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耳边是夫人和儿子之间的对骂。
“你看看把咱家害成什么样了!脑子进水了吧?杀人也不挑个地方!”
“妈,你怎么怪起我来了?那包厢里本来就没摄像头,分明是你们事后没把事情处理干净!”
副市长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酸了,很想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他当然知道林白枝一点点吞并他的地盘和势力。
他只能在肚子里骂娘:
“这个该死的丫头片子,要不是老子出了岔子,哪轮得到她在这儿上蹿下跳!”
可好笑的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嘴里骂的那个臭丫头,才是把他逼到这步田地的真正推手。
“等我东山再起,”他攥着扶手,指节拧成青白色,“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他只求活。
这几天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旧部、老关系、一起喝过酒吃过肉的“兄弟”——每一个他都拉下老脸求了,口吻从威严降到恳求,再从恳求降到低三下四。
但没有人帮他。
现在情况不好,没人想把自己搭进去。
妻子和儿子的声音消失了,也不知道去哪了,副市长实在顾不上他们。
“叮咚——”
门铃响了。
正坐在沙发上烦躁的副市长他猛地一僵。
谁?
凌晨一点,大雨倾盆,谁还会上门?
雨声细密地敲打着窗户,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正缓缓滑向凌晨一点。
该来的、不该来的,早都该有定数了。
他缓缓站起来,脚底踩着冰凉的地砖,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心跳撞得胸腔发疼——是督察组来带人了?还是……真的有人来搭救?
他拧开门。
雨声霎时涌了进来。
门外先撞进眼帘的,是伞。
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骨淌成一道细密的水帘,在脚边溅出一圈碎珠子。
然后,他看到了伞下的人。
一张清凌凌的脸,突兀地嵌在这昏暗黏腻的夜色里。
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瓷器般的冷白,黑发却极浓极润,被雨汽沾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夜雨瓢泼,她站在那里,清晰得像是工笔细细勾勒出来的。
她在伞下微笑。
“你、你是!”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
那张脸和资料上的脸重合在一起。
“林白枝?!”
副市长惊愕地叫出声。
林白枝不慌不忙地收了伞。
手腕一转,伞页哗啦啦地拢成一支,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她偏了偏头,把被雨沾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嘴角弯了弯:
“是我啊。”
伞尖刚刚好抵在门槛上。
“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林白枝轻飘飘的:“这样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好吧。”
“你算什么客人!”
副市长从最初的震惊转化为怒火,狠厉:“滚出去,给我滚出去!谁让你来的!”
他想上前关门,或者将她推出去。
林白枝没动,只是轻轻举起了手中收好的长柄伞。
伞尖在副市长的胸口停下。
冰冷的、湿漉漉的伞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金属的凉意。
她微微用力,胸口传来痛感。
“你害过那么多人家破人亡。”
林白枝:“怎么就这次,柳哥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心里,就一点不好奇吗?”
副市长一个恍惚。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当,林白枝手腕一沉,伞尖力道陡增。
副市长胸口一闷,居然就这么被戳得踉跄两步,顿时露出了空位。
林白枝抬脚,一步迈了进来。
暖黄的室内灯光毫无保留地笼罩了她,将她身上那点从雨夜带来的寒气,也一同带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