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亲个嘴儿，一笔勾销
站到沈行中跟前，手机敷衍朝他一递，吴因又看到了亮着的屏幕上漫天大雪。
视线停留，觉得眼熟，像是罗瓦涅米。
她不自觉皱了眉头。
沈行中的手伸过来，握住手机，屏幕未熄灭，雪国仍灰白泛青。
吴因回过神，松手，又看一眼屏幕，有些不确定地抬头望沈行中。
到底是不是罗瓦涅米。
为什么是罗瓦涅米。
沈行中睫毛颤了两下，按熄屏幕，打在下巴上的光亮消失，他昏黄起来，面目模糊。没有转身离开，他也直直看向吴因。
或许，沈行中过来不是为了刚才那一番番的通知与说教，吴因想，或许他有别的目的。
他的眼睛，此时的眼睛，说他有别的目的。
吴因很想抽他，他在把她拽回五年前的那段日子里。
那是泥沼，她不能让他把她拽回泥沼！
“沈行中。”吴因深吸口气，把散在鬓边的头发夹到耳后，朝沈行中勾勾手指，听见了自己轻佻的声音，“你大晚上过来，是不是想发生点儿什么？”
沈行中眉头蹙起，廊灯立刻为他的眉骨打上阴影。
他没动，吴因却朝他又走近一步。
“要是你觉得咱们分得太突然、太难看，你五年都没缓过劲儿……”她顿了顿，“那现在咱们亲个嘴儿，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别再难为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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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中以为，他和吴因的那段感情是美好的，起码在去英国前是美好的。
尤其是开始的那一天，他去阿姆斯特丹见吴因的那一天。
吴因开了门，他越过她肩膀，一眼瞧完了干净又狭小的studio空间。
他笑着，没有进屋，只把点心匣子递过去。
“这么晚在做什么？”他故作轻松地问。
“写作业。”吴因背着手，点心匣子提在身后，故作轻松地答。
“写完了？”沈行中又问。
吴因点了点头。
沈行中的笑容愈发明显，眼睛弯着，眸中的女孩儿也弯弯的。
他伸手，将吴因着急跑过来时弄散的头发别到了耳后。顺着发丝，他的指尖划过耳廓，然后是指腹，最后是掌心，都贴在了吴因逐渐发热的脸上。
原来阿姆斯特丹在热带，原来阿姆斯特丹在高原。
否则这里不会又热、又叫人喘不上气。
吴因眨巴着眼睛看他，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
沈行中抿嘴，俯身，脸往她跟前凑。
他往时间的对立面走，追回了几个小时，让他们处于同一时区，不知道会从吴因这儿得到什么。
吴因笑了起来，伸手，也将他乱了的头发拨弄整齐。
他以为自己现在有多得体吗？不过是她不计较罢了。
沈行中也跟着笑，然后倾身吻了她。
他往时间的对立面走，追回了几个小时，让他们处于同一时区，得到了吴因饱沾北大西洋水气的、玫瑰色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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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中曾珍重地将那一天放在心里，哪怕在英国他们吵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也从不在那一天上做文章。
可吴因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她拿来做笑料、当筹码，毫不在意地说着俏皮话儿。
她不在乎。
再一次，沈行中抿嘴，俯身，毫无征兆地将吴因拉到面前，紧锁她的双手在背后，身体挨着，唇凑得很近。
他似乎要吻她，在她说完要亲个嘴儿让时间倒回原点之后。
鼻尖细小的绒毛碰在一起，立刻被渗出的冷汗沁湿，唇上却感受不同，是湿热的鼻息。
吴因有些错乱，回忆从迷雾中伸出利爪，在她心口重重一挠，留下几道鲜红血痕。
五年了，还没缓过劲儿。
“你这么想，吴因？”沈行中开口，更多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那时我都没进门和你做什么，现在分开了，我对你又求什么？”
他没有吻她，唇却若即若离，似是戏弄。
吴因抬眸，像很多次一样不自觉去找他的瞳孔。
但沈行中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低垂着眼眸，目光定在她的唇上。
吴因的唇因此颤了一下，索性挣脱开他的钳制，左手扽沈行中的前襟，右手拉他的脖子，迎上去，不屈地奋勇向前。
来吧，推开她，或者钻进她的圈套。
他用往事折磨她，她就把荒唐推到顶点，让他看看什么是极端，什么是毁掉体面。
沈行中沉重呼吸，退开些，扯开她的手，再次箍住腕子。
他隐忍着，不想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比如吴因现在是不是对谁都可以这样，比如吴因是不是以为他对谁都可以这样，又比如，她为什么这样。
“如果让你有什么误会，我很抱歉
。”沈行中手上发力，吴因的手腕被抓得更紧，骨头彼此相绞，又套了层桎梏，比受刑难受，“但我过来只是看在认识一场，私下给你些保住工作的建议。”
她皱着眉头，挣扎，这次挣不脱。
她知道沈行中有些生气了。
“吴律师，个人情绪耽误工作很不专业，和工作伙伴纠缠不清也很不专业。”沈行中松手，身后的门随即打开，“你做好分内工作，我将感激不尽。”
门开了又关，吴因讷讷站在玄关，不知在想什么。
是阿姆斯特丹的那个吻，还是刚才的警告，是满脸笑意的沈行中，还是刚才的金主爸爸。
都不是。
她在想她自己，一个实实在在的小丑，太多内心戏，太多恨海情天，太多前尘往事。
错了，起因全错，方法全错，结论全错。
是她揪着过去不放，把沈行中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归纳成蓄意为之，迫不及待地现了原形。是她慌张、手足无措，想用荒谬对抗荒谬，结果姿态丑陋无比。
沈行中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凑上来跌入陷阱，他什么都不选，只是轻飘飘告诫她要专业、要以工作为重。
骂得多难听。
手机响起，是沈行中发来的，通知她想逃避工作接触的目的没有得逞。
「明天准时参会，具体时间邮件告知，不清楚情况可以带外聘律师。」
吴因放下手机，沮丧地靠着门慢慢坐下。
那天，沈行中从Container返回机场，登机前也给她发了消息。
「原来阿姆斯特丹的晨星这么亮。」
那天，吴因也毫无睡意，看到消息，她趴到窗前，和他共享逐渐泛白的天上星星点点。
真的很亮，她想着。
Amanda的消息发了过来，打破吴因的满天星斗。
Amanda告知吴因自己住院的消息，又夸她这招苦肉计不错，很有水平，但别报工伤，现阶段审计查得严。
吴因深深吸气，压下满腹的情绪，回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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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径落地虹桥已经过了零点，上了出租车，敲定合同的最后修改发给团队新人调格式，这才觉得有点儿饿。
他给吴因发消息，想请她帮忙叫一份餐。
可拿出手机，发现下飞机时给吴因去的消息还一直没得到回复，曲径有些介意。
车出了人民隧道，快到酒店，他又追了个电话。
电话响很久，被吴因挂断，却又很快发了房号。
曲径无奈笑笑，想起吴因最不喜欢接电话。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曲径从后备箱取了行李，转头瞧见了抽烟的林寰宇。合规和律师也多有接触，他们算老相识。
拉着箱子走过去，曲径笑盈盈和林寰宇打招呼，顺便问问进展。
林寰宇眼见着比上午到上海时憔悴了，嘴抿着，眉头紧皱，但看到曲径还是很高兴，给他递了烟。
曲径摆手谢绝，问林寰宇怎么这个点儿还不睡。
林寰宇嗨了一声，说合规部的方案行里支持力度不够，金租对他爱搭不理，原本定好与监管的沟通被临时取消，他老板跟他阴阳怪气，这一天，没一件事儿顺利。
曲径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急，慢慢推进。
林寰宇说他算看明白了，沈行中一来，行里计划有变。
曲径佯装不知，问林寰宇怎么了。
林寰宇学聪明，顾左右言他了一阵，趁机问起法务部那边的动向。一下午病一个伤一个，明摆着回避，他急迫想知道具体情况。
曲径耸耸肩，说他也不清楚，他过来就是给行里提出的任何方案出具法律意见的。
他着重说，任何方案，无论是资金部牵头还是合规部牵头。
林寰宇夹着烟的指头挠了挠头发，了然却又不大服气地笑笑，说曲律师，下回我们合规部付小时单，总能听您说两句实话了吧。
曲径当他玩笑，并不在意，但聊到这儿已经多说无益，打算结束话题去前台checkin。
才握住箱子拉杆，曲径看见从酒店里走出个人，大步往车道上停着的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