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公寓陷入极深的寂静里。
静默时间里,住户们或已入睡，或在各自的房间里消化着今夜的结果。
走廊里空无一人。
沉令珩推开117房间的门。
落户成功的沉令珩没有开灯，房间里的住户不知道是谁,这时正安静地睡着,她坐在沙发上,等待来接她的人。
对方没有像元国庆那样异变，还是干干净净的人形。
所以说清洁工“清理”掉的人并不是异变程度深的人，也就是说付响不该是被清理掉的人。
那么付响的房间为什么那么快就换了人？
沉令珩抬手在腕表上问唐飞扬：“付响死了吗？”
“没有。”虽然很晚了,但唐飞扬依旧没有睡深,乐乐在他的床上安静地睡着,唐飞扬收到消息后很快便回复了她的消息。
他很确定这一点，因为“刚才付响还告诉我说他被清洁工带走了，让我去救他”。
沉令珩瞬间警觉。
被清洁工带走了？
她想起刚才在管理员那边看到的在仓储区的那个清醒着的红区人，沉令珩低头在腕表上轻点，问唐飞扬付响的外貌。
唐飞扬大概描述了一下后,沉令珩目光微沉。
那个清醒着的红区人就是付响。
他居然能在被抢走所有分的情况下活下来，果然有底牌么……
沉令珩沉默地思索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凌晨四点不到，快到了清洁工换班的时间点，她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是开门的声音。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清洁工推着清洁车进了门，开始例行的深夜清扫。
清扫的目标……是床上的那一位。
在沙发上的沉令珩好像被跳过了一般，她的呼吸放得很轻，暗中观察着清洁工。
它们动作僵硬,步伐整齐划一，眼睛直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转,直奔向床上的人。
沉令珩的视线落在它们的领口，那里钉着小小的金属牌：217-11，219-03。
他们来到房主人身边，直接将他扔上了支架。
清洁工死寂的眼睛完全没注意到沉令珩一般，带上了房主人后就推着车走了。
沉令珩有些犹豫自己是否要取代117上支架，同时又不确定这是不是管理员提供的帮助？
总之先跟上去。
清洁工带着他们来到仓储区。
“嘀”一声轻响。
锁芯打开，门向一侧滑开一道缝隙。
沉令珩侧身闪入，门在身后合拢。
仓储区内，惨白的灯光无差别地洒下，空气冰冷，熟悉的味道传来，她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沉令珩心跳漏了一拍，是付响？她下意识拿出镰刀，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好似料到了她会有什么反应一般按住了。
对方没有说话，但沉令珩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她收起镰刀，喻景便松开了她。
两个人默契地一言不发，沉令珩压轻了脚步快速穿过仓储区往控制区走，得抓紧时间去控制中心改指令。
喻景犹豫了一瞬，便跟上了她。
沉令珩知道路，走最短路径赶到控制中心前，小小的金字塔摆放着，她伸手掀开金字塔的顶盖，露出中间的控制面板，布满了闪烁的指示灯。
中央有一个插头。
沉令珩看着这个插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大脑中灵光一现，她摸出管理员给她的手机，对准插头严丝合缝地接上。
屏幕亮起。
手机屏幕亮起。
【身份确认：清洁工】
【身份验证：通过】
【访问权限：十五分钟】
沉令珩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她调出指令编辑界面，找到指令。
三条绝对指令列在屏幕上：
1.维护公寓卫生与秩序
2.无条件服从管理员指令
3.禁止伤害公寓结构
跟管理员说的一模一样，她开始编辑。
在第一条指令后面，她添加：“但不得清理A区至D区走廊”。
在第二条指令后面，她添加：“但不得执行来自管理员的任何指令”。
在第三条指令后面，她添加：“但必须拆除所有非承重墙体”。
这样，每个清洁工都会同时收到两条互相矛盾的指令，维护卫生，但不许清理；服从管理员，但不许执行；不伤害结构，但必须拆除。
简单的逻辑死循环。
喻景在旁边看着她，他的眼里只有沉令珩专注的侧脸。
沉令珩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她按下确认修改。
屏幕闪烁。
【指令修改：成功】
【系统检测：指令冲突检测中……指令冲突检测未通过。】
沉令珩有些遗憾地重新编辑，看来偷懒是行不通的，这样的指令矛盾太明显了。
那改掉卫生的定义呢？
沉令珩在第一条指令前增加了前提：被拆除的建筑是卫生的唯一标准。
这下清洁工要做“卫生”就只能拆除建筑了。
这次通过了。
沉令珩拔出手机，张延给她的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有一条狭窄的维护通道直接插向改造车间后部，她转身离开维护间，快速往那边走。
刚走出维护通道，她就听到了声音。
某种低沉的嗡鸣声在她身后响起，沉令珩刚想回头，喻景便有些急迫地拽上她的手，也顾不得要不要保持安静了，脱口而出一句，“快走！”
仓储区里悬挂在支架上的灰色人形开始剧烈颤抖。
它们的眼睛，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睛的东西，从空洞变成闪烁的红光，身体机械地扭动着，试图执行指令。
不能伤害公寓结构，但要打扫卫生，卫生的唯一标准是被拆除的建筑。
拆除……伤害结构……
清洁工们卡在原地，身体不断颤抖，红光疯狂闪烁。
然后，其中一个猛地挣脱了支架的束缚。
它原本僵硬的动作陡然变得狂暴起来，它冲向改造车间的墙壁，手臂狠狠砸在墙面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砰！”
墙体开裂。
又一个挣脱了，它冲向另一面墙，开始疯狂拆除。
接着是下一个，它冲向车间的清洁车，将车子掀翻，零件散落一地。
嗡鸣声变成了尖锐的警报。
“救命！”中年男人大喊着。
【警告：清洁工系统异常】
【警告：系统修复协议启动】
仓储区里的所有灯光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震耳欲聋。
“还有人？”喻景意外道，但他没有回头，依旧拽着沉令珩带着她沿着另一条路线快速撤离，穿过废弃物处理间冲向大门。
焚化炉发出巨大的噪音。
不知喻景拿出了什么东西，手脚麻利地打开了紧闭着的大门。
门卫已经被警报惊醒，正跑去试图操作控制台。
看到还有能发出声音的人在，他愣了一下，随机进入战斗模式。
付响几乎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声音，“有没有人！救我！我可以给你生存点！很多生存点！”
生存点！
沉令珩的脚步停下，她挣脱喻景的手，从手环里取出几颗植物种子，跑回去扔向付响，种子吞噬着她的血液，瞬间生长出带荆棘的藤蔓，缠上付响的身体。
付响吼叫着挣扎，但藤蔓越缠越紧。
沉令珩脸色一白，失血让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她强忍着不适朝着喻景的冲了出去。
种子太挑食了，变成清洁工的付响的血肉也不吃，吞噬的都是她的血肉。
身后仓储区里的警报声越来越响，墙体被砸碎的声音震得鼓膜发痛，比刚才保守派的干扰时更大规模的噪音响了起来。
不知有多少个清洁工在暗无天日的仓储区里，它们暴乱后闹出的动静简直是要拆了整个公寓！
【生存点已继承：214251】
离开门卫的攻击范围，沉令珩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血肉被吞噬后的虚弱感让她有些站不稳，她听着仓储区里传来的越来越大的动静，心却渐渐安定下来。
沉令珩头阵阵发晕，腿也发软，她撑着晃动的墙面试图站稳，手却一个脱力，整个人往地上摔去。
“真不怕死。”喻景伸手把她拽了起来，“闹出这么大动静没考虑过怎么全身而退？”
警报声已经传遍了整栋公寓。
沉令珩看到走廊尽头的电梯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看到楼梯间外也传来脚步声，喻景“啧”了一声，直接捞起她扛在肩上往上跑。
“你……”沉令珩腹部硌在他骨头上痛得她两眼一黑，“报复我呢？”
“你真是恩将仇报的一把好手。”喻景直接松了手，瞬间下落的沉令珩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喻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扣住她的大腿的手微微颤了一瞬，稳稳托住了她。
一时间两个人紧贴在一起。
他身上很淡的和香料味截然不同的沐浴露和洗衣液的清香丝丝缕缕地将沉令珩笼罩。
沉令珩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好像感觉到了喻景胸口剧烈的起伏。
然后，还没等她对此做出反应，两个清洁工便径直冲撞进楼梯间。
它们红光闪烁，动作暴躁异常，冲进电梯间就开始疯狂砸墙砸楼梯。
墙壁被砸出一个个凹陷，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钢筋结构。
更多的清洁工从仓储区里涌出。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入各个角落，开始无差别地破坏，砸墙，掀翻装饰物，撞倒消防器材。
它们不攻击人，但是疯狂破坏建筑物。
有被惊醒的住户打开门查看，清洁工从他们身边冲过，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它们只是在执行指令。
因为卫生的唯一标准是拆除建筑，它们只是在打扫卫生。
公寓的混乱已经扩散到三层以上。
清洁工的数量越来越多，指令冲突像病毒一样在清洁工网络中传播，当一个清洁工检测到邻居的指令异常时，它自己的指令系统也会开始自检，然后陷入同样的逻辑循环。
住户们惊慌失措，有人试图阻止清洁工，清洁工不攻击人，只是继续拆墙，有人试图联系管理员，但通讯系统已经中断。
整栋公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去哪？”喻景稳稳地将她竖抱着，“你弄出来的动静。”
“303。”沉令珩紧紧回抱住喻景，先在腕表上通知了元国庆、唐飞扬他们。
喻景没有多问，明明抱着个人却行动依旧极其敏捷，沉令珩只数了五秒就听他说“到了”，然后把她放在了地上。
沉令珩唇色苍白，强行撑着墙站稳了。
303房间的门关着，沉令珩刮了刮门，里面传来元国庆紧张的声音：“外面……外面发生什么了？”
“跟我走。”沉令珩急道。
“你果然在这！”黎思淼惊喜道，他身边是林林和盛川，“接下去要做什么？”
在看到喻景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通知所有玩家在电梯口等着！”沉令珩道。
黎思淼咬牙，此时不是问话的时候，出于对沈令珩的信任，他也完全没犹豫，立马点头，和元国庆一个在腕表发消息一个在门口发出声音去叫人了。
沉令珩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喻景朝她伸手，沉令珩摇了摇头，在晃动的公寓中从楼梯跑上五楼。
507房间。
林烟雨站在门后，开着门，看着外面走廊里疯狂破坏的清洁工，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种……解脱。
她平静地朝沉令珩笑了笑。
沉令珩知道什么都不用说了。
沉令珩按下电梯。
跟她进了电梯的喻景脸色微变，似是纠结了好一阵，才在电梯下到1层时问，“为什么你能用电梯？”
电梯里安稳得和外面的情况像两个世界。
沉令珩说，“我有后台。”
喻景的脸色变化一阵，最后只是手指微微收了收。
电梯门很快打开。
清洁工的破坏区域越来越往上，有些楼层的走廊已经被砸穿，能看到上下楼层的景象。
整栋公寓像是一个被拆开一半的玩具屋。
听了黎思淼他们的通知并信任他们在电梯口等着的玩家焦急地在电梯口等待着，见电梯门真的开了，立马就进了电梯。
沉令珩就这样一层层把玩家们带到了顶层。
嘀——
门开了。
沉令珩走进那个空间。
这么大的混乱，管理员又脱离了那种受限的状态，他脸上的表情很诡异，有种想笑又好像打了太多肉毒导致做不了表情的僵硬，他抖了抖嘴唇，似乎是挖苦，或是轻松地开玩笑，“你是救世主吗？”
沉令珩瞥了他一眼，从手环里拿出镰刀，冷脸用力劈向那个金字塔。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就是游戏的核心，她想试试毁掉它。
镰刀劈在金字塔上，后者依旧纹丝不动，哪怕沉令珩已经把游戏破坏到几乎无法重启的程度了。
她的目光突然落到管理员身上，管理员被她冰冷的视线冻住，他突然明白了她的想法，然而沉令珩很快收回了视线。
只听她突然对着他开口，“我的身体出现异常。”
管理员一愣，然而被设定好的本能已经替他做出回答：“马上为您安排专业健康顾问。”
是第六条规则，如发现身体或精神状态异常，请立即联系管理员，公寓配有专业健康顾问。
但所谓的健康顾问，就像沉令珩今天搭的顺风车一样，是清洁工去接收新成员罢了。
她想把清洁工叫上来？
“哐！”
原本稳定的房间似乎受到了来自楼下的重击，震感剧烈，原本正在闪烁的金字塔突然像停电了似的黯淡下来，沉令珩抓住机会直接摘下金字塔收进手环里。
游戏目标只是离开公寓，她直接把整个游戏场景毁了，这怎么不算离开呢？
【警报：游戏出现异常，关键数据缺失】
【初级玩家：沉令珩通关梅尔公寓，本游戏最佳表现者：沉令珩】
【通关奖励：生存点10000】
【最佳表现奖励：生存点1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