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大家都在笑，他们用餐巾、手帕掩着嘴角，发出细细簌簌的笑。

“不懂装懂......”

“真丢人......”

苏柔还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

中年男人黑着脸，拔腿就往门口走。

“我让你走了？”

林白枝的声音慢条斯理从背后追上来：“找麻烦找到我头上，就这么想走？”

男人猛地转身：“那你想怎么样！”

却刚好对上了手机摄像头，林白枝对着他的脸“咔嚓”拍了一张。

“你、你干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质问。

林白枝她收起手机，笑眯眯：“陈先生，对吧？”

“开了一家公司，主业务是生产和销售数控机床。”

卧槽，盒！

正常人都怕开盒的，中年男人的脸色唰地白了，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不好的预感。

“近几天在跟外国公司谈出口零部件的生意吧，”林白枝叹息一声，像在替谁惋惜，“跟你们竞争的还有两三家。”

“不好意思，”林白枝笑眯眯：“我宣布，这失败了。”

“与其在这里和我大眼瞪小眼，不如想一下怎么和股东们解释吧？”

男人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踉跄着逃了。

就剩下了苏柔。

牛排还没上来，林白枝她很有空，她的目光落在苏柔领口那枚珍珠上，唇角一弯：“这位小姐，那是虹吻珍珠吧。”

“是、是啊。”

苏柔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被打过一次脸后她已经有些心虚了，但她一想到胸前那颗珍珠，又挺直了腰杆。

这枚珍珠是贺明楼送她的，她一直引以为傲。

虹吻，世界上最宝贵的珍珠。

它只在虹彩贝中诞生，而虹彩贝栖息在深海峭壁，曾被19世纪某海盗家族控制唯一产地，交易时，必须用黑布蒙住珍珠。

因为它见光时折射出色彩，会吸引海鸟争抢。

“这东西实在很珍贵啊，”林白枝非常了解：“静止时呈乳白色，一旦接触人体温度，表面会浮现流动的金色光泽。”

“据说两人同时亲吻虹吻珍珠，就会相伴一生。”

苏柔逐渐找回了自信，她扬了扬下巴：“我和明楼，确实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

她还在茶言茶语。

所以说她实在是很不聪明啊。

梅耶已经面露戏谑，斜靠在椅背上，一副摆明了要看好戏的模样，她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很可惜，”林白枝拖长了声音宣告：“你这一枚是次品。”

林白枝笑着说：“真正的虹吻，在光线下是虹色的，这也是它名字的来源，而您的却只有单一的色泽，是次品。”

她很残忍，也很懂得打蛇打七寸：“看来，送你这个的人，也没那么喜欢你啊。”

“什......”

苏柔的脸色骤然惨白，她猛地攥住胸前的珍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林白枝已经收回了视线。

牛排端了上来。

林白枝一边切割，一边小声吐槽：“如果是华国境内我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但有进出口业务，这不是纯给我拿捏的吗。”

海外可是她的大本营。

梅耶恹恹地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然后他更恹恹了：“味道就那样。”

“是吗？”林白枝的味觉没有梅耶那么敏锐，她嚼了嚼：“好像是没你做的好吃。”

林白枝有钱也就这几年的事。

她以前过得太苦，远低于一般人的平均生活水平，在她眼里，很少有难吃的东西。

炸鸡，挺好吃的。

克罗勒牛排，那也挺好吃的。

对她来说区别不大。

能分辨出什么克罗勒，虹吻，是因为她真的见过，真的吃过。

比如那个虹吻珍珠，林白枝能说出个什么来，是因为亚撒真的送过她两箱。

一箱是饰品成品，一箱是纯珍珠。

每一枚都是极品。

林白枝还记得，她打开箱盖时，细碎的光芒从箱子里涌出，恍惚间以为把晨曦时分的海面整个搬进了房间里，波光粼粼。

林白枝认识的奢侈品很有限，只有十几种。

——顶端的十几种。

如果她不认识，那肯定是还不够贵。

对面的梅耶已经生无可恋地趴在了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金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

“我想我家厨师了......”

“那你就回去啊，”林白枝建议：“我们队又不缺你一个，轮休制，过一个月就轮到你了。”

青年反对：“我不要。”

林白枝评价：“你有完没完了。”

两个人吃完这顿饭。

侍者弯腰为他们推开雕花铜门，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轻响。

梅耶和林白枝并肩，沿着厚厚的地毯，朝外面走去。

梅耶微微转头.

苏柔坐在餐厅的角落，她正低着头，用银勺搅着咖啡，匙柄反光在她低垂的眼睑上晃了晃。

梅耶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中的蓝色慢慢扩散开，像被墨汁滴入的蓝玻璃。

林白枝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她依旧看着前面：“可以了，梅耶，他们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掌心温度透过衬衫布料渗进来。

他眼里的蓝潮在那一刻停住了。

像被一块礁石截断的浪。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苏柔已经被黄铜壁灯挡住。

良久，梅耶轻轻嗯了一声。

他重新转回头，和林白枝一起，两个人并肩走入了海市的霓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