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你说得对，但那又如何呢
酒吧：
时值淡季，加上并非周末的夜晚，酒吧里客人寥寥。
暖色调的壁灯洒下慵懒的光晕，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木质香气，以及黑胶唱片独有的、略带颗粒感的背景音。
此刻正在旋转的，是一张古典爵士乐黑胶。
萨克斯风慵懒地缠绕着钢琴的即兴琶音。
这种音乐太高雅，林白枝不是很听得懂。
她独自坐在一张老式橡木圆桌前，身上依旧是那身白色亚麻衣裤，与酒吧略显复古的装潢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桌上放着一杯晶莹剔透、点缀着翠绿薄荷叶和青柠角的饮品——莫吉托。
这件事的开始，她在这里喝莫吉托，那么结束也应该用莫吉托结束。
就是华肃怕她喝太多，所以把酒换成了雪碧。
......也就是说，这杯莫吉托，其实只是一杯加了薄荷，青柠的雪碧而已。
林白枝喝了一口雪碧，感慨：“这歌真高雅。”
吧台后面，酒吧的老板——华肃，正用一块洁白无瑕的软布，仔细擦拭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郁金香杯。
灯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侧影，及腰的黑色长发如瀑般垂下。
她的眉眼继承了东方古典的精致，又自带一股冷冽疏离的气质，即使做着擦杯子这样接地气的事，也显得姿态优雅，赏心悦目。
“嗯，我也听不懂。”
她居然这么说。
林白枝惊讶：“不是你选的吗。”
华肃：“员工选的。”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聊天。
“说起来，”华肃说：“前几天，幸福安心真理会的人，还找过我传教呢。”
“哎，真的假的。”
华肃回想起那天。
那人忽然凑过来，开始传教。
她模仿了一下那个男人当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又忍不住兴奋的语气：
“这位美丽的女士，您有没有觉得，生活虽然忙碌，但内心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好像追逐了很多东西，却始终找不到真正的平静和满足？”
林白枝听得津津有味，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呢？你怎么回应的？把他骂走了？还是直接无视？”
华肃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零点一毫米：“我一开始没说话，就听着。”
一开始，男人只是说着那些幸福，安心，真理之类的说辞。
“.........但我们幸福安心真理会的至高导师，她不一样！她是真理在人间的化身，是指引我们走出迷途的明灯！’”
至高导师，那不就是林白枝吗。
这话华肃就爱听了。
“您是没亲眼见过至高导师！她……她简直不像是凡人！！”
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光彩：“她有着世间最纯净的黑发，最通透的肌肤，穿着最简单的白衣，却仿佛周身都在散发光芒！”
华肃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带着点好奇：“哦？真的那么神奇？”
“何止是神奇！”
男人激动地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她拥有不可思议的智慧和慈悲！”
华肃很满意：“继续。”
男人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点奇怪。
“呃，她是真理的化身，跨越三山五岳，来到我们身边拯救我们.......”
华肃的眉目柔和：“嗯，确切如此。”
那男人见华肃这么捧场，这下觉得稳了，开口说：“那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幸福安心真理会......”
华肃却摇头：“没兴趣。”
那男人瞬间变了脸：“什么！”
他语出惊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会长曾经告诉过我，你连身份证都没有！”
幸福安心真理会一直都是盯着边缘人士。
而华肃，实在是边缘的不能再边缘了。
她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
华肃却擦着酒杯说：“那又怎样呢。”
是啊，那又怎样呢。
华肃至今的人生，确实是在不断地失去，好像她活着就是为了受苦受难的，那又怎样呢。
“这位美丽的女士，您有没有觉得，内心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好像追逐了很多东西，却始终找不到真正的平静和满足？”
华肃确实是在不断地追逐。
却始终找不到真正的平静。
但是，那又怎样呢。
华肃对他说：“我对虚假的东西不感兴趣，请回吧。”
“说起来，我还想问你，”林白枝说：“你在海大那么有人脉，就没想过回海大上学？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是啊。”
华肃轻轻叹气一声：“不难，我曾经也很想去海大。”
“但是，我和那些大学生已经不一样了。”
“你也会有过这样的感觉吧，”她说：“明明走在自己应该走的路上，却感觉自己和周围人都格格不入。”
你内心深处知道，你不再属于那个世界，也无法真正再回去了。
林白枝：“.......这倒是。”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假装没走过。
忽然，林白枝像是想起了什么，弯下腰，手臂伸向桌子底下摸索着什么。
华肃抬起眼，略带疑惑地看着她的动作。
下一秒，林白枝直起身，手里多了一团毛茸茸的、正在奋力挣扎、并且发出不悦呜呜声的东西。
华肃定睛一看——
是一只橘猫。
体型中等，毛发微微打结，背上一块明显秃了，露出底下浅粉色的皮肤。
林白枝托着橘猫的腋下，将它举到华肃面前。
“什么东西......猫？”
因为被林白枝举着，它四只爪子徒劳地在空中乱抓，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龇着牙。
“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吧，招财猫！”
林白枝说：“它很凶的，老是殴打人类和其他猫......”
这只猫怎么看都不像能招财的样子。
华肃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从林白枝手里接过了这只暴躁的小东西。
橘猫一落入华肃手中，立刻展现了它霸主的威严——毫不客气地在华肃裸露的小臂上狠狠挠了一道！
几道清晰的红痕立刻浮现，有细微的血珠渗了出来。
华肃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被挠的不是自己的手。
她甚至微微低下头，看着怀里依旧在挣扎的橘猫，那张冷艳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个真实而柔软的微笑。
“没关系。”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纵容。
这点伤对她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她顿了顿。
“还需要莫吉托吗，至少雪碧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