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舍得(三)
风呼啸着在孟今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刻画,穿透她的衣裳,钻进她的骨髓。
建安兜在她身上过大的斗篷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但是孟今聆丝毫腾不出手去将它拉正,只能任由
它勒住自己的肩膀,兜着寒风,几乎要将她掀下马去。
在疾驰的开始,她惶恐的尖叫,试图寻找他人的帮助。
不过,在马奔腾了至少十几分钟以后,孟今聆明白过来了,没有人可以救她了。
建安已经远远的被抛在了身后,这条寂静的无人的路上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出现了。
在这样危机的时刻,孟今聆居然笑了起来。
她想,至少,她是奔腾在平原之上,没有下一刻就要坠入深渊的紧迫的危险。
她还有时间。
没关系,她可以想出自救的办法的。
孟今聆尽可能的压低身子,紧紧的贴在马背上,手指抠进马嚼子与马身之间的缝隙里。她记得作为女主角骑马替身的时候,马术老师简单教过的一些安抚受惊的马的方法。
她摩挲着去尽可能的找寻马的脖颈后最高的部分——髻甲处,然后,她尽可能的用可以活动的手指去安抚身下受惊狂躁的马,轻轻的用指尖去挠那个地方,嘴里不停的发出轻柔的嘘声。
渐渐地,在孟今聆的声音和动作安抚之下,马的速度慢慢的变得平缓了一些。
孟今聆心中一喜,希望之神朝她露出了半张笑脸。
她正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忽然间,在串流而过的冰凉空气中她捕捉到了一连串的轻微的“哗啦”的声音,像是水流的奔腾。
孟今聆眨巴眨巴双眼。
不是吧……不能这么倒霉吧?
她将手从马嚼子的缝隙中抽了出来,小心谨慎的抬起身子昂首向前望去。
一条隐约的浑浊的黄色天线出现在她的眼前。
随着马不停的往前奔腾,那条“天线”越变越宽,渐渐的拓宽城一条溪流、河流、大江……
孟今聆心中的侥幸随着河流渐渐在她面前展露出的全貌而慢慢的破碎。
她一开始看到河流的时候心中一惊,原本以为的漫长的可以一点点积累的让马安静下来的不急不缓被骤然变换的地形打碎。而后,孟今聆心中迅速的又想出办法——在渡河的过程中憋气,然后等着马快去的跑过去就行了,即使会打湿全身,不过跟被疯狂的疾驰中的马掀翻在地上踩踏过去的结局比起来已经好多了。
谁知……
这不仅仅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护城河流呢。
没想到在北方也会有如此这般冬天扔汹涌江河。
孟今聆的三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河流越来越逼近她了,深沉富有层次的水流声丝毫没有对载着孟今聆狂奔的马产生任何的影响,它就像是最无畏的敢死队战士,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精神向前冲去。
孟今聆抽抽被冻得通红的鼻尖,觉得自己已经能闻见了那股隐隐约约的带着些许腥气的河流的水的味道。
这股味道越来越浓,挤进孟今聆慌乱的头脑,将那些丝毫没有用处的情绪全部挤了出去。
孟今聆越是在危险逼近的时候,越是冷静。
危险成为真实的实体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心里就会升腾起一股一定会战胜那些可视障碍的自信心。
那是河流,不是坚硬的土地,即使从马上跳下也没关系。
水是最好的缓冲剂。
只要她找好角度,就能最大程度上的避免身体的损伤。
你可以做到的!
一定可以的!
孟今聆深深的吸气一口气。
马的脚掌在此时踏入涌上岸边的浪潮之中。
现在的情况由不得孟金玲再犹豫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了再说吧!
她将身上建安披在她身上斗篷接下。
虽然她也很舍不得,但是她跳进河里的时候是绝对不能穿这件斗篷的。
在水下,斗篷不但不能带给她温暖是,甚至会成为她的累赘——吸饱了水,拉着她沉入深渊。
除了斗篷,孟今聆被骤然入侵的冷空气激的一抖,而后,她大口的憋了一口气捂着脸主动的跳进了河流之中。
真实的河流所涌动的力量比她想象中的要大许多。
温柔如水在此时大概会成为一个笑话。
窜流的河流是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将人致死的。
带着细沙的河水挠开了孟今聆紧闭的鼻腔,她丢盔弃甲,张开了口想要呼吸却引得更多的水流灌进了她的口腔之中。
氧气被剥夺带走。
在陷入黑暗之前,她突然回想起在进入河流之中那匹马的速度因为河流的阻力明明明显的放慢了,所以……
她到底是什么要去跳马求生……呢……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股痒意从她被压缩的肺腔跳到胸膛,在顺着气管爬到咽喉,之后就一直在喉咙口徘徊不去,直到……
“咳咳、咳!咳咳咳……”
孟今聆拼命的咳嗽着,大口的喘气,她浑身乏力,连双眼都睁不开,她的力气似乎都用来呼吸和咳嗽之上了。
用力咳嗽的后果就是喉咙发干、发痛,令人很不舒适。
不过,此时的孟今聆却享受这种痛感和难过虚弱的感受。
因为这样的感觉再叫嚣着提醒着她——
你活着!你还活着!
咳嗽声慢慢的停止,孟今聆大口的喘息的,准备休息片刻攒些力气去睁开双眼,去弄明白自己陷入黑暗之后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双眼还没睁开。
忽然间,她感受到了一双温暖粗糙的双手伸进了被窝的边角,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相握的动作仿佛一个信号,孟今聆的粗重的喘息声骤然停滞了一瞬,而后慢慢的悠长的进行呼吸。
那个握着她的手的人并没有说话,四周一片静谧。
孟今聆的双眼还虚弱的闭着,她所有的神经末梢此时都聚焦在那只与他人相握的手上,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握着她的手的人的手指的轻微颤动。
孟今聆突然间又失去了力气,她想陷入身下松软的好像是被褥之中,再痛痛快快的好好睡上一觉休息休息。
她知道那个握着她的手的人是谁,她心里又被暖洋洋的安全感所包围。
孟今聆嘴唇轻启,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建安?”
但是,对方却听见了。
那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孟今聆昏昏欲睡即将再一次坠入黑暗之中时,他简短而坚定的回答道:“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