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跟我晚餐，这是威胁，不是商量
“我找到个人，一期项目是和他们银行合作授信，这个条款就是由他设计。”来人说，“他人就在雅加达，本来想请他现场向我们介绍条款的设置逻辑，再给我们提供些新思路，但他有顾虑，希望和贷款行先沟通。我开扩音？”
刘副行长点头，印尼人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电话被接入会议系统，传来一声刺耳啸叫，所有人拧起眉头，吴因却不知为什么有些紧张。
她透过啸叫，听见了呼吸声，平稳、从容、得意。
熟悉。
“Phillies，你现在在会议里。”啸叫过后，印尼人对着电话说。
“好。”对面应声，语气沉稳又干练，“我很乐意提供信息，但有个问题想和贷款行的同仁确认一下，以免造成麻烦。”
吴因的手紧紧握住了笔，一秒前的猜测成真。
电话那头的沈行中停顿少许，待刘副行长问他，才重新开口：“二期项目是否涉及国家机密？我作为三方银行雇员，是否可以向各位做出说明？”
吴因深深吸气，泄愤似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个问题是冲着她来的，她知道。
Wills凑过去看，吴因面前的纸上满篇大写的confidential，他笑了笑，等分行安排。
刘副行长和金珂互相低语几句，得出结论，项目还在谈判阶段，涉及很多细节，贸然让沈行中加入谈判确实不大稳妥。
吴因听到电话那头一时没了声音，冷笑起来。
沈行中并没什么情绪起伏，隔几秒，简单说了声打扰，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又逐渐僵持起来，资金局和财政部坐不住了。
能想的办法都想过，能给出的让步都做过，双方依旧达不成一致。再不找个中间人两方说和，项目就得黄在他们这儿。
资金局赶紧把刘副行长拉到窗边咬耳朵。
窸窸窣窣半天，刘副行长退一步，说去向行里汇报请示，便起身往外走。
不多时，刘副行长回来，皱眉说总行的人今儿有公干不在会场，分行领导收到请示又表示要集体开会讨论后再做决定。
众人失望，事儿又停在这儿。
吴因看向刘副行长，发现刘副行长也在看她，目光有些灼灼。
心念一动，她明白过来。
信息披露是件小事儿，他一个副行，不是拍不了板，而是他不打算拍板。毕竟项目级别高、影响大，他不想揽星点责任在身上。但手底下的人自己冒头，发挥主观能动性把事儿办了，他也不拦住。
眼神左右转转，看看面前写满字的纸，吴因还是过去和刘副行长沟通。
“我用中文和他沟通两句，不惊动印尼那边，也不用惊动行里，如果方案不行，刘行随时打断我。”
“他说中文？”刘副行长意外，他当电话对面是个在英国讨生活的美国人。
吴因含含糊糊应付几句，坐回桌边，请印尼同仁再拨通电话，说道：“沈总，一期项目信息是可以披露的吗？我们不想惹麻烦。”
“只是条款逻辑，不涉及机密，可以披露。保险起见，我也已经取得披露许可，吴律师，你可以放心。”
电话里的沈行中不疾不徐，可在吴因听来，却像笑话她小题大做。
她又把要说的话细想一遍，觉得可行，终于下定决心。
“那我们打算邀请印尼的同事和沈总周六午餐，不知您是否有时间。”她边说边朝刘副行长看去，“我们听取一下您对一期项目的介绍和理解，所有成果不留书面文件。”
周六非正式午餐，不过是朋友之间简单交流交流业务，共同提高，不涉及引入第三方参与谈判的问题，更不需要任何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报请示。
虽然不是最优选，但胜在高效、简便。
刘副行长看吴因的眼神甚是满意，欣然接受她的提议。
沈行中想了想，说要看一下行程。
随即吴因的手机响了，她偷眼一瞥，竟然是沈行中发来消息，指尖一瞬间发麻。
「明晚一起吃饭，中午可以赴约。」
吴因眉头跳了跳，又抬眼看谈判桌对面的手机，确定的确是沈行中正连线，忽然有些心跳加速，像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秘密接头。
“明天中午和朋友有约了。”没等到吴因回复，沈行中在电话里说。
吴因看到资金局的同事脸上浮现烦躁，印尼那边又茫然，几个人盯着她，让她心里恨沈行中此时要挟。
「现在是正事。」吴因立刻回他一句。
「我也这么认为。」
吴因放在手机上的手狠狠攥紧，呼吸变得急促。意识到许多人往她这儿瞧，她只好抬手掩嘴，调整呼吸。
电话里传来嘈杂声，有人来请沈行中，新的会议要开始。
“抱歉，爱莫能助。”沈行中没等到他想要的，又有挂电话的意图。
“沈总，时间冲突的话，今天或明天晚上也可以。”吴因拦住他。
「又安排我时间？」沈行中没应，只是又发来消息。
文字没有情绪，任凭吴因想象他的语气。
话像是在耳边说的，微微振动打着耳朵发痒，她心虚地四下看看，手里攥出了汗，笔都拿不住。
“吴律师，你有点强人所难。”沈行中轻哧一声，手里却没停，又发了消息。
「冲不冲突由你决定。」
吴因冷嗤，手中的笔丢在桌面上。
「是你强人所难。」她回复，嘴里却说：“我们很有诚意邀请沈总吃饭。”
“是吗。”沈行中轻轻说声，又没下文。
刘副行长和金珂对视一眼，听出些不同寻常，转头去看吴因。
Wills撑着下巴，用笔尖点着桌面，瞧他
们看过来，身子后仰，让出吴因的位置。
她仍拧着眉和电话那头周旋，手指却不停点着手机屏幕。
“吴律师，注意保密。”刘副行长轻咳提醒。
吴因指尖顿住，也屏住呼吸，好久，一咬牙，悄然点了发送，回复了沈行中新发的「所以？」。
她说：「蛤蟆狗。」
电话那头又沉默半晌，沈行中似乎满意：“我把时间排开。”
算是应承下来。
“……感谢。”吴因说完，无力靠回座椅，像打完一场败仗。
“明天见。”沈行中说。
声音较之前柔和些，不像在会议中的语气。
吴因抿着唇，觉得耳根发热。
“吴律师，认识？”和印尼方面安排完明日午餐会，刘副行长越过人群，问吴因。
吴因找个七拐八绕的关系搪塞：“沈总现在供职于我前东家，见过面。”
见刘副行长还有些疑惑，她赶紧又说了沈行中父母的公职，刘副行长果然豁然开朗，连声说好，安排午餐成了请大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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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十几人正装换便服，在一间金光灿灿的穆斯林餐厅再次相见。
Wills拣了件polo衫穿，举杯果汁，像来度假的太子党。看到和印尼人一块儿进餐厅的人，他先是一怔，随即了然笑起来。
“原来你在伦敦的男友就是他。”Wills朝吴因眨眨眼睛，悄声道。
那天在泳池边见到，他知道沈行中和吴因有点儿关系，现在又见到，彻底确定。
吴因也看到了沈行中，仍是商务场合那套衣装，头发也抿过发蜡，一绺一绺，又有被手指梳理出来的痕迹，利落，却不拘谨。
他一直好看，在每一个场合都得体，吴因从不否认。
“别瞎说。”吴因白Wills一眼，“他是顾问。”
“今天没有顾问，只有熟人。”Wills举杯。
“别人当真就算了，你也当真。”吴因摆摆手。
沈行中从两个窃窃私语的人身边经过，瞥一眼，却没停留，由印尼人介绍着和其他人打招呼。
到律师这儿，沈行中只是点点头，并不花心思寒暄，拖了椅子去最远处坐下。
今天说的是商务条款，又不形成文字，律师最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