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谢知乐,你这个疯子!……

第65章 谢知乐,你这个疯子!……

神都,八月二十一。

江翠花的意识如同一只飞蛾,从一片混沌粘稠的漫长黑暗中,艰难地找寻那微弱的光亮,挣脱了出来。

身体像被碾碎了重新粘了起来,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经脉都叫嚣着酸软与无力。

嗅觉缓缓苏醒,萦绕在鼻尖的不再是血腥与焦臭,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微苦药味的竹香,让她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下意识地松弛了一分。

江翠花费力地、几乎是耗尽了所有气力,才将那仿佛黏连在一起的眼睫,微微掀开一条细缝。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带着朦胧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视线如同被水洗过一般,缓慢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榻边沿的一角素色衣袍,然后是那张熟悉的、此刻却写满了憔悴的面容。

谢知乐?

他靠在榻边的矮凳上,似乎是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浅眠。头微微侧向一边,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庞消瘦了不少,唇色淡得近乎苍白,连呼吸都显得轻浅而无力。

他的一只手,还轻轻搭在榻边,正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

他就那样安静地在那里。

穿越了尸山血海,跨过了心魔炼狱,在她即将彻底坠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牢牢抓住她的那只手,从未松开。

江翠花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纷乱恐怖的梦境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眼前这张真实的脸庞。

她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看着他即使沉睡中也微蹙的眉头,看着他清减了许多的身形……

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猛地撞上了她的心口。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来不及理清前因后果。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将她从无边地狱背回人间的人。

不知怎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一行清泪就那样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没入鬓间散落的发丝中,留下冰凉的湿意。

没有哭声,没有抽噎,只有这静默的、不受控制的一行泪。

仿佛这滴泪,已经在她心底积压了太久太久,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终于在见到这唯一一丝光明与牵绊时,找到了决堤的缝隙。

睡梦中的谢知乐似乎有所感应,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知乐的目光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在对上她湿润的、带着茫然与脆弱的目光时,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角那未干的泪痕,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无比轻柔地替她拭去。

指尖带着一丝微凉,动作却温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

“哭什么?”他的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翠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任由又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千言万语,万般情绪,都融在了这无声的泪水里。

谢知乐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低声道:“没事了。”

“我在。”

泪水无声地滑落几行后,江翠花混沌的脑海才像是被那冰凉的触感惊醒,渐渐寻回了一丝清明。

我在哪里?

谢知乐……他怎么会……这么憔悴?

那些沾着血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涌入,在这清醒与恍惚交织的刹那,她意识到自己正被谢知乐注视着,而他温热的手指正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

江翠花猛地偏过了头,避开了这份过于亲昵的触碰。

她的动作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谢知乐伸出的手就那样顿在了半空。

谢知乐看着她侧过去、露出苍白脖颈和紧绷下颌线条的侧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的情绪,一丝淡淡的失落在他眼中划过。但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快,只是极其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仿佛刚才那个温柔拭泪的动作从未发生。

谢知乐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些许距离,给她留下了喘息的空间。

然后,用那依旧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更加平稳的语气,轻声问道:“醒了就好。躺了这些时日,身子定然虚乏。饿不饿?我让人备了些清粥小菜,一直温着。”

谢知乐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寂静的水面,没有追问她为何落泪,没有探究她为何躲闪,只是将最寻常的关怀递到了她的面前。

仿佛他们之间,不曾有过剜心救命的惊心动魄,不曾有过意识深处共同面对的心魔,也不曾有刚才那短暂触碰与回避的微妙瞬间。

只剩下最简单的一句——饿不饿?

江翠花却只是偏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错。

沉默了片刻,江翠花终于强打起了精神,眼神锐利地看向了谢知乐:“赵家别庄……后来如何了?执法堂的人可查到什么了?”

谢知乐对上了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意外,这才是他认识的江翠花。

“秦朔将所有事都扛了下来。”

江翠花瞳孔微不可查的缩了缩。

谢知乐继续道:“那夜事态紧急我只能先带走了你。执法堂立刻赶到之时,赵家别庄只有秦朔一个活口。他声称是自己追踪玄蛭道的线索至别院,发现赵家豢妖、剃取灵骨的罪行,双方冲突之下,力战摧毁别院。”

江翠花皱着眉头追问道:“秦朔一个人如何杀的了赵家别庄那么多人和妖?他的说辞难道没有人怀疑吗?”

谢知乐并不急着回答江翠花的问题,反而缓缓起身从桌上拿回了一碗清粥,用灵力温热了之后递了过去。

“秦朔怎么说也是墨家圣人秦不凡的徒弟,有一点保命的手段并不稀奇。”谢知乐缓缓安慰道:“你的身份,并未暴露。现场所有痕迹,都被导向了墨家与赵家的冲突。如今,世人所知,便是墨家秦仙师孤身犯险,揭破并摧毁了赵家魔窟。”

江翠花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秦朔……他竟然将如此泼天大罪一肩担下,将她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

“赵家呢?”她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谢知乐的眼神冷了几分:“天枢君已下令,查抄赵家。赵老夫人及其核心子弟皆已收押待审。豢养妖族、剃取灵骨,证据确凿,更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炼制英烈为傀之事也已败露,赵家此番,在劫难逃。”

他没有提及那具傀儡就是小七,也没有点破王逸之的当场指认,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江翠花拼凑出大概。

听到“炼制英烈为傀”几个字,她眼底猛地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如此……便好。”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听不出喜怒。

谢知乐看着她强行压抑的模样,没有再多言。

他知道,有些痛楚,不是言语能够抚平,有些仇恨,更不是一场审判就能了结。

他只是将一杯清水再次递到她手边,淡淡道:“风波未止,但至少眼下,你是安全的。好生休养,余事……稍后再议。”

谢知乐语气平静的让她安心,江翠花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皱着眉头追问道:“那夜在赵家别庄,我动用了体内妖力,原本存的便是必死之心。”

江翠花声音低沉,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我体内的妖力来自妖皇白樾,这是他的本源妖力。平日依靠自身灵力和舍利子才能勉强压制,可那夜我理智全无、妖力失控、灵力反噬……三灾并起,分明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江翠花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那双刚刚还流过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不容回避的质问:“谢知乐,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将我这条命,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的?”

她紧紧盯着他,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听实话。别用什么灵丹妙药、修为高深之类的废话搪塞我。那种情况,纵是圣人临凡,也未必能救得回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知乐迎着她洞悉一切的目光,知道任何谎言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沉默了片刻,俊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复杂神色。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头,看着江翠花的眼睛问道:“不能之后再说吗?”

江翠花斩钉截铁的说:“不能。谢三,你知道我的,我要真相。”

谢知乐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哪里来的倔脾气?真是……”

他这个反应让江翠花越发不安,她看着谢知乐苍白的脸色,不可置信的问:“你莫不是用了什么以命换命的邪术吧?谢知乐,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可知修习邪术,是要遭天谴的……”

“不是邪术。”谢知乐无奈的说:“你有没有听过玲珑心?”

相传,在远古洪荒时代,水神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倾塌,天河倒灌,生灵涂炭。创世神女娲氏,炼五色神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终挽狂澜于既倒。

然而,在补天功成,巡视苍生之时,女娲目睹大地之上,因天灾人祸、战乱纷争而流离失所、哀鸿遍野的景象,心中悲悯难以自抑,一滴晶莹泪珠滑落凡尘。

这滴蕴含无上造化神力与慈悲意念的泪珠,并未消散于天地,而是落入世间轮回,历经万世劫波,偶尔会依附于某些特定的灵魂转生。

这些灵魂,天生便怀有一颗“玲珑心”。

江翠花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窒,她死死盯着谢知乐的心口。

他竟然.......

将心剜给了她?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让她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言语。

江翠花看着他苍白依旧的脸色,看着他清减的身形,看着他眼底那难以完全掩饰的、因本源亏空而带来的疲惫……之前所有的不对劲,此刻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能稳住她崩溃的妖力和灵力?

为什么他能将她从心魔深渊拉回?

为什么他气息跌落至此?

原来,他不是用了什么逆天的法术或丹药。他是剜出了自己的半条命,塞给了她!

“你……”江翠花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疯了?!”

谢知乐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无力。

“没什么疯不疯的。”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当时情况紧急,那是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救你的方法。所幸……赌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一场惊心动魄、代价惨烈的豪赌,说得如同随手落下一子般简单。

江翠花看着他,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又酸又胀,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她带着几分茫然和不解的喃喃道:“为什么啊?谢知乐,你到底为什么……。”

谢知乐仍然是那副温柔的浅笑,眼中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愉悦的打趣道:“江姑娘,我可是将一整颗心都交给你了,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江翠花狼狈的别开了脸,不再看他,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节泛白。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意味:“……谢知乐,你这个疯子!”

谢知乐看着她紧绷的侧影,听着她那带着骂意却掩不住复杂情绪的话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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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仙今天掉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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