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副市长居然还没死。
他嘴巴一张一合。
林白枝怜悯地俯下身，像垂落花枝：“你要说什么？”
副市长的嘴唇又费力地嚅动了几下。
“怪物.......”
“........？”
她发出一个短促的、表示疑惑的音节。
“哎？我吗？”
林白枝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副市长死死盯着她。
......怪物，这个怪物！！！
副市长拥有权力，却是迟缓的。
而林白枝永远比他快。
副市长活在规整的棋盘格里，而伊甸的棋子早已跳出经纬。
她的规则，她的棋盘，她的生与死，都跟他玩了半辈子的游戏完全不同。
所以他输得一干二净。
“嗡…嗡…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林白枝的口袋里传来，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晰。
林白枝掏出手机。
对方电话号码被加密了，只能看到前几个数字，008。
00x是国家部门的电话格式。
而008，正是华国的对外关系部。
她的指尖在接听键上顿了一顿，然后划开，贴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特殊处理、完全分辨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的电子合成音。
“女士，你这次……可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啊。”
副市长挣扎着发出“呜呜”声，伴随着血沫呛入气管的咯咯声。
“我哪有啊。”
林白枝声音轻快。
“你才刚回国一天，乡城就出了事，”008说：“这也太巧了吧？”
“停停停，你少冤枉我。”
副市长的呜呜声更大了，四肢在地面无力地划拉，皮鞋跟刮着地毯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林白枝只好把手机拿远一点，她淡定自若地说：“我可什么都没做。”
杀人的是大少爷，爆出来的是柳妹。
有她什么事呢。
这个刚刚还在副市长面前承认的人这么想。
“我只是想吃点残羹冷炙而已。”
林白枝轻柔笑了：“这不正好证明了，我回国没打算搞什么大事情，只想安安分分做点小生意吗？”
008沉默了两秒：“希望您别忘了自己答应过什么。”
林白枝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我记得，不就是我入境时说的那些东西嘛。”
“你们卡了我半个月，不就是想让我在境内安分点。”
林白枝说：“我是真的只是带投资回来建设祖国的，相信我。”
就算隔着电话，008的无语都已经传递过来：“......”
林白枝的目光在房间里随意游移，最终落在窗边一个酸枝木雕花矮柜上。柜面上摆着一只造型极简的白瓷花瓶，瓶中斜插着几支花。
花瓣纯白，层层叠叠，姿态清雅。
——是山荷叶。
之前柳妹提到的花，真巧。
“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在海外还算有点名声。”
“我的风评一直很好，一直以来只做正经生意的，你们能不能讲点道理？”
008长长叹气一声：“林白枝女士，您的风评确实没话说，但是........"
"——你可是亚撒（Asa）的情人啊。”
林白枝瞥了地上的副市长一眼，转身向着窗那边走去。
一步，两步。
林白枝说：“可以理解，毕竟.......”
她贬斥说。
“——亚撒是世界上最恐怖，最坏，最不要脸，最人渣的男人了，我简直想象不出来，世界上还有比他还烂的男人。”
她走到了花瓶前。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山荷叶洁白的花瓣。
窗户似乎没有关严，细密的雨丝持续飘入，打在花瓣上。
花瓣的白渐渐褪去，变得近乎透明，显露出内里精巧的脉络，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清凌凌的侧脸。
“但是，”林白枝说：“他是他，我是我啊。”
“就算不提亚撒，”008换了个方向：“你带回来的近卫队成员.......”
他一个个念：“戈登-斯蒂尔，流银，梅耶，隼，唐宋......一个个都恐怖至极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在你都念对了他们名字的份上，”林白枝说：“我再重复一遍，我只是回来做生意的。”
“......我明白了。”
木已成舟，林白枝知道008已经妥协了。
妥协就好。
林白枝弯了弯眼睛、
008：“这下您在华国站稳了脚跟，恭喜您，这是您洗白上岸的第一步。”
008：“上面的老家伙忌惮您的很，恳请您能谨言慎行，林白枝女士。”
林白枝没有立刻回应。
忽然，她手腕一转，毫不犹豫地将整束花从花瓶中拔了出来，根茎断裂，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握着那束花，朝着躺在地上的副市长走去。
她在副市长面前站住，她微微垂下眼眸，此刻她的姿态，竟与手中那束清透动人的山荷叶有几分奇异的相似——美丽，安静，却又带着一种剥离了温度的冰冷。
副市长已经彻底断气了。
林白枝松开手指。
她把手里的那捧山荷叶花，扔在了副市长身上。
那洁白剔透的花，恰好覆盖在副市长血迹未染的胸口，纯白的花瓣与深色的西装面料形成刺目的对比，几近透明花瓣上的水珠，微微颤动着，像一幅静物画。
“我当然会，谨言慎行。”
008微微叹气：“明天一早，纠察组大概就会上门，带走副市长了，这件事闹得很大，程序会走得很快。临时扣押、审查、公诉，一环都不会少。”
林白枝：“希望他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地上的尸体躺着，眼睛瞪得很大，眼白映着那束山荷叶花。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说起来，山荷叶花有着一个很吓人的别名。
骷髅花。
骨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