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森林里的男人(二)
谁知道亚撒这人居然还真倒数起来了,低沉的嗓音如同催命的钟摆。
“十。”
他不肯提供纸巾,林白枝只好拉起衣角,慢慢擦拭脸上的血迹。
.......
“八。”
......
“六。”
......
“四。”
总算擦干净了,林白枝仰起头,用这辈子最无辜的眼神看他。
亚撒依旧站在她面前,单手持枪,枪口抵着她的额头。
“........二。”
亚撒吐出这个音节。
然后没声了。
林白枝:“.......”
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她有些惴惴不安,想更仰头去看亚撒的脸,额头上的枪口忽然加重了力度,将她摁下了。
林白枝谨慎地说:“怎么了?”
亚撒:“.........”
枪口开始缓缓下移,冰冷的金属擦过她的额头,沿着脸颊的曲线滑落,最后停留在她锁骨之间的凹陷处。那缓慢的轨迹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
林白枝:“.......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白枝还在困惑着。
“起来。”他终于开口。
总算有了反应,她实话实说:“起不来。”
亚撒呼出一声气声,然后枪口总算从林白枝的锁骨之间挪开了,直接挑住了林白枝的衣领,将她挑了起来。
就像在用刺刀挑一只白色的羔羊。
林白枝踉跄了两下才站稳,那摇摇欲坠的模样,确实像极了初生的羊羔。
“可以,这位不知名的女士,你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
亚撒这么说着,示意林白枝走在前面。
林白枝:“.......你确定要我开路吗。”
“确定。”
林白枝只好硬着头皮走在面前。
她是不怎么会开路的。
一般都是别人帮她开路,这个别人,包括现在身后的男人。
他会拿着一把军刀,劈开茂盛的枝叶,割下盘根错节的藤蔓,处理带着尖刺的灌木,钉住躬身射来的毒蛇。
而林白枝只能将枝叶拨开。
忽然,一道迅捷的影子从侧方的灌木中弹射而出!
林白枝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
只听耳边一道破空声掠过——
“飒——”
一柄银色小刀已擦着她的发丝疾驰而过,将一条蛇钉在了前面的树干上。
“要不还是你来吧,”林白枝再次开口:“不是我说,我真的很弱的,你在后面出手,跟你自己开路有什么区别呢?”
“有区别。”
“有个毛的区别,”林白枝冷酷地说:“你上来,你不干我就不走了,能不能别净整没用的。”
亚撒盯了她半晌,居然还真走到她身前,将背后对着她。
两个人走着。
这下效率高多了,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两个人走到了尽头,那里有一间木屋。
亚撒上前开了门,侧身说:“请,女士。”
“嗯哼。”
就在她踏入屋内的瞬间,一道巨大的力量从身后猛地袭来!
天旋地转间,她被狠狠抵在了粗糙的木墙上。
亚撒的手臂如铁钳般横压在她的肩胛骨之间,将她牢牢制住,脸颊被迫贴在微凉的木料表面。
“现在。”
亚撒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后响起,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
“你该告诉我了。”
“你是谁,来自哪里,谁派你来的。”
林白枝知道审讯已经开始了。
“我叫林白枝,华国人,没人派我来。”
“没人派你来?”
亚撒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他的身体抵着林白枝,胸腔紧贴着她的后背,林白枝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你在这荒无人烟的密林里呼喊我的名字,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一只手忽然覆上她纤细的脖颈,指腹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随后缓缓上移,不容抗拒地托起她的下颌,迫使她的脸向上仰起。
“.......小女孩。”
林白枝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不能说。”
说出来他也不会信啊。
亚撒:“........”
他像是被这个近乎挑衅的回答气笑了:“你是一心求死吗。”
“我没撒谎。”
林白枝无奈地说:“就是意外知道你在这的,也不可能再复刻了......拜托,你看看我这脆弱的样子,谁会派我这样的人啊。”
亚撒的原本抵住林白枝的手肘开始移动,顺着林白枝的脊椎一路向下。
他的语气轻柔:“.......这可未必,也许你是夜莺。不然你怎会如此的.......”
如此的什么?
林白枝茫然,亚撒却没有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身上的训练痕迹不多,但相当全面,”亚撒继续分析:“我不认为你是普通人。”
“比起特工,夜莺什么的,”林白枝诚恳地说:“你不觉得我更像是大小姐吗,所以学了些防身的东西。”
说着,林白枝动了动。
“怎么,”亚撒居然真的稍微放松了力道:“不舒服?”
这人总是绅士在奇怪的地方。
林白枝说:“嗯,因为我现在看不到你那碧绿的眼睛啊。”
亚撒:“........”
虽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但他似乎还是软化下来:“谁教你训练的?”
林白枝这人向来是很诚实的:“戈登-斯蒂尔,清扫工,梅耶.......”
随着这几个名字报出,原本已经放松的钳制骤然收紧!
亚撒的手肘猛地压回她的肩胛,声音里是罕见的惊愕:“你在说什么?”
“请相信我,”林白枝放软了声音,楚楚可怜:“我真的是个无力的,无用的,误入这片森林的普通小女孩儿.......”
亚撒是个极其多疑的人,有着极强盛的疑心。
林白枝心想,她该怎么办,才能打消他的疑心呢?
“那么,是我救了你。”
亚撒忽然说。
林白枝茫然:“是的。”
亚撒忽然笑了起来。
他松开了抵住她的手肘,可林白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只温热的手掌便已贴着她的后颈缓缓滑下。
那带着薄茧的掌心沿着她的脊柱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她的腰际。
他的手指勾住了林白枝的腰带,指节不轻不重地抵着她的腰窝。
林白枝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着微微后仰。
“无力的,无用的,插翅难逃的小女孩儿.........”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你是否应该报答你的救命恩人?”
在这片森林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木屋里,他这么说。
林白枝还是没能打消他的疑心。
但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战胜了他的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