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番外-动物园(下)
*
考虑到读者的热心建议,我认为实在很有道理,于是改了一下,唐宋从小狐狸变成蛇了
*
养蛇花销不算大。
它和狼犬的饭量差不多。
......由此可见狼犬吃得到底有多少,蛇只有它的尾巴粗。
小车车后的女人匪夷所思:“你不是不养了吗?”
“它吃得少,”林白枝找了个借口:“没事的。”
没事的。
那只蛇一点都不像大众刻板印象里的蛇。
它没有半点阴冷、蛰伏、伺机而动的气质——恰恰相反,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耗不完的体力和精力。
一天到晚不消停,到处招猫逗狗,一派天真无邪,和狼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的鳞片也格外招摇,是五彩斑斓的,连黑都是五彩斑斓的黑,像小女孩儿的玩具。
他现在一天到晚就在在家到处游来游去。
它走到哪儿,尾巴就摇到哪儿。
"沙沙沙沙沙——"
响个不停,吵得要命。
“你可别爬到别人家呀,”林白枝拎着这条破麻绳忧心忡忡:“要是被邻居炖了,我也只能要一碗汤喝了。”
“那只隼呢,”女人问:“你养吗?”
“噢,不,”林白枝说:“作者说了,养那个犯法,因为写起来束手束脚的,她决定下一篇文举手投足我就是编!”
*
林白枝不需要遛狗。
狼犬很省事,从来不像别的狗狗那样闹着要出门,每天就趴在那里。
她每天都认认真真地做狗饭,切肉、拌粮、调温,一碗端到它面前,蹲在旁边看着它吃。
它吃了几口,她一走开,便立刻停下来,只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发呆。
可只要她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重新响起,它就飞快地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扒拉几口,嚼得极慢。
一顿饭磨磨蹭蹭吃了一个下午,狗饭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林白枝叹了口气,干脆端起碗,亲手把饭怼到它嘴边。
它明显厌烦极了,左右狠狠甩着脑袋,耳朵扑棱棱地拍在脸上。
但它又不可能真的咬这个脆弱的人类一口,所以还是被林白枝灌了一肚子的东西。
“这可怎么办呀,要不你喝奶?”
金渐层是不喝奶的,他总觉得自己长大了,而且对此也非常自得。
家里没奶。
林白枝只好跑出去宠物店买宠物专用奶。
她摁着狼犬的头。
狼犬总算舔进去了一点。
“狗狗是宝宝,对不对呀,”林白枝实在是耐心极了,手环住它硕大的头颅,轻轻拢进怀里,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因为是宝宝,所以只喝牛奶,没关系,没关系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
她的掌心贴着它温热的耳根,指腹一下一下地顺着毛捋。
狼犬在她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鼻息渐渐平稳下来。
屋子里静得出奇。平日里那些上蹿下跳、咬尾巴追光点的孩子们,今天竟也一个都没闹腾,
*
“哇,真温柔啊。”
女人阴阳怪气。
林白枝假装没听见:“现在我上班都有动力了,一想到回家就有那么多萌萌的毛茸茸.....呃,还有萌萌的凉丝丝在等我!”
林白枝回到家。
一打开门,狼犬叼着被金渐层咬坏的数据线告状,金渐层叼着被狼犬咬坏的拖鞋告状。
那只隼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追着蛇跑,蛇攀上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盘在屏幕边缘昂起头嘶嘶吐信。隼毫不迟疑地俯冲而下,一个雷霆大脚——
"咔嚓。"
笔记本的屏幕像饼干一样折了。
“不!!!”
林白枝跪倒在地。
狼犬:【汪汪!这是那只臭猫用来荡秋千的,它还是小孩子吗!】
金渐层:【喵喵!这是那只臭狗咬的!它才是小孩子,还在喝奶,我都不喝了!】
两只对峙着,喉咙里各自滚出低沉的控诉。
林白枝好绝望。
这时蛇和隼嘎嘎啾啾嘶嘶地过去了,蛇紧紧缠住隼快把他吊死了,隼一边嘎嘎尖叫一边用尖喙疯狂啄蛇的尾巴尖。一地羽毛和鳞片。
“噢不,上帝啊。”
但客观来说,这几个孩子还是很相亲相爱的。
蛇没有手脚,有时候饿了也没法自己开自助餐。这时候,聪明又手巧的金渐层就会晃着毛茸茸的爪子走过去,替它按自动喂食机上的按钮——
"哗啦。"
掉下来三粒粮。
蛇美滋滋吃完粮,眼巴巴催促金渐层再给他按一次。
金渐层勉为其难。
“哗啦。”
又掉了,这次还更少,两粒。
蛇:“.........”
它在地上卷成了麻花,金渐层昂着头,才哼哼两声,给他打了一盆。
当然了,蛇也能帮上金渐层,金渐层跑到书柜顶上下不来,隼想抓着它飞下来反而挨了一巴掌。
小蛇会顺着书架柱子爬上去,用尾巴固定住自己,把身体延展成一条救生滑梯,让金渐层顺着它的背脊安全滑下来。
*
今天加班晚回家,林白枝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
“.........”
她狐疑地回头,路灯昏黄,楼道口空荡荡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她攥紧了包带,加快了脚步。
走到单元门前,她又猛地回头——还是没有人的影子。
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从她脚边擦过去。
她咽了咽口水,指尖冰凉地摸出钥匙。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她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尖在锁孔边缘划了好几下,怎么也插不进去。
就在这时,她后脑勺一阵发麻,像被什么视线黏住了。
门开了。
门缝里探出一颗熟悉的、灰黑色的头颅——是那只平日里只爱趴着发呆的狼犬。
它居然站了起来,前爪搭在门框上,嘴里叼着她的外套袖子。
林白枝一愣:“哎?你怎么在这?”
话音还没落,狼犬已经把她的衣服往里一拽,然后矫健地侧身从她腿边挤了出去,噔噔噔往楼梯间窜。
“哎——!”
不仅如此,家里炸了锅。
金渐层、蛇、那只隼,像商量好了一样,趁着门大开的空档,一个接一个蹿了出来——猫影、鳞光、羽翼,劈头盖脸地从她身边掠过,刮起一阵小型飓风。
“吼——”
“喵!”
“嘶嘶!!”
“嘎嘎嘎嘎!”
林白枝被这一家子搅得晕头转向,一路喊一路追,快半个小时,终于在楼道的杂物间旁把这几只小祖宗一一擒获。
她气喘吁吁地把它们一只只拎回怀里,又是抱又是哄,折腾了一通才摇摇晃晃地回了家。
已经完全忘了疑似被跟踪的事情。
“咦?”
林白枝蹲下来,顺手捞起狼犬的一只前爪,准备擦擦它踩脏的肉垫。目光一落上去,却顿住了。
它的爪子脏了,指缝间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半干,擦在湿巾上洇开一片淡淡的锈色。
“以后不要随便跑出去了呀,”林白枝却又很欣慰:“看到你活泼起来我真高兴!”
狼犬懒洋洋掀起眼皮子看她一眼,又闭上了。
第二天,林白枝的工位上兢兢业业。
旁边的人在聊天讨论。
“……听说了吗?就咱们小区旁边那条巷子,昨晚在下水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啊?谁啊?”
“说是那个流窜的惯犯。”
“怎么死的不知道,法医还没出结果,不过听说不像人干的。”
“哈哈哈,真的假的,还能是鬼干的不成?”
林白枝随口搭话插了一句。
“畏罪自杀的吧?”
*
“真是了不起,”小车车后的女人对林白枝大为改观:“你还挺会调教的嘛。”
“什么?”被蒙在鼓里的林白枝一头雾水,但还是高兴地应了:“现在狼犬一天能喝一整盆宠物奶呢!”
“什么?!”
女人大惊失色:“喝奶?它?”
“你别看他那样,”林白枝说:“它有一颗如同孩童一样纯洁柔软的心。”
女人:“.........”
她露出吃屎了的表情。
“你真该用鞭子狠狠地抽他,装什么蒜。”
“不需要暴力,”林白枝捂着胸口,深情款款说:“只需要爱与耐心。”
林白枝回到家打开门。
“孩子们!我升职了!以后我就是月薪两万的人了,养得起你们!”
“喵喵”
“嘶嘶”
大家纷纷发出了夸赞的声音,连狼犬都伸出爪子用肉垫拍了拍林白枝的膝盖。
“笃笃”
有什么敲玻璃的声音。
林白枝打开窗户,隼的影子利落地掠入室内,翅膀收拢的瞬间,十分优雅地爪子一松,一枚亮闪闪的小东西精准地落在了她摊开的掌心里。
珠子里流动着细碎的虹彩。
“好漂亮的玻璃珠,”林白枝说:“还给我带了升职礼物啊。”
其他小动物发出不屑的哼声。
“我今天特地买了大家都能吃的特级食材,等下给你们也给我做大餐好好庆祝!”
林白枝兴致勃勃。
她一样一样往外掏,声音越来越雀跃——
“鱼子酱,纯血和牛西冷,蓝鳍金枪鱼中腹,羔羊法排......”
大家的眼睛越来越亮,除了狼犬。
其实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它已经比刚来时活泼多了——现在这副模样,就跟那个女人说的一样,纯装蒜。
她蹲下来,双手握住它一只厚实的前爪,轻轻晃了晃:
"好不好呀——尤其是你,等下你要吃得很多喔,听到了吗?"
狼犬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狼犬完全是头猪啊,只喝奶都变胖了,真是不可思议。
做大事前得上厕所,林白枝决定上个厕所再说。
她哼着小曲拐进卫生间,反手锁了门。
喜极生悲,悲剧发生了。
不知道架子上什么东西没放稳,一声沉闷的响动过后,一件极其坚硬沉重的物品直直坠落——不偏不倚,正砸在林白枝的额角上。
“砰!”
她刚坐上马桶,眼前便猛地一黑,摔在了瓷砖上。
"砰——"
重物落地的闷响从门缝里传出来。
外面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金渐层尖利的叫声,隼扑棱翅膀的声音,蛇尾拍打地板的急促声响。
大家都急了。
可所有门把手都是圆的,小动物们根本打不开。更何况林白枝还从里面反锁了——就算有人站在门外,也只能束手无策。
关键时刻,蛇灵巧地游到门缝前。
它细长的身体鳞片贴着地板,像一条五颜六色的彩带,一寸一寸从门底的缝隙里蠕动进去。
“蛄涌,蛄涌......”
几秒后,门内传来"咔嗒"一声轻响——蛇用尾巴卷住圆把手,用力拧开了。
门板推开的那一刻,几颗毛茸茸、鳞光闪闪、羽毛蓬松的脑袋齐齐探了进去。
大家看到了光着屁股倒在地上昏迷的林白枝。
*
林白枝醒来时,闻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躺在病床上。
我的鱼子酱,纯血和牛西冷,蓝鳍金枪鱼中腹,羔羊法排.......
那些昂贵的、精心挑选的、还没来得及下锅的食材,此刻大概正在厨房台面上慢慢氧化、失温、走向不可挽回的变质。
林白枝痛苦不堪。
再睁开时,视线里忽然涌进几张毛茸茸的脸,连蛇也睁圆了绿豆眼关切地看她。
“大家都在啊.....”
大家这么关心自己,林白枝心里暖融融的,她眼角含着泪花感慨说:“如果你们是人的话,一定比我聪明。”
“等等,你们怎么上来的?”
这里可是医院!
它们是怎么通过门禁、电梯、护士站,一路摸到这间病房里来的?
大家卖萌似的歪了歪头,很聪明的大家似乎听不懂。
林白枝心里那股暖融融的感动瞬间凉了一半。她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缓缓地扭过脖子,看向病房窗户的方向——
然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原先那扇完整的、属于公立医院财产的大窗玻璃,已经变成满地细碎的玻璃渣。
林白枝眼里一直含着的泪花,终于实实在在、悲壮万分地落了下来。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键入:
【公立医院钢化玻璃窗更换价格】
个、十、百、千……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便两眼一翻,直挺挺地——
再一次晕了过去。
*
女人站在小车车后面表情有些微妙:“.........”
“脑震荡,前几天刚拆了绷带出院。”
林白枝筋疲力竭地说:“我就说狼犬这家伙怎么喝奶都能胖,原来半个月前他就能吃下饭了,只不过在装蒜,那天他偷偷啃完一根牛大骨,偷偷藏在了洗手间的架子上,掉下来正好砸中我的头......”
事情搞清楚了,大家自然非常严厉地指责了狼犬。
狼犬的豆豆眼可怜兮兮的。
“不需要暴力,”林白枝艰难地复读:“它们的心如同孩童一样纯洁柔软,我只需要付诸爱与耐心。”
“林白枝。”
“啊?”
见女人忽然叫了她的全名,林白枝十分吃惊。
女人面无表情,她忽然慢慢弯下腰,把自己脸放在了小车车的台上。
下一秒,一双极其漂亮的白色蝶翅从她背后无声地舒展开来。
翅面宽阔而轻盈,边缘流淌着细碎的珠光,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两片被月光浸透的云母。
她轻轻扇了扇翅膀,细密的磷粉便纷纷扬扬地散落在空气里,碎金一样飘到林白枝脸上,带着一点微凉的芬芳。
林白枝的嘴巴彻底合不上了,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
女人歪了歪头,语气死板:“我也有一颗如同孩童一样纯洁柔软的心,我也需要爱与耐心。”
她趴在小车车上,蝶翅微微收拢,翅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求收留。
林白枝说不出话来了:“啊,啊,啊,呃啊——”
*
医院:
“所以,你刚从医院出来没几天,为什么再一次住院了?”
心理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氛,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成一道一道的金色薄片。
她对面的心理医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眉梢微微挑起,好奇地问。
“噢,当然,”林白枝面无表情地说:“那女人其实是一只纯白色的鸟翼凤蝶.......”
“——我的意思是,她的磷粉有剧毒。”
然后她就当场呼吸休克厥了过去。
你以为她为什么说不出话啊。
医生没绷住,轻轻掩住唇,从指缝里漏出一声极低的:"……呵。"
“我知道你不信,但你先别不信,”林白枝一脸你不懂的表情:“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说梦话.....”
所以她才被人推荐来看精神科的。
"不,我信。"
心理医生却笑眯眯地摊了摊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是吗?世界上有一群可以变成人的神奇动物,也没什么奇怪的。"
林白枝眼眶一热,差点感动得当场落泪:
"医生,你真是我见过最体贴的人。"
"你猜一下——"
心理医生甚至捧场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讲,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哄一个正兴致勃勃讲故事的小朋友。
“如果我也是一只能变成人的动物,我会是什么动物呢?”
林白枝思考:“......雪豹?”
心理医生笑而不语。
“虽然它们给你带来了许多麻烦,看你似乎很乐在其中,”心理医生微笑着继续说:“这样的你,其实比大多数人都要富有。”
林白枝听完,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开始大肆夸赞,从"医生您说话也太有水平了吧"一直夸到"您是不是兼职写过散文"。
时间已经够久的了,林白枝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
“我该告辞了。”
“等等。”
那位白金发碧绿眼的俊美医生从桌面上拈起一张名片,指尖夹着,身体微微前倾,与她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半步之内。
他没有递给她。
而是用两根指尖捏着名片的一端,不急不缓地,轻轻探入她胸前的衣袋里。
动作极慢,指尖擦过布料边缘,卡片边缘轻巧地滑入口袋深处,他甚至顺势用指节极轻地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放稳了。
指尖隔着衣料,有一触即离的微凉。
“随时欢迎。”
他抬眼看她,绿眼睛里漾着一点捉摸不定的光。
不得不说,冲击力太大,林白枝呼吸一窒,胸口那片名片烫得她心跳快了半拍。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我要回家添猫饭狗饭鸟粮蛇粮了。”
一口气报完。
心理医生:“........”
他微笑:“真是体贴啊。”
……好像有一点点阴阳怪气。是错觉吗?
林白枝转身走出诊室,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她边走边想:这个心理医生人真好啊。
她来的时候前一位患者还没结束,他一见着她,居然就礼貌地把人请走了,一点都没耽误她的时间。明明是约满的,却硬是抽空把她加了进来。
还听她说了一个小时胡话!
还免费!
白送!白给!
人长得也帅,长得真艺术啊,真艺术啊!好一个很艺术的心理医生!白金发碧绿眼配白大褂,连诊疗室都变高级了。
……就是跟她说话的时候,语调和姿态总让她恍惚觉得自己在什么高档俱乐部里跟男公关对谈。
林白枝甩了甩脑袋,低头掏出那张名片,随意瞥了一眼——
然后被上面辉煌得吓人的履历闪瞎了眼睛。
再定睛一看,名字那一栏写着:
"亚撒……?"她感慨,"名字真奇怪啊,不过外国人的话也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