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逛个街都能遇上抢劫银行
卡斯蒂利亚市中心。
高楼群沿着海岸线铺开,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里烧成一片白亮的火焰。
楼与楼之间是天桥、连廊、空中花园,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有人在半空中搭了一座城。
有的楼骨架在外面,玻璃在里面,阳光穿过去的时候,能看见一棱一棱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巨大的鱼骨。
林白枝走在栽着棕榈树的街道上。
棕榈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树影落在她脸上,一道一道,她忽然想起亚撒说的那句话——“一切尽在掌握,也会很无趣啊。”
她当时没接话。现在也没想接。
前面有几个游客,一路上走走停停边走边四处张望。
“真的假的!”他们看花了眼,大吃一惊:“阿尔伯格不是几年前还经历过战争吗?”
这座都市根本看不出来战争的痕迹。
一切欣欣向荣,甚至发达过头了。
林白枝随口搭话:“战场主要在阿什兰啦。”
阿什兰夹在合众国和阿尔伯格之间。
六年前的战争,主要战场在阿什兰。阿尔伯格只是被擦了一下边——海上的封锁线,边境的炮火试探,首都短暂的戒严。
那几个游客吃惊:“你也是游客吧?还是移民?”
林白枝:“.....我算新移民吧,近几年阿尔伯格的移民很多。”
有人兴致勃勃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某个旅游攻略网站的地图页面,红点标着一个位置,距离这里不远。
是一家咖啡馆,很复古风格,说是拍照很出片。
“你知道这个地点在哪吗?”他问。
林白枝:“这个我知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和她在一起的流银又不知道去哪了,林白枝干脆带着他们去。
......然后复古咖啡店变成了一座造型奇特的大楼。
游客们下巴快掉到了地上。
林白枝也目瞪口呆:“卧槽!”
她勉强说:“反正这里也很出片.....一样吧?”
这里地势比较高,林白枝撑着栏杆往下看。
两座双子楼立在港口最前端,镜面外墙把海天劈成两半,中间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够一艘万吨轮穿过。
岸上的吊臂还在动。
集装箱被抓起,平移,落下,整齐地码成方阵,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音。
远处有轻轨从楼群中间穿出来,白色的车体贴着玻璃幕墙滑过去,快得只剩一道弧线。
车厢里坐着人,西装,电脑包,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着窗打瞌睡。没人往窗外看。他们看惯了。
“真恐怖。”
海风吹着她,她将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我才大半年没回来。”
这么拉动内需真的没关系么。
亚撒带着阿尔伯格狂奔着,谁也不知道狂奔到哪。
林白枝沿着公路向下走,继续逛自己的街。
路过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马卡龙,粉的,绿的,黄的,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彩色纽扣。路过一家书店,门口摆着推荐书架,最上面那本封面是双子楼的夜景图,标题写着《新卡斯蒂利亚:一座城市的重生》。
她刚走到银行门前。
她匆匆往里瞥了一眼。
大厅极高,挑空至少三层,日光从头顶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
来来往往。
然后下一秒——
“砰!”
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猛地刹在银行正门前,车头歪着,车身已经横过来堵住了半边人行道。
车门还没完全拉开,几个人已经从车厢里跳下来。
最前面那个拎着一把短管霰弹枪,枪托抵在肩上,枪口朝上,脚刚落地就开始跑。
“抢银行!”
他们喊。
刚好站在银行门口的林白枝:“啊?”
早知道就不看这么一眼了!
街道上的路人们已经尖叫着散开,林白枝也想散开。
但枪口已经对准这边了,如果她跑的话,想必抢劫犯也不介意多费一颗子弹。
林白枝只好举起手,往银行里退。
玻璃门在她身后滑开,冷气从里面涌出来,扑在她后颈上,凉飕飕的。
.....唉,真服了。
银行里顿时也乱作一团,尖叫的尖叫,蹲在地上的蹲在地上,有人想跑,也被枪口逼了回去。
林白枝慢慢蹲下身抱头。
她表情无语极了:“.......”
亚撒怎么治理的,这治安也太烂了,都快总统换届了还能出银行抢劫案。
但是一考虑到亚撒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抢劫犯.......
合理!
疑似银行经理的人出来了。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银行——”
他的话没说完。
枪托砸在他脸上,砸出一个钝重的闷响。
“啊啊啊啊啊!”
顿时大家又发出一片尖叫。
林白枝也随大众叫了两声。
劫匪头头站在大厅中央,好整以暇。
他开口了,声音从面罩后面闷出来:“都听好了。我们只拿钱,不伤人。”
“配合的,蹲着别动。不配合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嘴角还挂着血的银行经理,“别怪我不客气。”
有人在小声地哭,有人在发抖,指甲刮着地面发出又细又尖的声音。
有人一直在念叨着上帝保佑。
“金库……金库的密码只有分行长知道,他今天不在……”
枪托又砸下去了。
“砰!”
这次是砸在柜台上,哗啦一声,碎片溅了一地。有人尖叫了一声,又立刻被旁边的人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呜.......”
“别跟老子耍花样。”劫匪头目大声说:“打电话,叫他过来。十分钟。过不来,老子杀一个人。再过不来,再杀一个。”
说完,他们朝这边走过来。
林白枝抱着头蹲着,脸几乎贴着膝盖。
她的手指在包里摸,摸到一包纸巾,推开,摸到手机,靠,谁要手机了!
再往里摸——摸到一个硬硬的小方块,铝箔包装。
林白枝十分满意,嗯对。
她要的就是口香糖。
这时,刚好有人注意到她这只细细簌簌的小老鼠了,阴森的声音从头上响起来:“你在干什么!”
林白枝一边把口香糖包装拆开往嘴里塞,一边说:“我嚼口香糖而已。”
那人:“.......”
他用枪口顶着林白枝的下巴让她抬头。
林白枝的脸露出来,他诧异:“亚洲人?”
林白枝嚼着口香糖,表情很乖,很配合:“新移民,新移民。”
那劫匪狐疑:“寒国裔?日裔?”
我去,侮辱谁啊!
林白枝咬牙切齿:“.......华国人。”
劫匪暴怒:“别嚼你的口香糖了!你想死是不是!”
“我知道你很气,但你先别气,”林白枝诚恳得十分欠揍:“你要来一条吗?”
大家都惊了。
我去,这什么人啊!
劫匪暴怒,一个枪托正要砸下来。
林白枝好像忽然腿一软,扑倒在地。
枪托砸了个空。
“——你在干什么?赶紧进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劫匪头目催促。
林白枝趴在地上,嚼口香糖。
她的脸贴着地面,大理石凉凉的,滑滑的,有一股清洁剂的味道。
劫匪只好愤恨瞪了一眼林白枝,转身进去了。
林白枝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她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刚刚她的手在劫匪的脚边。
那几秒钟,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枪托,看那张暴怒的脸,看她嚼口香糖。
没有人看她的手。
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还是流银教她的。
她摸了摸耳朵。
指尖碰到耳廓,摸到耳道口那一点凸起的硬物。
她往里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调整着角度。耳朵里传来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杂音里裹着人声,人声里裹着杂音。
“金库......先去......”
她眯着眼睛还想监听得更清楚一点,但却越来越模糊了。
银行的防窃听工作做得也太好了!
厉害,真厉害,这可是伊甸的窃听装备!军工级的,反干扰,抗屏蔽!
林白枝惊叹极了。
天哪,亚撒这个白痴!!
把银行建那么好干什么!!
该干的不干,不该干的尽干了!尽做些不必要的事情!!
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亚撒打了个喷嚏。
亚撒:“?”
银行大堂里的劫匪现在只剩下四个了。
两个守着门口,两个看着人质,他们站在柜台前面,枪口朝里,不停从那些蹲着的人头上划来划去。
再继续调试就有点显眼了,林白枝只好放下手来。
她观察着现场,目光从那两个守门的劫匪身上离开,又去看柜台,柜台刚看几眼,就又去看那扇紧闭的侧门上,又看了几秒,似乎又失去了兴趣,不再看了。
就在这时——银行的玻璃门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叮咚——欢迎光临克罗斯银行~”
那声音很甜,很标准,是录音棚里录出来的,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但现在在一片肃杀的银行里诡异极了。
什么人,现在还敢来??
大家惊疑不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看。
那两个守门的劫匪猛地抬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玻璃门,手指搭上扳机。
玻璃门慢慢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很高,金属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连帽衫,帽子没戴,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着,遮住半边下巴,手里还拿着一个CircleK便利店购物袋。
是流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