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信息
申海另一处,下午三点，城南咖啡馆。
江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瓶倒立的矿泉水。他提前十分钟到的,选了一个能看见门口的位置。
不一会,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江酌抬起头，看见一个老头站在门口，手里同样倒着拿一瓶矿泉水,这是他俩提前看约定好的暗号,此刻老头正站在门口左右张望。
江酌一愣,只见那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
这就是那个“学术大拿”？
怎么看都不像啊。
魏不惑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来到江酌对面坐下,迫不及待问：“你就是留言的那个人？”
江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是，你是魏老师？”
“魏无惑。”老头笑嘻嘻伸出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又重新伸出来。
江酌也疑惑伸手，俩人握了握。
魏不惑很高兴：“那我们就算是朋友了。”
江酌若有所思，这老头行为诡异，还是藏着些比较安全。
魏无惑把俩人握手这样的动作当做是朋友的接纳,动作一点不拘着，把帆布包往旁边一搁，包口露出一沓发黄的资料和几本破书。
他迫不及待问：“您说您见过灵蛇绕柱图腾？在哪儿见的？长什么样？多大？什么颜色？
魏不惑突然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人猝不及防,江酌没弄清楚这人的底细，决定先探一探再说。
正巧此时侍从端上了咖啡，他端起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抬眼看魏不惑，“这个……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觉得有趣，就上网查查。”
魏无惑激动拍桌，“什么书？在哪儿看到的，能带给我看看吗？”
江酌默不作声离桌子远了些，“家里的老书，不好往外带。”
魏无惑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低咳了两声，“我可以去你家看，或者你拍张照片也行。”
“实在不行，你现在给我描述一下也可以。”
江酌想了想，把从司凝玉后脖上看到的图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青灰色的线条，蛇身盘旋，缠绕着一根柱子，蛇头昂起，朝向天空。
他作模糊化地简单说道：“青灰色的，线条比较细腻，蛇头朝上。”
魏无惑的呼吸急促起来，猛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笔记和手绘的图腾图案。
他飞快地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张上，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江酌面前。
那是一幅手绘的灵蛇绕柱图案，线条粗犷，但整体结构和江酌看到的相似度很高。
“是不是这样？”
江酌盯着那幅图看了几秒，没回答他的问题，“我先问清楚，这东西到底什么意思？”
魏无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你知道上古神女的传说吗？”
江酌皱着眉：“就是你网站首页挂的那个故事？”
魏无惑打断他，“什么故事，那是正经史料，真正的历史。”
他突然正色，咳了两声，“对了，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个专门研究人类历史的……专家。”
江酌默不作声打量了他几眼，“专家？”
这人脸上狂热的表情不像是假的，确实是对某种事物痴迷到一定程度的模样。
不过这模样看着也不太像是个骗子，骗子若是能伪装到这种程度，那他心服口服。
他对这人姓甚名谁没兴趣，也没有想要介绍自己的欲望，直截了当问：“那图腾到底代表什么？”
魏无惑清了清嗓子，“这个说来话长了。”
“正统的历史学家都在研究帝王将相，朝代更迭，战争和条约，但那些东西，真的是人类的历史吗？不是。真正的人类历史，藏在这些世代传承的图腾里，在被遗忘的传说和被当成迷信的记载之中。”
江酌若有所思拿起桌上的咖啡，等他继续说下去。
魏无惑还在高谈阔论，说了一大堆对人类、生命和历史的见解。
口干舌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研究这些，就是想知道，人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那些被我们遗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颇为自豪，“在史学界，这些古传说一提就是伪科学，就是迷信，就是胡说八道。但他们懂什么？他们坐在办公室里翻书，对着那些已经被筛选过无数遍的材料写论文，他们离真正的历史，差得远呢。”
江酌听着，没说话。
这老头像是憋了太久没人说话，一遇到愿意对这方面倾听的人便滔滔不绝。
说了一大堆，魏不惑终于回到正题，“对了，你从书中看到的那副插画，是画在男人还是女人的脖子上？”
江酌沉默了几秒，“女人。”
魏无惑眼睛一亮，“什么样的女人？多大年纪？”
江酌想了想，说：“很年轻，二十出头。”
他看着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本子，上面那副画和司凝玉脖子上的确实很相似，但在不明确这老头真实目的之前，他不会说太多。
魏无惑思索了好半响，末了还是摇摇头道：“不行，还是得看到实物，仅靠描述，不太准确。”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灵蛇绕柱这个图腾，可能与上古神女有关。”
“为什么是神女？”江酌问，“万一是妖怪呢？”
老头压了压情绪，“这样，我给你讲讲神女的故事吧。”
“上古时期，天地初开，人类还跟野兽一样活着，没有文字，没有农耕，生了病只能等死，野兽来了只能逃跑。”
“是神女从天而降，教他们耕种，纺织，教他们治病救人，她还帮人类挡住了洪水、干旱、瘟疫。”
江酌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综合这老头说的和司凝玉所说的，心中震颤无比。
这个世界隐藏了太多的真相和秘密，直到今天，那些黑暗依旧在暗中滋长。
“后来有一场大灾难。”
魏无惑的声音沉下来，“具体是什么，史料里没有明说，只说‘天崩地裂，生灵涂炭’。神女为了拯救人类，耗尽了自己的力量，肉身崩碎，能量四散。但她没有真正死去，她的灵魂会沉睡，然后苏醒，再沉睡，再苏醒，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他顿了顿，“而灵蛇绕柱图腾，就是她的印记，每次苏醒，这个印记就会出现在新的身体上。”
江酌沉默了几秒，笑了声，“您说的这些跟神话故事似的，有什么证据吗？”
魏无惑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反而更认真了，他从帆布包里抽出那卷图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拓片，墨色有些褪了，但能看清上面的图案。
这是一座古墓的壁画，画着一个女子站在云上，身后盘旋着一条蛇，蛇身缠绕着一根高耸的石柱。
“这是我从一处遗址里拓下来的，距今至少四千年。”魏无惑的指着图像，“你看这个女子的姿态，就是接受信仰的神女。”
魏不惑又展开其他的资料，上面记载了这个图腾几千年来的流变过程，看那架势，拥有这个图腾的人确实地位尊贵。
魏不惑说完，将资料收起，感慨道，“要不是千年之前那场浩劫，神女能量四散，也不至于……”
江酌抓住关键词，“能量？散落在世界各处？”
电石火花间，他想起司凝玉一直在找的‘钥匙’。
江酌坐直了身子，“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吗？”
魏无惑摇头：“不知道，史料上没写清楚，只有一个大概的说法。只知道那场灾难之后，神女的能量散了，四分五裂，飞到了各处。她从此陷入虚弱，再也没有恢复过来。”
江酌脑子中好似有一根线将很多零散的东西串了起来。
能量散了，四分五裂，飞到了各处……他想起司凝玉说的“钥匙”。
她说：“钥匙有可能在任何地方”。
“这么多年，也只有你身上有一丝它的气息。”
她为了找钥匙，在深山老林里翻了几天几夜，找到的却是一具尸体，为了救他，耗费了巨大的能量，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江酌连忙道：“神女散出去的能量，该怎么找回来。”
魏不惑有些好笑，“怎么，你刚才不还说这只是故事，现在又相信了？”
“这些也只是我从古籍里拼凑出来的，具体怎么样，我哪知道……”
他越说着，脑子里也顿时闪过别的思绪。
他想起去徐家参加聚会汇报实验进展时，最长听到的词，‘钥匙’。
它们在找‘钥匙’。
钥匙是什么，他们不是人类，要找什么钥匙？是要打开什么东西？
魏不惑一震，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该不会这么巧，真的是他所想的那样吧……
魏不惑当即傻住了，他研究这些上古历史这么久，竟然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
俩人各自心事重重，回过神来，对上对方的眼睛，眼里都复杂无比。
魏无惑拍了拍桌子，指着笔记本上的照片，“说了半天，你还没回答呢，你看到的那个图腾，是不是长这样？”
江酌：“有点像，但不是。”
说完，他心事重重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魏无惑着急忙慌，“照片，回去记得把照片拍过来！”
江酌思索片刻，略微点头。
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下子扯进这么宏大的事里，一瞬间脑袋有些发懵。
但还有些不能解释的事，陈挚正在查的那几个案子，那些被附身的人是怎么回事？
被附身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跑遍大大小小的地方，去找东西，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找的就是钥匙。
那它们和司凝玉是一伙的吗？
不像。
他问过司凝玉关于那几个案子的情况，司凝玉只脸色很沉地让他别查了，往下查没有好处。
也就是说，那群X症状的“人”，其实和司凝玉是敌对关系，这两拨人都想要找钥匙。
并且目前来看，它们都不是人类，那就很有可能……是同类。
江酌停住脚步，越往下分析，越觉得浑身冰凉。
这得多大的一个阴谋论啊，如果是同类的话，那么它们又为何反目成仇？
这件事太大了，里里外外牵扯上太多…那老头也神神叨叨的。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都甩出去。
也终于明白那天司凝玉所说的，知道得越多越不得安宁，不如就做一个糊涂人，还能继续没心没肺活着。
江酌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看到里面静静躺着唯一的一个联系人。
自从他从九盘山回来，换了新手机之后，只添加了司凝玉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他想了想，点开对话框，［最近小心点。］
输入之后又删掉，［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再次删掉。
算了，人家司小姐背景通天，背后还站着杜家和段家，也轮不上他去关心这些。
早点回去吧，这些事真是缠得人脑袋疼，他揣起手机，给司机发了个定位，安心在路边等着人来接。
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