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她的故事
“戈登,还不打算把你的过去和我说吗?”
林白枝像只无尾熊般挂在戈登背上,声音拖得又软又长。
“我不要。”戈登果断拒绝。
“哎——”
“哎也没用,”戈登把身上的林白枝撕了下来,放在了一边:“不光是我,流银也没把自己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吧。”
林白枝想了想,却笑了出来:“她每晚都会和我讲睡前故事啊,就是她以前的杀人经历,吊死,掐死,闷死,冷兵器,热武器,钢琴线........”
戈登:“............”
他到底是加入了一个怎样的精神病院。
他再次认识到这支队伍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
他抽了抽嘴角,又恢复到那副倦怠的样子:“随便你们。”
说完,就出门去了。
现在房间只剩下林白枝和流银。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晕。窗外树影摇曳,嫩绿的新叶在微风里沙沙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安宁之中。
流银晃了晃,往下一倒,枕在了林白枝的大腿上。
“......流银,把你的肩往下一点,你的肌肉密度很恐怖,很重啊。”
简直像是被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压住了腿。
流银:“.........”
她面无表情地往下挪了挪,现在只有头在林白枝的大腿上了。
白枝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手指穿梭在流银银白的发丝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林白枝喃喃:“其实一开始坚决要跟着我的人只有梅耶吧。”
她开始掰着手指数:“戈登是路边捡的,隼是我的战利品,你的话......那个时候其实你还没开智吧。”
其实一开始就明确,强烈的,“我要跟着林白枝走”的只有梅耶。
“那个时候,流银,你在想什么呢?”
“......无法形容。”
林白枝歪头:“啊?”
“无法形容,无法表达。”
流银轻轻蜷缩起来,额头抵着林白枝的小腹,“……至少现在的我,还说不清当时的感觉。”
*
流银很少做梦。
......一个极其缺乏自主意识的人,是很难做梦的。
她以前的生涯,也让她不能做梦,要么就抓紧时间飞快陷入深层睡眠,要么就浅眠时刻警戒,这也不单只有她会这样,行走在灰色世界的人都这样。
但现在,她极罕见得做梦了。
流银。
.......这个叫做流银的人,以前叫什么呢?
答案是,她没有名字。
......就姑且用“她”来指代吧,至少这具躯壳的性别是明确的,是她混沌人生中唯一的确数。
她出生在阿什兰共和国,但很难说她是阿什兰人,她就像一个雨滴,一片叶子,没有任何所属。
阿什兰共和国。
一个水比油贵的地方,但谁也不能说它贫瘠。
恰恰相反,它是世界上综合实力排在前几的国家。
但贫富差距极大,2%的人占据了98%的财富,中心城的GDP在世界城市GDP的前三名,而在中心城附近,低矮的、色彩斑驳的贫民窟像一片无声蔓延的苔藓。
人们一般把住在这的人称为贫民。
但她还要更过分一点。
她生活在这个国家更偏远的地方,一个荒芜的小村落,和中心城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地方,人们活在上一个时代的影子里,面容模糊,步履蹒跚。
等等,我要说什么来着......
对了,她。
她的出生可以算是玩笑中的玩笑,谁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又为什么要交合,又为什么要生下她。
她出生在野外的一块大石头上。
她最初感知到的世界,是身下那块被烈日炙烤得滚烫的巨石。
除了那一头奇特的水银色头发,她和其他孩子没什么区别,出生在这里,仿佛就已写定了她无声无息、无人期待的未来。
因为野雀打闹,有一枚坚硬的野果掉了下来,重重砸在她的额头上。
“哇......哇.....”
她哭了起来。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哭。
那枚野果从额头里滚了下来,落到了她的嘴里,塞住了她的喉咙,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在求生本能驱使下竟将果子咽了下去。
虽然果子划破了她的喉咙,让她的声音从此沙哑,但至少她没有窒息而死。
随着时间流逝,她慢慢长大了。
她在树林里长大。
没有人养育她,她只依靠树林为食。
当然了,她也听不懂人话。
但她能听懂鸟雀的语言——等等,我是不是说得太温柔了一点呢?
其实她可以通过识别鸟类行走,振翅,鸣叫的声音,抓住它们并吃掉。
斑鸠求偶时尾羽拖地的窸窣,山雀预警时翅膀特定的震颤频率,当肚子空空,她会模仿受伤幼鸟的哀鸣,引来心软的母鸟自投罗网。
到七岁前,她一直都是这么生活的。
直到战火来临。
五个荷枪的士兵发现这个正在生吃松鼠的野孩,用压缩饼干诱捕了她。
“这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女的啊,”有人头疼:“算了,反正没人看得出来。”
她......成了滥竽充数的童兵(娃娃兵)。
和她一起的还有不少人。
他们用绳子拴着她,让她在部队前探路。
让她第一个踏入可能埋着地雷的区域,或走进可能有狙击手埋伏的建筑。如果她死了,就说明有危险。
她又坠入了一个更深层的地狱。
但正如之前所说,她是一个异于常人的孩子。
即便地狱的尖啸,传到她耳中也只剩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