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十二月,语学院开课在即。

报名时殷姝选择了从今年年底的冬季班一直到次年秋季班，于是看完演唱会回国后，她便投入了事前准备。

需要提前了解做功课的事情实在太多,搞得殷姝烦不胜烦。

每当这时，她就会上网发几条帖召唤一下网友，看着熟悉的ID与头像迅速闻讯赶来,殷姝倍感欣慰,压力骤减。

网友真好,还是这么关心她。

压力大玩弄一下，无聊了玩弄一下，心情好玩弄一下。

偶尔也会发几张姜珉恩照片或者自己自拍挽回一下，毕竟就这么点,全部玩死消失了殷姝会难过。

日子就这么有条不紊地过,殷姝按部就班再次踏上前往首尔的飞机。

她已经可以熟练地一个人过海关入境了,推着行李箱慢悠悠走出机场，提前预约好的接机出租车司机已经在外面等候,简单沟通确认后，汽车平稳地朝着殷姝在这里的新家行驶。

坐在后座，窗外风景飞速倒退。车内外温度相差过大,玻璃窗上很快凝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殷姝视线微顿,指尖在空中悬浮了会儿，落下时,车窗上多了一只看起来很蠢的猪。

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收回视线。

雾气再次凝结,直到殷姝下车时,简笔画小猪已经淡到消失不见。

司机人很好地帮她把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下拖到公寓门前，殷姝连连道谢。

找到门牌号，站在走廊时,殷姝长长地呼吸了下。

随后输入前任房客告知的密码，电子锁“嘀嘀”两声后被打开，她轻轻地推门而入。

首尔公寓基本都是一居室，灰白色系，面积不大，设计却很好。

卧室、卫生间与厨房等功能性区域一应俱全，收纳空间很足，规整且不显局促。

殷姝简单清洁了一番，摆上常用品与四件套，原本空旷单调的房间多了些温馨，变得有点像个家。

打开电脑查看邮件确认上午班授课，殷姝看了眼时间，还早，出入境事务所距离她所在的地方也不是很远，殷姝便打算去办理登陆证。

系上围巾，下意识地将上缘拉高，遮住小半张脸后出门。

走出两步，冷空气席卷，温吞的大脑清醒了些，殷姝忽然发觉自己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把围巾拉高。

“……”

这不是就是前几个星期姜珉恩在机场时候的围巾系法吗！

悄无声息融入她生活的人好可怕。

在这个冬天之前，殷姝的衣柜里一条围巾也没有。

事前采购所需用品时，首页猜你喜欢自动推送了围巾，殷姝点进去，不知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确认付款。

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学着姜珉恩的系法走在首尔街头了。

殷姝：“…”

下一秒，围巾被取下，大致折叠后团成团被她抱在怀里，脚下步伐无故加快，殷姝愤愤前行。

大概是寒风也愤愤，不停呼啸着。

没走出几米远，殷姝又老实地把围巾系上了。

唉，冬天，唉，首尔！

登陆证线下办理流程很简单，只是在外等待叫号递交材料的时间长了些。

耐心办好一切后离开时，天色已经黑沉。

殷姝回到公寓，并不怎么饥饿，但还是要随便吃一点维持生命的。

楼下恰好有家便利店，她随便挑了一卷看起来味道不错的紫菜包饭，又拿了瓶哈密瓜奶。

结过账，把紫菜包饭放进微波炉加热，静静等待一分钟后取出，殷姝拉开就餐区的椅子坐下。

店里放着近期的流行歌，纯白的长桌前是一整块透明玻璃，闪着点点灯火的夜晚街景在她眼前。

隔着包装感受到手中紫菜包饭传来的阵阵热意，身体逐渐变得温暖。

殷姝想，她现在好像真的有点幸福啊？

陌生的城市，崭新的生活，期待已久的未来就这样成为现实。

正感受着，手机忽然震动，收到一条消息。

殷姝下意识点开。

【这个月的生活费。】

【[转账]】

看清来人的瞬间，心情像过山车，从顶端一路滑倒最底，又渐渐回到均值。

也不是别的什么人，是她母亲。

只不过殷姝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分开生活了。

三四岁的小孩正是对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与探索的时期，喜欢叽叽喳喳地和幼儿园的孩子们讲话，拉着老师的手欢快地笑。

回家后，再将白天里发生的所有趣事统统和父母分享。

殷姝也不例外。

但她的父母好像都各自有要事要忙，并不会很耐心地听她讲话，即使听了反应也平平，更多的是忽视她。

满腔欢喜往往会被毫不留情地泼上一盆冷水，时间久了，殷姝逐渐开始不那么活泼，又慢慢变得寡言，成为一个安静的孩子。

殷姝对大人们的脸色极为敏感，也许看眼色的本领就是在那时练就，总而言之，殷姝发现，她的父母好像不怎么喜欢她。

经常一个人上学放学，又独自面对空旷无人的家里。

偶尔会有人在家，但待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开始争吵、砸东西、大喊大叫，最后摔门而出。

所以不出所料的，他们离婚了。

没过多久，纷纷各自组成新的家庭，很快就有了新的孩子。

殷姝像一个飘飘荡荡无家可归的游魂，两边都肯不要她，最终还是奶奶看不下去，接手抚养她长大。

升入大学那年，奶奶去世了。

殷姝又没有人要了。

在葬礼上，她久违地见到了她的父母，久违到和陌生人没有区别。

不过这两个人还是那么两看两相厌，见面没一会儿又开始吵架。

殷姝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心里很想把这两个人从奶奶的葬礼上赶出去，太扫兴太讨厌太恶心太没有礼貌了。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熟练地、像小时候一样地，躲在房间角落缩成一团安静地流眼泪。

不能发出声音，因为一旦发出声音，那两人的怒火就会再度因为她而燃起，吵得更加凶狠。

也许喜欢留长长的头发就是那时培养出的习惯，蹲下身时会顺着肩膀落下，环绕着她，完完全全地包围着她，这是这种时刻唯一能触手可及、牢牢握住的东西了。

几乎要忘了那天是怎么度过，只记得感觉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全部流干了，父母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冷酷地宣判着她的未来。

两人负责她大学期间的生活费，一人一学期轮着来，直到毕业为止。

语气不怎么好，殷姝想，她好像成为了负担。

眨了下有些酸涩的眼睛，手机消息栏静静地停留在那两条未回复的信息。

细想起来，父母也并没有很亏待她，小时候会随手给她点钱让她自己看着办，按时给奶奶转赡养费，现在的生活费也没有拖欠过。

只是不喜欢彼此，连带着她也不喜欢而已。

殷姝静默了会儿，点击转账，选择了退回。

她打字道。

【谢谢，我最近找到了兼职，已经可以负担得起生活了。】

其实就算真的领了也没什么，可是殷姝不想再变成父母过去的累赘了，于彼此而言都是不好的回忆。

认真说起来，她得到一笔巨款，第一件事就是谁也不告诉地去异国他乡读书这件事也挺孝的，因为最好的结局是大家尽快在各自的新生活中消失。

对面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好”字，可能对这一天早就期待已久。

殷姝不知道，也许她自己也这样。

手机自动熄屏。

为了回消息，紫菜包饭被她搁置在一旁，此刻已经有些微凉，面前玻璃上却因先前的温度，凝成一片很小的水雾。

殷姝盯着那里发呆。

年幼时一个人的经历会对她的性格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就像殷姝常常被忽视，她长大后自然就很少主动和人开口说话，即使是后天的培养，也顶多让她变成一个会注意说礼貌用语的文明的人。

但俗话说得好，越缺什么，就越拼命想要什么。

殷姝想要很多爱，想要很多关注，想要很多在乎，只有源源不断地汲取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幸运的是，爱豆恰好就是贩卖爱与幻想的生物，于是喜欢上姜珉恩似乎也变得理所应当。

被再次抛下的恐惧一直深刻埋藏着无法付诸于口，所以当殷姝看到姜珉恩直白地祈求所有人来爱他时，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新奇与满足。

好喜欢。

好好奇。

殷姝终于得到了一点平静。

她伸出手指，在玻璃窗上，又画了一只小猪。

水雾随着动作逐渐消失，窗外变得清晰。

忽然，殷姝眼神微动。

有白色雪花顺着小猪的轮廓轻轻飘落，落在地面，很快消失不见。

她抬眼望向天空。

首尔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倒不是什么别的消息。

「5O'CLOCKSCRIBBLE

“姜珉恩”发布了帖子：[视频]」

是wvs的弹窗，殷姝点进去。

视频内容同样对着黑沉沉天空，两秒后，少年含着笑意与雀跃的嗓音响起。

“下雪了啊大家，是今年的初雪呀。”

“我现在可能有些太兴奋，因为在我家里那边几乎不会下雪，很新奇，所以迫不及待地就来和大家分享了。”

镜头下移，对准他伸出的手。

一片形状标准且漂亮的雪花静静飘落在姜珉恩手心，却很快因人体灼热的温度而融化。

视频定格在他略微遗憾发出的“啊…”声。

殷姝眼睫轻颤。

在她面前，同样有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在蠢蠢的简笔画小猪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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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偶尔一蛋蛋de过渡

幸运的是遇到爱豆，不幸的是遇到的其实是截然相反的同类;;两个人都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