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他不会恨你的。
现在病房里有四个人,四个人都在各说各的,乱成一锅粥。
再这么下去不行。
林白枝当机立断——把亚撒赶出去。
于是她又吻了他一次,亚撒自然欣然笑纳。
旁边的人偏偏不识趣,大煞风景。
戈登:“恋童癖。”
流银:“是恋童癖啊。”
戈登:“在我的病房里接吻,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流银:“有病。”
这类噪音,亚撒向来充耳不闻。
他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敏感的区域,用只有她能听清的、低沉而沙哑的嗓音,留下几个意味深长的字:
“……敬候佳音。”
说完,他总算神清气爽地走了。
仿佛他来这一趟,就只是为了带走几个吻。
其实他那边的事,还有一堆等着他。
他一出门,刚刚还羞红着脸、满眼不舍的林白枝,立刻把门关上——甚至还顺手确认了一下门锁扣死。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紧接着她长长地叫了一声,满是松快:“该走的人,终于走了!”
她拍了拍手,像是掸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然后拖开床边的椅子,一屁股在戈登旁边坐下。
“我还是第一次陪别人住院呢,我要做什么?”
林白枝歪着头想,眼睛一亮。
“苹果!”林白枝兴高采烈:“我要给你削苹果!”
说着,她居然真的开始拿小刀削苹果了,磕磕绊绊的。
“说起来,你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战场上的老对手。”
林白枝拖长了声音,“哎——”了一声,尾音里满是好奇。
戈登看着天花板,浅灰色的头发在枕头上显得有些凌乱,那双灰调中带着一丝极其淡泊蓝调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战争这东西,在不同人手里,是不一样的。”戈登自嘲地笑了笑:“有的人被它烧成灰烬,有的人用它铺路登天。”
“我落了个这么个结局,亚撒倒是凭借战争成功夺权上位,现在阿尔伯格内部基本上被他控制了吧。”
这就是区别。
“这个啊,“林白枝同情地说:“因为你是三个人里面唯一一个正常人啊。”
戈登:“........”
林白枝还继续说:“看起来只有你一个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们俩好像都没什么事呢。”
戈登:“.......呵呵。”
流银在一边跟个柱子一样拄着。
戈登目光转向林白枝,语气带着斟酌:“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让那个棕发男人.......”
他没有说得太清楚。
正在削苹果的林白枝,手上的动作停住。
刀刃停在光滑的果皮上,薄薄的果皮还在刀刃下卷曲着,差一点就削到手指。她抬起头,看向戈登,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放空。
然后,她只是轻轻地“啊”了一声。
好像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
她抬起头笑了笑:“抱歉。”
她又削了两下苹果,仿佛这个简单重复的动作能给她带来某种平静或思考的时间。
戈登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却开了口:“因为亚撒不会放过他的,他会死得很惨。”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我了断。”
这个时候,苹果削好了,并不好看,坑坑洼洼的。
林白枝将它递给了戈登。
戈登:“.........”
他低头看着林白枝掌心上的苹果。
“抱歉,削得很难看吧,”林白枝说:“这是我第一次削苹果。”
她说着,弯起了眼睛,想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刚刚绽开,便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着,再也撑不住了。
她说:“你说他会恨我吗。”
“是我让他自杀了。”
声音开始发紧。
“他本来不用死的,”林白枝说:“是我太没用了,是他付出一切保护的人太没用了,所以他才会死的。”
泪水开始在她眼眶里积聚,但她用力眨着眼,试图把它们逼回去,下巴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戈登没有立刻回答。
她努力想维持平静、却已经开始泛起细微水光的眼睛。
她微微颤抖的、依旧托着那个丑陋苹果的手。
“不会的。”
戈登说:“他和我是很像的人。”
“如果我遇到的是你这样的上司,我不会恨谁的。”
他听到自己说。
这句话是真心的,但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所以,”他接过了林白枝手里的那个丑陋的苹果,“别想太多了。他选了自己的路。你也做了你能做的,在那个情况下。”
戈登咬了一口苹果:“你走向直升机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
“但我看见了,他扣下扳机时是在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