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荒野徒奔(二十二)
未来的林白枝能管住戈登,现在的她还不行。
话音未落,戈登动了。
他没去格挡她的手,而是闪电般探出右臂,一把揽住了林白枝纤细的腰身。
手臂肌肉贲张,力量感十足,轻易就将她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啊!”
林白枝短促地惊叫一声。
更过分的是,戈登手臂一振,竟然将她倒转了过来!
头朝下,脚朝上!
戈登拎着倒悬的她,还恶质地轻轻晃了晃,像在抖落一个装满了零钱的小猪存钱罐。
“你……放我下来!”
林白枝又气又晕,声音都变了调。
“吧嗒。”
她之前放在胸前口袋的烟盒落了下来。
目的达到。
戈登这才手臂一松,将她稳稳地放回地面。
林白枝脚一沾地,立刻踉跄了一下,头晕目眩,扶着旁边的椅子才站稳,大口喘着气,脸颊因为倒悬和气愤而涨得通红,狠狠瞪着戈登。
“啊!你这个****!”
戈登倒也不生气,他撇撇嘴,没说什么安慰或解释的话,只是转身,径直朝房门走去。
手握上门把,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
他对着房间里犹自喘息的林白枝,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
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烦躁或冰冷,反而有种恶作剧得逞后的、纯粹的倜傥和轻松。
他甚至用两根手指夹着那盒烟,在脸颊边故意晃了晃,动作随性又带着点挑衅的得意。
“我走咯。”
他丢下这三个字,语气轻快,然后拉开门。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地,亮了起来。
戈登戈登其实有很多事,都没有告诉林白枝。
比如这烟瘾和酒瘾,早就不是简单的习惯,而是近乎生理性的依赖,是两条死死缠住他脖颈的毒藤,勒得他喘不过气,却又在窒息中寻求扭曲的解脱。
在遇到林白枝之前,他已经酗酒抽烟两个月了。
足够成瘾。
每当夜深人静,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自己烂完了的人生。
他早已不能自然入睡。
唯一的办法,就是灌下足够多的的烈酒,喝到大脑宕机,喝到胃部灼痛,喝到彻底失去意识,像一滩烂泥一样昏迷过去。
荒野里没有酒。
所以从逃亡一开始,他就几乎没睡过觉。
他像一台被过度磨损却强行驱动的机器,靠着意志力、经验,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现在,好不容易暂时安全了,找到了烟,他当然要抽。
狠狠地抽。
他心想。
什么都解决了。
今晚,林白枝那个麻烦精,总不能再出什么事了吧?
今晚林白枝确实没出事。
——出事的人是他自己。
林白枝深夜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戈登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怎么了.......?”
深夜,林白枝被一阵极其压抑、断断续续的、仿佛濒死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和闷哼惊醒。
戈登却没有回应她。
林白枝从床上爬起来,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
她依稀记得床头上方好像有一个老式的拉线开关。
她伸出手,在冰冷的墙壁上摸索着,指尖终于触碰到一根粗糙的线绳,用力一拉——
咔哒。
一盏小灯亮了起来。
借着灯光,林白枝看到了隔壁床上的戈登。
戈登躺在那里,他的身体间歇性地剧烈痉挛、抽搐,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枕头靠近他头部的那一大片区域,颜色已经明显变深,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林白枝:“.........”
林白枝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候天空中的云稍微飘过一点,露出月亮,他嘴唇失去了血色,眼窝深陷,脸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白。
很难说他到底是什么原因变成这样的。
也许是他今晚太放松了,连日积累的、被强行压下的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就在这松懈的瞬间,找到了突破口,开始无声地、汹涌地反噬。
也许是戒断反应。
也许是本人不想活了。
总之,在这个夜晚,戈登陷入了昏迷状态。
林白枝扑了过去,半跪在他床上,双手用力抓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拼命摇晃:
“喂?!戈登!戈登!你怎么了?!你醒醒!别吓我啊!”
几个小时前,他还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冒牌老板,用那种冰冷的笑意让对方自食恶果。
而现在,他却像深陷一场梦魇。
林白枝差点被吓哭了。
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个房间,面前的是状态不佳的戈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