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截止时间的最后一天,研究中心弥漫着焦躁又低迷的气氛。
这几天，大家隐约听说了上面的一些动向，知道如果今天再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那么自家的珍贵进化生物就要拱手让人,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憋屈。
与底下的研究员相比,研究中心的高层考虑的更多。
假设这一次进化生物被零号研究所抢走，那么接下来还可能会有贰号叁号,手中掌握的资源减少,研究课题受阻,研究中心出不了成果,上面分配资源下调，没有资源后更出不了成果,直至研究中心在基地的竞争中彻底落入下风,从此败落。
这，才是基地高层最担忧的。
尤其基地处于初步建设阶段，研究中心现在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可即便心中再如何忧虑，几天下来，没日没夜地追查下，毫无进展的现实让众人心灰意冷。
甚至于研究中心已经隐隐准备放弃,开始考虑怎么将损失降到最低。
虽然研究中心众人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姜凝霜并没有放弃,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轻易放手。
姜凝霜按着自己的节奏继续在园区里面转悠。
四周比较安静,没有嘈杂的人声,偶尔能听到几声动物的嘶鸣吼叫。
姜凝霜转过一个弯，往前走几步，一声吼叫突然在耳边炸响。
姜凝霜脚步一顿,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一跳，抬头看了一眼所在的位置，心中一转，她很快反应过来刚才忽然传来的叫声是谁发出来的。
眼前的指示牌上显示虎园、豹馆、大象馆三个图标，姜凝霜没有犹豫，直接迈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带了点细雪的灌木，姜凝霜还没靠近，一只白色的大老虎听见脚步声热情地扑到玻璃墙上，两只前爪在透明玻璃上压出两个梅花印。
白虎上半身趴在玻璃墙上，身后的尾巴兴奋地一甩一甩，嘴里发出“噗噗”的声音。
不像是威猛的丛林之王，倒像是一只活泼的大猫。
姜凝霜将手搭在梅花印上，与面前的大猫打招呼。
“尼克斯，又见面了。”
尼克斯呼噜一声，大脑袋压在玻璃墙上，冰蓝色的眼睛好似亮着光。
姜凝霜注视着眼前的大猫，脸上不自觉染上笑。
她声音轻柔地问道：“尼克斯今天吃了吗？”
“吼。”没有。
它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姜凝霜，“吼！”饿，想吃东西！
研究中心的老虎并非每天喂食，而是会模拟野外进食规律，采用间歇性喂食的方式，今天应该是尼克斯的禁食日子。
如果姜凝霜能打开虎园的门她倒是可以考虑送一点零嘴给尼克斯，可惜姜凝霜没有这个权限，于是她只能安抚道：“乖，等一等，明天就会有吃的了。”
“吼。”尼克斯饿了，尼克斯现在就想吃东西，它脑袋一顶，试图突破这层障碍出去找眼前的两脚兽要东西吃。
“砰。”脑袋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尼克斯甩了甩脑袋，头有些晕，它没有放弃，身体一用力，一阵风托起它的身体，尼克斯飞到空中，直直地往上飞。
“砰。”又是一声，尼克斯撞到天花板上的玻璃，脑袋上又多了一个包。
白色的大老虎眼睛冒金星，它换了个方向，继续飞。
然后.......
“砰。”
“砰。”
“砰！”
姜凝霜就见一只白色大虎在天上左突右闪，脑袋不断与玻璃进行亲密接触，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姜凝霜眼神无奈，她赶紧招呼白虎下来，“尼克斯，快下来，别飞了！”
尼克斯听见声音，晕晕乎乎的大脑模糊接受指令，它撤掉身下的风，Duang的一声直直掉在地上。
“尼克斯！”姜凝霜惊呼。
她担忧地望过去，担心尼克斯有没有摔伤。
好在，过了一会儿，尼克斯又歪歪扭扭地站起来。
白色的大虎东倒西歪地站起来，朝姜凝霜露出一个龇牙笑。
看起来傻里傻气的，令姜凝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姜凝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尼克斯是一只末世前人工培育出来的白虎。
除了基因突变的特例，白虎绝大多数都是近亲繁殖的产物，这样的白虎一般都有基因缺陷。
像尼克斯，在人工特意培育下拥有白黑皮蓝眼睛的瞩目外貌的同时，它的智力要比同类低下，属于老虎中的低能儿。
在末世，尼克斯还没有经历过进化前，由于它脸上表情看起来呆呆的，还常常被游客认为是唐氏虎。
虽然现在即便进化出了风系异能，尼克斯仍然不是太聪明。
看着面前呆头呆脑的大老虎，姜凝霜内心叹气，她盯着尼克斯脑袋上的大包，问道：“痛吗？”
尼克斯睁着一双纯净的冰蓝色眼睛看姜凝霜，“吼？”痛？
看尼克斯一副懵懂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姜凝霜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痛了。
心下决定待会和尼克斯的饲养员说明一下尼克斯的情况，让饲养员去查看尼克斯的伤势，做好决定，姜凝霜不再看尼克斯的满头包，而是与尼克斯开始闲聊。
之前姜凝霜早就针对性地问过研究中心的进化动物月牙的幼崽的事情，现在姜凝霜再与进化动物们说话都是发散性聊天，话题更发散的同时姜凝霜问的也更细致深入，姜凝霜寄希望于能从这些进化动物的口中获得一些蛛丝马迹。
虽然从这几天的结果来看，姜凝霜并没有收获，不过与尼克斯它们聊天对姜凝霜来说本来也是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情，因而不考虑研究中心目前的处境，她觉得还是比较愉快的。
姜凝霜笑着与尼克斯说话，她问道：“尼克斯，假如你的幼崽不见了，你觉得会在哪里呢？”
尼克斯：“吼。”我没有幼崽。
“如果你有了幼崽呢？”
尼克斯有些不能理解面前两脚兽的话，但它还是努力想了想，假如它和隔壁的母老虎花花一样有了幼崽，想到烦人的幼崽，它尾巴啪啪的在地上甩了甩，有些暴躁地吼道：“吼！”
幼崽不见了，那一定是被我丢掉了！
听到尼克斯出人意料的回答，姜凝霜颇有些哭笑不得，难道说雄虎就是这么没有父爱的吗？
姜凝霜看着这头没节操的大老虎，再次问道，“那假如你是‘月牙’，你生下来的孩子不见了，你会怎么办呢？”
“吼。”我不是月牙，我是尼克斯。
尼克斯照例反驳了一句之后，它动了动脑筋，叫道：“吼！”我会再生一窝幼崽！
这...听到尼克斯的回答，姜凝霜只觉得很有尼克斯的风格。
不过姜凝霜这几天与许多进化生物聊天，早就知道不能以人的思维揣测动物对待后代的看法，虽然研究中心的进化动物已经初步开智，但是野蛮生长的动物与人不同，它们大多还是遵循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
这些进化生物对待后代，尤其是父系血亲对后辈，大多十分冷漠。
尼克斯的想法不是特例，姜凝霜笑了笑，接着与它闲话其它话题。
姜凝霜问道，“尼克斯，你觉得小兔子为什么会不见了呢？”她想看看站在研究中心的进化生物视角是如何看待小兔子失踪事件。
尼克斯趴在地上，它的脑袋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一个点，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让姜凝霜分不清它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
就在姜凝霜犹豫要不要再问一遍的时候，尼克斯尾巴不动了，它“吼”地大叫一声。
“吼！”肯定是月牙把小兔子藏起来了！
姜凝霜被它突如其来的吼声震了一下，无奈地揉了揉耳朵，姜凝霜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觉得小兔子会被藏在哪？兔舍我们都找过了，没有找到小兔子。”
“吼。”藏在土里。
尼克斯拍了拍它身下的土地。
姜凝霜摇头，“没有，土里没找到。”
“吼。”树上。
“树上也没有。”
......
尼克斯一连回答了几次，最后它兴奋地大吼一声，“吼！”肚子里，它把小兔子又塞回肚子里了！
听了尼克斯的话，姜凝霜第一反应是觉得有趣，她想大概只有小孩和像尼克斯这样的动物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旋即，姜凝霜一怔，为什么一定断定不可能呢？
现在是末世，连菌人和异能都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吗？
守卫队和研究中心排除了那么多种选项，说不定尼克斯说的真的是有可能呢！
姜凝霜之前和其他人一样一直将思维限制在框架内，但是听了尼克斯的话，排除了不可能的可能，万一像尼克斯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才是对的呢？
或许月牙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异能，能将小兔子重新塞回肚子里，又或许其实月牙根本没有生过小兔子，一切只是大家的幻觉，是某位未知存在施展的异能……
又或者，姜凝霜脑中闪过她下载在pad上的一份资料，资料上记载刚生产过的猫和兔子等动物有可能会吃掉自己的孩子。
莫名的，想起那只姜黄色的比利时兔暴躁地情绪，想起那位“咒术”异能者断定兔宝宝就在兔舍里，想起之前的种种细节，姜凝霜有种直觉，小兔子大概并不是被别的异能者带走，而是被母兔月牙吃掉了。
这个可能太过可怖与惊世骇俗，姜凝霜下意识否定，情感上姜凝霜不愿意相信一只已经开智并拥有较高思维的进化生物会做出吞吃幼崽的举动，但是理智上姜凝霜知道这并非不可能，毕竟没有接受过教育的进化生物也不过是一只聪明的野兽。
可即便这样，姜凝霜仍觉得自己的猜测离谱，她也并不希望自己的猜测应验。
然而不管这些离谱的猜测是对是错，到了截止时间的最后一天，姜凝霜想，无论如何总要验证一番。
心下有了决断，姜凝霜不再在尼克斯这里多停留，和尼克斯告别后，她很快去找自己的直属上级荆康成。
而荆教授听了姜凝霜的讲述后，第一个想法和姜凝霜听到尼克斯的回答时一样，他皱着眉头，“怎么可能，荒谬！”
荆教授难以接受，“那是一只有智慧的生物。”
姜凝霜没有多说其它，她只用了一句话就让荆教授答应带她去兔舍，“教授，研究中心还有别的办法吗？”
荆康成一噎，如果有办法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所以最终姜凝霜通过层层检测，还是站在了兔舍里。
此时兔舍这片不大的空间里围满了人，守卫队、研究中心、研究所.......
在姜凝霜这个生面孔跟着荆康成进来并走到研究中心主任秦泰和身边时，立马吸引了里面的一片目光。
姜凝霜无视落在身上的视线，压下心中的紧张，她将自己的想法小声地告诉秦主任。
听完姜凝霜的讲述，秦主任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目视前方，面露思索。
姜凝霜本来内心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将还没有证据的猜测直接报上来，但是站在这里，将一切说出口后，她反而平静下来了，无论自己的言论多么荒诞不经，说出来的后果不过就是招惹一通漠视或责骂，没什么好害怕的。
她瞥了一眼秦主任慎重的表情，有些狡猾的想，相比自己，像秦主任这样需要做决定的才是更难的吧？
秦泰和并没有姜凝霜想的那么为难，他只是在认真思考姜凝霜的猜测有几分可能，稍稍沉思一会儿，秦泰和想，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也是个思路，说不定真被姜凝霜猜中了。
可见，秦泰和也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
秦泰和如此，在场其余人听到秦泰和抛出这么一个说法后更是觉得研究中心找兔子找疯了。
其中一个零号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毫不客气地笑道：“他们这是为了甩锅连脸都不要了？”
他的同伴嗤笑一声附和道，“唉，说月牙把小兔子吃了，这样既给了结果，又可以来个死无对证，啧，难为研究中心居然能想出这个办法。”
另一个研究员同样冷笑连连，“还有一点你们没想到呢，说月牙吃了小兔子，现在可没有末世前的那些仪器，没有超声波，没有X光，什么都没有，怎么看月牙吃没吃？那还不得将月牙的肚子剖开看看。真是没想到，研究中心为了不把月牙交给我们，居然连这样珍贵的进化生物都能直接弄死。”
这几人一唱一和的，并没有压低声音，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他们是故意的，姜凝霜心知肚明。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附近研究中心的众人脸色铁青，另一边，守卫队的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看他们频频眼神交换，表情冷淡，显然心中所想的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姜凝霜看秦主任，秦泰和面不改色，并不受周围声音的影响。
姜凝霜看着顶在前面的秦泰和，看他一人顶住研究所众人的质疑，她心里担忧的同时表情不由自主绷紧。
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紧，姜凝霜咬牙，猜测是她提出来的，研究中心现在受到的非议也是因她引起，姜凝霜想说些什么、想做点什么，但在这个场合，连她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她要是开口，恐怕对方还要嘲讽研究中心连一点担当都没有，还要一个“实习生”来躺雷。
姜凝霜手指捏紧，思考有什么能帮到秦主任的。
忽然，姜凝霜脑中灵光一现，她走到秦主任旁边，将自己刚才想到的告诉秦泰和，“秦主任，能不能请那位‘咒术师’帮忙，看看月牙的粪便能不能对应的上咒术的追踪。”
秦泰和瞥一眼姜凝霜，念头一转就明白了姜凝霜的意思，假如月牙真的吃了小兔子，那么它的粪便就是小兔子的残留，如果咒术定位真的能对的上，那么说明月牙吃了它的幼崽。
秦泰和眼中闪过一抹赞赏，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想到这种迅速又可行的检验方法，是个稳重又有急智的！
秦泰和朝姜凝霜微微点头，接着提高音量道：“刚才我们中心的小同志提出了一个检验办法，我觉得可以试试...”接着，秦泰和将姜凝霜的方法说了出来。
等秦泰和说完，叶剑舟几人看了一眼站在秦泰和旁边的姜凝霜，将姜凝霜的面容记下，叶剑舟道：“这个方法不错。”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欧阳木，你去试试。”
“好！”人群外围的欧阳木小跑上前，他表情有些激动，之前他说小兔子在兔舍没有人信，现在假如研究中心的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他的能力就没错！
怀着隐秘的期待，欧阳木也不嫌弃兔子粪便脏了，他眼神灼灼，满眼期待地等待粪便拿上来。
在众人的瞩目中，储虹教授亲自将月牙的粪便取出来，她将几个贴了标记的袋子拿出来，“我们项目组每天都会收集记录月牙的粪便，这些是月牙这几天的排泄物样本。”
欧阳木接过东西，他闭上眼睛，二话不说，发动自己的异能。
良久，欧阳木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怎么样？”叶剑舟问自己下属。
欧阳木点头，他笑道：“研究中心的猜测没错，这兔子真吃了自己的崽！”
霎时，场中气氛一变，姜凝霜亲眼看到零号研究所一群人当场脸色拉了下去。
而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站在姜凝霜身旁的秦主任当即露出爽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