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莫奈的花园（完）
最后两个人钻出占卜屋，林白枝坚持连钱都没给。
“这占卜的什么啊，一点都不准。”
林白枝抱怨。
梅耶只是看着她，勉强地笑了笑。
林白枝很快就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兴致勃勃地说：“明天早上，我们去卡尔顿山看日出吧！”
梅耶点头答应。
第二天破晓时分，梅耶却并没有赴约。
他独自在高塔里，坐在窗台边，静静凝望着远方。
天际正渗出一层极淡的灰蓝，云絮边缘渐渐被染上若有若无的银。
他望着那片沉睡的天空一点点苏醒——先是几缕金线谨慎地刺破云层，然后金光越来越亮。
天光如水般浸润世界，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明亮、更辽阔。
但他看着那里，其实没有把这片美景看在眼里。
他只是看着，等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而已。
忽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梅耶下意识模拟他听到的声音：“莎莎沙.....沙沙.....？”
他懒得去想那是什么声音，他现在没有心情去想这个，他只是坐在窗边，背靠着冰凉的雕花窗棂，身上的白色衬衫松垮地滑落，露出锁骨处细腻的肌肤，可他连拢一拢衣襟的力气都没有，像具将死未死，等待死亡的尸体。
污浊。
是啊污浊之人，那么点浮光，无非是他强求而来的。
她确实是拔出石中剑的人，可他不是什么湖中妖精。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越触碰只会越刺痛。
明天开始，他又要回军队了。
“莎莎沙....”
那道声音逐渐近了，光变得有点刺眼，梅耶垂眼，发现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条钢索，上面还有四个抓钩。
梅耶：“？”
林白枝的手指紧紧扣住塔顶的石沿，当她终于从窗口探出身时，一眼就撞进了梅耶骤然睁大的双眸里。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就像就像一个从未相信过童话的人，忽然却在圣诞夜亲眼见到了真正的圣诞老人与驯鹿，简直有点孩子气了。
“你怎么还在这啊，”林白枝说：“不是说好了要去卡尔顿山看日出吗？”
“算了。”
林白枝好不容易爬上了高塔，她对着高塔上的小王子说：“我没有违背誓言，我来接你走了。”
高塔上的小王子呆呆看着她。
林白枝还在说话：“你家里人好烦啊，连近卫队都不让进大门，只能我一个人爬塔爬得累死累活.......”
林白枝话还没说完。
他忽然猛地伸出修长的手臂，搂着她，直接从塔顶上一跃而下！
风瞬间呼啸着掠过耳际，发丝交织飞扬，整个世界在他们脚下急速倒退，金属与石墙剧烈地摩擦。
他却在她耳边高声笑道，语气飞扬又快意：“你太慢了，跟我走，我知道这里的所有布防！”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笑过。
林白枝在呼啸的风中怔住：“……？？？”
——你这就高高兴兴地把自家老底全都掀了？！
他们仿佛不是坠落，而是奔向一场挣脱一切束缚的、极致浪漫的逃亡。
（三）
林白枝和梅耶逃出去时，近卫队在外面接应。
林白枝哐地拉开车门，两人几乎是翻滚着跌入车内，来不及说一句话，引擎轰鸣，车如流星般疾驰！
有人抱怨：“好麻烦啊.......”
有人说：“大小姐，这不是国宝吗？”
有人说：“这是板上钉钉的联合王国未来领袖吧，这都能偷吗？
林白枝反驳：“什么叫偷啊，这是我捡的，流浪的，它主动黏上来的，一天偶遇三百次，当我傻子呢？”
梅耶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他忽然低下头，靠在林白枝的肩上，低低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梅耶摇摇头。
后面一直有车在追，近卫队一边嫌烦，一边却还是利落地摇下车窗，架起枪口向后扫射，尽职地为自家大小姐收拾局面。
一旁的梅耶动作更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手边的枪，精准而果断痛击后面追来的自家人。
枪声不断，爆炸声不断。
后来那些声音都消失了。
车辆在荒野上疾驰，四野空旷得没有一丝遮挡，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天空与风。
——于是，整片天空毫无保留地向他倾泻而下。
梅耶睁大了碧蓝色的眼睛看着天空。
这算不算他第一次见到了天空呢？
随后漫天的靛蓝与薄紫温柔交叠，最终化作一片融化的玫瑰色，缓缓漫过整片穹顶。
玫瑰色映在他的眼睛里，和蓝混合在一起。
车速很快，风烈得像要撕裂呼吸，他们好像在一部公路题材的电影里，耳边还是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确实在说什么的声音。
梅耶忽然探出身去，任狂风扑上他的脸颊，将他一头灿烂的金发向后扯乱，如同流动的鎏金在风中飞扬。
“林白枝，给我一把刀。”
“嗯？哦。”
这里当然没有别的刀，只有军刀了，梅耶接过军刀，抓住自己飞散的柔软金发，干脆利落地一切。
他手一松，风从他的掌心席卷而过，那点被切下来的，过长的金发就被风吹到荒野，再也不见了。
他变成了短发。
他回过头来，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露出清晰的后颈和明亮的眉眼。
林白枝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问他：“这里是EOS，收纳着不愿意在黑暗里，却也在光明中活不下去的人，他们为我所用，我满足他们各种各样的欲求。”
“——梅耶-罗尔德林-多弥撒，你跟着我走，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梅耶看到林白枝的眼睛，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能说：“......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跟着你。”
林白枝：“噫......”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我打赌赢了！”
“又一个莫名其妙被大小姐捡走的？”
有人玩烂梗：“这不是俺偷嘞！这是俺拾嘞！”
梅耶愣住了。
林白枝说：“你的前辈们和你一样，跟着我的时候都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过像你这么主动黏上来的，确实是第一个，其他人都是我从路边捡来的。”
梅耶抿抿嘴：“.......不好吗？”
听到他这么说，其他人嘻嘻笑：“好呀，怎么不好，谁说不好了，好得很呢......”
林白枝没理他们。
她看向了梅耶，认真地说：“我先说好，在我身上，你可能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但无论你能不能得到，我想要的就已经很清楚了！”
她说：“为我献出一切，奋战至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