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骗局
正心拳馆没有会客区。
两个人坐下来,这里旁边就是沙袋,大概是给学员们训练完休息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忽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馆主开门见山。
“只是有些事想和你请教一下。”
馆主说:“云市现在被你搅得满城风雨,我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而已。”
林白枝却没有立刻说明来意,而是没好气地说:“说起这个就来气,唐宋那个死小子,现在把事情闹成这样。”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擂台比武了,这分明是公开的恩怨对决,是“林白枝派”这个横空出世的古怪势力,对云市霸主玉氏的正面叫板。
馆主默默听着,没有接话。
他知道,眼前这位大小姐绝不只是来抱怨的。
就在这时,旁边练习区传来一阵有些混乱的动静。
一个年轻学员朝着这边喊道:
“馆主!您能过来看一下吗?这个缠丝劲的转换,我们几个怎么都搞不明白……”
馆主眉头一皱,沉声道:“没看到我在接待外客吗?!自己先揣摩!”
这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
难道他还能丢下客人不成,太失礼了!
那学员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苦着脸,小声嘟囔:“可是……真的不行啊馆主,感觉完全不对,再练下去怕是要伤到筋了……”
馆主闻言,知道他底子薄,真练岔了也确实麻烦。
他只好带着歉意,对林白枝微微颔首:“林小姐,实在抱歉,您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林白枝却完全不介意,反而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练习区,一副“你们继续,我看着呢”的悠闲模样。
馆主快步走过去,三言两语点出关键,又亲自示范了几遍,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拳。
看着那几个学员似懂非懂地重新开始练习,这才转身回来。
他坐回原位,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对自家学员的无奈:
“唉……就没一个省心的。”
他重新看向林白枝,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林小姐,你来找我到底……”
不是说他有多热情,而是真的想尽早把这人打发走!
林白枝却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哦”了一声,打断了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笑吟吟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闲聊,现在才切入正题。
她环顾了一下拳馆略显朴素的环境,问道:
“就是一件事,我有点好奇。”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正心拳馆在云市开了也有些年头了吧?我看学员也不算少,怎么……没派人去参加这次的全国武道会呢?”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让馆主动作一顿。
他垂下眼帘,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林小姐说笑了。正心拳馆只是个小拳馆,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高手。你看看,”他指了指略显斑驳的墙壁和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木门,“门都这么破了,也没钱修。连小偷都懒得进来光顾。”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正在努力练习、但动作显然谈不上多么精妙的学员:
“这些学员们,大多也只是出于兴趣爱好,或者想强身健体才来学拳。参加那个做什么?去了也拿不到名次,白费功夫,报名费也要百来块钱呢,不如去打些酒吃。”
林白枝听了,只是“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没有说什么。
但是,她忽然提高音量,直接朝着练习区那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问道:
“喂——那边的几位小姐小哥!我问你们呀~你们为什么不去参加武道会呀?~”
馆主眉头猛地一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他们稀稀拉拉说。
“因为……菜啊。去了也是挨打。”
“我就是想锻炼一下,没想打比赛……”
其中一个比较憨直的学员小声嘀咕了一句。
“——其实,是馆主也不准我们参加啊。”
馆主立刻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胡说什么!尽和客人说些有的没的!”
学员们噤声,继续埋头练习,但气氛有些微妙。
林白枝将一切看在眼里,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她转过头,重新看向馆主,语气轻快却带着一丝探究:
“馆主,武道会开了七届,整整十四年了哦。”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十四年里,正心拳馆在这里开馆授徒,难道就没有一个天赋不错、有心气、想去试试的学员?”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还是说……”她一字一顿,“是您,不允许他们去参加呢?”
馆主沉默下来,不再看林白枝,只是盯着自己杯子里晃动的茶水。
半晌,他才用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
“是。”
他抬起头,直视林白枝:
“我承认,我嫉妒心强,见不得后辈好,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怕他们出了名,就看不上我这破拳馆了。这个答案,林小姐满意吗?”
好一个狭隘、自私、阻碍学员发展的庸师。
林白枝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馆主,您这谎撒得……”她指了指刚刚馆主悉心指导学员的方向,“完全看不出来呀。”
“刚刚不还教得那么用心,生怕他们练岔了伤筋动骨吗?一个狭隘自私的师傅,可不会这么在意学徒的身体。”
馆主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被林白枝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别撒谎了。”林白枝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平静而笃定,“我能找到你,坐在这里和你聊这些……”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
“肯定是有一点把握的。”
馆主听得眉头直跳,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他正紧张地等待着林白枝的下文,却见林白枝话音一顿,忽然不说话了。
馆主抬头,看到她的视线越过他,抬头上望,落向了墙壁高处一个不起眼的木质陈列架。
馆主下意识地跟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陈列架上,除了几本旧拳谱和一些杂物,挂着一个颇为显眼的、设计繁复精美的双层银镯,在从窗户透入的光线下,流转着冷冽而精致的银光。
“架子上挂的,是……”
林白枝的注意力似乎瞬间被转移了,她指着那个银镯。
馆主松了口气,连忙解释道:“哦,那个啊。是唐宋那天在这里落下的。我看挺贵重,就收起来了,等他或者认识的人来取。”
他本以为林白枝会继续追问武道会的事,没想到她却话锋一转,聊起了这个手镯。
林白枝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哎呀!可算找到了!”她拍了拍手,“唐宋那个死小子,这些天在酒店里天天跟尖叫鸡似的,我们几个都要被他烦死了,他就好这么一口,天天往身上戴着这些稀里哗啦、叮叮当当的东西。”
馆主听着她这样抱怨唐宋,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刚想顺着这个话题把之前的危险对话岔开——
林白枝却忽然将话题毫无征兆地、极其自然且迅猛地拉了回来!
她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地问道:
“——馆主,你不让学员们参加武道会,不是因为小气或怕他们受伤。”
“是因为……”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在馆主耳边炸响:
“你知道武道会是一个骗局,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