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行动
杜太公叹一口气。
想起一个月前的那场晚宴。
江天威拉着那个吊儿郎当的儿子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都有意要介绍两家小辈互相认识。
那时候他心里是满意的。
江家在申海的地位无可置疑，且江酌这个人他是调查过的，在国外读过书,虽然回国之后没干过什么正经事,但也不像其他纨绔那样沾染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杜灵不排斥他。
他活到这个岁数，对孙辈的婚事早已不像年轻时那样计较门第和利益,他只希望杜灵嫁给一个能护得住她的人。
两个小辈看没看上彼此倒是次要的,但江酌想要沾染的人是司小姐,他绝不允许。
他介意的是江酌这个人，都没和杜灵说清楚，就朝秦暮楚，心思不定。
这样的人,怎么能在司小姐身边？
他在暗中筹谋计划，但从未想过伤及司小姐半分。
杜太公收回目光,正打算吩咐身边的管家两句,
“太爷爷。”一只小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杜灵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不清,“我好困了,这晚会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杜太公伸出手,慈爱摸了摸杜灵的头发，“再等会儿，至少得到晚会过半，刚开场就离开,你不怕别人说你不知道规矩。”
至少得打探一下江酌那小子什么态度之后。
杜灵打着哈欠，“知道了，知道了。”
她摇了摇脑袋,想要清醒些，“那我去找找有没有好吃的！”
杜太公点了点头，“去吧。”
他朝身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跟了上去。
毕竟这种晚会人多耳杂，还有很多不是申海市的人混在里面，必须要派个人跟着才能安心。
杜灵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她路过甜点台，吃了几块便腻了，看到旁边有五颜六色的鸡尾酒，端起一杯正打算尝尝，就被管家拉走，
“小姐，这儿比不上咱们自家，杜太公吩咐了，您在外面不能喝酒。”
“哦。”杜灵没反驳，继续在大厅中闲逛，看到有一大群贵妇聚集在一起聊天，她兴致勃勃也想去凑个热闹。
结果聊天内容全是谁家的儿媳又生了二胎，谁家的股票又跌了，又或者是圈内一些八卦……
她瞬间没了兴致。
大厅里的人太多，空气里混着香水味、酒味、食物的味道，闷得她太阳穴发紧。
往前走发现一处偏门，她用力推开，发现竟然是一处小院，兴奋地扭头问管家，“杜叔，可以陪我在院子里逛一会吗。”
管家瞥了眼院子外，没多少人，只有几个紧张接电话的人在此，瞥了眼杜灵和杜管家，便又匆匆去接电话。
杜管家说，“小姐若是想出来透气，咱们便逛一会就回去吧。”
杜灵开心推开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树叶的涩味和山间草木的潮湿气息。
不得不说这处半山腰的房产真是个风水宝地，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风景宜人。
院子比她想象的大，院墙很高，墙头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密密匝匝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院墙的尽头是一排铁艺栅栏，在月光下泛着哑光，栅栏外面就是山道了，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杜灵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靠在石凳的靠背上，仰起头看月亮。
管家跟上来，见此处人烟稀少，劝道：“小姐，要不早点回去吧。”
杜灵没有动，“再待会儿，里面太闷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凳，“杜叔你也坐呀，你都占了大半天了，看着都累。”
一想这附近全是警卫，应当也不能出什么事，杜管家便在旁边都单人石凳坐下，靠在靠背上，两个人舒服赏了会月。
……
栅栏外面的山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熄了火，停在路边的树影里。
林胜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叼着一支烟，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穿淡粉色裙子的女孩身上。
她正仰着头看月亮，如同一朵被人随手放在花瓶里的花。
他旁边的工友从后座探过头来，顺着林胜的目光看过去，震惊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胜哥，就……就是她？”
“这女娃子也太漂亮了，不亏是富家的小姐，瞧这细皮嫩肉的……”
后座另一个工友满脸艳羡开口道，“胜哥，你看那院子，那里面的每一样东西，得花多少钱？”
“咱们在工地上干一年，连那扇门都买不起，凭啥？凭啥他们生下来就住这种地方，咱们生下来就得搬砖？”
“对啊对啊，凭啥！”
“胜哥，”其中一人开口，“你说咋干，咱就咋干，凭什么他们坐在那吃香的喝辣的，咱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哥几个说是不是？”
“是！”
“是啊！”
“胜哥，你说吧，咋干，哥几个跟着你，图个痛快，这辈子窝囊够了。”
看着这群轻而易举就被煽动情绪的人，个个凶狠得两眼泛红，林胜得意笑了一声，果然在他们耳边说再多也不如亲眼见识一下来得冲击大。
这几个人还是太天真了，那些富人凭什么能够站稳脚跟，岂止是他们表面看到的这些。
喊喊口号还行，但要是真的上去动这些富人，他们的手段在你身上轮个十八百遍都轮不完。
林胜将燃尽了的烟蒂扔出窗外，“我收买了里面的侍从，在杜家小姐的饮料里下了微量的药，等会她必定会先离开，到时候我们跟在杜家车队后面，见机行事。”
……
大厅内的某处不起眼的角落，司凝玉扶住耳后一枚不起眼的耳饰，“准备。”
那头很快传来声音，冰魄：“收到”。
电流的杂音里夹杂着他脚步移动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冰魄拎着电工维修箱往后勤部门的方向走，廊灯昏暗，他将鸭舌帽压得很低，整张脸藏在阴影里。
几个穿着白制服的厨房帮工从对面走过来，端着摞满脏盘子的塑料筐，边走边聊，没人多看他一眼。
缇薇扶住耳后的无线耳机，收到司凝玉的命令之后，观察了四周情况，做好准备。
徐蔺回过头瞥了她一眼：“会跳舞吗？”
大厅中央腾出了一个舞池，唐会长演讲结束之后就是舞会环节，也是为什么所有宾客都必须带伴侣来的原因。
缇薇低下头，手指无措地揪紧了裙角，怯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窘迫和不安：“没……从来没有跳过。”
徐蔺果然皱起了眉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舞池里已经开始旋转的人影，“等会儿我就派人送你回去。”
缇薇低着头，“谢谢少爷。”
徐蔺看到她这幅样子就觉得心中烦闷无比，斜睨她一眼，皱眉道：“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缇薇后退一步，“我知道身份和少爷相差太大，不敢惊扰少爷……”
徐蔺：“这都什么年代了，别给我整封建社会那一套，做个正常人就行。”
缇薇慢慢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徐蔺脸色很难看，她这是什么意思？
缇薇扭捏道：“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徐蔺已经转过头，双手插兜走了，看样子是不想与她搭话。
缇薇转过身，走了两步，身后又飘来，徐蔺不耐烦的声音，“要是再遇到像陆达那样的人，直接报我的名字。”
缇薇在扭过头的瞬间就已经变了脸色，面无表情的脸染上一层锋利的霜，懒得再回头去应付徐蔺，她大步往前走去。
徐蔺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眉头拧紧。
这样矫健挺拔的步态和身姿，和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搭界啊……
他盯着看了两秒，脑中闪过一丝混沌的想法，没来得及深究，旁边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一个认识的长辈端着酒杯笑着走过来，徐蔺的注意力瞬间被拽走了，也举着杯子和长辈碰了碰。
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鹅黄色的裙摆已经消失在人流里。
没过多久，舞会正式开始。
大厅里的音乐从舒缓的弦乐换成了圆舞曲，追光灯在舞池中央画出一个光圈，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搭着手光圈里，裙摆旋转，舞姿悠扬，周边的人连声拍手叫好。
缇薇从人群中穿过去，趁没人注意，她听从冰魄的指引来到后勤，穿过长长的走廊，不一会就看到了头戴鸭舌帽靠在墙上的冰魄。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冰魄微微偏了一下头，指向走廊左侧的一扇门。
缇薇的目光顺着方向看去，这是一扇安保级别很高的防爆门，若是强行闯入定然会引起极大的动静，想要进去，必须让里面的人主动开门。
缇薇收回目光，朝冰魄点了点头。
再抬头，缇薇一脸慌张的样子，走过去抬起手敲了敲门，另一只手撑着额头，声音里全是虚弱和慌张：
“哎哟……头好晕……这是什么地方啊……”
门内两个电工还在刷着手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
忽然听到这动静，相视一眼，起身通过门上的透明板往外瞧，只看见个一脸委屈的美女靠在门外。
瘦高个打开门，连忙问：“你…你没事吧？”
“我……我是来参加宴会的，”缇薇道：“一不小心迷路了，找不到回大厅的路，我想找个人问问，可这一路走来都没见到人……我男伴该着急了……对不起，冒昧打扰你们了……”
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轻声说：“没事没事，这地方是后勤区，客人一般不会走到这儿来。你别急啊，我认识路，我送你回去。”
他转头看了矮胖的一眼，“老张你在这儿守着，我把这位小姐送回大厅就回来。”
矮胖的那位电工点了点头，“你早点回来啊，上头可是特定叮嘱过的，今晚宴会不能出岔子。”
瘦高个连声道：“知道知道。”
缇薇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走廊拐角的方向，然后跟着瘦高个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矮胖的电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心想迷路怎么会迷到这儿来，这儿离大厅隔了老远，她是怎么绕下来的。
他想了想，没想通，转身准备关门。
一只手突兀从门缝里伸了进来，稳稳地按在门板上。
矮胖的电工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抬头，那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
力道又准又狠，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地上栽下去，嘴张开要喊，只见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已经捂了上来，矮胖电工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冰魄蹲下探了探他的脉搏，他只是把人弄晕，确定人没事之后，将拖到墙角视野盲区，扯下墙上挂着的一块脏抹布塞进他嘴里，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黑色胶带，在他手腕和脚踝上缠了几圈。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他迅速来到操作台前。
这处半山腰别墅占地面积大，电路也错综复杂，整个操作台密密麻麻排满了开关、按钮、指示灯和几块小屏幕，看得人头大。
没等他仔细辨认一二，就听到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回头瞥了眼大门，糟糕，刚才只顾着收拾矮胖电工，现在门是虚掩着的。
冰魄正犹豫要不要上去将门锁上，就听到那阵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隔壁。
冰魄立即低下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右手伸进工具箱里，指尖触到兜里的消音手枪冰凉的枪管，拇指在保险栓上轻轻拨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
三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入，领头的那个人虎背熊腰，脖子上的肌肉把衬衫领口撑得绷紧，腰间别着对讲机和电棍。
他看了一眼操作台前穿工装的身影，皱起眉头，“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另一个呢？”
冰魄没有回头，也没回话。
他不确定这些人认不认得那两个电工的声音，多说一句都可能露馅，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领头保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立刻警觉，这种反应不在正常范围内。
正常工人被问话至少会回头，至少会应一声，但这人也太安静了。
领头保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对讲机，朝身后两个同事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我问你话呢，”领头保镖走上前几步，“你是谁？”
冰魄迅速转过身，枪口稳稳地对着领头保镖的脑袋，“别动。”
三人看到这人竟然拿着枪，瞳孔猛缩，手比大脑更快地按向对讲机。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后的阴影里蹿了出来，一条手臂从背后勒住领头保镖的脖子，锁扣一样收紧，另一只手同时按住他按对讲机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
对讲机从手里滑落，发出一声闷响。
身后两个保镖还没来得及反应，缇薇的膝盖已经顶进了其中一人的腰眼，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弯成了虾米。
她顺势抽出他腰间的电棍，按下开关，蓝色的电弧在棍头噼啪作响，往另一人脖子上一戳，那人整个人僵住，像被人拔了电源，软软地倒下去。
领头保镖还在挣扎，冰魄也迅速出手，和黑衣人配合。
不到十秒，三个保镖全部躺在了地上。
冰魄挑了一下眉毛，朝着突如其来的黑衣人道：“想不到你还藏了这手。”
缇薇冷笑了一声，扯了扯领口，“那些破裙子勒得我快断气了，今晚有任务，带上夜行衣更方便些。”
她方才跟着瘦高个到了无人的角落，立马就将人放倒了，迅速换掉外面这一层繁复累赘的裙子，露出轻便的夜行衣，折返回来与冰魄汇合。
没想到他这么没用，还被一大群人给堵在这。
想着，缇薇挑衅地看了眼冰魄，“今天怎么回事，还被人堵在这，不像你啊。”
冰魄把枪收回，冷冷道：“干活。”
两个人不再多话。冰魄转回操作台前，找到总电闸控制装置，这是一排被透明塑料盖板罩着的大号开关，盖板上贴着红色警示条。
他掀开盖板，抬头看了一眼缇薇。
缇薇把耳机扶正，对着麦克风轻轻说了一句：“一切准备就绪。”
司凝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做得很好，听我指令，我数三二一之后，你们行动，之后立马从庄园出去，去外面接应。”
“收到。”两人同时落声。
司凝玉站在大厅东侧的柱子旁边，这个位置和角度正好卡在视野盲区，且也方便行动，能够更快去往展示柜的方向。
展柜前面站满了人，都在热切地讨论着里面的珍宝，四个保镖站在展柜的四角，面朝人群，目光警惕地扫过来扫过去。
仔细一看，展柜的密码锁是一块嵌在玻璃和不锈钢边框之间的电子面板，只要打开它，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拿走里面的东西。
司凝玉眼神一暗，一团绿光悄然从掌心冒出，微弱无比，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那团绿光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向前蔓延，绕过地面的高跟鞋和皮鞋，穿过大理石地面上那些细密的缝隙，攀到展柜的后方。
由于这个密码锁是在展柜背后，且展柜背后是木质板，三面都是防弹玻璃，因此无人注意到密码锁的异样。
密码面板上红色的指示灯闪了好几下，随后绿灯亮起来，展柜的后门无声无息地弹开了一条缝。
司凝玉朝不远处的江酌瞥了眼，江酌会意，端着一杯香槟从人群里挤过来，走到展柜前方，装作欣赏的样子。
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从旁边经过，江酌突然一个侧身，手中的香槟不偏不倚地泼在了他的西装外套上。
江酌皱起眉头，“你怎么回事？”
服务生吓了一大跳，转过身来，看见江酌的脸，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江……江少，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这衣服我赔您……”
“赔？”江酌眉头更皱，“你拿什么赔？我这身衣服是意大利手工缝制的，等了三个月才到手，今天是第一次穿出门。”
服务生一听，都快要被吓晕了。
周围人群都被这个变故吸引了目光，纷纷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开始议论。
“这不是江家的少爷吗。”
“怎么回事。”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到江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少，要不就算了吧，这位先生也不是故意的，您要是需要外套，我那还有一件新的，没穿过。”
江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已经约好了今晚要去见客户，临时的外套和我也不搭，影响了谈判怎么办。”
周围人一听这话，审视的目光在江酌身上扫来扫去。
江家这个公子哥不是个纨绔子弟么，什么时候开始谈客户了？
徐远山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江酌身上，眉头紧皱。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不对劲。
难道是他们要有行动了？
徐远山眉心一跳，顾不上围在身边阿谀奉承的这些人，立即往展柜的方向去。
就在这时，大厅内所有的灯同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