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全世界最好的茶
.......种茶?
野狗们面面相觑,眼神迷茫。
“是是是,”店长偷偷打量他们,满脸讨好说:“你们可以去搜我的名字的,我可是有名的茶商,很会种茶!”
真是一群野狗。
他带着点轻蔑,又恐惧地想。
衣着破烂灰扑扑的,大概很久没吃饱了,他们太瘦了,瘦得颧骨高耸,肋骨的轮廓隔着衣服都看得分明。
倒是有些肌肉,像风干腊肉一样挂在身上。
这居然还没饿死?
店长直犯嘀咕。
“种什么茶!赶紧把他杀了!”
有人应激似的叫起来,他焦虑不安地打量周围。
就在这时,有人阻止了他。
“——等等。”
是一个女性,她比别人要更体面一点。
“把他留下来吧,”女性,这就是军医替所有人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们种茶,我们要活下去。”
就这样,店长活了下来。
*
他们开始在那座山上种茶。
店长硬着头皮指挥——挖坑,放苗,填土,浇水。
一群野狗能种出什么来吗?
他们理所当然搞砸了一切。
店长目瞪口呆:“这、这,你们怎么做到的?八岁小孩都会做的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茶苗种的歪歪扭扭的,又深浅不一,有的整株都在土里,倒是浇了水,但浇得太多,和泥搅在一起,把茶苗的根泡成一团烂泥。
简直一团糟。
这是人啊?
野狗们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战争把人变成兽,不懂生产,创造,费神去料理什么,他们只懂服从命令,然后杀人。
店长:“.......一点点来吧。”
他一直在观察这群野狗,也从种种痕迹大概摸到了他们的身份。
他嘀咕,估计是三国联战退下来的,不是逃兵就是被陷害了,一看就背后有坑。
他又想哭天抢地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卷了进来!
一切都艰难得很。
茶苗种下去,被水泡烂一批,被脚踩断一批,被野猪拱翻一批。挖坑的深度永远不对,覆土的厚度永远不对,连浇定根水这种最简单的事都能浇出洪灾现场的效果。
八岁小孩都比他们强。
但所幸一切都没有停留在原地,一切都在前行。
他们从手忙脚乱一点点到熟练。
茶树一点点长起来,枝干粗了,叶片厚了,新芽从枝头探出头来,嫩绿泛着细密的绒毛。
店长站在坡顶,眼见的他们一点点像能正常生活的人,感觉有点微妙。
.......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说不上来。
但店长发现,他不反感这种感觉,在野狗们驯化成人时,他似乎也发生了些许改变。
以前他觉得茶叶只是茶叶,是商品,但他看着那些芽叶从枝头被摘下来,忽然觉得茶叶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一种衍生。
他到现在,还记得茶树成熟可采摘的那天。
那天所有人都在欢呼。
那些嫩叶被摊开在竹匾上,在阳光下慢慢萎凋,失去水分,变得柔软。
然后被揉捻、被发酵、被烘干——从翠绿到深褐,从一片叶子变成一枚曲卷的、干枯的茶叶。
“这样就可以了吗?”
众人眼里盛满忐忑与期盼。
“应该,所有工序都做完了。”
现在,就要尝尝茶叶的味道了,胜败在此一举!
店长坐在空地上,开始煮茶。
所有人都在围着他,一层一层又一层,后面的人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所有人都在期待着。
茶香很浓。
杯中茶汤澄澈透亮,温润的色泽赏心悦目,看着就知道是上等品相。
极品,绝对是极品。
店长得意地想,是呀,这可是他亲自指导种出来的茶,每一道工序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那些人笨得很,教了很多遍才学会,但他们很努力。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但总是事与愿违的。
“.......”
店长的大脑被那恐怖的味道冲击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味道?
前调是破抹布下水道味,中调是臭鱼烂虾味,尾调是.......
工业废料,是的,工业废料。
他恍然。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里本来就是工业废料的填埋区。
他的手微微抖着。
他们见店长喝了,连忙问:“怎么样?怎么样?”
店长慢慢地,喉头艰难地蠕动,吞咽下这口茶。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就像鸟雀乞食一样看着他。
很难喝。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着。
他垂下眼,看着杯底那片舒展开的叶子,在水波中轻轻晃动,倒映出自己一片空白的脸。
……人这一生,总会有那么一个瞬间。
就是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自己眼下的一个决定,足以扭转往后整个人生。
野狗们。
确实再适合不过了。一群野狗。
店长心想,他们是一群什么都没有的人。
没有身份,没有未来。
“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来种茶吧。”
唯一能做的事情,救命的稻草。
现在,你要告诉他们,就连他们种出来的东西,也是一文不值的吗?
“你们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赶紧去死吧。”
这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垃圾只能产出垃圾,这个地方是垃圾,他们是垃圾,手里这杯茶也是垃圾。
店长微微抬头,去看这里天气很好的天,天很蓝,云很白,远处那座山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柔和而遥远。
大家困惑:“怎么了,你快说呀!”
.......
店长抬起头,对他们露出笑容。“很好喝。”
“好耶!!!”
“呼——”
有人连忙也倒了一杯,一边得意洋洋说:“那当然,这可是我们费劲种出来的茶!”
一边往嘴里灌,下一秒,全喷出来了:“什么东西!”
这也太难喝了吧!
“你们一群野狗,懂什么?”
店长刻意用着鄙夷的语调嗤笑一声。
“这种茶苗就是这种风味,在阿尔伯格可受欢迎了,那些贵妇人,先生们,全都追捧这种口味!”
他煞有其事,说的好像跟真的一样。
他另一只手攥得发白。
“真的假的,”有人嘀咕:“他们品味也太怪了。”
“谁知道,我们只是一群粗人。”
店长站了起来,他大声对着所有人宣布:“当然!”
“我要用深棕色的礼盒包装它,仔细地覆上一层质感温厚的特种纸,盒子的边角也要包着古铜色的金属护角!”
“所有丝带都不是机器打出来的蝴蝶结,而是人手系的,我要每一个褶痕都独一无二!”
他无比大声地说:“这是高贵的,稀有的,值得被珍藏的茶!”
啊啊......
欢呼声瞬间席卷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
大家激动地互相拥抱着,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忍不住落下热泪,长久以来的辛苦、煎熬、忐忑,此刻全都化作滚烫的热泪与欢呼。
不断有人上前拥住店长,拍着他的肩膀、后背。
店长一边拍着他们的背,一边无奈心想。
卷进这里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对吧?
“我发誓,这茶太好了,好到一上架就会抢购清空,所有人都恨不得买上一千盒,茶商们都会排着队来签独家代理,为了抢每年的配额,在订货会上差点打起来!”
“这是最好的茶,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