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亚撒低头,用拇指蹭了蹭林白枝手上的红痕,那是刚刚被高先生攥出来的。
“我倒是想问你,你养着的那个人机,那条流浪狗,和因为近亲繁育而脑子不正常的猫呢?该在的的时候反而不在。”
他语气平常:“没用的东西就赶紧丢掉。”
林白枝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小臂:“别这么说他们......”
亚撒倒也没生气,只是瞥了她一眼:“你天天说我的下属是神经病,我也没说什么。”
林白枝:“我说的是事实,难道他们不是神经病吗?”
亚撒少见的有点少年气:“我说的也是事实。”
林白枝:“流银现在没那么人机了,戈登被我收养之后就不是流浪狗了,梅耶他最近也很少犯病了。”
她靠在亚撒身上,小小声说:“.......谢谢,亚撒。”
亚撒:“我的礼物还没交给你,暂时先不用答谢。”
林白枝:“........我是说刚刚的事。”
“刚刚?”亚撒一挑眉:“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只是在走向你的时候,恰巧踩死了一只虫子而已。
宴会厅上的其他人还是没回过神来,整个宴会厅只有他们说话的声音。
就像演一出只有主角有声音的默剧。
“那我们接下来是去哪?”
林白枝问他。
亚撒搂着林白枝的肩,他们两个人朝着大门走去。
亚撒目视前方,只是碧绿色的眼珠向右瞥了她一眼,在灯光下,眼中的纹路更加清晰,就像光华流转的祖母绿翡翠。
“......在其他地方就算了,华国不是你的地方吗?居然也要我安排?”
“......我就想问你想去哪里嘛。”
“没有。”
——没有?没有,你来海市干什么!
亚撒:“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一样。”
两个人走出宴会厅的门,将灯光,人群,缄默都抛到了后面。
林白枝勾了勾亚撒的手,让他暂时停下来,亚撒垂着眼看她,她说:“真的全都听我的?”
亚撒蹙了蹙眉,似乎对这个表达有些不适:“每次约会都是我安排,你也应该努力一点了。”
林白枝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去海边吧,我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海了!”
上一次还是在西比尔群岛呢。
林白枝补充:“你在枫叶国的时候,也没去看海吧?”
亚撒平静地说:“那就去海边,你先换一套衣服。”
林白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短款的礼服裙。
林白枝环顾四周,天太黑了,看不清周围人的脸,他们站着,一个个就像个缄默的影子:“你没带仪仗队?”
“私人行程,来得匆忙。”
“那你怎么这么了解高先生的?”
亚撒:“临时翻了一页他的资料。”
林白枝歪歪头:“坐哪辆车?”
亚撒给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你的。”
林白枝一愣:“我让近卫队全都撤了.......你的人开车吗?”
“不,就我们两个。”亚撒说。
“就、就我们两个???”
林白枝震惊。
这对吗?
“约会,那不然呢?”亚撒已经为她拉开了车门:“上去吧,女士。”
林白枝坐上去时,表情还是茫然的,亚撒看了她一眼:“坐好。”
前面的隔板放了下来。
林白枝在后面翻出自己的袋子,里面是准备好的常服。
她半跪坐在座椅上,拉开背后的拉链,在拉链打开的细细簌簌声音中,她不禁在想。
.......只有他们两个人?
真少见啊。
像亚撒这种身份的人,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她可保护不了他,只能一块去死了。
在林白枝胡思乱想的时候,轿车无声地滑入夜晚的公路,像一艘船驶进墨色的海。
公路在车灯照射下向前延伸,偶尔有对面来车的灯光一闪而过,瞬间照亮车内,又迅速暗下去。
“亚撒,我换好了。”
阻挡在他们中间的隔板降了下去。
林白枝稀奇地凑前去,看着正在开车的亚撒。
他早就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神情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窗外流转的车灯与路灯不时掠过,在他轮廓清晰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亚撒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罕见的没什么笑意,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重新将视线投向道路前方。
林白枝:“哎,居然能看到亚撒亲自开车,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亚撒:“是,来华国开拓那么久,你可能光去做梦了。”
林白枝:“好稀奇,真的好稀奇,你今天好接地气啊。”
他叹气:“为什么和你约会我会变成这样,那你要反省一下自己了。”
林白枝:“.......”
干什么,又在损她!
他这么说着,却笑了,嘴角微微翘起来。
林白枝:“你笑了!”
亚撒:“我一直在笑啊。”
灯光扫过时,在他高挺的眉骨与鼻梁投下清晰的阴影,明与暗在他轮廓间交锋。
他的双眼在夜色中原本像一片沉寂的湖水,却在某一束光突然照入的瞬间,骤然变得明亮——如同翡翠,锐利,清澈。
光落在他的白金色头发,落在他碧绿的眼睛。
那点光也照着他微微翘起的唇角。
林白枝看着他,一直在出神,直到亚撒开口:“别看我了,看海。”
她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海上的公路,她低下头看,就看到了沙滩,和海。
在一切黑暗的尽头,是一片无垠的、涌动着的深蓝。
月光洒在海面上,为起伏的波浪镶上了一道闪烁的银边。浪涛一次次涌起又落下,如同大海正在安静地呼吸。远处的渔船灯火点点,随着波浪轻轻晃动,明明灭灭。
车继续向前开着,海平面在视野里越来越宽阔,终于吞没了半个天空。
车辆停了下来。
林白枝听到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车门被亚撒从外面拉开。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他微微俯身看向车内。
一阵海风恰好在此时掠过,吹起他白金色的发丝。
但那风仿佛格外懂事,并没有吹乱他的头发,只是让发梢随意地拂动,衬得他整个人更加随性自在,仿佛他与这海风、这夜晚,生来就该是一体。
他伸出手:“下来吧,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