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姜见微右臂在窗台上支起,托着下巴，百无聊赖望向窗外。
天空低垂，大雨如注。
明亮的太阳下,雨水连成细线，勾勒出一副朦胧世界。
雨突然就下起来了。
姜见微叹口气,确信了一件事。
电视剧小说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她难过的时候阳光明媚，甫一开心起来便雨水倾盆。
下午的活动暂且搁置。
潘童走过来,将剩的一份盒饭递给她：“喏,吃吧。”
姜见微歪头看她：“这雨还能停吗？”
“不知道，天气预报都没预报到。”潘童抬手看表，叹口气道，“三点钟还没停大家就都回去吧。”
统一订购的盒饭菜色一般,二两米饭,一点小青菜,一份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份小炒鸡。
姜见微拆了一次性筷子戳了戳,没什么食欲。
昨晚没睡好，现在闲站着没事干,其实她有点困了。
姜见微打了个哈欠。
“对了,你刚刚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跑了出去？”潘童突然发问道。
当时她还以为姜见微心情不好。
不过这阵看起来又好起来了。
姜见微仰头望天,当作听不到。
潘童笑出来,戳了下她脑袋瓜。
“好好吃饭,我走了。”
“哦——”
潘童在姜见微小学生般刻意拉长的回答声中离开。
只剩自己一个人，思及刚才发生的事情，姜见微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哪怕跟蔺行说开，只是从单纯的“姜见微”变成“姜见微+知著”，她一时之间,还是有些难以想象应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蔺行。
于是在得到蔺行那声温暖又柔和的“谢谢你原谅我”后，姜见微还是很不争气地，说她可能需要再冷静冷静。
于是一个人来到这里，望着窗外思考人生。
雨下个不停。
姜见微嚼着干巴巴的米饭，也没思考出来什么。
只是吃了碳水更困了。
姜见微强撑着把米饭吃完，脑袋晕乎乎的，把盒饭扣好扔掉，她循着记忆，去了潘童的办公室。
她办公室里有张行军床。
姜见微给她发消息。
【姜见微】：潘潘，潘潘，我可以睡你的床吗？
【潘童】：睡！
【潘童】：小皇帝.jpg
【潘童】：爱妃想睡便睡。
姜见微安心扣上手机，沉重的眼皮随着身体与行军床的接触而重重合上。
她这一觉睡得极好。
中午发生的事带给她太大的情绪波动，以至于梦中都在重演。
蔺行对她道：“其实我知道你是知著。”
而梦中的姜见微没有半点慌张，自信一笑：“我早就知道了。”
……
姜见微睁开眼。
意识还未彻底回笼，眼前有些模糊，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闭上眼，泪水被挤出。
办公室依旧安静，仿佛只有她一个人的样子。
“几点了？”
她喃喃道。
外面好像不再下了，怎么没人来叫她？
“两点半。”
清润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姜见微一哆嗦，一下子转过身去。
是蔺行啊。
青年有点无聊的模样，拳抵着下巴，正认真看着姜见微。
“你、你在看什么？”姜见微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丸子头，有点不解地对上他的视线。
蔺行轻轻摇头。
“没什么。”
姜见微坐在行军床上反应了一会儿，睡觉时没被子可盖，其实有点冷，醒来后身体慢慢回温。
她搓搓胳膊，才终于彻底清醒。
而后她转头去问蔺行：“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啊？”
蔺行回忆了下：“一个小时？”
而后，他轻声解释道：“潘童叫我来这边休息一下，等雨停了会出去。”
“雨停了吗？”姜见微问。
“半个小时前停的……”
姜见微瞪圆了眼：“我们被落下了吗？”
“不是。”蔺行因着她的反应笑起来，继续未说完的话，“外面路有些湿滑，为了安全，活动负责人说要等到三点钟再出发。”
“哦。”姜见微想了想，“那我还少睡了半个小时啊。”
其实没怎么睡够。
蔺行好脾气道：“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我到时候叫你。”
“不行。”姜见微否决他的建议，“到时候起不来了。”
她又挠挠头发：“我得梳个头。”
蔺行显然并不懂这方面的知识。
难得的，一向游刃有余的人露出点无措。
“嗯？”
姜见微自顾自地道：“需要梳子和镜子。”
蔺行想说你好像出门的时候没有带这个。
姜见微未等到他开口便一拍手：“我去问问潘童有没有。”
说罢，她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不到五分钟，她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借到了？”
姜见微慢慢摇头。
“不知道潘童在哪儿。”
人太多了，大多面孔都陌生，她出去逛了一两个房间便有点不敢再探。
她现在其实还有点没睡醒懵懵的模样。
“我刚刚微信问她了。”蔺行举起手机，朝着姜见微示意，“办公室抽屉里就有。”
“啊。”姜见微反应很慢地惊讶，而后道，“谢谢。”
蔺行帮她翻出梳子和镜子。
姜见微拆了发绳，用那把一看就是赠品的塑料梳慢慢梳理自己的头发。
丸子头梳久了，又睡了一觉，头发总是有些难打理开。
姜见微作息诡异，又爱吃点垃圾食品，常年靠外卖速食存活，头发因为这不健康的习惯掉得厉害，她也格外珍惜。
眼下距离三点钟还早，她没别的事可干，于是很认真地梳理着打结的发尾。
仔细到像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
蔺行在旁边静静盯着她看。
姜见微突然转头与他对视。
“你在看什么？”
盯得她都快不好意思了。
被抓包的蔺行脸上没露出一点慌张。
他声音里带点笑意，温和道：“你的头发好像有点少。”
姜见微：“？”
哪少了？
哪少了！
哪少了？！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蔺行，根本不相信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一点都不少好不好！”姜见微倔强地解释道，“我的头发比较细软，其实发量很多的。”
她强调道：“很多！”
蔺行不置可否：“哦。”
“你不要哦呀，你看。”姜见微把脑袋凑到他面前，“我头发真的不少。”
软乎乎的发尾扫过蔺行的手腕，带起一阵奇妙柔软的触感。
蔺行十分配合地改口道：“不少，不少。”
姜见微不满：“你这样说话一点都不真诚，完全没有可信度……”
于是蔺行顺从的，认真看向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觉得姜见微小姐的头发一点都不少。”
“刚才是我口出狂言，还请姜见微小姐再原谅我一次吧。”
“求求你了。”
被那双含着浅笑的眸子认真看着，并放软了语气说这种话，吃软不吃硬的姜见微的气焰就这么啪嗒一声降了下去。
她瞬间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也不用这么认真……”
“那现在可信了吗？”
“可信，可信……”姜见微几乎要把头埋起来，不敢去看这个场景。
于是明明在祈求原谅的蔺行笑眯眯的，继续正大光明盯着姜见微。
而原谅别人的姜见微避开视线，几乎想要钻到地缝里。
头发终于被彻底梳顺。
因为绑了半天的丸子头，本来顺直的发丝呈现了一个自然的弧度，姜见微照着镜子来回看看，最终决定梳成马尾。
蔺行也终于没再看姜见微——不知是不是体谅了她的局促与腼然——正拨弄着手机，不知道和谁聊天。
姜见微余光见到这一幕，突然就想到了白天来的时候。
所以他当时其实是收到了陆合也要来这里的消息吧。
话说陆合眼光真好，陆雪绒人真的很好，还很温柔，而且她总觉得陆雪绒看起来有点眼熟。
要不是陆合，她也不会直到蔺行知道自己是知著。
……
姜见微忽地生出点勇气。
她深呼吸一口气，而后才缓缓开口，对蔺行问道：“你是刚开始就知道我是知著吗？”
“我是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蔺行抬起头来。
*
今天的太阳真的很好，姜见微后知后觉感受到这间办公室墙壁之上，透过那间小小的窗户，照射进来的暖意。
以及依旧连绵不断的鸟叫声。
而蔺行此刻就坐于光下，脸上的细节被照得清晰，包括他思考时，微微抬起的眉角。
“是。”
蔺行的回答简洁而明了。
姜见微其实总觉得蔺行应该是那种冷漠的人，他的长相颇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冷淡中带着矜贵，是那种在路上碰见，会耻于与他搭话的类型。
也是姜见微会敬而远之的类型。
可是现在，在一个偏离于市区之外，一个自厂房改造而成的，有点拮据的流浪猫救助组织里，两人就这样真切地面对面而坐，并且，自然的交流。
——他们是朋友。
姜见微想到这点时，几乎要羞涩而腼然地去探自己的额头，而后把眼睛捂住再张开，确认下这个事实。
在真切的世界里，原来她会和这种人成为朋友。
姜见微说：“是因为了了吗？”
蔺行显然把那日同样记忆得清晰：“是。”
姜见微一直很注意自己的隐私细节，不怎么在微博上发照片，也不太会谈论现实生活中的人际关系，但了了的名字总会提到。
那天他们刚好是在姜见微抓走偷跑的了了时遇到。
姜见微不禁问出自己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那样，其实你根本不会和我搭话的对不对？”
姜见微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有预料。
但还是忍不住期待蔺行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相比之前的爽快，这次，蔺行先是抬眸，掠过姜见微的眼神，才缓缓开口道，“……是。”
果不其然。
这是姜见微第一次与他相见，所预想的剧本。
看着很帅很冷淡的bking邻居，两人即使碰到，也最多颔首致意打个招呼，甚至不会有交换姓名的机会。
而恰好，她是知著。
又恰好，蔺行发现了她的身份。
姜见微不知不觉的，情绪有些低落下来。
“我也猜到是这样的了……”
她说。
可是蔺行突然开口了。
“可之后的事情和你是知著没有关系。”
姜见微倏地抬头看向他。
蔺行眸光认真，一字一句道：“你说话很好听，和你在一起吃饭很开心；生病的模样可怜兮兮，不帮帮你总让人觉得过意不去；要和我交朋友那天，不止你觉得我的回答很有意思，我也觉得认真问出那个问题的你很有意思，你问我要不要当好朋友的时候也很有意思。”
不止是有意思。
是灿烂是夺目是耀眼。
是他路过一扇漂亮古怪的门很多次，偶尔会和里面的声音交流，当他以为一辈子只会是路过时，突然——
那扇门开了。
里面探出来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问他要不要一起进来玩。
怎么会有人拒绝呢？
蔺行想，怎么能有人拒绝呢？
所以他接受了。
蔺行在姜见微心目中一直是个温柔又自如，能够妥善处理各种关系事务并且非常非常照顾自己的人。
却很少能听到他这样如此认真的，像小孩子一样幼稚的列出各种条件，仔细对姜见微剖析解释着自己。
姜见微在想自己如果是慢羊羊，脑袋上有根草的话，那根草肯定左摇右晃的，张扬着主人情感的动荡。
姜见微鼻头酸酸的，心说自己还是太性感了……啊呸，太感性了。
蔺行冷静地讲着：“如果你只是知著的话，我最多偶尔请你吃饭好让你别饿死继续写书，而不是每天都允许你到我家来；同时你生病的时候我也不会去你家，因为会担心被你传染，哦当然也不会见死不救，如果有必要我会主动给你打120急救电话；当然我会很友善地对待你，只不过是因为我想看存稿，另外我会不动声色催促你每天都去工作……”
“停停停。”
本来还在冒酸泡泡的姜见微一下子打断他。
她不可置信道：“你也太冷漠了吧！”
虽然蔺行列举出来的这些事抛去对比后并不冷漠甚至很三好邻居，比如时常请吃饭，帮忙送重病邻居到医院，友善对待邻居，督促邻居努力工作获得美好前程……
但抛去不了。
姜见微想。
暴露出真面目的蔺行镇定地点点头，继续冷漠道：“是这样的。”
姜见微：“你你你……”
蔺行模仿道：“我我我……”
姜见微说：“……我本来都要感动哭了的……”一下子把眼泪憋回去了。
蔺行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姜见微微笑道：“我不想看到你哭。”
姜见微：“……”
本来应该很感动的一句话搭配上蔺行的冷漠宣言后莫名都显得有些诡异了。
姜见微沉默了一会儿，哼唧道：“你果然是个冷漠的人。”
蔺行不置可否。
姜见微手里掰着梳子上的细齿，其实是有些受用的。
“所以你是很愿意和我当好朋友的喽……”
她怀着些小心思地问道。
蔺行闻言，轻轻一挑眉，没有如姜见微预想的那般，承认坦白说对的我就是因为你这个人很好才想要和你当好朋友的，而是在垂眸思索一瞬后，突然笑起来，身体前倾，凑近姜见微的脸。
突如其来的动作在姜见微预料之外。
同时也让她呼吸一滞。
蔺行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你觉得呢？”
*
“我觉得，蔺行这个人有点坏。”
在救助组织开往市区商业街的大巴车上，姜见微抛弃蔺行，与陆雪绒和潘童坐在一起，突然深沉道。
左边的潘童：“？”
右边的陆雪绒：“？”
姜见微比划道：“就是我感觉他有时候其实在故意逗人……但他大多时候又好像还挺温柔的，所以只是怀疑，也不好断定。”
潘童脸上依然是个大大的问号表情。
陆雪绒却是在试图理解却无果后，突然笑了。
“知知呀，其实我觉得你也有点坏。”
姜见微：“？”
陆雪绒温温柔柔冲她笑道：“这么久了，你还没认出我吗？”
作者有话说：
小陆是那个相亲女子，不是啥伏笔我就提前说了。
昨天下雨被淋了果然又感冒了，最近几天更新乱糟糟的，所以这章内容多写了点。
其实蔺行就是这样又坏又茶的，嗯（点头）之后在一起知知了解他这个人之后还会故意和他对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