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就先晚安吧
柳妹在给林白枝洗头,温热的水流冲过发丝。
“你今年几岁?”
“21岁。”
林白枝:“这么巧,和我同岁啊。”
柳妹大吃一惊:“我还以为您年纪要比我更小一些.......”
“娃娃脸,有时候也不太方便。”
林白枝继续问:“大学刚毕业?还是在实习?”
柳妹的声音低了些:“我.......我大学辍学了,家里缺钱,就出来工作了。”
水流声停了。
林白枝自顾自起身走到镜子前坐下,柳妹连忙捧着毛巾跟上来,差点把自己弄跌倒了。
“长得那么漂亮,拍个视频发抖音都能当网红了吧,在这里做事有点浪费了。”
柳妹一愣,手下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确实长得很好看,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她有点大小眼。
她也想过这件事的——在无数个睡不着觉的夜里,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反反复复地看自己的脸。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
毕竟她那般美,客人也那般爱美。
她露出笑来:“谢谢您,我会考虑一下的。”
林白枝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她的神情,笑了笑:“是啊,我很少见到你这么好看的。”
柳妹开始给林白枝上妆,护肤,底妆,眼妆......
她看着镜子里客人的脸,却有些失神了。
“怎么了?”
柳妹:“我是觉得,你好漂亮啊......”
她看着镜子里的林白枝:“我觉得您很像花......”
她努力想了想:“我想起来了,您听说过山荷叶花吗。”
“没有呢。”
柳妹努力解释:“山荷叶花,花瓣纯白,蕊是黄色的,花瓣很薄,薄到甚至下雨时会变得透明......”
那种透明没有一点杂质,纯粹,干净,能倒映出世间万物,它生长在静谧的山林深处,与草木、小溪相伴。
林白枝心想,那真是抱歉了。
硝烟,战火,冷冰冰的交易,商人奸诈的喉舌,政客端正的假面。
这才是她相伴的东西。
——还有亚撒的手。
他的手搭上她的肩时,另一只手一定握着枪,对准她的前方。
柳妹说:“说起来,这种花还有个别称,听着挺吓人的,好像是叫什么.......”
叫什么来着?
柳妹一时间想不起来。
林白枝:“不仅长得好看,说话也那么好听,我现在更觉得你会火了。”
柳妹羞涩地笑了几下,她翻了一下化妆台:“.......这盒花钿用完了,我去拿一盒新的。”
她掀开帘子走到外间,员工休息区里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嘀咕。
“真不知道那个大小姐怎么想的,一眼看中了那个毛手毛脚的家伙。”
“上来就付了整整三千。”
“她手上的包还是香奈儿的——限量版正品,售时本体价格六十多万啊,现在有钱都买不到!”
“我去!”
“我靠!”
有人很天真:“这六十多万给我,够我活一辈子了!”
当然了,六十多万是不够一个人花一辈子的,但用来买一个包,那就很有实力了。
“而且她也不怎么关心她那个包。”
有人说:“那么贵的一个包,换我那得供起来。”
“要不说人家是大小姐呢.......”
“——根本不在乎这点小物件。”
柳妹找花钿的手停下了。
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从喉咙一路窜到胸口,热得她手心冒汗。
她想起了家里的债务,想起没念完的大学,想起了客人随口那么一说的:“你长得那么漂亮,留在这里可惜了。”
她深呼吸几下,重新拿起一盒花钿,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客人,我进来了。”
柳妹看着化妆桌上摆着的包:“您的包怎么放在这里?”
她温柔地笑着:“化妆的时候一堆瓶瓶罐罐,粉啊,液啊,霜啊什么的,可能会弄脏您的包。”
“......这很贵吧,要不我先把它拿到外面去?”
柳妹这样问道。
林白枝头也不抬:“我出门随手带的,不用那么麻烦吧。”
柳妹心更定了:“这怎么行,要是弄脏了我们赔不起的。”
林白枝似乎懒得说什么了:“那就拿出去吧。”
柳妹走到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迫不及待低下头打开包包。
她的手在包里乱摸,急得额头冒汗。
——一支钢笔。
就算她什么也不懂,也能看出来这笔很贵。
她连忙用手机拍照识别,心怦怦跳——识别的页面跳了出来。
“参考价格:¥498,000”
50万???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
她盯着那串数字,像盯着一条救命绳。
家里的债、没念完的大学、模糊的未来——她好像伸手就能抓住。
但就在此时,一道影子落在了她的前面。
“——”
柳妹抬起头。
林白枝正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看着她。
如同山荷花般澄澈的眼睛里照出眼前的场景——她一只手潦草抓着包,一只手抓着钢笔,将它往裤兜里塞,一个丑态毕露的小偷。
“.......你在干什么,偷我的东西?”
......我完了,柳妹绝望地想。
我赢了,林白枝愉快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