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玩儿他（四）
车又停在西九，沈惟中像是再熟悉不过。
收敛了心神，警惕地四下望望，他和同行的战友确认过安全，一块儿陪同首长进了M+。
一层面海的门户大开，简餐台已经准备好，沈建制正站在门边和人说话，瞧见他们，举步迎上来。
副司令员恭喜沈主任小儿子新婚，目光又移到沈惟中身上，说大儿子的个人问题也得抓紧。
沈建制犯难地摇头，说已经把他交给国家，我可就不管、也管不动了。
沈惟中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不发一言，只眼睛不着痕迹朝周围扫视。
他在确保首长安全，他这么告诉自己。
工作人员过来带他们往展厅去，电梯停在地下层，门外，工人在给几件装置艺术做最后调试。
领导走过去看看，才嘱咐他们小心，身后便响起脚步声。
沈惟中率先转身过去挡在来人面前，忽然手握紧成拳，压抑住了出现异动的脉搏。
一个老头儿仙风道骨地奔来，自报家门是眼前这批装置艺术的创作人。得了领导首肯，他迎上去握手，身后团队亦面带微笑朝领导问好。
只有一个人，带笑的眼睛妩媚动人，看的却是沈惟中。
沈惟中视线在她身上扫过，上午那条长裙已经换掉，如今一身黑衣黑裤，头发高高扎起，变幻了模样似的。
看到裴由简眼里闪过的戏谑，他很快别开视线，却听到父亲咦了一声。
“你是吴因的伴娘？”沈建制朝人群中站得的裴由简说着，又和副司令员介绍，“我儿媳妇儿的朋友，上午婚礼才见过。”
目光聚焦在裴由简身上，又不约而同转向沈惟中。
据他们所知，沈团长是伴郎。
沈惟中面色冷凝，似乎很不屑回应他们无端的联想。裴由简倒大方，款款走上前和领导问好，简单介绍过自己，又退到一旁，把中心还给师父。
很巧，后撤几步，正好到沈惟中身边。
沈建制和副司令员都看见，忍不住多瞟几眼。
两方见证人，伴郎伴娘，也的确般配。
大师介绍起这套艺术品的创作理念，众人眼神随着他的讲解往艺术品上挪，沈惟中也是，十分认真且热衷地看向面前两层楼高的机械传动组合。
可他手上倏地一热，几根手指悄无声息勾了上来，钻进他掌心。
像能摸准他的掌纹，纤长的手指在掌心游走，勾动每一根线都跳跃。
沈惟中没有低头去看，脸上神色变得凝重，肩背比以往更笔挺，手上开始暗暗施力。
要她疼，要她走开。
两只手的指节硌着彼此，骨头连着筋得疼，他却只感到痛快。
一声极轻地闷哼响起，沈惟中收了力，裴由简却不收回手，仍在他手心放着。
“好疼。”她虚着声音说，目光投向沈惟中，“沈团长口味儿这么重？”
倒打一耙。
沈惟中很快松开手，又觉得手心发潮，不自觉在裤子上抹了抹，瞪裴由简一眼。
好在他们站在外圈，没人瞧见。
“小沈，你看这个眼熟不眼熟？”副司令员突然指着装置上一排降落伞布问道，回头，发现原本紧跟着自己的沈惟中不在身后，又张望着找他。
面前的人自觉让出些空间给沈惟中，他上前半步，挡住裴由简的半个身子，也挡住她趁司令员找他时又故意填进掌心的手。
他甩不脱，十根手指只好绞在一起，互相较劲。
“看不出来。”他清清嗓子，尽量平静着语调说。
“这是你们训练时淘汰下来的。”首长摇摇头，“你父亲的下属找我们来要，说是为艺术做贡献，我们开了两天会才决定给出去，还由你
过手，这都忘了？”
指甲刮在手心，沈惟中胸腔起伏，深深呼吸压下心头的躁意，又抬头瞧眼传送带，说好像是。
手指又动起来，一根一根脱离控制，悄悄撤走。
沈惟中把手放回身侧，握紧。
副司令员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裴由简，笑笑，转回头。
“三十分钟。”裴由简等所有人注意力再次移走才开口，声音更轻，却更清晰。
沈惟中转回头，垂眸看她，不明白她说什么。
“那个逃生楼梯。”裴由简又拿眼神指指尽头处的安全门，随后便不说话了。
沈惟中也朝安全门看一眼，那扇镀锌钢板似在旋转，能吞噬任何一个走进去的人。
贪婪的人。
和口是心非的人。
首长的脚步开始挪动，众人也跟着动起来。沈惟中没理会裴由简，举步跟上。
转过拐角，他余光又瞧见那扇门，依旧在旋转。
-------------------
陪首长简单参观完展厅，回到一楼滨海长廊，闲聊几句，沈惟中看看手表，二十五分钟。
他下意识拿手指点着裤缝，一秒、两秒、三秒。
“心神不宁？”副司令员看到他面上有难得的烦躁，笑问他，又朝沈建制看。
沈惟中摇摇头，朝父亲看一眼，眼底火光又起。
“我去趟卫生间。”他告假，拍拍战友的胳膊，大步离开。
“我们一小时后走。”副司令员叫住他，“停车场集合。”
沈惟中迟疑回身，立正说了句是。
--------------------
推开逃生门，扑面是清水混凝土墙的凉意。
沈惟中在昏暗灯光下站了一会儿，适应了异常安静的环境，举步朝楼上走。
裴由简说在逃生楼梯，却没说几层，他只能去碰。
一层半，他呼吸平稳，二层，接近楼顶花园，看到了靠在墙上垂眸看着自己的女人，她的眼睛含着咸潮，杀伤力巨大，于是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动了，站在离她几级台阶的地方。
正好三十分钟。
裴由简拿出手机，看眼时间，又点亮电筒对着沈惟中照。
强烈的灯光让沈惟中眯起眼睛，拿手挡住，快步到她身前，抢下手机。
眼前又暗下来，可沈惟中却看得清她眼里的得意。
她得意他们靠得近，他的手还扣着她手腕。
她更得意，他来赴约。
沈惟中突然觉得懊恼，更愤怒。
撤开些距离，他问裴由简：“你不打算和穆北归继续了？”
裴由简不明所以，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到他家庭幸福，没你余地，所以打算找其他人。”沈惟中用的肯定句。
他在上楼时想明白的，裴由简在勾引自己，她要放弃穆北归，挑他做下一个裙下臣。
“Wesley家庭幸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想取而代之。”裴由简笑道，“人多过日子才有滋有味儿不是？”
沈惟中慢慢呼出口气，像在隐忍。
“我会让他不再见你。”他说，始终认为自己有责任看顾身边亲朋，把他们拽回正轨。
裴由简耸耸肩，从墙上起身，靠近沈惟中，仰头看他，轻声道：“那换你来见我？”
裴由简的话再次印证他的想法。
“我对你没兴趣。”沈惟中退开，腰撞在楼梯扶手上。
“是吗？”裴由简笑起来，又上前半步，高跟鞋挤进他的一双鞋间，“撒谎可不好哦，沈团长。”
沈惟中身体绷紧，眼睛死死盯着她覆在自己胸口的手，像随时要擒着这根纤细的腕子把人摔出去。
朝通往花园的楼梯看了两眼，裴由简对沈惟中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上来，我退一步，你说好不好？”
沈惟中没应，仍看着她。
裴由简当他同意，睫毛上下扫过，嘴唇轻启：“你刚才想过吗？”
“……想什么？”沈惟中反问。
“答错。”裴由简往他身上靠去，手撑在他身后的楼梯扶手，像围住他。
这是沈惟中从未想过的情况，他被一个小自己一圈儿的女人困住。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更用力地收紧核心。
“第二个问题，你刚才想过要我这样吗？”她伸手，指甲落在沈惟中的喉结上，轻轻转个圈。
沈惟中喉结滚动，弹走她手指。
“没有。”沈惟中说。
“假话。”裴由简似乎更进一步，整个人贴着，曲线被沈惟中身体碾平。
第一颗扣子解开。
沈惟中拧住她手肘，叫她动弹不得，自己却像是陷入悖论，答否，她得寸进尺，答是……她会走开。
“你刚才想过把我按在墙上吗？”她的声音又传来，是魔鬼的低语。
沈惟中握紧了拳头，久久不语。
裴由简又要行动，这次手伸向他的腰：“还是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