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造神者(两章合成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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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这一章就行,因为是两章合成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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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作者在奋笔疾书。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急促得像雨打芭蕉。
现在是下午。
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铺满整张桌子,把那些潦草的字迹照得发亮。
可他还是嫌不够亮似的,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头顶的吊灯,墙角的落地灯,桌上的台灯,甚至还有一盏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充电小台灯,也亮着。
亮堂堂的。
亮得晃眼。
额头上一层薄汗,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嘴唇微微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偶尔停下来翻一翻旁边的笔记本——那是他带进皮影戏里的那本,封皮已经卷边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这屋里不止有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他整个人陷进椅子里,背靠着椅背,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杂志,随便翻着。
百般聊赖。
——居然是亚撒。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白金色的头发照得发亮,那张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大人.....”民俗作者讨好地开口:“真是无比感谢你真的赏脸过来.......”
他的笔还握在手里,但已经停下了,转过头,看向那张靠在墙边的椅子。脸上的表情,是狂热,是敬畏,是那种终于攀上高枝的谄媚。
他语出惊人。
“——造神者!”
如果林白枝在这里,估计要满头问号了:“???”
“那些愚昧的村民,那个蠢得要死的长老,他们以为自己在侍奉神明——”
他笑了。
“他们侍奉的,是您创造的!”
亚撒显得兴致阑珊,他现在不看杂志了,随手把它丢到一边:“只是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民俗作者荣幸至极。
亚撒拿起手机,打开屏幕,是林白枝发的消息。
【不落日】:你又跑哪去了,天天整你那烂活。
十分狐疑。
亚撒笑了笑,回复:“给你一个惊喜而已。”
他似乎彻底对民俗作者失去了兴致,他站了起来,这种木地板只要动一下就会吱呀乱响,可他一路走到窗边,却几乎没有声音。
他停在窗前。
窗是老式的木框窗,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风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外面街道上的味道——烤栗子的焦香,炸糍粑的油香,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游客身上混杂的香水味和汗水味。
亚撒低下头。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街道像一幅被拉长的广角照片。
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他们的脑袋像一颗颗移动的棋子,在棋盘上穿梭。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很显眼。
因为那两根双马尾辫子。
小玄正站在一个卖栗子的摊位前,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摊主笑着铲了几个栗子出来,用纸袋装好递给她。
小玄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对着摊主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夸奖的话。
摊主笑得更大声了。
亚撒也笑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不带任何善意。
【不落日】:惊你**的,那绝对是一个惊天烂活——我再问一句,我们来大寨,确实是因为抽签的是吧。
亚撒看着那行字。
当然了。
他在心里想。
林白枝总是把他夸张化。
他想起那天——林白枝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一年集旅游杂志,翻来翻去。
戈登躺在旁边看橄榄球比赛,梅耶在厨房里鼓捣他的咖啡机。
林白枝随口问戈登支持几号选手,戈登说“四分卫”。
她又问梅耶萃取的咖啡温度,梅耶说“88°”。
然后她翻开杂志第88页的第四部分。
大寨。
阿纳族大祭典。
就是这么——随机。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预料到这种程度。
——他是说,他没这么恶心。
真的没有。
他绝对不可能去记臭虫(戈登和梅耶)的喜好,光想想就让他想吐了。
在来这里之前,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鬼地方。
可是林白枝总是把他想象得很恶心。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第一反应永远是“亚撒又在整烂活”。
明明很多时候他真的什么都没做,明明很多时候那些事纯属巧合,明明很多时候——他就是单纯地想和她待在一起而已。
但她不信。
她总觉得他在算计什么。
真让人悲伤。
亚撒满怀笑意地叹了口气。
他走向门口。
民俗作者见他要走,连忙问:“您这是要去哪?”
要去陪爱人游船去了。
亚撒这人当然不可能这么回答,他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里几乎透明。
他就那样举着那根手指对着民俗作者,一个字都没说。
但那根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不配知道我下一站去哪。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亚撒已经走到走廊上,轻飘飘传来一句话:“——毕竟你已经在皮影戏里知道了梦蛇神的真名,不是么。”
“你既然真的想借大祭典许愿,让梦蛇神.......”
“——把你的书中民俗怪谈全都变成现实,那就专心。”
别来骚扰他,他要去和爱人游船去了。
他的手机还亮着屏。
是他发给林白枝的。
【孩童幻想自己手握核弹,很幽默,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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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枝表情深沉地看着亚撒发来的消息。
惊喜什么惊喜,多半是惊吓。
林白枝把手机往旁边一丢。
上帝啊,把这人收回去吧!
“啊啊啊啊啊啊——!”
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开始打滚。
是真的打滚。
从沙发这头滚到那头,头发散开,黏在脸上,裙子皱成一团,脚上的拖鞋飞了一只。她一边滚一边叫,叫得毫无形象。
小玄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个场面:“........”
这个人到底多少岁啊?
小玄出声:“林姐。”
林姐!
林姐!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林白枝终于停下来。
她趴在沙发上,头发乱得像一团杂草,脸埋在靠垫里,喘着气。
她翻身坐了起来:“是你啊,来这里干什么?”
林白枝忽然动了动鼻子:“这香味......栗子!”
她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小玄的脾气也是很好:“嗅觉怎么这么敏锐,是栗子,糖炒栗子。”
她把一包栗子放在林白枝手上。
那包栗子新鲜出炉,热气腾腾,隔着纸袋都能感觉到那股烫手的温度,焦糖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白枝笑了笑。
她低下头,剥开一颗栗子,金黄色的果肉露出来。
“好吃。”
她嘟囔着。
“现在我们这里是梅耶做饭,他是我们这堆人里厨艺最好的人。”
林白枝大发牢骚:“就是神经了点。”
毕竟梅耶真的是脑子有病的贵公子。
今天中午戈登好端端坐在餐桌上等开饭,结果梅耶给他端来的居然是一盘血淋淋生肉。
戈登拿着刀叉表情深沉:“......这是什么?”
梅耶:“生骨肉啊。”
梅耶对着林白枝胡说八道:“狗吃生骨肉对身体好。”
戈登就这么和梅耶打起来了,他们在打,流银就那样趴在桌子上,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地嚼着那些生肉。
血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盘子里,她也不擦。就那样嚼,嚼,嚼。
“这个感觉.....”流银恍惚看到了走马灯:“阿什兰.....我闻到了阿什兰的汽油,和丛林里鸟粪的味道......”
戈登按着梅耶的头,满头黑线:“我到底遭什么罪才加入这支队伍,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隼呢!”
林白枝:“隼他很有先见之明,自己出去下馆子了。”
梅耶最后还是含恨做了一顿正经饭。
他正经做饭的时候秒杀外面所有餐厅,堪比精通所有菜系的中华小当家。
连亚撒吃完后,都好像被圣光净化了一样,难得慈祥温和,带着点遗憾说:“隼没能吃上,真是可惜了。”
结果大家只是眨眨眼,隼就从外面的窗户翻进来了,他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我回来了。”
亚撒:“......你不是出去吃了么。”
“没有。”隼坚持地拿起筷子,他面不改色:“我没吃。”
谁信你啊!!!
小玄吃惊:“你们原本不是有一个阿姨专门负责做饭的吗?”
林白枝随口说:“噢,她搞小动作,被我辞了。”
小玄闻言顿时皱眉:“是偷食材?还是以次充好?我之前看到一个帖子,一个保姆把自己雇主冰箱里的龙虾全吃完了。”
其实是放迷药来着。
但没关系,梅耶出于报复,在队友餐盘里放的东西比这严重多了。
林白枝决定闭嘴:“说出来都是泪啊.......”
小玄不禁感慨:“你们一群人关系真的很好啊。”
薛定谔的感情好。
但林白枝还是很厚脸皮:“是啊,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啊。”
小玄的目光飘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隐约能看见戈登靠在墙边晒太阳,梅耶坐在门槛上看书,流银不知道蹲在哪里发呆,隼站在树荫下,像一道影子。
唐宋在练刀。
“我也有点想大家了。”
小玄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忽然感慨。
“大家?”
林白枝问。
小玄收回目光。
“我是孤儿来着,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的。”
她忽然凑近了,像是在笑着说一个悄悄话。
“我小时候——甚至是守村人。”
林白枝看着她:“守村人?”
小玄笑了笑:“你知道吧,每个村子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
“脑子不太好使的。”
小玄继续说。
“傻的,呆的,整天在村里晃来晃去,没人把他们当回事,饿了有人给口饭吃,冷了有人给件衣服穿。”
她顿了顿。
“这种人,就叫守村人,乡野有一个好听的说法,就是说他们原本是不傻的,只不过为了村落挡了灾祸,所以才傻的——这当然是假的啦,其实就是编一个好听的名目,好让其他人养着他们。”
“我以前——”
“就是那种人,谁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傻的,听他们说我小时候是正常孩子来着,后来某一天突然就不中用了,他们猜测可能是我那天发过高烧,没人发现,把脑子给烧傻了。”
林白枝的手顿住了。
小玄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师父来了,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忽然就懂了,后来我就跟着他学点奇门遁甲,八卦看相什么的.....他说我有慧根,是因为有慧根才傻的,我是想象不出来.......”
为什么有慧根会傻掉啊?
又慧又傻吗,这不对吧!
就在这时,亚撒回来了。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林白枝的耳朵动了动。她没回头,但嘴角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往下撇,翻了个白眼。
白金色的头发在门口的阳光里晃了一下。
那双碧绿的眼睛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沙发上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上。
“哟哟。”
林白枝开口了,声音拖得长长的,阴阳怪气。
“回来了?”
“大忙人呐。”
“我才走了半个小时,”亚撒顺着杆子往上爬:“就这么想我么?”
“谁想你了!”
林白枝站了起来:“我要游船去了!”
亚撒笑了起来。
小玄看着亚撒,看着他那碧绿色的眼睛。
她做的那个噩梦里,冷眼看着她死去的人,似乎就是这样一双碧绿的眼睛。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形状。同样的——
不,不一样。
她很快回过神来,在心里摇了摇头。
想多了。
肯定是想多了。
那可是林姐的爱人。
她相信林白枝,自然也相信亚撒。
更何况——
她又看了一眼。
亚撒正看着林白枝。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带着笑,温和的,无害的,和梦里那双冰冷地站在高处俯视她的眼睛完全不一样。
完全是两个人。
小玄笑了笑,笑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
“林白枝好像很喜欢吃你给的栗子,在哪里买的?”
亚撒问。
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小玄愣了一下,受宠若惊。
“在西街。”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亚撒点点头:“做的不错。”
然后他跟着林白枝屁股后面走出去了。
小玄坐在原地,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但很快,那股凉意就消失了。
一定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