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亲密关系里请个假，不好吗
“抽吗？”Wills递她们支烟。
吴因和齐旻都摇头。
Wills站得离她们远点儿，照例聊几句天气，终于拿烟的手挠挠眉心，有点儿为难地说：“管辖法这事儿拖着不行，要是明天他们坚持用印尼法，今天就都白干。”
吴因才有些疑惑他为什么焦虑，立刻想起她与刘副行长沟通时用的中文，Wills听不懂，自己也忙乱之下忘记跟他同步了，连忙笑着和他解释。
“咱们今天两个任务，过合同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拖，让刘行长有时间去和代表团沟通。毕竟临时改项目要素不是我们谈判组能定下来的事儿，得由高层出面去和财政部真正做得了主的人交涉，施压也好、协商也罢，怎么着都得有个结论。”
她猜，刘副行长和总监察长先后离开，也是因为高层开始发力招他们传达精神去了。
“明白了，”Wills恍然，却仍不敢完全放心，“要是高层说服不了他们呢？”
“那咱们也不会白干的。”吴因拍拍他肩，又说，“授信是这次会议的成果，因此交易必须被促成。用了我们的方案最好，就算没谈拢，必须用印尼法，那也是上头的意思。我们争取过，也做了工作，怪不到我们头上，律师费也不会少。”
“有你保证我就放心了，你比我了解他们。”Wills轻松不少，掐了烟，要请吴因和齐旻喝咖啡。
“甲方嘛，就是在这种时候做协调用的。分行比你想象得更有能力，我们可以信任他们。”吴因欣然接受他的好意，和他一块儿往酒店外走。
“你今天表现也不错，”Wills赞她，“很稳得住。”
吴因垂下眸，把散落的发丝别去耳后，没作声。
她紧张，当然紧张，但早上压力释放过，谈判时又硬着头皮只管往前冲，才看上去像真稳住了。
“你考虑来我们上海办公室吗？”Wills笑嘻嘻提议，“我经常来上海办公，到时候能常见。”
“你别当我同事面挖墙脚。”吴因看看齐旻，苦笑，并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但齐旻没有，她听出些别的意思来。
“工作呢，吴律师是中坚力量，曲律师不会放她走。”齐旻像是兵在外仍受皇恩，忽然有了使命感，极力保护曲径的所有物免遭毒手，她半真半假提醒Wills道，“要是工作之外，那就更不好撬，他们感情很稳定的。”
Wills抬眉看看齐旻，又去看吴因，笑问：“男朋友？”
吴因点点头。
Wills大笑起来，走到吴因和齐旻中间，随手指酒店附近闲逛的人给她们看：“那几个手上有戒指的，都是在出差途中一夜情。”
吴因循声望去。
她以前不懂，现在也能看出来，酒店楼下、正装、亲密拉手的男女、脸上徜徉又警惕，大多是工作环境下的临时关系。
“咱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Wills又指指他们自己，挤眉弄眼问齐旻，看到齐旻脸色发僵，更故意逗她，“你知道，出差就是在亲密关系里请个假，每个人都能喘口气。”
齐旻退开几尺，悄悄呸一声。
Wills不在意，继续说：“你想啊，闷在一个地方，天天一起从早待到晚，又在辛苦工作中互相扶持，不熟的人也很快会有感情，再正常不过。当然，这些都是工作中的社交礼仪，你不当真，我也不当真，尝了鲜又很快回头，绝不藕断丝连，回去之后对另一半心怀愧疚越发补偿，她也觉得萌发第二春。你看，是不是谁都受益。”
吴因偷眼瞧Wills，心虚，觉得他话里有话，直戳她肺管子。
“工作都这么辛苦了，谁满脑子还都是这种事。”齐旻冷哼。
“工作都这么辛苦了，谁还不能给自己找找乐子、解解压。”Wills扁扁嘴。
“别瞎说，告你骚扰。”听Wills越说越过火，吴因赶紧打断，朝他们晃晃手机，“资金局在群里说，印尼那边又给他们发邮件，对DDSR条款又有异议，要我们赶紧回去对一下。”
“又有异议？这条款里的模型不也是沿用一期的合同吗？”齐旻白了Wills一眼，也看眼手机。
动态偿债准备金条款要求借款人在贷款行指定账户中预留一笔相当于三至六个月应还本息的准备金，特定触发条件下需借款人补足储备金，作为补充还款来源，否则视作违约。
吴因他们研究过，实在没看明白这个数学模型，因此推给资金局来input，从商务角度确认是否接受该条款，资金局当时给出了肯定答复。
“DDSR触发条件不是一个数字，而是几个指标加权组合，印尼盾兑美元汇率的波动率、雅加达综合消费价格指数和丹戎不碌港棕榈油交易价格，这些也是沿用一期合同，当年谈判时英国银行很强势，没给印尼时间考虑就逼着他们全盘接受。现在问题是，印尼那边也想跟我们强势，认为指标需要更新，但还无法决定用什么替代。”
回到酒店，资金局的同事就愁眉苦脸给他们介绍。
“另外，条款里关于DDSR的重置也搞得很复杂，要根据过去十二个自然月指标的平均值，重新计算基准额度，用的算法也奇怪，应该是专门为一期项目设计的，现在看来不一定适用二期项目，搞不好也得换，但时间太着急，现在两边都没有头绪。”
吴因看看齐旻，又看看Wills，心说这谁能听得懂。
“商务条款方面，已经超出我们能给出意见的范围。”Wills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印尼提出异议，最好的方法是由他们给出新的方案，然后我们再来测算是不是可行。”
吴因也点头，进一步说：“咱们局之前确认过沿用一期条款满足行里需求，那明天该坚持还是坚持。但今晚我们也得算出一个可以接受的备选方案，给出一定让步，双方也能继续往下谈。”
“是呀，商务条款我们真的算不来，得你们敲定。”金珂也扁扁嘴，推了推吴因，替她避开这个活儿，“律师早点去休息，今天辛苦一天，明天还要谈，都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明天还是老地方谈，八点我们在酒店大堂集合。”
被金珂推走，吴因和齐旻回了房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齐旻又把话题引到Wills身上，悄悄探她口风。
吴因无话可说，正好曲径发来消息，她借口回电话，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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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曼区写字楼和酒店灯火不熄，入夜后湿度起来，整块CBD像是闷在桑拿房里蒸，只在外头待几分钟，吴因就沁出一头一脸的汗。
她跟曲径汇报了今天的工作，也听他说完阿布扎比的事儿，闲聊两句，忽然就觉得气力完全被抽走，头昏昏沉沉，整个人疲惫不堪。
曲径在电话里说要补偿她的辛苦付出，她也没心思再多说，很快挂了电话，找了泳池边的鸟巢摇篮坐进去。
窝在摇篮里发呆，吴因又收到Wills发来的照片。
他和同事正在酒廊喝酒，问吴因要不要一块儿。
干大事儿的人从来都精力足，吴因不行，她上学时就怕累，从不去鬼佬两杯酒嗨到天亮的party，现在更没劲头。
不想回消息，吴因关掉手机，打算整个人都躲进摇篮里，于是她懒懒甩腿，踢掉高跟鞋。
一只鞋稳稳落在面前，另一只却在计划外，飞出去几米，翻了个个儿，颓丧倒地，像没生气的自己。
晚上中庭人少，吴因不担心鞋子被人捡走或挡谁的路，她慢条斯理把两只脚伸出来，踩在地上，又盯着有些肿了的脚面发一阵子呆，才提起精神准备起身去捡鞋。
令她惊讶的，已有人先一步站在她的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