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喂，女士，突然尖叫一声干什么，吓了我们一跳。”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明显没当一回事。
林白枝转过头，看到戈登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眉眼深刻的男人神情疏朗，手指间还是夹着一枚没点着的香烟。
她幽幽地说：“主人在尖叫，那么大一个私人武装队伍，只有你一个上来看看情况，这对吗？”
“……”戈登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面无表情，“你那算尖叫？”
“我能上来当你的垃圾桶，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他靠在门框上，下巴一抬，“所以，到底什么事？”
林白枝不肯说，就是卖关子。
她像只雀鸟，一把抓住戈登的手：“你跟我过来！”
戈登垂眸。
林白枝牵着他，穿过露台的落地门，往更深处的观景台走去。
这栋别墅在半山腰，视野极好。
夜色从脚下铺开，整座城市摊在眼底——深沉的建筑群浸在暗影里，灯火通明的街道像发光的蛛网，密密麻麻铺满了盆地。
林白枝问他：“戈登，你看到什么了？”
“嗯......”
他想了想：“是乡城。”
“没错！”
林白枝欢快地叫着。
她往后退了一步，猛地张开双臂，尽可能地拉伸，像一只准备起飞前展平羽翼的鸟。夜风灌进她的袖口，连衣裙的裙摆被扯得向后翻卷。
她把整座城市的轮廓毫无遮挡地展现在戈登面前。
“是乡城！整个乡城！”
“你知道吗，戈登！”
这栋别墅离山下的城市是有些远的，但莫名其妙的，霓虹的光还是映在她眼底，连睫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每一盏灯，都属于我！”
“从经济，到政治，再到供能！”
林白枝的指尖朝着下面的建筑群用力一划，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攥入掌心。
“这是生我养我的故土，这是我的故乡，它本来就该属于我，我的乡城！”
林白枝家很穷，买不起冰箱，也交不起电费。
在她记忆里，家里的饭菜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已经变质的，即将变质的，被盐腌得发苦的，像阴雨天一样潮湿发黏的味道。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
如今整座乡城的电，都从她掌心里过。
如今，黑暗中摇曳的白炽灯、写字楼里永不熄灭的霓虹，甚至乡郊闪烁的小路灯，这里的每一盏灯，都属于她。
戈登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是，女士。”
他偶尔，会觉得林白枝是个怪物。
一只正在度过幼生期的怪物。
起初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可渐渐地，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暴戾、贪婪、且不可抑制地膨胀。
不知道它最终会变成什么，又将撼动怎样的天地。
一个说不定以后盘踞在世界上，想要吞掉日月的怪物。
可就在今天晚上，她还站在厨房里，踮着脚偷偷看水池里养着的虾，有人对他开玩笑说要不把女士推下水吓她一下。
这个时候的她就像个普通的小女孩儿。
但其实这些都没所谓。
近卫队里的人都是林白枝一个人收集的。
第一个是流银，是林白枝的贴身近卫。戈登是第二个加入的，是护卫队的队长。
他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当然是你的。”
"南美洲中部是你的，乡城是你的——"
“放心吧，你永远会得到更多的东西。”
林白枝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来了华国之后，感觉如何？”
戈登没想到她会问自己。
“还不错，”他答道，“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走到哪儿都有人追着看，跟见了鱼长出腿来上岸走路似的。”
“因为你在海外很有名......”
林白枝哼哼地说：“.......你背我下去吧，我有点累了，不想走楼梯。”
戈登闻言，背对着她半蹲下。
他的背肌宽阔结实，线条十分漂亮。
要是发到抖音上，能直接秒杀一票靠擦边球博眼球的“男菩萨”博主。
他会爆火。
一堆人评论道想在上面打滚。
林白枝也只是个俗人。
于是她抱上去，在他背上滚了一圈。
戈登无奈地反手拉住从他左肩滚到右肩的林白枝。
趴在这宽厚的背上确实让人安心，困意像温水一样漫上来：“......戈登，你还记得我们刚遇见的时候吗。”
“那时候你刚退役，比现在精神多了。”
明知故问，戈登都不想接话了：“还不是你逼着我禁烟。”
戈登遇见林白枝之前，那可是标准的合众国男人。
既沾烟又沾酒，不沾就没精神。
遇到林白枝之后，酒只能庆祝时喝两口，烟那是想都别想。
至于他指间时常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那完全是在画饼充饥。
久而久之，他就一直都是这副没睡醒的样子了。
戒烟瘾实在没精神。
林白枝说：“因为你卖身给我了，我要用你用到100岁，吸烟对身体不好。”
戈登：“是，是，小小姐。”
戈登背着林白枝下楼梯。
林白枝嘀咕道：“......而且你要是给我吸二手烟的话，亚撒会杀了你的。”
戈登：“......你暂时别提亚撒。”
林白枝懵懂：“为什么？”
戈登：“总之别提。”
林白枝很好说话：“好吧。”
戈登想起来自己和林白枝真正相识的那段旅程。
那时林白枝正被一群亡命之徒追杀。
戈登只是路过，一不小心被卷了进去，不得不救下她。
他们在合众国中部荒无人烟的野原中奔逃。
林白枝那时什么都不会。
出于特殊原因，戈登那时从合众国的特殊部队退役不久，还保留着一些军人的荣誉感和习性。
他捏着鼻子拖着她跑，直到实在受不了了。
可林白枝吓得一直哭，用蹩脚的英语告诉他一个惊天爆料。
——她是亚撒的情人。
如果戈登害死了她，亚撒一定不会放过他。
戈登：“？！”
卧槽啊，这是亚撒的情人？？？
亚撒是什么审美啊？？？
戈登见过不少大佬的情人，但这种类型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戈登：“小小姐、我、们、走、吧。”
他真的很想杀了林白枝。
但林白枝后台太硬，戈登几乎咬碎了牙齿，只也能带着她。
戈登无数次想抛下林白枝跑路。
林白枝无数次用自己过硬的后台威胁他。
他们在荒野上流浪。
最后过了接近一个月，才有直升机来接他们。
现在的戈登，能从林白枝的尖叫声中判断有没有危险。
因为他真的见识过林白枝快死时模样。
她会一边哭一边尖叫：“有没有人来救我，我不想死，我好害怕，戈登！戈登！！你在哪里啊！”
背上的林白枝声音软趴趴地：“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她说：“我也只想当个普通人.......只不过我怕死而已，戈登，我见过死人，他们死得好惨。”
戈登极轻地嗯了一声，他实在太强，下楼时平稳，上半身一动不动。
“哒哒哒。”
他极轻地稍稍偏头一看，林白枝已经枕着他的肩膀，睫毛安静地覆下来，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