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吵架。
转眼到了周三，车子越开越远，路两边是成排的法国梧桐，树影斑驳，一栋栋别墅从车窗外掠过，陶新柔才有些反应过来。
“思丽，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赵思丽“嘘”了一声，满脸神秘。
车子渐渐驶入一家别墅门口，繁复的雕花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欧式的豪华建筑。
陶新柔有点不敢下车了。
“思丽，你跟我说清楚，这是谁家？”
“是我外公家呀，你别怕，我外公人很好的，他就想见见你。”
陶新柔再次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赵思丽，只是没从她的脸上发现任何破绽。
“他为什么想要见我呀？”
“这……哎呀，等你进去了再说，快下车吧，我外公都等急了。”
赵思丽不由分说地拉着陶新柔往别墅里走。
佣人们在花园里忙碌着，看到赵思丽都毕恭毕敬地喊着“四小姐”。
这还是陶新柔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赵思丽的真实身份。
让人既熟悉又陌生。
“你怎么不早说是来你外公家。”
陶新柔攥着衣角，脚步有些迟疑，看着眼前豪华的别墅，再低头看看自己简单的衣着，心里越发局促，她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仓促的方式，走进应家老宅。
“早说你就不来了。”
“但我这样来你们家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呀，我外公人可好了，他都等你好久了呢，快走吧！”
赵思丽拽着陶新柔往客厅里走。
只是还没走进大厅，她就已经透过落地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上，与一位老人聊天。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应景晟！
她瞳孔微缩，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思丽！你表哥怎么也在你外公家？”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胳膊却被赵思丽牢牢箍住。
赵思丽眨眨眼：“他也是来陪外公的吧，赶得真巧。”
陶新柔不相信，总觉得她嘴角那抹笑藏着一肚子坏水。
“不行，我还是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拜访。”陶新柔说着就想挣脱赵思丽的手。
“别啊！人都到了，你走什么走？我外公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好多菜，你不吃他该伤心了。”赵思丽一把将她拽回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门口传来动静。
“家里来客人了啊，快进来坐吧。”
陶新柔扭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正是云麓集团的原始股东——应松年！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赵思丽倒是反应快，笑嘻嘻地迎上去：“外公，我们来啦！”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陶新柔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进来进来，别在门口站着。”说完又回头看向应景晟，“景晟，女朋友来了怎么也不出来迎接一下。”
这下，陶新柔愣住了，应景晟也愣住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疑惑：“怎么，我说错了？思丽跟我说今天你会带喜欢的人回家。”
陶新柔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用想，肯定是赵思丽搞的鬼。
应景晟从老爷子身旁走过来道：“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赵思丽见状，心里暗笑，决定再添一把火：“就是呀，表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还要新柔自己来呢！新柔，回去你得好好批评他。”
“好，回去我就批评她。”陶新柔说道。
两人的回答，听得赵思丽一阵震惊，她本来准备了一大堆圆场的话，这下直接把她的台词全堵了回去。
“等等，你们……真在一起了？”
应景晟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转向老爷子：“爷爷，进屋说吧。”
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转身往客厅走。
陶新柔低着头，跟在老爷子身后走进客厅。
赵思丽跟在最后面，一脸被背叛的表情。
她快步追上陶新柔问：“新柔，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不告诉我？”
陶新柔看她吃瘪的样子觉得好笑：“你也没问呀。”
赵思丽噎住了。
客厅里，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孩子，坐这儿吧。”
陶新柔虽有呆滞，但还是乖巧地在老爷子旁边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应景晟在她对面坐下，赵思丽气鼓鼓地在老爷子身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
“外公，您看表哥，他谈恋爱了还要我帮忙把女朋友带回来。”赵思丽嘟着嘴，一脸委屈。
“这还不是你擅作主张。”
“我要早知道他们在一起了，我就让他们自己主动来见你了嘛，他们不是耍我玩嘛！”赵思丽嘟哝着。
“没有，我们最近才确定关系。”应景晟回答。
“我不信，你们肯定是故意瞒着我，就想看我笑话的，哼！”赵思丽不依不饶。
“思丽。”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赵思丽只好闭嘴了。
老爷子很和善，陶新柔想起他带队来酒店的样子。
她总觉得自己误闯天家，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大概是全世界最厚的，居然还能坐得住。
老爷子转向她，目光慈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陶新柔。”
“陶新柔……”应松年跟着念了一遍。
“外公，她就是我跟您说过的在客房部工作特别优秀的女强人！周年庆那个方案，好多点子都是她想出来的。”赵思丽插话道。
陶新柔的脸顿时红了：“爷爷，我今天不知道是来见您的，没有带礼物，下次我正式登门拜访，再给您带。”
老爷子摆摆手：“礼物就算了，你父母在哪儿高就？”
陶新柔心里打鼓，应景晟替她开口。
“爷爷，她父亲是陶海振，十五年前在集团西南分公司任职，当年的泄密案，叔叔就是关键的举报人。”
老爷子脸上的温和瞬间淡去，神色一点点凝重。
他仔细打量着陶新柔，没从她的眼眸里看到半分怯懦与悲伤，只有藏不住的坚定与倔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陶新柔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她在想老爷子在想什么。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你这些年，一直在查这件事？”
“是。”
“真没想到这件事会跟你父亲有这么深的联系，你现在还有什么没解决的？”
陶新柔愣了一下，分明看到老爷子的眼神对她有种审视的感觉：“爷爷，我来见您，不是因为这件事。”
“我知道你不是因为这件事，但你的事还没有解决。”应松年忽然就不说话了，语气里似乎有股失望。
“爷爷，我跟新柔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心软，我是真心喜欢新柔，喜欢她的坚韧，喜欢她的执着，而且，我也希望还陶叔叔清白，查清当年的真相，这不仅是新柔的心愿，也是您派我查案的初衷，更是我身为应家人，该承担的责任。”
老爷子听着应景晟的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并没有马上回答。
赵思丽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你不用多说，既然已经见到了，那就回去吧。景晟，上次你去了林家已经见到芝芝了吧？我先去休息了。”
应松年起身，在佣人的搀扶下回了房。
客厅里，三人还坐着。
陶新柔的心瞬间跌到低谷，心里仿佛被人揉捏了一下，酸涩蔓延。
她本来以为老爷子只是对普通晚辈的审视，可那句提起林芝芝的话，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原来在老爷子眼里，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带着仇恨、身世难堪的外人。
赵思丽试图缓解气氛，陶新柔却根本没听进去。
“新柔，你没事吧？”赵思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陶新柔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你别多想，外公就是累了，他年纪大了，坐不住那么久。”陶新柔听得出来，赵思丽只是在安慰自己。
“陶新柔，跟我出来一下。”应景晟站起身，先走了出去。
陶新柔跟着应景晟来到花园，她决定主动问：“你爷爷是不是失望了？失望你找了我，失望我是陶海振的女儿。”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爷爷说的，我听得出来，你爷爷想让你跟林芝芝联姻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喊出来吗？我就是怕你多想。”应景晟神色肃穆。
“我怎么可能不多想，我今天什么都没准备，就被拉来了，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吗？”
陶新柔的情绪像崩了堤的水，一股脑涌了出来。
“我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客房部的小员工，穿着寒酸，身上还有让应家难堪的未解之谜，你爷爷没见过我这样的吧？”
“陶新柔。”应景晟打断她。
“你让我说完，你爷爷是为了见跟你匹配的上的女朋友，不是为了见陶海振的女儿，而且，现在还有林芝芝在旁边比着，她家世好，跟你是青梅竹马，我拿什么跟她比？我什么都不比了。”
应景晟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的眼泪，看着她攥成拳头的双手。
“说完了？”他问。
陶新柔点点头。
“那我说，我爷爷他不是不喜欢你，是意外，他需要时间消化，不是不同意，你穿什么衣服，带没带礼物，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你是陶海振的女儿，你来应家，是来要一个说法的，还是来当他的孙媳妇的，至于林芝芝，爷爷提过，我没答应。我去林家，是去道歉，不是去相亲，我跟林芝芝从小认识，要是能成，早就成了，不会等到现在。”
陶新柔抬起头，眼角早就有泪。
“而且，你配不配得上我，不是爷爷说了算，也不是家世说了算，是我说了算的。”
陶新柔擦了擦眼泪，不想再说了。
这里毕竟是应家，不是她家。
“新柔……”
应景晟靠近她，被陶新柔躲开了。
“我先回去想想吧。”
*
那天晚上，陶新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好久。
她想她是不是就不应该靠近应景晟，她明明知道应景晟是云麓的掌舵人，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去依靠，去允许自己坠落。
她好像一开始就错了，他们本身就不是一路人。
应老爷子的反应正好打醒了她从始至终的美梦。
现在梦确实应该醒了。
*
另一边，赵思丽也在责怪自己，她太鲁莽了，她还以为外公见到陶新柔会很高兴，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她实在无法接受两人闹僵的局面，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陶家，赖着不走。
“思丽，你到底想怎样？”
“我就要你跟我表哥和好。”赵思丽揉着陶新柔放在沙发上的出气抱枕，一下一下打着。
陶新柔站着，很是无奈：“我们没有吵架。”
“那你怎么不接他电话？”
“他打我电话了？”陶新柔装傻，“我的手机在充电，今天还没看。”
赵思丽从沙发上跳起来，拉着她的手往房间走：“那你快去看，他打了好几个。”
“你怎么知道的？”
“你难道没发现他都没回来吗？你知道他在干嘛吗？他想打消你的疑虑，他昨天一直在酒店忙着处理事情，王安然告诉我的。”
陶新柔被她拽进房间，手机屏幕上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应景晟的，还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晟：新柔，别不理我
陶新柔盯着那行字，眼眶一阵温热。
赵思丽站在旁边，急得跺脚：“你快回一个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思丽急得一把夺过陶新柔的手机，给应景晟打下了电话，等电话拨通后才交给她，电话那头传来应景晟疲惫又惊喜的声音。
“新柔，你终于肯理我了。”
只是应景晟刚说完这句话，陶新柔还是狠心挂断了电话。
她心里很乱，既想相信应景晟，又过不了自己那关，更怕老爷子的态度，会让两人最终走不到一起。
赵思丽完全不理解：“陶新柔！你到底想不想和我表哥好了？”
陶新柔把自己的手机揣回兜里：“思丽，我觉得你外公说得对，我们还是冷静下来想想吧，现在这个局面，对你，对我，对应景晟都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我父亲的案子没查到真相，你爷爷怎么都会认为我跟你表哥好是另有所图。”
“所以你想说只有等这个案子结束了，你才会跟我表哥好？”
“不是这个意思，但……”陶新柔舒了口气，“你回去吧，你在这里待了一天了，你爸妈该担心了。”
“我不走。”赵思丽又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环胸。
“思丽！”
赵思丽也干脆不理陶新柔，躺在床上自顾自刷手机。
陶新柔没辙，只能继续去客厅收拾，两人互不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