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线索
光影霓虹之下,司凝玉的身影在楼宇间穿梭，她从云顶天宫的楼顶跃下，几个起落,已经落到另一栋高楼的阴影里。
刚站稳,怀里的通讯器震了震。
她掏出通讯器，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徐家有动静】，后面还跟着一个定位。
司凝玉的眉头微动,她抬起头看向徐家的方位。
脚下一蹬,身形融入夜色。
……
徐家也是申海的世家大族,老宅在申海城东，占地百亩，高墙深院，古树参天,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司凝玉落脚在一栋高楼的楼顶，俯瞰着前面那一幢不起眼的小院子。
她低头看向通讯器,确认这地方就是定位标记点。
院子不大,灰墙黑瓦，掩映在一排老槐树后面,从外面看和周围那些民居没什么两样。
她注意到院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低调不起眼,车胎上的泥却是湿润的。
申海内城是有钱人的世界，处处干净得不沾一丁点灰尘，但外城就是另一番景象，脏乱差都不足以形容。
所以,有人是从外城来的。
司凝玉将通讯器塞回去，身形一闪，落到院子对面一栋矮楼的阴影里,躲在杂物后面，从这正好能看见院子的正门。
过了几分钟，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另一侧高楼闪了出来，动作轻巧迅速，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她沿着墙根迅速移动，几个起落就来到司凝玉藏身的矮楼后面。
“司小姐。”缇薇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恭敬。
缇薇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身形纤细，动作矫健，月色中照出一张清秀的面容，但眼睛里透着一股锐利。
司凝玉看向她：“什么情况？”
缇薇压低声音说：“徐远山今晚回来得晚，我偷偷跟了出来，里面就是那几个元灵，应该是在开会。”
司凝玉嗯了一声：“你这些天在徐家还打听到什么消息？”
缇薇恭敬道：“我混进徐家当厨娘，偶尔上菜的时候能听到一些。”
“前天徐远山在书房和人说话，我借着上茶的机会听到了几句。他们提到九盘山，说要去找什么物件，但语气里好像在忌惮什么人。”
缇薇看着司凝玉，眼神里带着担忧：“司小姐，您要小心，他们已经在查您了。”
司凝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徐家最近还有什么动作？”
缇薇想了想说：“还有一件事，徐远山最近在搜罗能人异士。”
“能人异士？”
“对。”缇薇点头，“什么人都有，道上混的，退伍的，还有那种……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人，我偷听到管家说过一嘴，说给的价钱还挺高，目前没打听到具体要干什么。”
司凝玉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徐家要做什么？
她正想着，忽地看见小院的门开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月光下那张脸沟壑纵横，头发花白凌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正是魏无惑。
两个黑衣保镖跟在魏无惑身后，护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夜色深处。
司凝玉盯着黑色轿车，对缇薇道：“你继续在这儿盯着，有什么异动立刻告诉我。”
缇薇点头：“是。”
司凝玉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
黑色轿车在街道上穿行，毫不起眼，汇入大路之后与其他车辆一模一样，若是不小心分神，很难认出来。
司凝玉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一会又混在车流中驶入一旁的小巷。
这是在绕路。
司凝玉目光明灭，他们为什么如此谨慎？
她跟在车后保持距离，轻巧躲进隐蔽的阴影里，杂乱的霓虹招牌和乱七八糟的电线杆正好成了掩护。
黑色轿车拐进一条窄巷，她闪到巷口往里看了眼，巷子又深又暗，黑色轿车的尾灯在远处一晃，消失在拐角。
她快速跟上去，拐过弯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居民楼，晾衣架上挂着乱七八糟的衣服，而那黑色轿车已经开到了巷子尽头，正要拐上另一条路。
司凝玉脚下一蹬，攀上旁边一栋楼的阳台，几个起落，落在楼顶，从高处看视野更为开阔，这些小巷子虽然弯弯绕绕，但总的路线还是能够大致判断，它正在往城外开。
前面的路多是平坦的大路，没有掩体很快就会暴露。
司凝玉看向周围，楼下这条小巷潮湿阴暗，灯光花花绿绿的闪着“洗脚”“按摩”“足疗”之类的招牌，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男人，几个醉鬼喝醉之后在吵架，互相推搡骂骂咧咧，旁边有人起哄有人录视频，哄笑一团。
司凝玉的目光扫过楼下的场景，看到店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
她落下去，瞥见那两个吵架的醉鬼已经扭打在一起，旁边的人起哄叫着着“打！打！”，没人注意到她。
司凝玉走到那几辆摩托车旁边，挑了一辆看起来还能用的，伸出手在车锁上轻轻一抹，“咔哒”一声锁开了，她跨上车拧动油门，摩托车“轰”的一声冲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大喊：“卧槽！我的车！”
“快追啊！有人偷车！”
司凝玉冲进了夜色里。
摩托车在偏僻的公路上疾驰，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
她压低身子盯着前方蜿蜒的路，那辆黑色轿车刚好在视野里。
她没有追得太近，那司机的反追踪意识很强，一直盯着后视镜，时不时绕个弯，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她保持着距离，利用路边的树木和建筑的阴影做掩护，但那司机实在太警惕了，若是一直跟在后面，肯定会被发现。
她扫了一眼路边，一辆小货车正停靠在旁，车门没锁，钥匙还插着，大概是哪个送货的司机在偷懒。
司凝玉立马急刹车停下来，走到小货车旁边，上车发动一气呵成，摩托车被她推进路边的草丛里，小货车启动继续往前开。
黑色轿车还在前面，这条路是通往申海内城的主干道之一，路上还有不少车辆。
那司机的警惕性再高也顶多是注意到方才的摩托车，不会注意才刚上路的这辆的小货车。
她跟在黑色轿车后面保持着距离，出了城，车越开越偏，最后拐进一条土路。
司凝玉放慢车速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黑暗里，她把小货车停在路边，猫着腰往前走去。
路很窄，两边是荒废的农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月光把草影投在地上，像无数只手在晃动。
她走了一段路，发现前面是一片废弃的工厂，高大的厂房黑黢黢的，墙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荒废已久。
那辆车不见了。
司凝玉蹲在阴影中盯着这片厂区，但夜晚实在太黑，只有依稀的月光，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不知道那辆车是开进去了还是从别的路离开了，也不确定这厂区里有没有埋伏，不能轻举妄动。
司凝玉招来一只灰雀，伸手一挥，细碎的绿光没入灰雀体内。
她将灰雀放飞，随后回到小货车上靠着休息。
今晚做的事有点多，现在后知后觉有些困倦，她操控着灰雀绕这片工厂飞去，发现这片工厂占地面积实在太大，一时半会根本排查不完。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从徐远山聚会出来的那老头，肯定是坐车来到了这里。
这是元灵那几人的地盘，不能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她决定先等着。
只留了一抹分神警惕四周，随后便闭上眼睛休养生息。
月亮慢慢西沉，天色从漆黑变成浅白，太阳露出地平线，厂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司凝玉睁开眼，下车仔细查看了一圈，没发现车辙。那条土路延伸到厂区门口就断了，路面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落叶，也没有其他痕迹。
怎么可能没有车辙，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了？
司凝玉皱眉，正准备起身，怀里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点开，是缇薇的消息：【徐远山回去了，他让人去盯着江家的少爷。】
司凝玉眼睛微微眯起来，他们也查到了江酌身上。
看来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把通讯器揣回兜里，猫着腰潜入厂区内部，找到一个安全的掩体躲藏。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五感慢慢放开。
听觉嗅觉触觉，还有些微弱的感知能力，全都释放开来，往周围探索。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杂草和泥土的气息，她依稀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制剂的味道，还有医院的消毒水味。
司凝玉皱起眉，这怎么会有消毒水？
同时她听到了很多细微的声音，电流的滋滋声和机器的嗡鸣声，甚至还有惨叫声。
她猛地睁开眼。
她清楚听到了很多物种的惨叫声，有动物的嘶吼，有人类的哀嚎，甚至还有昆虫因痛苦而振翅的嗡鸣声，混在一起，从地底深处传来。
司凝玉的瞳孔收缩，她重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声音传来的方向。
地底，在地下！
这片厂区的地下有东西！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眼前破败的建筑。
如果那辆车是开进了地下，那一定会有入口，且还有让车辙消失的设置。
那就只有一种装置能够做到，那就是升降式电梯。
轿车在特定的地方停下，电梯将它运送走，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车辙到了某个地方就没了。
司凝玉心中暗道不好，若是这地方连升降式电梯都安装上了，如此小心翼翼地隐藏，这附近也许还有别的埋伏，防止误闯者进入。
她立即观察四周，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一堵倒塌的围墙后面，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正在闪烁。嵌在砖缝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微型摄像头。
很快司凝玉又发现了好几个摄像头，藏在各个不起眼的地方，几乎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而且那些摄像头的位置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都会被至少三个摄像头同时拍到。
司凝玉的捏紧拳头，一抹绿色的光球自手掌心出现，快速往周围的摄像头袭去，里面的光很快暗了下去。
她继续操控着绿色的光影引入电线，将监控的终端一同破坏掉。
司凝玉走出来，观察这栋废弃厂房。
地面上有几块水泥板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她眯起眼仔细看那几块水泥板的边缘，这是可以活动的翻转陷阱，只要踩上就会掉下去。
她闭上眼睛又听了一遍从地下传来的声音。
惨叫声还在继续，有的已经微弱得时有时无，像是快要死了，有的还在竭力挣扎。
司凝玉冷静下来，想要知道下面在干什么，必须先找到入口，同时不能惊动那些人。
她望向车辙消失的那片落叶覆盖的地面，眼睛眯了起来。
记住了位置，她悄悄离开了厂区。
现在不能进去，天亮太危险，她得等到晚上。
……
与此同时徐家实验室。
魏无惑急匆匆地穿过走廊往隔离室走。
沈鸣跟在后面汇报，“魏老，您离开的这段时间一切正常，就是……”
魏无惑回头看他：“就是什么？”
沈鸣扒拉平板，“就是268号好像反应更大了。”
魏无惑脚步更快，一边问：“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
“就在您聚会回来之后不久，研究员对286实验体例行观测，发现他不仅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甚至还有了轻微的动作。”
天呐，那可是动作，要知道物种进化多少年才从一个只会感受刺激的细胞变成能够做出动作的生物。
魏不惑眼睛中的光亮越来越兴奋，恨不得立马瞬移到隔离室里面。
终于来到了C区7室，巨大的玻璃缸还在原处，淡黄色的液体里，286号小男孩依旧漂着。
魏无惑扑到缸前仔细观察，发现之前小男孩一直闭着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确实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魏无惑的呼吸都停了一瞬，“刺激器！”他喊，“打开刺激器！”
沈鸣冲到控制台前按下按钮：“0.3毫安。”
小男孩的手指动了一下，眉心露出痛苦的神色。
“加大，”魏不惑大声喊“继续加大刺激！”
随着电压的逐渐加大，小男孩的动作变化更为明显，蜷曲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魏无惑的眼睛亮得吓人：“记录本呢，快记录！”
沈鸣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敲着，同时隔离室墙上的摄像头全都对准了这一幕，留下实验视频。
魏无惑盯着小男孩那只握成拳头的手，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为什么只有他有反应？他和其他实验体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而且那三天内他几乎不眠不休在这研究，也没发现什么不一样，为什么就出去了一趟，286号就开始出现异动了？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沈鸣摇头：“没有，一切正常，我们按照规程做的测试，和其他实验体一样。”
魏无惑皱起眉，走到旁边的控制台前，调出所有实验体的数据，一份一份看过去。
286号的所有的指标都与其他的实验体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但就是他有反应。
魏无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到底哪里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沈鸣：“这些实验体的来历，有记录吗？”
沈鸣愣了愣：“来历？”
“对，”魏无惑看着他，“他们都是怎么来的？从哪儿来的？”
之前他只专注为徐远山办事，这些实验体是从哪弄来的，他从不关心，只管做实验。
沈鸣想了想：“这个……主系统里应该有记录，但需要密码，密码只有家主知道。”
魏无惑立即走到墙边，拿起内部座机电话开始拨号。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喂？”
魏无惑深吸一口气，开口：“徐先生，是我。”
那边顿了一下：“魏老？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魏无惑斟酌着用词：“实验这边……有点进展。”
“哦？”徐远山立即道，“什么进展？”
魏无惑实话实说，“有个实验体开始有反应了。”
“不过具体原因还在排查当中，因为只有他一个是例外，所以我想，能不能查一下他的来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可以，晚点我让人发给你。”
魏无惑松了口气：“多谢徐先生。”
魏不惑知道过问实验来源是徐远山的禁忌，毕竟能弄来这么多人体，能是什么正经渠道，因此大家都避而不谈。
挂了电话，魏不惑扭头看向玻璃缸里的小男孩，他的眼睛还在微微睁着。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孩子……好像在看他。
……
徐家老宅。
徐远山摁灭手机，起身对着一旁的管家道：“去密室。”
管家点头：“是。”
他走到墙边，扭动旁边的一个花瓶，“咔哒”一声，墙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暗门和墙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徐远山站起来正要往那边走，又停住了脚步。
他微微偏头，感受到某个方向存在一道很浅的目光，带着打量。
他猛地挥手，一柄小刀从袖子里飞出去，直奔窗台的方向射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