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星辰大海(下)
“呜——”
远处海面上有条货船慢吞吞地经过,汽笛声拖得老长。
流银在啃冰激凌。
“唔.....唔.....”
林白枝看着她,表情也像她手里的冰激凌一样,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所以我才说她是宝贝啊。”
神奇宝贝。
既神奇,又很宝贝。
有个卖棉花糖的推车从他们面前经过,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响了一路。
亚撒等那声音远了,才重新开口。
“别打岔。”
“后来我们就都有意识收缩战线,”亚撒说:“我们这种人,还是能发挥点作用的......”
那三个站在尸山血海最顶端的人,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阵风里,都意识到了——再打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近五十年来最大的现代战争,三国联战,结束了。
“........”
海面上又过了一条船,这次是条快艇,劈开的水浪白花花地翻涌,在阳光下碎成一片金色的光点。
“我没想到是这样结束的。”
林白枝说。
“就是这样,”亚撒说:“一些微不足道的往事而已,不值一提。”
这时,流银啃着冰激凌,慢吞吞走了过来。
“怎么样,流银?”
“唔.....唔.....”流银用牙齿刨冰:“我的牙,要死了。”
“难道你的牙齿很敏感?”林白枝震撼地说:“你终于有弱点了?”
她还以为流银真的是终结者最终型号呢。
流银闭上嘴:“没有。”
“啊?”
“没有弱点,”流银坚持说:“我的牙,又活了。”
亚撒叹息:“我可以让你比你的牙更先死。”
“你在报复,”流银已经不是当初的流银了,她把矛头对准了亚撒:“因为当初我打掉了你二十八颗牙。”
林白枝震撼:“真的假的!”
“假的,”亚撒笑不出来了,忍无可忍提高了音量:“你们是文盲吗!成年人一共就二十八颗牙!”
“是的,”流银居然还恬不知耻地点头:“他被我打成了瘪嘴的老太太。”
林白枝笑着友情提醒:“流银,说的太夸张我反而不会信噢。”
流银:“.......”
她不吭气了。
只是伸舌头舔了一下冰激凌。
亚撒皮笑肉不笑开口:“白枝,你没发现吗?这人有一小块秃头,因为我当初割掉了她的一小片头皮。”
.....什么印第安人。
他这么一说,林白枝也忍不住去打量流银的头。
......好像是有点?
靠近脖子那一块......
流银飞一样捂住了头。
这时,戈登悠哉悠哉走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林白枝说:“亚撒说,流银秃头。”
“秃——”戈登先是惊疑不定了一瞬,然后飞快严肃下来,带着十足十的悲伤沉痛说:“是的,流银是秃头。”
林白枝:“........”
她抱住手臂,似笑非笑说:“流银说,她给亚撒拔了牙。”
“什——”
戈登大受震撼,听得他是连连点头啊:“是的,是的!”
“我当时就在旁边,一共二十八颗,我亲眼见证,一颗不少,亚撒那家伙,当场就被打成了瘪嘴的老太太!”
亚撒:“........”
流银:“.........”
林白枝憋笑憋得差点抽过气去:“别玩了。”
别等下开打第二轮三国联战了。
“不对,”林白枝纠正说:“现在你们都是我的人了,应该是林白枝共和国内战才对!”
“........”
“是是是。”
大家发出了敷衍的声音。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林白枝说:“它或许会漏过一些沙子,但最终会把最劣质的颗粒挡在顶端之外。”
“金字塔也有它的重力法则。”
亚撒几乎是瞬间就听明白了她的话,他的目光忍不住微微偏移了。
“我的意思是......”
“——不会让太垃圾的人坐上最顶端。”
“就像国务卿,他还没打败恶龙,就已经被一爪子拍死了。”
亚撒:“........”
林白枝抱着那束他送的花,好奇地探身看他的表情:“害羞了?”
亚撒:“没有。”
最先受不了的是戈登,他在一边吐槽:“能不能别像个满脑子情爱的恋爱脑小年轻?”
“喂——”
林白枝扬声对着远处的其他几个人问:“你们喜欢战争吗?”
只要不发病就是只温顺猫的梅耶:“我又不是反社会人格。”
隼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不过他也习惯了林白枝过于跳跃的脑回路,开始思考。
他这个人还是比较现实:“不喜欢,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唐宋满脑子只有武道,说着说着就偏题了:“这有什么好的,一群人拿枪互飙,动不动就上大规模杀伤热武器,超级超级无聊的,赢了也不痛快。”
“非要说的话,我想办一个世界武道会!不分国籍,不分门派,全世界的人都来找我踢馆!”
“嗯嗯,”林白枝高兴极了:“大家今天也都是正常人,真好。”
别说的好像明天就不是了一样。
“亚撒,你总是看一步走十步,这一点十分恶心。”
“嗯?”
恶心的某人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那一步,你好像总是认为我会真正接过中将的职位。”
“你已经接过了,”亚撒肯定说:“就在这一次。”
“不。”
“我拒绝!”
林白枝笑着说:“我是不可能留在阿尔伯格的。”
风从海面上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我是林白枝,”她说:“我收容着一群从荒野而来,既无法活在表世界,也无法活在里世界的怪物。”
“我是个商人,有在华国的金融业,意大利的重工业,南美洲的农业。”
“喔,还有一个,我新弄的,在阿尔伯格共和国的轻工业!”
她像是第一次自我介绍。
林白枝抱着那束白玫瑰,朝前走去。
夕阳悬在海岸线上一掌高的位置,把整片天空染成一幅金红色的印象派油画。海面上铺满了碎掉的、金色的光,被风推着,一层一层地往岸边涌。
孩子们追着泡泡和林白枝擦肩而过,那些泡泡从肥皂水的圈口挣脱出来,升到半空中,也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在高处破裂。
冰激凌车丁零当啷路过。
人们在长椅上看书,欢笑,细细簌簌亲密地低声细语。
她朝那群怪物,她的同伴走去。
看见林白枝走过来的时候,唐宋第一个从栏杆上跳下来,梅耶微微抬头,隼只是微笑着。
各据一隅又隐隐连成一线。
脚步轻快极了。
繁华的卡斯蒂利亚就这么被抛在背后。
那群白鸽在她头顶骤然起飞——不知是被谁惊动,还是自己也按捺不住这暮色里翻涌的什么东西。
它们振翅的声音铺天盖地,像无数页被风翻动的书页。
林白枝仰起头。
鸽群掠过头顶的那一瞬间,夕阳从它们翅膀的缝隙间漏下来,碎成千万道金色的光,落在她的眉梢、肩头,和那束白玫瑰的花瓣上,花瓣边缘微微泛着青绿。
然后她说出那句话。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