第546章 盲笼
美丽国，圣乔安区。
白成瑜坐在轮椅里，面前的光脑屏幕上是白袅那段检测直播的回放。他看了三遍，然后把光脑关掉，端起旁边不知放了多久的红酒抿了一口。
“三弟……”
“父亲说的那个人竟然是小袅。”
空荡荡的书房里传来呼呼作响的夜风声，似是对他这段不知由头的话的回应。
白成瑜放下酒杯，又拿起光脑，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白成誉在下午传过来的消息。
「帕拉瓦方面有鬼车教新消息，具体情况已让大嫂跟唐双派出相关人员介入了。需要注意的是，集训期间白袅所在小组曾遭遇不明势力介入，怀疑跟新兴起的蒋家有关。你那边也小心。」
白隐把通讯删掉，靠在椅背里，阖上眼。
“太阳国，鬼车教，现在又多了帕拉瓦……”
“那群人真是越来越不安生了。”
同一时刻，京城，国家御兽中心竞技场的选手村。
“什么？”
“你们俩要去盲笼？”
李深看着并排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是。”白袅颔首。
她跟白凛都可以往下契约兽宠了。本来想着白凛那只兽宠就是从图景秘境里契约的，她的兽宠，还有白凛后面的兽宠也可以按照陨星兽的来。
可等了这么久，几个秘境那边一直没反应。
昨天在天枢系统里，精神力值已经暴露了，影鸦那边不可能没反应。
还是尽早把契约剩下兽宠的事解决。
“盲笼……”李深揉了揉鼻梁，“两位，你们确定我刚才听到的话没听错？”
白凛点头。
见俩人一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表情，李深加重了语气。
“盲笼不是观光景点。”
“那个地方在选手村最靠里的独栋大厦，你知道为什么跟主竞技场隔那么远吗？”
“知道。”白袅平静回答。
李深盯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姑娘在生存训练里单人屠了半数凶兽，在昨天的检测上也是把系统整坏，现在又提出要去盲笼……那个举办了五届国内赛都不会足3个人光顾的地方。
“你是从哪儿知道盲笼的？”
“方教练提过。”
李深在心里骂了方璇一句。那女人八成是觉得白袅在昨天给她狠狠争了口气，心思飘，就顺嘴说出去了。
“盲笼的兽宠蛋，大都是在离元能点最近的位置发现的。”李深把椅子拉开，坐下来，打算认真解释清楚，“元能点是什么概念，你们应该懂。那是地壳元能最密集的地方，能量浓度是普通区域的几百倍。一般兽宠蛋在那种环境里待上几天就会化成灰，能坚持到被人带回来的，无一例外都经过了长期高强度的能量冲刷。”
“那不是好事吗？”白凛问。
“是好事，也不是。”李深竖起一根手指，“高能量冲刷会改变兽宠蛋的发育路径。大部分蛋承受不住那种强度的能量冲击，胚胎发育紊乱，孵出来的兽宠肢体畸形、能量储蓄异常。只有极小部分会抵抗住高元能的刺激。获得远超同类的资质，甚至发生有利变异。”
他停了一下：“更麻烦的是，这些蛋的蛋壳表面被元能包裹着，你没法提前知道蛋里的状况。它们的属性和资质也是仪器无法检测出来的。”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那是个高投资低回报的地方。我作为启明队的负责人之一，按理说应该直接驳回你们的要求。”
白袅看着李深的表情，知道这话还有下文。
“但你们的情况特殊。”李深站起来，“白袅的精神力值已经到了现有仪器无法准确测量的程度，白凛的表现也很优异。你们俩的气运，普通人去盲笼是赌博，但你们……可能会打破之前的定律。”
“我可以批。”
“但是前提有一点。进去之后，每人最多挑选三颗蛋，选完就走，不准在里头逗留。而且我必须派一个人跟着你们，确保你们不会在里头出什么意外。”
“可以。”白袅干脆利落地点头。
“谁跟着？”白凛问。
李深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证件：“方璇。她去过盲笼一次，对里面的地形和需要注意的事都有所了解。”
白凛看了一眼白袅，见后者没有反对的意思。
“行。”
李深在两张审批表上签了字，把其中一张递给白袅：“明天上午八点，启明国所住位置的门口集合。方璇会准时到。”
姐弟俩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那片被称为盲笼的独栋大厦。
“真要去？”白凛走在白袅身边。
“你不想去了？”
“不是。”白凛侧头看了她一眼，“就是觉得……你好像越来越喜欢探索一些未知的东西了。”
白袅继续往前走：“是吗？我倒没发现。”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白袅和白凛准时到达门口。
“来了。”方璇把正在调试的仪器收进口袋，“我就随口一提，你俩真想去？”
白袅：“嗯。”
方璇点头：“跟我来。”
三人往前走，中途，白袅叫醒图景里正在熟睡的霂，让它给白凛套了个不小的幸运光环。
穿过三道需要刷卡才能通行的安全门，视野骤然开阔。
盲笼所在的大厦从外面看不过是栋普通的灰色建筑，走进去才发现内部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大得多。穹顶高悬，中央是一道从地面直通顶层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是蜂巢状的陈列格，每一格里都静静躺着形态各异的兽宠蛋。
"这里的陈列方式是按照年份分类的。"方璇将齐耳短发别在耳后，介绍着，"最近三年带回来的蛋在底层，五年以上的往上递推。越往上，蛋的年代越久远，但也不是说年代越久就一定越好。"
白凛的目光扫过最近一排陈列格，里面躺着一枚大约拳头大小的墨绿色蛋，蛋壳表面附着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这些蛋都还能孵化吗？"
"能。"方璇走到那枚墨绿色蛋前，"盲笼有专门的温控和元能供应系统，可以模拟它们被带回来时的原始环境。但孵化成功率……说实话，很低。去年全年从这里被选走的蛋一共12枚，成功孵化的只有3枚，而这3枚的资质远低于预期。"
她的视线转向白袅："你想清楚了吗？一枚蛋的定价是两千万。如果孵出来资质不达标，这笔钱就打水漂了。"
白袅点头。昨晚她已经跟白成誉确认过，她名下的个人账户资金足够支付她和白凛的花费。
"那行。"方璇从口袋里掏出两副特制的手套，"戴上。这里的蛋长期处于高元能环境，表面温度比常温高出许多，直接接触可能会灼伤皮肤。另外……"
她指了指墙上的警示牌："上面那层蛋的年份超过三十年，不要碰。"
"为什么？"
"元能浓度太高，蛋壳已经跟周围的陈列架产生了某种共生关系。强行取下来会导致蛋壳碎裂，里面的胚胎暴露在低元能环境里，直接坏死。"
“知道了。”
白袅把手套戴上，走到第一层陈列格前。
嗡嗡——
“终于又来了两个人类。”
“是啊是啊。”
“上个人类根本不经吓。”
“不知道哪颗倒霉蛋会被他们选中，上颗蛋死得好惨。”
“千万别选我，别选我……”
“选我吧，我都要无聊死了。”
“同意同意！跟被关在这里比起来，我好像更喜欢被选走等死。”
……
叽叽喳喳，不同的呓语声传入耳里。
"姐。"白凛走到她身边，"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嗯。"
白袅在一枚泛着金光的蛋前停下，伸手碰上去。
“快走开！我还不想死！”
她收回手，看向旁边另一枚灰扑扑的蛋。
“选我选我！我在这破地方待了好几年了，身上长了好多毛毛，再不出去就要痒死了！”
“选什么你！人类！看我！我比它个头大！”
白袅循着声音来源的地方看过去。
什么东西？
还有比个头大小的？
方璇站在两步开外，看着白袅和白凛各自在陈列格前走走停停。
“咕？”
他们在干什么？
停在她肩上的、形似猫头鹰的小兽歪着脑袋。
“不知道。”方璇笑着摇头，双臂抱在胸前，“运气好的情况下，触碰蛋壳，蛋里的兽宠会有些微弱反应，他们应该是感应到了些什么。”
白凛这边跟白袅大差不差。
一枚通体漆黑的蛋在被他触碰的时候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沉寂下去。
“你身上有那个女人的味道……不行，我不跟你走。”
那个女人？
白凛蹙起眉头：“你说的是谁？”
黑蛋没再回应。
他继续往前走，在第三层拐角处停住。
一枚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蛋静静地躺在陈列格角落里，颜色是极浅的月白色。
它的表面没有任何特殊花纹，乍一看就像块被随手丢弃的鹅卵石。
白凛顺着心底的感觉碰了碰。
鸣~
一股极细微的、像是溪水漫过指尖的凉意顺着他的指腹渗入。
白凛回头看向白袅：“姐。”
白袅走过来，伸手覆在蛋壳上。
她的手刚碰上蛋，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了。这股力量不急不躁，像傍晚的阳光、夏夜的风，给人一种不自觉放下防备的安宁。
是一只生来就温柔的兽宠呢。
白袅看白凛：“就这个吧。”
白凛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蛋从陈列格上取下来。蛋壳温度确实偏高，但因为手套阻隔，只能让人感觉到里面的温柔。
“第一颗。”方璇在平板上记了一笔，“继续。”
白袅继续往上走。
第五层。
她的指尖悬停在布满红色裂纹的蛋上。
“…………”
这颗蛋没有声音。
可细细感触之下，蛋似乎在她掌心跳了跳。
白袅顿了顿，把那枚蛋取下来。
方璇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枚蛋是二十七年的，你确定要选它？”
“嗯。”
三个人继续往上走。
白袅在第九层停了很久，指尖一一拂过那些或光滑或粗糙或冰凉或滚烫的蛋，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的感觉。
方璇站得腿都酸了，索性在楼梯上坐下来：“白袅，你到底在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
白袅和白凛穿过第九层，来到第十层。
第十层的陈列格比下面几层都要少，间隔也更大。空气里的元能浓度明显升高，白袅能感觉到手腕上的光脑在发出微弱的警报声，这表示元能浓度已超出设备耐受范围了。
她走到最里面的陈列格前。
眼前的蛋只有她半个巴掌大小，通体透明，像是用一整块水晶打磨而成。蛋壳上萦绕着一团朦胧的云雾，云雾缓慢流转，颜色不断变化。
白袅把手放上去。
“有人类敢来第十层了？”
“少见。”
白袅将手放上去。
嗡——嗡——嗡——
“哈哈哈！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蛋里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跟我契约……”
“本兽看上你了。”
亲耳听到这只兽宠这么不正常，白袅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抽回来。
她刚一用力。
“宝贝，晚了~”
蛋壳表面的云雾愈发浓郁，贪婪地吸噬着白袅的精神力，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沙漠。
“好厉害的精神力……”
“不愧是我选中的人类！”
蛋里的声音兴奋得近乎癫狂。
“姐！”白凛抓住白袅的手腕往外扯，“这是怎么回事！”
白袅感受着精神力的流失，被吞掉的能量，跟整个大兽域比起来还差得远。
“没事。”她示意白凛放松。
可白凛的手还攥在她腕上，自然也感觉到了那股奇异的能量流动。
“我这就把这颗破蛋敲碎。”
眼看着白凛就要上手，白袅打断他：“先等等。”
兽域里，皎皎它们都没有表现出异常反应，就证明这次被吸走精神力，对她的影响不大，可以再观察观察。
水晶蛋吸得越来越满足，云雾流转的速度渐渐放缓，像是吃饱喝足的猫咪在慵懒打盹。
“呼……”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蛋里的声音打个哈欠，然后猛地清醒过来：“不对！你……你怎么还有这么多精神力？！”
白袅低头看着掌心下那枚透明蛋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吞了你那么多精神力，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