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蒋四野确实来了。
很准时。
然而跟着他一块来的，是天空上密密麻麻的无人机。
冬天即将过去，这年燕市没下雪。
民政局在燕市极为热闹的位置。
无人机在半空盘旋。
引起众多路人的围观。
蒋四野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一件长至小腿的黑色大衣被他宽肩撑到挺阔，无人机停在他上方。
贺泱站在台阶上，没什么表情地看他。
“你想干什么。”
“别怕，”蒋四野笑容苦涩，“只是觉得，欠你一个道歉。”
无人机开始排成形状，左突右冲，逐渐形成几个文字——
贺泱，对不起。
那年让她在婚礼上受足了委屈，给众人留下了他不够认真的印象。
除了道歉，他无从辩白。
贺泱不想看。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与他，与他身边的人切断关联，开启她新的人生，新的生活。
因而，贺泱直接转身，进了民政局。
蒋四野孤零零的站着。
背后天空是恢弘盛大的无人机场景，仿佛一场极为隆重的阅兵仪式。
贺泱进去得早。
没看见无人机又重新排成一行——
宝贝，我爱你。
他的爱来迟了。
她早已不稀罕。
围观人群指指点点，举着手机拍照。
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似乎不属于这里，他该在商务酒宴，该在重要的投资会议，该在耀眼夺目的镁光灯下享受众人的恭维。
可他此刻却像只落拓的流浪狗。
刚被主人在暴雨中抛弃。
贺泱字签得很快，刷刷两笔。
蒋四野坐成一块石头，还是顽固不化的那种。
怕耽误后边人的时间，贺泱把资料推到他面前，笔也送过去：“你快签，离婚的比结婚的多，都等着呢。”
工作人员连忙咳了声。
蒋四野盯着她的签字：“这流程不对吧？”
贺泱不明白：“什么？”
“应该是先调解，再调解，”蒋四野说，“调解不成通通关小黑屋...”
贺泱：“签字！”
蒋四野：“。”
恰好旁边站了对也要离婚的夫妻。
蒋四野脑袋转过去：“你们也没调解吗？”
贺泱忍无可忍，言语十分犀利直白：“她脸上的伤你没看见？再调解她都要被打死了！！”
“......”
“那不是我打的！”陌生男人受不住这种诬赖，“她自己喝多了磕的，我这漏风的门牙才是她打的！！”
贺泱：“。”
蒋四野：“你看，你刻板印象了吧？”
贺泱咬字：“签字！”
蒋四野不管她：“你们没调解吗？”
男人：“没有，我不调解，我怕被她打死！”
“调解是固定流程，不是你要不要，”蒋四野跟人家指点上了，“现在去接受调解，你们完了轮到我们。”
男人：“这边没有调解。”
蒋四野看向工作人员：“那我投诉你们。”
工作人员：“......”
m的。
一大早来了个神经病。
“你快点，”贺泱不耐，“后面还有好多...”
蒋四野：“这怪我吗？谁让他们不如你积极，约了个这么靠前的时间？”
贺泱忍了片刻，把笔往他手里塞。
蒋四野嘴角拉成直线。
“你要不要再考虑下？一结一离再结挺麻烦人家的...”
“不用，”贺泱斩钉截铁，“我不会再结婚。”
“那我以后不这样了行不，”蒋四野弱弱道，“你不喜欢的我都不做了，换你这样对我...”
估计是难得一见这种情况，周围几对夫妻都围了过来。
工作人员：“你们要不要去旁边讨论？”
蒋四野立刻道：“要。”
贺泱：“不要！”
“蒋四野。”她喊道。
“你签字，”贺泱隐忍道，“你不要总是欺负我，我不欠你，不欠你知道吗！”
“......”
蒋四野一向锋利的眼睛涌上无望。
是一种心脏即将剥离身体的疼痛。
这种疼痛不受控。
仿佛在高速上失控的跑车，没有缓冲点，没有尽头，也没有人可以救他。
蒋四野眼皮发红：“我爱你。”
贺泱：“签字！”
蒋四野垂下脑袋，头发碎到额头，遮住山峰一样冷峻的眉。
“我签，”他哑声，“我会签的。”
他用左手握笔，字签得很慢，一笔一画。
贺泱狐疑：“你不是都用右手吗？”
蒋四野笔尖停住：“你要不要太法西斯，连我用哪个手签字都管？”
“他平时都用右手，”贺泱直接问工作人员，“用左手签有法律效力吧？”
蒋四野胸膛起伏。
这个欠揍的臭丫头。
居然只在意这个问题。
工作人员：“可以的，我们这里有监控录像，能证明是他本人签字。”
贺泱撇过脸，看向蒋四野：“签吧。”
“......”
蒋四野的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硬生生用左手签完了字。
贺泱越看越可疑。
那天不清不楚的话，对上他可疑的举动，就跟真的似的。
不像是她心底的投射。
两本离婚证分别递给他们。
贺泱视线看见什么：“婚戒摘了吧，不要让别人误会。”
蒋四野左手无名指还戴着他们的婚戒。
款式简单素雅的婚戒套在他手指，显得一双手颀长又性感。
“我乐意，”蒋四野负气，“我有你没有！”
贺泱突然把离婚证扔给他。
蒋四野条件反射伸出右手。
电光火石间，贺泱看清楚了。
五根爪子都在。
果然只是她无能狂怒的臆测。
蒋四野有些懵：“贺泱泱你找死...”
贺泱又把自己的离婚证抽回来，礼貌而冷漠：“离婚快乐。”
转身走了。
“......”
离婚快乐？
他快乐个屁！
蒋四野气的咬牙。
刚想大步流星的追上去，蒋四野手机响了。
是国外的电话。
蒋四野敛了表情，接通。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
蒋四野眼睛渐渐浮出光：“真的？”
又停了几秒。
蒋四野低眸，盯着手里刺眼的离婚证：“你不早说，早十分钟都行。”
对方应该是在解释。
蒋四野表情又沉下去：“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讲完电话，蒋四野在原地站了一会，随后搅动周围平静的风，奔跑着追到外面。
贺泱还没走远。
蒋四野喘着气，毛头小子一样：“宝贝，你等我一段时间，送你一份礼物。”
贺泱：“我不要。”
蒋四野控制着兴奋：“你会想要的。”
贺泱不再说话。
蒋四野忽地捧住她脸，在她唇上肆无忌惮亲了口：“我走了，你等着我！”
贺泱望着他：“我也走了。”
蒋四野：“我很快回来。”
贺泱喊住他：“蒋四野。”
男人回眸。
贺泱平静道：“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