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今天冬至快乐喵！
林家二楼是不住人的，两个房间都是杂物间，堆满了杂物，客厅则是放着神台。
他们离开时神台还点着香，现在佛香早就燃尽了，只剩下一截红梗插在香灰里。
林白枝在收拾杂物间的东西。
“这是什么.......”
林白枝找到了一张照片，上面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原来是她的初中毕业照。
照片里的她个子小小的，留着厚重的齐刘海。
其他同学都做出搞怪的动作。
只有自己，只伸了两支小树杈子，看上去很拘谨。
林白枝忍不住想，如果那时候她顺利在乡城念完了高三，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如果。
她高三就已经出国了，没有高中毕业照。
有点可惜，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可惜的。
林白枝长得也就那样，家里条件也不好。
她性格也很闷，那些同龄人的莽撞的勇气与纯粹的热烈，都离她太远。
她是没有什么青春可言的。
而现在，无论是什么毕业证，她都能弄到。
无论是哈佛，还是剑桥，
无论是清华，还是北大。
林白枝是个普通人，她父母自然也是普通人，甚至找不到太多的特征来描述。
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以前很穷，于是也很少笑，话也很少。
他们成天忙碌，不仅要上班，还要照看孩子，闲时就坐在客厅里发呆，像有刻板行为的动物。
这一切止于林白枝告诉他们，她的钱足够父母挥霍一辈子。
林爸林妈现在话很多，也经常笑，几乎没有发呆的时候，每天都很有精力。
他们满世界旅游，前几天还去乌尤尼盐湖了，给林白枝发了很多风景照。
别人猜他们今年几岁，总是猜不中，现在他们很年轻。
金钱啊金钱，金钱能让一个人活起来。
因为林白枝，他们过上了现在的生活，因为钱，他们过上了现在的生活。
她回过神来。
林白枝拎着那几张毕业照，跑下一楼。
“工作暂停，都来看看我的毕业照~”
正在拿扫把扫地的，拿拖把拖地的，拿抹布擦灰尘的，拿马桶刷子刷厕所的，正在扯窗帘的，他们都围了上来。
林白枝看到那个拿马桶刷子的想出来，吓得连忙制止：“梅耶，把你厕所刷干净了再出来！”
“......哦。”
拿马桶刷子的又缩了回去。
“都来猜猜，哪个是我。”
林白枝说：“一个个来，看看谁用时最短！”
林白枝心想，她就是个小透明，同班同学足有四五十人，想在那么多人中快速认出来可不容易。
而且她变化挺大的。
第一个是戈登，屋里打扫的灰尘太大，他早就没叼烟了，还戴了个口罩，他摸了摸下巴：“......嗯，这个吧。”
他指了指角落。
林白枝按下秒表，一看才3.2秒：“怎么这么快！”
林白枝不禁怀疑人生了起来，她自己都找了一分钟呢！
戈登：“唉，都说了你眼神不好，我眼神好得很。”
“快滚，”林白枝都懒得骂他了，一把将他推开：“下一个！”
大家都找得很快。
他们毕竟是专业人士，林白枝已经早有预料，但是，这也太快了。
“如果做不到就去回炉重练人物识别训练吧。”戈登说。
“回炉重造！”
“回炉重造！”
排第一的是流银，她只用了两秒就把林白枝找了出来。
她固执地说：“把幼儿园的表演光盘留下来。”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她的丑照！
林白枝无奈：“好好好，就当作第一名的奖品，送你好了。”
第二个是队内的狙击手，他吐槽说：“女士明明很好认啊。”
林白枝就不信了，她拿起毕业照跑去厕所，梅耶还在刷厕所。
林白枝说：“停，不准凑过来。”
梅耶只好站在一米外看：“呃.......第三排右边数第三个吧？大小姐，你小时候脸好圆啊。”
完全正确！
外面那群人还在围着照片悉悉索索讨论。
“真可爱。”
“拍这个的时候天气很热吧，大小姐头发都湿了。”
“为什么毕业照是穿小裙子拍的？”
因为她表演完感恩的心之后，就去拍毕业照了啊。
怎么还串起来了！
“不行，我不信。”
林白枝让戈登把那个小木雕拿出来。
戈登：“是，是，遵命大小姐。”
他从兜里掏出了哪个抽象的木雕，展示给大家看。
“大家猜猜这是什么？”
“鳗鱼？”
“像某种史前生物.......”
“这，难道是作者笔下的生物？那个叫洛夫克拉夫特的......”
那不就是克苏鲁吗。
戈登无语了：“......这是狼。”
众人：“什么？！”
戈登：“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吧。”
众人：“哪里能看出来了！”
戈登：“其实我买下它还有别的原因，你们不觉得它很像女士吗？”
林白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不想说话了。
所有她是像鳗鱼，还是史前生物，还是克苏鲁？
他们闹了大半天，终于有人的脑子冷静下来，想起了正事。
“这里三四年没交电费，早就断电了吧，要在天黑之前打扫完才行。”
近卫队一边收拾一边大惊小怪：
"大小姐的盗版游戏王卡牌！"
"女士的课本！"
"墙上刻的身高——好矮啊！"
于是他们又被林白枝抽了一下。
一群人急赶慢赶，总算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了。
留下来的只有几小箱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其他的都是些垃圾，直接扔掉。
“这又是什么？”
有人拿起一张纸。
林白枝撇了一眼：“我刚出生时，爸妈去找了算命先生算命，说我衣食无忧，怕烟花爆竹。”
“还挺准。”
何止衣食无忧啊。
99.9%的人都比不上林白枝。
林白枝没当一回事：“哪个婴儿不怕烟花爆竹，那算命的遇到谁都这么说。”
“都让让。”
是戈登，他肩上扛着一大堆东西，全都扔到了垃圾堆里。
林白枝凑过去看了一下，什么电热水壶，风扇，废旧木板铁棍，沙发茶几，杂七杂八加起来足有几十斤的东西。
幸好有近卫队，不然都不知道要搬到什么时候。
这个家被搬空时，已经接近黄昏。
林白枝蹲在家门前。
她一直以为自己忘记这里长什么样了。
她被亚撒推往另一个世界，那个人不允许她回头，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以为自己忘了。
但她其实记得很清楚，她甚至还能解开初中的密码笔记本。
要把这些东西清除掉，一件又一件，就像杀掉自己一样。
城中村的楼房太密集了，就像被堆叠的灰色积木，林白枝甚至能闻到对面飘来的油烟味。
她抬头看天。
两栋楼中间只有窄窄的一线天光，下面是被乱拉的电线，横七竖八半垂落下来，将本来就不富裕的天光割成一片又一片。
她小时候经常像现在这样，蹲在这里，看天空。
这里的天空很小，但就算再小，也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住在这里的人太多了。
林白枝喃喃：“高楼的人往下看，会觉得我们像一群仰望天空的蝼蚁吗？”
小小的她，蹲在这里看破碎的天空时，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有这样的生活吗？
波澜壮阔的海，永久产权的私人岛屿，价值连城的红宝石.......
“在看什么呢。”
林白枝转过头，是戈登。
和林白枝不一样，戈登直接大剌剌坐了下来，他一身的灰尘，故意离林白枝远了点。
他刚坐下，就掏出兜里的烟盒，刚把烟盒推出来一半，他却又重新合上，放了回去。
林白枝第一眼就看见了戈登身上的项链，上面晃悠着一个小小木雕。
“不会妨碍你行动吗？”
“不会，”戈登摇了摇头：“项链材质的强度很低，用力一扯就断了。”
林白枝：“........”
这强度哪里低了。
她和他认识已经有三四年了。
但偶尔还是觉得他像是漫威英雄电影里跑出来的。
戈登将木雕扯近些给她看：“你不觉得这真的很像你吗？”
“哪里像了，”林白枝无语，伸出手将它推远：“我是像鳗鱼，还是像克苏鲁？”
戈登被否认了眼光，倒也不生气：“开心一点，不是回老家度假吗。”
“其实也不只是度假.......”
戈登抽抽嘴角：“我就知道。”
“但至少比在其他地方轻松吧，我看你比以前高兴多了。”
“那是当然，”林白枝说：“至少这里还算安全，不用老是听到烟花爆竹声.......”
“虽然早就习惯了，但其实我真的挺害怕烟花爆竹的。”
林白枝锁上了屋门，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了看这个家。
民间流传一个说法，没人住的地方就没人气。
房子没有人气滋养，很快就会脏了、旧了、塌了，比人老得还快。
他们只是三四年没回来，她家看上去就残破多了。
林白枝问：“我们有带相机吗？”
戈登表示他不知道，于是又问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摇摇头，于是又想去问另一个人。
林白枝无奈：“算了，我去问问那个写了一整张华国旅游计划的人吧。”
先问问最有可能带的人。
写了一整张旅游计划的人——也就是梅耶，他说自己带了。
“来来来，大家都来拍张照。”
林白枝随手抓了一个路人当摄影师，他们人有点多，城中村街巷又很窄，想把所有人都拍进去有点难。
他们勉强排成了两排，摄影师几乎都贴到对门邻居的墙上了。
“咔擦。”
林白枝跟路人道谢，拿回了相机。
里面的照片夕阳西沉，黄昏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一群人背对着陈旧褪色的建筑，正对着镜头微笑。
林白枝喃喃：“怎么看着像是六七十年代的老照片。”
她没有太在意这张照片。
“走了，走了，我带你们吃饭去！”
他们清理出一大堆垃圾，堆在巷口那。
林白枝头想着是等明天环卫工来清理，还是直接拉去垃圾站。
刚好有人路过，看到这一堆被他们扔掉的垃圾，不禁停下了脚步。
“林家小妹，你们这些东西，都不要了啊，这么浪费？”
这还有电热水壶，风扇，沙发什么的呢，看着都还齐整。
林白枝看了那人一眼，林白枝不记得对方名字了，却还记得对方的模样。
她叹气：“不要了，我现在常住外地，这些东西带不走，但扔掉是很可惜......”
那人立马说：“那不如给我吧？”
林白枝笑：“叔，有什么能用上的，你拿走就是了，没关系。”
那人看着林白枝的背影，忍不住直叹息——林家以前可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穷！
他家以前可比林白枝家有钱多了！
但这三四年里，他们家越过越紧巴。
反倒林白枝，她已经咸鱼翻身，今天衣锦还乡，那么多东西，说不要就是不要。
今时不同往日啊！
他还在感慨呢，旁边就有人过来挑拣杂物了，他急得赶紧也上去抢。
“哎，哎，老朋友，先来后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