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她的故事四

林白枝走到她面前，展开了手，她手心上的......

是一块石头。

一块很普通，但似乎又很特别的石头。

一块白色的石头，表面并不光滑。

它普通得就像任何一条路边都能捡到的那样，可偏偏就在那一刻，那一地摇曳的花丛中，被那一束光恰好照亮，于是它的普通，便成了唯一的奇迹。

“你不觉得它很像你吗？”

她：“.........”

她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自己的想法，但此时她还是困惑地歪了歪头。

“我很困难才看见它的，你知道一块石头要有多困难才能出现在我面前吗？”

林白枝低头凝视那一块石头。

“它诞生于地壳深处炽热的熔岩之中，在高压下结晶成形。然后，它要经历无数次地壳运动的挤压和抬升，忍受高温高压的改造，才能从几十公里深的地底来到地表。”

“接着是漫长的剥蚀历程——风雨剥蚀、冰川刨蚀、流水搬运。”

“它可能被冰川裹挟着行进数百公里，在河床里被水流冲刷磨圆，与其他石块碰撞摩擦。每一次碰撞都可能让它碎裂，每一道擦痕都是生死考验。”

“它要躲过被人类开采的命运，避开被当作建材碾碎的结局。它要在亿万颗相似的石头中，恰好在今天，恰好在这片花海，恰好被我的目光捕捉。”

林白枝抬起头：“而我，因为认识了亚撒，从华国来到阿尔伯格，恰巧在这一天，恰巧我看到了你。”

“这是我，和你，一次短暂而珍贵的邂逅。”

林白枝忽然笑了起来：“你真的很像这一块石头。”

“我很喜欢你。”

林白枝凑近了些，认真地望进对方那双总是缺乏焦点的眼眸深处，轻声问道：

“此刻你在想什么？你眼中映出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在遥远的未来……你会因此而改变吗？”

“再没过久，我就要走了，我离开之后，你大概也会有自己的人生吧，我们会像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我不要，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和你错过。”

“你愿意和我一起，”林白枝说：“走向未来吗？”

她依然沉默着。

但那双总是空茫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像是冰封的湖面下，终于传来了第一声清脆的迸裂。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块石头时，悬停在半空。

林白枝却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指尖。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迟滞，像琴弦被第一次拨动，带着生涩的震颤，发出了她人生第一个观点：“.......可以。”

林白枝眼睛一亮，但下一秒，她却始料未及地说：“我没有名字。”

“.......那我以后得怎么称呼你？”

她语出惊人：“你起吧。”

“啊？”

她：“我没有名字，你起吧.......帮我。”

这是她人生的第二个观点。

林白枝一下子就不好了：“给你起名？我？”

林白枝睁大了眼睛看她。

她却只是沉默，像一片等待被书写命运的白纸：“........”

眼见她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林白枝十分抗拒：“呃，这不行吧，我们的关系没到这地步吧，你的名字应该自己起才对.......”

林白枝只好说：“那......我是不能帮你起名了。”

她静静地看着林白枝，水银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扬。

“——那，我给你起一个外号好了。”

今日天气很好，天光倾泻，万物澄明，天穹是高远的湛蓝，花海在风中起伏如潮。

“流银，”林白枝转向她，眉眼弯起，眼眸里盛着整个晴空的倒影：“我以后就称呼你为流银吧。”

她，不，这个无名者，像一颗水滴，一片树叶，这个本该无声无息，无人期待的人，终于被一个名字轻轻地接住了。

尽管那个给她起名的人一再强调，那“只是一个外号”。

“流银”

流银来到了这个世上，诞生在这个少女面前。

她的第一个身份，是坐在林白枝面前的人。

流银闭上了眼睛，又重新睁开，就像一个婴儿第一眼看到这个世界。

她眼中的世界澄澈得像一块透亮的琉璃。

这是一个水彩一样的世界。

曾经，曾经，有一块枯石。

它被日光烤得焦。

一枝幼嫩的枝条伸到了面前，从那看似了无生机的石缝深处，竟也缓缓地、生涩地，探出了一只同样幼嫩的手。

她们握在了一起。

新生。

这就是亚撒想要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