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番外：平行世界——黍离篇
【黍离的小小日记一：】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整整十日，终于到了江南。
虞昭昭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渐渐多起来的水田和青瓦白墙，眼睛越来越亮，“阿离，快看！”
黍离坐在她身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是一片片整齐的水田，农人正赶着水牛耕地，白鹭悠悠地飞过，落在田埂上。
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马车在一个小镇外停下。
黍离先下车，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虞昭昭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稳稳扶下车。
眼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子，白墙青瓦，掩映在几株老槐树后。
庄前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能看见鱼儿游动。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
黍离问，“喜欢吗？”
虞昭昭点点头，“喜欢！”
几个月前，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想过宁静平凡的生活，说皇宫里太闷了，想去江南看看。
他就真的带她来了。
带着她一路南下，来到这个他早就物色好的小镇。
“阿离。”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黍离沉默了一瞬，“你说想来的那天。”
那时候他就想，如果有朝一日能带她离开京城，就来这里。
如今，梦想成真了。
门口已经站着两个小丫鬟，一个圆脸，一个长脸，看着都挺机灵。
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来行礼。
“老爷，夫人。”
虞昭昭愣了愣，随即笑了。
老爷，夫人。
这个称呼，真好。
庄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妥帖。
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正屋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屏风后是卧房，床榻上铺着柔软的被褥，还散发着淡淡的柑橘香。
黍离带她四处看了看，最后停在厨房门口。
“以后我白日出去做事，找了两个小丫鬟在家里伺候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等我晚上回来，我伺候你。”
……
庄子上的村民们很快就知道，镇东头那处空了好些年的庄子里，住进了一对新婚夫妇。
男的沉默寡言，却生得高大挺拔，眉眼冷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女的娇娇小小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瞧着就让人喜欢。
他们来的第三天，黍离便让人备了喜糖，请庄子上所有的人吃。
村民们受宠若惊，纷纷来道喜。
“小两口新婚燕尔，祝你们早生贵子！”
“这糖真甜，沾沾喜气！”
虞昭昭站在黍离身边，被众人围着，脸微微泛红。
等人散了，他牵着她回屋。
虞昭昭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么。
“阿离，我们不能坐吃山空。”
黍离微微一愣。
虞昭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虽然你给我的令牌可以在任意钱庄兑换银子，但我们既然想过普通人的日子，就该像个普通人那样生活。”
她顿了顿，“你身手这么好，不如去官府找个事做做？比如抓抓犯人什么的？”
黍离看着她，眸光微动。
“夫人想让我出去做事？”
虞昭昭点点头。
她心里其实还有个小小的算盘，他对床事需求太高，她有点吃不消。
让他白天出去累一点，晚上说不定就能消停些……
可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黍离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但他没有戳破。
“好。”他说，“听夫人的。”
于是他就去官府报了名。
县令听说有人来应征捕快，本没当回事。
结果黍离往那儿一站，周身的气度就让县令愣了一愣。
再一打听，这人武功极高，据说以前是……县令没敢细问，反正能用就行。
黍离就这样成了县衙的捕快。
虞昭昭本以为让他出去公干，能让他累一点，晚上回来就能消停些。
黍离不仅没累着，反而白天很忙，晚上越起劲。
虞昭昭欲哭无泪。
可每次他抱着她，低声唤她夫人时，她又拒绝不了。
算了。
自己挑的夫君，自己受着吧。
【黍离的小小日记二：】
日子一天天过去，虞昭昭渐渐习惯了江南的生活。
每日清晨，黍离会早起给她做早膳。
虽然手艺不算好，但每一顿都很用心。
虞昭昭有时候赖床，他就端着早膳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她。
“再吃一口。”
“唔……吃不下了。”
“那喝口粥。”
虞昭昭被他喂得饱饱的，才懒洋洋地起床。
黍离已经替她准备好了今天要穿的衣服，从里衣到外袍，整整齐齐叠在榻边。
这天下午。
虞昭昭躺在院子的摇摇椅上。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
黍离提着食盒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官府的差服，墨色的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抬眼，看见她靠在廊下，“夫人。”
虞昭昭坐起身，冲他招手，“今天怎么这么早？”
黍离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将食盒打开。
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路过醉仙楼，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他将点心摆在她面前，“趁热吃。”
虞昭昭捏起一块，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还是热的。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好吃。”
黍离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
他就这样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吃，也不说话。
虞昭昭吃了两口，“你蹲着干什么？坐呀。”
黍离摇摇头，“身上脏，刚从衙门回来。”
虞昭昭看了看他身上的差服，确实沾了些灰。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拽，“脏了换就是，坐。”
黍离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虞昭昭将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张嘴。”
黍离张嘴接过。
“甜吗？”
黍离点点头。
虞昭昭笑了，“甜就多吃点。”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院子里静悄悄的，真好。
【黍离的小小日记三：】
上任第一天，黍离破了三起积压半年的偷盗案。
第二天，他抓了两个流窜多年的江洋大盗。
第三天，他把县令头疼了整整一年的陈年旧案全给理清了。
县令激动得差点给他跪下。
整个县衙的人都震惊了。
这是什么神仙人物？
黍离对这些夸赞毫不在意。
他每天按时出门，按时回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夫人。
案子的难度？不重要。
功劳的大小？不重要。
重要的是，回家能见到她。
黍离的名声很快就传遍了小镇。
人人都知道县衙新来的那个捕快，本事大得很，什么案子到他手里都能破。
可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对夫人的好。
每天早上，他会做好早膳，温在锅里，然后才去衙门。
出门前，他会把夫人一天要穿的衣服鞋袜准备好，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
中午，他会抽空回来，带夫人出去吃饭。
晚上，他早早回家，亲自下厨给夫人做饭。
镇上的人都说，这哪是娶了个夫人，这是娶了个祖宗供着。
黍离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点点头，“我夫人就是祖宗。”
这话传出去，镇上的人更震惊了。
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有一回，黍离的同僚来家里吃饭。
那是个话多的年轻人，看着黍离在厨房忙进忙出，又看着虞昭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忍不住小声问：
“黍哥，你怎么对嫂子这么好？”
黍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她是我夫人。”
同僚挠挠头，“我知道是夫人，可也不用……这么好吧？”
黍离没理他，继续切菜。
同僚又凑过去，“黍哥，你说说呗，为什么呀？”
黍离停下刀，沉默了一瞬。
“因为她是最好的。”
同僚愣住了。
黍离继续切菜，声音认真，“我夫人是最好的，没有她，就没有我。”
同僚听得一愣一愣的。
黍离切完菜，抬起头，看着他，“以后有了夫人，你就知道了。”
那天吃完饭，同僚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院，黍离正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同僚忽然有点想成亲了。
【黍离的小小日记四：】
黍离去官府久了，也有了几个说得上话的同僚。
有个年轻的捕快叫小赵，总喜欢缠着他问这问那。
“黍哥，你那身手怎么练的？”
黍离不说话。
“黍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黍离不说话。
“黍哥，你夫人长什么样？好看吗？”
黍离终于开口，言简意赅：“好看。”
小赵眼睛亮了，“真的？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
黍离看了他一眼，“不让。”
小赵：“……”
午膳时间，黍离照例去镇上最好的酒楼打包一份桂花糕。
小赵跟着他，好奇地问：“黍哥，你天天买这个，自己吃？”
黍离摇头，“给我夫人。”
小赵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黍哥，你对夫人真好。”
黍离付了钱，将桂花糕仔细包好，揣进怀里，“她喜欢。”
回去的路上，小赵又问：“黍哥，我听说你每天早上还给夫人做早膳？中午还回去陪她用膳？晚上还给她洗脚？”
黍离嗯了一声。
小赵彻底服了。
“黍哥，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累吗？”
黍离想了想，“不累。”
小赵不信，“怎么会不累？我每天回去只想躺着。”
黍离看了他一眼，“你还没成亲？”
小赵摇头，“没有。”
黍离点点头，“难怪。”
小赵：“……”
这是在炫耀吧？
一定是在炫耀吧？
又一日，几个同僚聚在一起吃饭，黍离也在。
有人问：“黍哥，你家夫人管你管得严不严？”
黍离想了想，“不严。”
“那你怕她吗？”
黍离又想了想，“不是怕。”
“那是什么？”
黍离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夫人是最好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有人起哄，“哟，黍哥还夸上夫人了！”
黍离没理他们，继续说：“夫人的话，就是圣旨。”
有人笑着问：“那要是有一天，老爷让你去办案，夫人也叫你回家，你怎么选？”
黍离偏着头，他放下筷子，声音笃定，“这还用选吗？”
“没有夫人就没有我，少了我一个人办案，又不是没别人了，夫人少了我，那就是真的没有我了。”
他顿了顿。
“夫人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
桌上彻底安静了。
几个同僚面面相觑，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说：“黍哥，你这是真爱啊。”
黍离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眼角眉梢，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用完膳，黍离照例去酒楼打包了一份桂花糕。
小赵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黍哥，你天天买这个，夫人不会吃腻吗？”
黍离摇摇头，“她喜欢。”
小赵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桂花糕包好，揣进怀里，忽然有些羡慕那个素未谋面的黍夫人。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
【黍离的小小日记五：】
黍离提着桂花糕回到家时，虞昭昭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回来了？”
黍离点点头，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饿了没？”
虞昭昭摇摇头，“不饿。”
黍离将桂花糕递给她，“那先吃点这个，我去做饭。”
虞昭昭接过，看着他起身往厨房走，忽然开口。
“今天累不累？”
黍离摇摇头，“不累。”
虞昭昭笑了，“那晚上……”
黍离的眸光微微一动。
虞昭昭看着他的反应，忽然有些后悔。
这人，明明在外面累了一天，怎么还是……
黍离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抬头看着她。
“夫人。”
“嗯？”
“你是不是以为，让我出去做事，我就会累？”
虞昭昭愣了愣。
黍离看着她，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夫人，我不累。”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办案比在宫里轻松多了。”
虞昭昭：“……”
她忽然有些绝望。
这人，怎么体力这么好？
黍离看着她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夫人别担心。”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不想的时候，我就不闹你。”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厨房里，灶上的水烧开了，可却无人管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黍离依旧每天去衙门，有时候她会跟着他去街上逛逛。
小镇不大，走一圈下来，总能遇到几个熟人。
“黍夫人好！”
“黍夫人今天气色真好！”
“黍夫人，你家黍哥又给你买桂花糕了吧？”
她喜欢这个小镇。
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这里的烟火气，喜欢这里的人。
有一回，黍离休沐，带她去郊外踏青。
路两旁是金黄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浪翻涌，香气扑鼻。
虞昭昭骑在马上，心情好极了，“真好看。”
黍离策马走在她身侧，看着她，“没你好看。”
虞昭昭愣了一下，“你跟谁学的？”
黍离偏过头，“学什么？”
“说这种话。”
黍离沉默了一瞬，低声道：“真心话，不用学。”
夜深了。
虞昭昭靠在黍离怀里，有些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戳戳他的胸口。
黍离睁开眼，“怎么了？”
“睡不着。”
黍离看着她，“有心事？”
虞昭昭摇摇头，又点点头。
黍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说说。”
“你后悔吗？”
黍离愣了愣，“后悔什么？”
“跟我来这个地方。”她顿了顿，“你本来可以……”
黍离打断她。
“没有。”
“夫人去哪，我就去哪。”
“我在京城，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低低的，“只有你。”
虞昭昭愣住了。
黍离继续说：“来这里，也什么都没有，但还是只有你。”
他说他除了虞昭昭，什么都没有。
除了虞昭昭，什么都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