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说什么？”
沈明情以为自己听错了,江莫逾竟然不想娶她么？但她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毕竟江莫逾还小，他什么都不懂，不懂婚姻，不懂爱,不懂自己对她的感情……
一定是这样。她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但她的灵魂却始终深爱着江莫逾,让她依旧忍不住患得患失,去细细观察江莫逾的神色到底有没有别的东西，比如隐藏着的爱意或克制。
但江莫逾的神色很认真。
他不知道自己对沈明情到底是什么情感，只知道沈明情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而皇后却不是他将来唯一的女人。所以他不想把唯一一个沈明情，作为自己万千女人中的一个。
“我不会娶你。”他严肃地又重复了一遍。
沈明情有些恍惚,咬紧下唇别开头。
这是什么意思？他在这个时候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啊……那后来呢？后来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不对，这是江莫逾的原主啊！又不是江莫逾本人的灵魂……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把江莫逾的原主和他自己当成一个人的？
但是原主和江莫逾也太像了……
沈明情又一次发觉这个世界绝对不简单,包括TL的存在,都指向其实她和江莫逾先前就不是穿越,而是本身就与这个世界的沈明情和江莫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代的江莫逾一直不和她表白是因为害怕失去,是因为缺少一个合适的身份，那古代的江莫逾呢……？
按照惯例,这个世界的官宦之女都要参加选秀，既然如此江莫逾本可以顺势而为,让她进宫哪怕是做妃嫔,但是原主却在沈明情及笈之后一次次帮她逃过了选秀……
为什么？
江莫逾似乎看出了沈明情眼中的疑问，他的手不自觉绞紧了衣摆,有些紧张。
“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帝王都一定要有后宫，但假如是的话，我不会娶你。”
原来是因为他害怕后宫啊。
沈明情想到了自己刚和江莫逾一起穿来的那一天,得知她想主动入宫陪自己，江莫逾也是这样犹豫的。
耳畔又响起了小莫逾的声音。
“但是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来做我的妻子，而我有能力遣散后宫……我、我会的！我会娶你。”
沈明情闻言无声笑了。心也落回了胸腔。
小小的孩童想得这般长远么？真是可爱。不过最后……他也的确是做到了只有她一个。
无论是哪个江莫逾，都从未变过。
她想起了成婚前的那几日，她一天天数着自己还能陪伴江莫逾的日子，一边看着江莫逾为自己做的那些事。
设计嫁衣，她怎会没发现江莫逾时常把自己锁在潜渊殿，瞒着她在图纸上写写画画？遣散后宫，原本她没有指望江莫逾能为了自己而修改大栖律法，但他真的去这样做了……
无论在哪个时空，什么时间节点，他的心都始终如一。
这一点无需他们谁去强调，因为江莫逾一直在用行动证明，而沈明情也会努力做到，去无条件相信他。
*
下午，沈明情悄悄找到了在私塾的后院孤身一人垂钓的李殊苒。小姑娘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平静的水面，情情叹气。
“好无聊……”
李殊苒与她和江莫逾不同，虽说父亲是太傅，太傅却只教沈明情和江莫逾读书，其他的空闲时间也不会拿来教自己女儿，而是和首辅小叙，叙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这也使得李殊苒从小到大都没什么脑子没什么谋略，太傅是全责。如若现在多费些心思教导她，未来她也不会只是一个满脑子只有江莫逾的恋爱脑了。
“殊苒，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沈明情慢慢走了过去。
原本李殊苒可能不会给沈明情一些好脸色，毕竟自己最喜欢的太子殿下总是因为沈明情而疏远她，但是经历了太傅那一番教导，倒是让她觉得沈明情反而更好接近。
“无事，不过是府里太无趣了……不过你怎么进来的？”
李殊苒起了一些疑心。父亲不让自己与沈明情江莫逾交好，但是沈明情却能出现在此处。实在是很难不叫人不怀疑。
“嗯……大概是我比较聪明？或者是你们家门口的守卫交班了吧。不过只要是我想见你，总归是能找到方法的。”
什么聪明交班的，不过是多塞了点银子罢了，也是轻而易举。
但是这话落在了李殊苒的嘴里就是，沈明情说话好深奥！她好厉害！
她连看向沈明情的眼神都带上了崇拜。
“沈姐姐来找我有何事呀？”想到那天沈明情的做法，她忍不住开口试探，也算是若有若无地引导，“可是有什么想要提点我的……？”
“嗯哼，正是如此。”沈明情听出了李殊苒的弦外之音，故作深沉，压低声音为气音，“我可以告诉你太子殿下的喜好、日常行动地点这些，想听么？”
“想！”
关键时刻卖队友还挺好用，沈明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接触到李殊苒疑惑的眼神后又换了一副严肃嘴脸。
“那你再靠近些，我悄悄告诉你……”
沈明情俯身在李殊苒耳边把大部分自己对江莫逾的了解都告诉了她。几十年的相处下来，她几乎算是全世界除了江莫逾现代的父母外最了解他的人。不过一些太过于私密的或是重要的信息，她并不是很想说。不知不觉中她对江莫逾也多了不少占有欲，况且现在的江莫逾身份特殊，自己总不能把他的老底给捅穿了。
不过好在光是这一些，对于李殊苒这个恋爱脑预备役已经足够了。
……
不出三日，沈明情便发觉李殊苒这个小孩对自己的好感度定是大大提升了。
“姐姐姐姐！快看这串手链好好看哦！”
沈明情被李殊苒带到了街边的一个小摊位上，拿起了一串亮晶晶的海螺手链。
摊主老爷爷看着两位鲜活的少女，眼睛笑得弯弯的，“两位小姐生得这般俊俏，也就这串千金难求的海螺手链能配得上二位。”
沈明情听见老爷爷的话，有些疑惑，“为何说是‘千金难求’呢？”
这老爷爷看上去并不像什么有身份的人，摊位上的其它饰品也都像是做小本买卖的。但是唯有那条海螺手链……
成色的确是不错，况且京城位于内陆，远离大海。
“不知伯伯的这串手链从何处而来呢？”
老伯伯将手链拿了回去，摩挲着海螺细腻的纹路，回忆片刻答道：“我是近羌人。从近羌来京城的路上见到了一戴着兜帽的蒙面少年，届时他饥肠辘辘无家可归，我便给了他一个馒头。”
回忆起那个少年时，老伯的嘴角甚至浮现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孩子也是个好人，听闻我要来京城卖首饰，便给了我这一串手链，说能卖个好价钱。听说还是他一人潜入浅海找的最美的海螺，以此报答。这样知恩图报的孩子，长大之后定会有大成就。”
原来所谓“千金难求”指的是那孩子的诚心啊，那的确是珍贵。而从近羌来，那便对了。整个栖朝也就位于边疆的近羌是临海，能寻到海螺的……
不对。边疆？
不知道是不是连日的神经紧绷让沈明情一听见“边疆”这词便要多想一些。因为她几乎是确定了那日密室中的人可能是扮猪吃虎的江蕴宸。而江蕴宸同燕王的封地，正是在边疆。
那个给老伯伯海螺手串的孩子会是江蕴宸么？
“老伯，那孩子大概几岁？”
“嗯……他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声音已经有些粗了，但格外沙哑。”
十三四岁……年龄对不上。看来不是江蕴宸。那会是谁？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想到了燕王，不过答案是否正确还有待考究。
起了疑心之后，沈明情毫不犹豫地从衣兜里拿出一叠银票。
“不知这些是否够买这串手链呢？”
那老伯一见到这么多银子便慌了神，“小姐……这使不得啊！我也只是做小本买卖的……”
“您便收下吧。带着这些回近羌，说不定还能给那孩子一些，改善改善他的生活？”
老伯这才被说服，接下银票千恩万谢。而沈明情也“夺人所爱”将手链小心翼翼放入了自己的荷包。还好李殊苒已然把沈明情当作了自己的好友，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想抢过来。
*
夜晚。
沈明情细细观察了那几颗海螺，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思来想去多了一个想法，难道是……和用途有关？
将手链戴在右手上，各色海螺被海水磨得光亮，映衬烛火的光无疑是好看的，也难怪李殊苒这种小女生喜欢，不光她，就连沈明情自己都爱不释手。
“绿儿，给我倒杯茶吧。”
待到她口渴想喝茶，招呼了绿儿时，沈明情有意拿广绣遮住了手腕，不让绿儿看见。绿儿是首辅的人，而首辅现在已经和太傅串通一气了。
绿儿看到的有关她和李殊苒走得近的一切都越少越好。
想到这里，她无意识用右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所以这手串的用途到底是什么？
……
亥时。
此时的沈明情已经陷入了睡梦之中。她的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好，不过今夜，她做梦了。
还是噩梦。
“情情！情情——！”
母亲被拖出铁门，她紧紧扒着杆子不愿离开，只因为要是被带走了，她就要被处死了。
沈明情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拉住母亲的衣摆。
“你们不要带走她！求求你们……”
但是此时的她太渺小了。而且不知为何，她的手使不上一点力气。狱卒见状忍不住嗤笑：“沈小姐，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母亲为何而死，你不知道？”
“……为什么？”
“呵。您不知道？”狱卒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讽刺和厌恶，“她是为了把您从首辅大人手中救出来啊。要是您不是这么废物，首辅夫人怎会被首辅大人亲手送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