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开始正叙咯

第二章开始正叙咯

欢迎收看桥妹社死的倒追历史(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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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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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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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六点的光景,路海市的晚高峰正式开始上演。

市中心的立浦高架是出了名的堵车重灾区,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正以龟速向前蠕动着,考验着路上每个人的耐心。

俞皓手里把着方向盘,嘴里胡乱哼着电台正在播放的流行港乐,眼睛时不时瞥向导航显示屏。

看着那上头剩余的时间和距离,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焦躁。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开了将近四十分钟,他的脚都快麻了。

“你说这些乌泱泱的车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俞皓是京市人,儿化音有点重,“这血管栓塞了好歹能搭个桥,交通堵塞真的是无解。”

他话音落下,却没有人回应。

前方的车流又不动了,红色的尾灯闪了茫茫一片。

俞皓踩下刹车,侧头盯着副驾驶上的男人,抱怨道:“能别看你那文献了吗?好歹跟哥们儿说句话,搞得我跟这儿演单口相声似的。”

男人划着手机,连头也没抬,声线低沉:“那要不掉头回去?”

“……”

俞皓是真服了。

“你丫在这儿给我掉个头试试?”

陆辛杨轻笑一声,伸手按住调节旋钮,将座椅椅背往后倒了倒,一派轻松平和的样子,好像这糟心的交通状况与他无关。

“今天是周日,只有勇士敢在这个点上高架跨区。”他还不忘补上一刀。

“那有啥办法,演出地点在华楼,咱们总不能飞过去。”

俞皓打了转向灯准备超车,前面那辆车实在磨叽,害得他们这个车道被插队好几趟儿。

“我还不是为了你,每天除了医院就是实验室,为医学献身也不至于此吧,真怕你憋出什么病来。”俞皓说完又得意一笑,“哥们儿这回可是花了重金啊,买的VIP入场券,待会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女神。”

陆辛杨和俞皓是医学院的同学,两人本硕毕业后还一起读了博,俞皓那点兴趣爱好他一清二楚,这人就是个狂热的乐队迷,哪儿有演出往哪儿钻。

今晚他最喜欢的那支乐队在路海有演出,俞皓嫌自己一个人看不够尽兴,陆辛杨是被他软磨硬泡拉出来凑热闹的。

又在高架上磨蹭了将近半小时,车子终于开出了辅道,可地面道路的状况也不尽如人意。

万幸的是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不到的路程。

等红灯的时候,俞皓将后座的便利店塑料袋拎到了前头,从里面掏出两个三明治,其中一个递给了陆辛杨。

“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可是体力活。”

这话陆辛杨没听明白,看个演出怎么就成了体力活?

于是十分钟后他就见识到了。

恢弘的独栋建筑上,“AndrewLivehouse”几个大字被做成一副巨大的荧灯广告牌,占了整整一面墙,招摇地闪着红光。

门口熙熙攘攘,早已排起了长队,年轻的男男女女打扮得各有千秋,围在一起交谈或者自拍,青春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由。

陆辛杨觉得自己突然闯进了另一个热烈鲜活的世界。

因为他们是VIP门票,有提前入场的资格,俞皓带着他在一众艳羡目光之下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场馆。

“我去,还是来晚了啊,怎么这么多人。”俞皓哀叹。

场馆和陆辛杨想象中的不一样,连个座位都没有,观看位置全靠自己占,此时离舞台最近的那一排已经站满了人。

俞皓不死心,想再往前挤一挤,却发现陆辛杨并没有跟上自己的步伐。

他转头一看,那人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也是,这小子有洁癖,连导师都夸他的院感好,让他来这样的场合跟陌生人挤位置,确实难为他了。

俞皓生怕陆辛杨会直接转身走人,立刻放弃了第一排的好光景,两人挪到了第二排左侧。

可令俞皓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张好看的脸居然还有这种用处。

前排有几个女生频频回头,红着脸望向他们这一边,没过多久,其中一个穿着格子短裙的靠了过来。

俞皓刚想搭话,那女生就直接绕过他轻轻拍了拍陆辛杨的肩膀。

“帅哥,我们那里位置好,要不要站过去一起看?”

俞皓想狠狠点头,却听见陆辛杨波澜不惊的嗓音响起。

“不必。”

就生硬到连句“谢谢”或者“抱歉”的客套话都没有。

女生:“……”

俞皓:“……”

那女生悻悻走开,陆辛杨从头到尾连余光也没给一个。

剩下的观众也都陆续进了场,原本空荡的场馆顿时被填得满满当当,演出进入倒计时,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

就在一瞬间,馆内所有灯光突然熄灭,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舞台上的装置灯通通亮起,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喊叫声。

已经有乐队站在了舞台正中央,虽然不是俞皓追的那一支,但他也很卖力地跟着全场观众一起呐喊。

前排距离舞台近,能清楚地看到表演者每一个面部表情和动作,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地方,那就是离音箱很近。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陆辛杨怀疑自己的灵魂都跟着震出了三米远。

作为一名未来的心外科医生,他认为这种环境对心脏影响非常不好。

身旁的俞皓已经跟着音乐的律动蹦了起来,状态嗨到不行,所有人似乎都已经陷入了另一个疯魔的精神世界。

这还仅仅是第一支乐队的表演。

入场前俞皓告诉他,他喜欢的乐队排在第三个出场。

陆辛杨觉得度秒如年。

然而时间远比想象中的更加难熬,第二支核嗓乐队登场的时候差点直接劝退他。

俞皓拼命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虽然陆辛杨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在一群疯狂的乐迷当中,他冷静得像一个评委。

“马上就要出场了!马上!”音乐声太响,俞皓只能在他耳边嘶吼。

第二支乐队谢幕后,灯光又暗了下来,舞台正在重新布置,台下的观众也在屏息等待,场馆居然瞬间安静了下来。

“要来了,要来了!”

俞皓一只手激动地抓着陆辛杨的手臂,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机打开摄像模式。

陆辛杨抿着唇不说话,他倒要看看被俞皓吹到天上去的乐队能有什么不一样。

舞台灯虽然还没打开,但隐约能瞧见几个身影在台上攒动,观众里已经有人憋不住了,朝着那舞台上的人影喊着。

“盛礼!”

“啊!桥桥,那是桥桥吗!”

“桥妹你好美!”

……

站在第二排能看得到,乐队已经进入了准备模式。

领头的是个女孩,身影高挑纤瘦,低着头对第一排喊叫的粉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片刻后,舞台射灯一排接着一排亮起,观众的呐喊声也跟着一浪高过一浪,乐队终于露出了全貌。

“大家好!我们是‘万物起源’!”

台下又是一阵更疯狂的尖叫声,情绪比前两支乐队还要高涨。

“桥妹!快看,那是我桥妹!”

俞皓激动地晃着陆辛杨的胳膊,喊得比隔壁的女生还要响。

陆辛杨顺着他指的方向朝台上望去。

明亮的舞台灯光下,他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女孩站在立架话筒前,抱着一把棕色的电吉他,居然还是主唱。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热裤,一双又细又长的腿踩着硬皮马丁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装饰。

皮肤很白,脸也很小,高挺的鼻梁最是显眼。

一头乌黑长发在脑后高高地扎成一束,有几缕挑染成了粉色,没扎进去的碎发调皮地在伏在脸侧,随着眼尾处的细小亮片在灯光下晃荡。

确实漂亮,肆意又张扬,就是看上去年纪有点小。

陆辛杨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乐队比其他几个人气都要高。

这台上的乐手个个都是高颜值,没有一个拉胯的,可谓是男女通吃。

俞皓显然已经投入到忘我的境界当中,手机举着就没放下来过,嘴里声嘶力竭喊着他女神的大名。

陆辛杨没听清,好像叫什么书。

同样他们乐队的歌他也没听清,如果不是字幕,他根本不知道台上在唱什么,摇滚乐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样。

乐队唱了四首歌,有闹的有静的,静的那首旋律还挺对陆辛杨的胃口,但他依然和那些情绪激昂的粉丝不同,不会挥手,更不会呐喊。

偌大的场馆,好像只有他这个角落始终游离在外。

谢幕前乐手们和所有观众合了影,俞皓也尽兴了,考虑到明天的上班时间,他决定提前离场,反正他的热情也差不多在刚才的表演里全部耗尽。

两人走出场馆后瞬间觉得世界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安静过。

“怎么样?过瘾吗?”俞皓勾着陆辛杨的肩膀问。

陆辛杨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刚刚在里面喊的什么?情书?”

“什么情书啊!”

俞皓哈哈大笑,他清了清嗓,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脱口而出。

“秦、与、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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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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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结束后乐队都是直接从后台退场的,中间挡着一个舞台,场内的喧嚣也被隔绝掉不少。

下了台后大家互相打着招呼,好多都是熟面孔,经常在各个场馆和音乐节碰面。

秦与抒收好了自己的吉他,又帮着成员整理东西,她的语气听上去尤为兴奋:“今天的观众好棒啊,有好多人跟着合唱。”

“我也听到了。”纪柏桓跟着应和,“我还让小哲哥帮忙录了视频,拿回家给我爸妈看看。”

盛礼卷好了一圈电线,用尼龙扎带绑好,抬头问他:“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宣林?”

“是的,过两天有个考试,得先回趟学校。”

纪柏桓是他们这帮人里年纪最小的,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反正这个月也没别的演出了,你回去好好复习。”盛礼从背包里抽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了头上,“等等我送你去车站,最晚那班车应该还赶得上。”

路海到宣林也就一个多小时的动车车程,车次很多。

“你们先走吧,送完阿纪你不是还要回工作室吗,剩下的东西我来收拾。”秦与抒说道。

盛礼环视四周,发现少了一个身影。

“Beck呢?”

“他下了台就说自己牙疼,估计是去卫生间了,你们快走吧,他回来了我们俩一起整理。”

秦与抒开始赶人。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等等打车回去。”

盛礼将黑色的大背包甩到了肩上,手上提着贝斯箱子。

走之前他似乎还是不怎么放心,又转身问秦与抒:“你身上还有钱吗?”

小姑娘从小生活在加拿大,盛礼知道她这次是从家里偷偷溜出来的,那头估计还不知道她回了中国,几个月过去了,也不清楚她身上的钱还够不够花。

秦与抒眯着眼,笑得促狭:“放心吧,我最近发财了。”

盛礼嗤笑一声,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说道:“先走了,没钱记得给哥打电话。”

秦与抒朝他们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Beck。

他那一头耀眼的红发实在是太有辨识度,想忽略都难。

此刻Beck正皱着眉,手捂着半边脸颊,边吸气边朝着秦与抒的方向走过来。

秦与抒觉得他很像一颗痛苦的火龙果。

“我不行了,这智齿真的太折磨人了。”

Beck用英文抱怨了几句,他是加拿大华裔,中文说得七零八碎。

“难怪你今天的架子鼓敲得尤其卖力,原来是在发泄啊。”秦与抒笑,“我早就劝你去拔了,可惜你不听。”

“我发誓这回我肯定去拔,不然我就自己把它敲碎!”Beck说得信誓旦旦。

“好呀,那咱们明天就去。”

“你陪我去?”Beck的语气有些鄙夷,“你还没长过智齿吧?我还是找盛礼吧。”

说完他才发现盛礼和纪柏桓都不在。

“他们抛下我们俩走了?”

“阿纪要回学校考试,盛礼哥也没时间陪你,你没得选,只剩下我咯。”

“靠谱吗你?”Beck将信将疑。

“那不然就凭你那散装中文?别到时候连科室都找不着,我的中文再差也比你强。”

秦与抒背起了吉他包,催促他:“早点回去休息,明早八点路海附一医院门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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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海附一全称路海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是国内综合排名前五的大型三甲医院。

医院有名,来看病的人自然也多。

第二天恰逢周一,撞上了医院门诊最繁忙的时间段,早上八点,医院门口那条大马路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

秦与抒挎着包站在大门口等人,嘴里咬着一袋豆浆,手里还捧了个热乎乎的豆沙包子。

她边吃着早餐边望着左右来往不息的人流,愣是等了十多分钟,也没在人群里搜寻到那头张扬的红发。

这小子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秦与抒在心里犯嘀咕。

她刚想打个电话问问,一辆出租车就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司机似乎一秒钟都等不了,在Beck下车的那一瞬间就踩着油门离开了。

“我的天,这路也太堵了吧。”Beck耙了耙他那有点凌乱的头发,“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看得出来他早上也是急着出门,根本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秦与抒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入口,鄙视地看着他:“早高峰有地铁谁打车啊。”

“……”

Beck的发炎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医生关掉头灯,收起压舌板,淡定地坐在电脑前说道:“你这牙肯定是要拔的,而且还不是一颗的问题,但是现在发炎也拔不了,先去拍个片子,看看智齿的长势。”

Beck可淡定不了,他听懂了医生的话,现在整个人的脑子是懵的,医生居然说不止一颗有问题。

从门诊到拍片室,Beck的脸色都很难看。

秦与抒同情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先坐着,好好冷静冷静,我去买瓶水。”

口腔科的影像室外并没有自动贩售机,秦与抒在七楼绕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只能下楼去看看。

医院门诊大楼的内部是一个回字形结构,每层分布着不同的科室,包围着中间的封闭式天井。

大楼是用钢化玻璃封顶的,阳光可以垂直照射进来,直通一楼的门诊大厅。

周围环境嘈杂,秦与抒戴上了耳机,搭乘着七楼往下的扶梯,目光朝着四周打量,想看看哪一层有自动贩售机。

扶梯上站满了人,有的手里拿着报告单,有的拎着影像学片子,表情各异,秦与抒觉得自己犹如那罐头里的沙丁鱼,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她低头揉了揉脖子。

耳机里放着Melissa的《FebruarySong》,歌词唱到“you’rerunningthroughmyveins”这句的时候,秦与抒刚好抬起头。

有时候命运这东西真的很有意思,那个节点仿佛是安排好的,可它又从来不给你准备的机会,总是毫无缓冲地垂直降落。

前方一道白色身影就是这样撞进了她的视线中。

他个子很高,脊背挺直,头发理得很短,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提着文件夹,站在六楼扶梯入口和身旁的人交谈着。

那一瞬间,秦与抒根本挪不开眼。

周围的景物似乎都虚化了,她只看得清那一道身影,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变得很缓慢。

总之一切的节奏都不对了。

扶梯渐渐往下,她也离他越来越近。

那张脸慢慢变得清晰,他的皮肤透着冷白,表情淡漠却严肃,鼻梁很高,架着一副细边眼镜,说话的时候会认真看着对方,薄唇轻抿,偶尔点点头表示赞同。

扶梯下到六楼,秦与抒懵懵地随着前进的人流拐弯,走上了另一段下行扶梯。

她刚刚和他擦肩而过。

耳机里的歌还没结束,秦与抒心中突然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在破土而出。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四楼,下一秒她立刻朝着反方向走去,步履匆忙。

上行扶梯也很拥挤,她被人群包围着,嘴里说着抱歉,请求前面的人让道。

心想能往前挪一步是一步,只希望能快点到达六楼。

结果到了六楼,那人却不见了踪影。

秦与抒绕了一圈都没有再看见他。

她趴在走廊的扶手栏杆上缓了很久,最后轻叹一口气。

刚刚真的是魔怔了。

……

等秦与抒买到水上七楼的时候,Beck的拍片报告也出来了。

“这问题有点严重啊。”医生指着片子,“左边这颗虽然已经萌出,但是是横着长的,前牙已经蛀了,右边那颗也是个超低位水平阻生齿,还顶到了前牙牙根,位置太深了。”

Beck看着片子,感觉自己得的是绝症。

“医生救救我。”

“……”

秦与抒觉得丢脸,替他问:“那两颗都需要拔掉吗?”

“那当然了。”医生说,“可以先拔那颗已经萌出的,蛀掉的前牙也得等智齿拔了才能修补。”

Beck听完忍不住哀嚎:“那还得拔两次?”

“你帮我问问能全麻吗?昏死过去的那种,最好我醒来一切都解决了。”Beck晃着秦与抒的肩膀。

“……”

怕Beck会当场哭出来,秦与抒还是开口问了:“能全麻吗?他胆子小。”

医生望了眼一米八五的Beck,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斟酌着说道:“埋得最深的那颗位置太低了,门诊拔可能会损伤到下颌神经,我建议住院一次性拔掉。”

Beck:“住院拔是全麻手术吗?”

医生:“是的。”

Beck:“OK!没问题,我选择住院!”

秦与抒:“……”

因为Beck的智齿还在发炎,医生开单配了两盒甲硝唑就让他们先回去了,等哪天发炎好了再来办理入院手续。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打车,Beck的车来得快,他离开前对秦与抒说:“今天麻烦你了,到时候住院我就自己来吧。”

秦与抒望着医院大楼,突然想起了那抹白色身影。

她笑了,一双眼弯弯的像新月。

“你放心,我好人做到底,到时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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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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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ck住院那天,秦与抒起了个大早。

室友钱栩栩本来还在呼呼大睡,却被门外传出的响动声给惊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厨房,眯眼一瞧顿时清醒了不少。

瓷砖地上一片狼藉,两个玻璃杯摔得稀碎,还撒了一地不知道是豆浆还是牛奶的白色液体。

“早安。”秦与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为了配合乐队训练场地的变动,秦与抒在五月份搬来路海市和好友钱栩栩合租,今天恰好是两人合租的第十天。

钱栩栩是她在美国上大学期间认识的朋友,一毕业就回了国,大学读的摄影系,现在在一家杂志社里实习。

合租以来,秦与抒损坏的东西一只手差不多能数得过来,但凡跟厨房沾点边儿的好像都跟她气场不和,钱栩栩早就见怪不怪。

“大早上的干嘛呢,不是说好不让你单独进厨房吗,危不危险。”

好友的语气里带着调侃,秦与抒也有些无地自容,她解释道:“我想着出门前磨个豆浆,你起来不就可以喝了嘛。”

说完她蹲下身打算收拾残骸。

钱栩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算了,看着她那张脸也气不起来。

“别用手捡。”钱栩栩拿来了扫把,又问她,“这个点你起来干嘛?跟鸟儿比早起?”

秦与抒望了眼钟表上的时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我得去趟医院,Beck今天要住院,我去帮帮他。”

钱栩栩有些惊讶:“他住院了?骨折了还是晕倒了?”

“他拔智齿。”

“……”

秦与抒到医院的时候Beck已经在门口等她了,身上还背了一个巨大的双肩包。

虽然是办理住院,但今天要做的检查项目很多,秦与抒带着他忙进忙出一个上午,抽了血,做了3D扫片和心电图,甚至连胸片都拍了。

因为下午还有皮试,要在病房里等着,所以两人中午在医院对面随便吃了碗面就回了住院部。

真正到住院部的时候,已经是是下午一点。

路海附一的住院部是新建的两幢大楼,他们要去的是位于二号楼九层的口腔颌面外科病区,同层的还有胸外和眼科病房,整个楼层大而深,一间间病房紧挨着,如蜂巢一般密集又规整。

给Beck安排的病房条件相当不错,一个房间两个床位,窗户朝南,采光和通风都很好。

两人到病房的时候才发现,隔壁靠窗的床位已经住了一个老太太。

Beck放下背包后小声问秦与抒:“奶奶也要拔智齿吗?”

秦与抒:“……”

老太太对新来的两个小年轻也很是好奇,不时地上下打量他们,尤其是Beck,偶尔不小心对上了视线,老太太还很和蔼地朝他们笑。

秦与抒忍不住先打了招呼:“奶奶好。”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还从柜子上的塑料袋里抽出几根香蕉招待他们。

Beck接过香蕉道了声谢,左顾右盼也没看到老太太的陪护人员,于是用他蹩脚的中文问道:“奶奶你也牙齿痛?”

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的牙。

老太太听懂了,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左侧胸口,说道:“是心脏有问题,要手术。”

“可这里是口腔科病房呀?”秦与抒疑惑。

“楼上说病房满了,本来要推迟入院,但我这病挺急,就先给我调剂到这儿来。”老太太说完又问,“你们是怎么了呀?”

秦与抒指了指Beck:“他拔智齿呢奶奶。”

“这也要住院呀?”老太太有些惊讶。

“没办法,人怂。”

“胡说什么,我这牙的问题很严重OK?”

……

看着两个年轻人笑闹,老太太的心情也十分欢畅。

午后的阳光很好,病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细细的清风钻进来,舒爽宜人,就是容易使人犯困,没聊一会儿老太太就说要先午休了。

秦与抒贴心地帮她拉好隔帘,又怕老人家这样睡觉会着凉,伸手关紧了窗户。

老太太瞧在眼里,连声道谢。

下午两点半,护士来给Beck做了皮试,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他自己先观察二十分钟。

注射区域的皮肤周围还画了四个点,两人都觉得很新奇,正低着脑袋凑在一块儿研究,那头病房的门又被人打开了。

以为是刚刚的护士还有什么要交代的,Beck先抬起了头。

秦与抒背对着门,正盯着那四个点出神,耳朵听见进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也好奇地侧身望了过去。

这一眼,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又遇见了。

一群白大褂浩浩荡荡,为首的是一个气势很足,年纪稍长的中年男子,看着像是学科大佬。

而紧跟在他后头的年轻男人,正是让秦与抒一眼万年的那道身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与抒觉得他也朝自己看了一眼。

心跳的频率已经开始错乱。

医生们在老太太的病床前站定,男人的半个身子隐在隔帘后面,窗外的日光透进来,秦与抒隔着薄薄的布帘看到了他完整的背影。

宽阔又挺拔。

“张主任来了。”

老太太应该是和学科大佬打的招呼。

除了张主任和他以外,剩下的几个医生清一色的外国面孔,瞧着像是南亚那一带国家的人。

因为存了私心,秦与抒想离得近一点,于是她拿着手机绕到了隔帘那一端,搬了张小板凳在病床边坐下。

“让我充个电。”她随便找了个理由。

Beck打着手机游戏正在兴头上,将充电线递了过去,眼睛也没抬。

秦与抒轻咬嘴唇,低头划着手机屏幕,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因为她的心思全都集中在了身后。

此刻他和她背对着,就隔了一张帘子。

张主任先是和老太太寒暄了几句,随后开口:“这是你管床的病人吧?来介绍一下情况。”

张主任说的是中文,那应该是在问他。

秦与抒屏息凝神。

“患者许郁珍,今年75岁,一个月前因心跳异常,胸闷气喘就诊于我院心内科,彩超显示二尖瓣前叶脱垂,三尖瓣中重度返流……”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语速不疾不徐,用中文说了一遍之后又用英语翻译了一遍,发音十分标准。

虽然那些医学术语秦与抒几乎听不懂,但她还是想让他一直一直讲下去。

边上几个外国医生中途提了一些问题,那浓重的咖喱口音加上艰难晦涩的英语单词,连秦与抒都分辨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他居然能够对答如流。

她已经开始崇拜他了。

讨论结束后,张主任又问:“患者病史有轻微的脑梗塞,会诊过了吗?”

“已经找神外会诊过了,符合手术指征。”他答。

“那是开胸还是微创呢?”

“结合患者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我们主张微创,但是家属这边好像还没有决定好。”

张主任“嗯”了一下,又问他:“你觉得还有什么是需要了解的?”

那人似乎微愣了一下,答道:“暂时没有。”

张主任沉思了一会儿,和老太太聊起了天:“今天您一个人在这儿吗?”

“是的。”老太太说,“您知道,我那儿子自己肺也有问题,这几天也在住院,顾不上我,我女儿又在国外,让她知道了还得跑回来一趟,不想麻烦孩子。”

“那可不行啊,这不是什么小手术,您连个看护都没有,该麻烦子女的就是要去麻烦他们,给他们一个尽孝的机会,您说是不是?”

“您说的对。”老太太笑了,“这几天我一个人也没啥问题,这不我隔壁床还来了个热心的闺女和小伙儿,今天帮了我不少忙。”

秦与抒正听得仔细,突然被老太太点到,心脏蓦地颤了一下。

“您先在这儿安心住着,等我们心外病房准备好了就让您转过去,有什么问题记得按铃叫护士。”

“好叻好叻。”

……

谈话结束,一群人准备离开。

他转身的时候蹭到了隔帘,纤薄的布料无风而起,晃荡了几下。

秦与抒还是不敢抬起头,她用眼神余光注意着他的动向。

他抬脚起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白大褂的一角像一片羽毛,又像落叶,轻轻地蹭到了她的手臂。

好像有一股电流窜过了秦与抒的全身。

那一瞬间,全世界都静止了,她只听得见自己左侧的胸腔里,心如擂鼓。

……

Beck刚结束一把游戏,抬头就发现了秦与抒在走神,他一脸狐疑地望着,朝她打了个响指。

“朋友,在想什么呢?你手机铃声听不见吗?”

秦与抒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手机,是盛礼打来的电话。

她到走廊上接起了电话。

“喂,桥桥。”

“是我,盛礼哥。”

“在医院吗?Beck怎么样?”

“嗯,一切顺利,病房也安排好了。”秦与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就行,事情办好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我来陪他。”

“啊,不用。”秦与抒语气突然有些急,“你忙你的,还是我过来吧,我家离这儿也不远。”

盛礼轻笑了一声:“听你这口气,还挺喜欢呆在医院里?”

有种被人戳破心事的窘迫感,秦与抒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看Beck挺可怜的。”

“觉得他可怜?那是挺稀奇的……”

就在秦与抒觉得自己快要接不上话时,刚刚给Beck做皮试的护士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护士来了,我先不说了哈。”

匆忙挂断电话后秦与抒跟着进了病房,护士说Beck的皮试反应是正常的,手术安排在明早八点。

剩下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临走前秦与抒把饭卡交给了Beck,让他晚饭自己去医院食堂吃,明天一早她再过来。

走出病房,秦与抒又在九楼病区徘徊了一阵。

她的心一直在突突跳,怎么都平息不了。

就这么毫无目的地晃荡了十多分钟,最后她站在了电梯口的楼层指引牌前。

牌子上清楚显示着,十楼就是心脏医学中心。

她仔细地瞧着那一行小字,上面写着心脏大血管外科,心血管内科,CCU。

刚刚她在张主任的对话里听到了心外病房,那他会不会就在十楼呢。

秦与抒低头抿着唇,她在犹豫。

时间大概就这么过去了十秒。

她伸手按下了电梯上行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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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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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楼的布局和九楼是一样的,电梯门一开,秦与抒迎面就看见了团队介绍墙。

双脚踏出电梯轿厢的那一刻,像是误入了一个她从来都不了解的陌生世界,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十楼见到他,因为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能先去那面介绍墙上看看,盼着能寻到点蛛丝马迹。

白墙上整齐地罗列着十楼病区所有科室的医生介绍,秦与抒从左到右,从上往下,一张照片都不放过,生怕会遗漏掉什么细节。

在心外团队看到张主任的照片时,她很兴奋,看来没有找错地方。

可当她认真仔细地浏览完一遍之后,却并没有发现那张熟悉的脸。

难道他不是心外的?

秦与抒不死心,于是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依然没有他。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心里有些失落。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上来的,就这样离开难免有些不甘心。

收拾好情绪,她打算再去医生办公区碰碰运气。

秦与抒轻手轻脚地在十楼病区晃悠着,经过心外病房的时候她还刻意放缓了脚步,左顾右盼地瞧,依然没有他的任何踪影。

再往前就是医生办公室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迈出了脚步。

走廊到底右拐的那条通道就是心外的办公区,通道有些狭窄,两侧都是办公室,顶灯也不太亮,氛围静谧昏暗。

秦与抒的步伐下意识放得更轻,生怕惊动到房间里头的人。

前方右侧有扇门虚掩着,漏了一条缝,明亮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还有细细的说话声。

她莫名其妙紧张起来,慢慢走到那门板后,侧身朝门缝里头望去。

那是个开放式办公室,面积很大,这会儿正好有几个女医生围在一起聊天,说话声就是她们传出来的。

为了看得更仔细一点,秦与抒踮了踮脚尖。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见到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

他的眼镜已经摘了下来,正低头翻着书,神情专注。

只是这么短暂的一瞥,那个侧脸就深深印在了秦与抒的脑海里。

她的内心早已欢欣雀跃,她没有找错,他真的在十楼。

秦与抒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地呼出来,小心翼翼地从办公区离开。

终于知道了人在哪里,她心里是高兴的,可也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想着想着,秦与抒又回到了那堵介绍墙前,她瞧了眼时间,心一横,干脆在离直梯口最近的休息区里坐了下来。

-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陆辛杨正在神游。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外科学,翻了有十几分钟,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却没怎么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想着导师跟他说的那些话。

九楼查房结束后,张主任特意把他单独留在了办公室谈话。

“你跟俞皓是一届的吧?”张主任站在饮水机前,往陶瓷杯里沏着热水。

“是的,我们本硕博都是同学。”

“嗯,都很优秀。”张主任抿了一口茶,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你坐下,别拘束。”

陆辛杨坐下后,张主任把茶杯搁在了桌上,开口道:“我带你们也有小半年了,大致情况我也了解得差不多,俞皓这个孩子呢,基础虽然不错,但是有些浮躁,所以我平时批评他也多。”

说完他又看着陆辛杨,继续道:“你呢,什么都好,基础过硬,思路开阔,心又静得下来,是个做外科的好苗子。”

张主任私底下被科室的人取了个外号叫“笑面虎”,他不笑的时候可能没什么好事,但是他笑着说话却不一定就是好事。

此刻他正笑着和陆辛杨对视。

陆辛杨不知道导师为什么突然夸他,但他清楚肯定还有别的话等着他。

“做为一个医生,治病救人这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医术过关这是最起码的,但是医术高明却不意味着就能成为一个好医生,一个优秀的医生同时也要注重人文关怀,多站在患者的角度去思考,给予足够的安慰和重视,这样患者才会更信任你。”

张主任停顿了一下,问他:“你知道今天下午那个患者为什么迟迟没有确定好手术方案吗?”

“家属担心手术风险,而且对于置换的瓣膜材料也没有统一意见。”陆辛杨回答。

“这些都是表面现象。”张主任说,“那个老太太年纪大,她家里人对她也不怎么上心,我们主张微创,但是微创手术费高啊,生物瓣也远比机械瓣昂贵,其实都是些俗气的问题,但就是这么现实。”

陆辛杨沉默。

“不仅是患者,患者家属的沟通也一样重要,要尽量把问题说得通俗易懂,站在对方的角度上多思考,而不是我们认为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医学不是冷冰冰的,它同样需要温度,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陆辛杨看着张主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是个聪明孩子,回去再好好想想,做医生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辛苦,还要难,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

陆辛杨合上了手里的书,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头正和同事聊得起劲的吴希注意到了这一幕,于是泡了一杯咖啡,朝着陆辛杨的方向走去。

她身后的几个同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陆医生,喝杯咖啡提提神吧。”

吴希还是个专硕生,正在心外病房做规培,当初见到陆辛杨的第一眼她就惊为天人,只是好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们彼此说过的话除了专业内容就再无其他。

历史总是如此地相似,她刚把咖啡搁在他面前,陆辛杨就起了身。

“你自己喝吧,我还有事。”

“……”

望着陆辛杨离开的背影,吴希险些下不来台。

身后几个同事已经咯咯笑开了,其中一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还不死心呐?”

“他不是已经和前女友分手了吗?怎么还这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吴希撇了撇嘴。

“说你消息不灵通吧,他上一段事迹早在我们群里传开了,你知道他为什么分手吗?”

“为什么?”

“他那个科研岗的前女友爆料,说在一起不超过三个月,就见了两次面,吃了一顿饭,其中一次见面还是在实验室里偶遇的,哈哈哈。”

那同事说完,周围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听说过谈恋爱还要靠偶遇的,你行你就上。”

“只可远观啊。”

……

出了办公室的陆辛杨自然是没听到这些八卦他的话,他一心想着再去一趟九楼,一路低着头快步走到了电梯口。

刚要按下电梯键,身后就响起了一道清甜的女声,有些怯生生的。

“嗨。”

陆辛杨回头。

他没戴眼镜,好在度数不深,眯了眯眼看清了朝他打招呼的姑娘。

他记得她,那个“万物起源”的吉他手兼女主唱,俞皓的女神。

叫什么“情书”来着,他又忘了。

此刻她有些拘束地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背着一个小巧的黑色双肩包,头发束得高高的,和舞台上那天不同,今天化的是淡妆,脸很小,五官很精致。

就是看上去年纪更小了。

其实刚刚在九楼病房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

一开始他还不确定,但看见她身边那个红毛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没认错人。

“有事吗?”

陆辛杨看着她,语气淡淡的。

秦与抒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就算是第一次登台表演也没那么局促,那背在身后的双手攥得紧紧的,手心冒着细汗。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勇气和耐心是有回报的,她居然真的等到了他,还打上了招呼。

大脑在疯狂思考,要怎么找话题。

急中生智,她立刻开口问:“请问你是负责许奶奶的医生吗?”

陆辛杨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秦与抒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说道:“呃……我就是想问问,许奶奶的情况还好吗?”

“你是她的家属吗?”陆辛杨问。

“不是……”秦与抒有些心虚。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瞳仁泛着细碎的光,像一只小鹿。

陆辛杨突然扯出一丝笑容,但语气有些生硬。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和除了患者以及患者家属以外的人讨论病情。”

他的笑容让秦与抒的心跳漏了一拍。

笑得那么好看却那么有距离感,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柔给一刀吗。

不想话题就此中断,秦与抒继续挣扎:“我就是想关心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陆辛杨突然伸手指了指电梯门口贴的一张小牌子。

秦与抒顺势望过去,那上面写着“请勿在公共场所谈论患者病情”。

这下好了,话题彻底中断。

陆辛杨按下了电梯键,住院部来往的人员多,电梯繁忙,上来得很慢。

他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低头看着。

气氛又瞬间变得沉默。

两个人并立在电梯门前,秦与抒手里绞着背包的带子,望着电子显示屏上那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心急如焚。

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不能就这样走了。

斟酌一番后,她又开口问:“那些外国医生,就是刚刚在病房里的那几个……也是你们医院的吗?”

“不是,他们是来交流的。”

陆辛杨盯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

“原来是这样啊。”秦与抒干笑一声,又准备胡扯一通,“我也有在国外学医的朋友呢。”

“是吗?”陆辛杨这回抬起了头,还看着她,“什么专业的?”

秦与抒万万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仔细,她根本不知道医学院分哪些专业,眼下又不可能拿出手机搜索。

她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着,说出的话有些没底气:“……心内科专业。”

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身边的男人好像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电梯终于到了十楼,轿厢门缓缓打开。

“你走吗?”陆辛杨问。

“走的。”

秦与抒连忙跟着进了电梯。

“到几楼?”

她虽然很不想走,但是又怕那人发现什么端倪,细声说道:“一楼。”

陆辛杨替她按了一楼,又给自己按了九楼。

秦与抒站在他身旁,默默在心里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她的视线刚好可以落在他的胸口处。

她侧头偷偷瞄了一眼他别在白大褂上的胸牌。

电梯刚好到九楼,“叮”的一声。

他的声音也在头顶响起:“先走了。”

而此刻秦与抒也看清了那刻在胸牌上的名字。

陆辛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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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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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秦与抒脑子里一直记着这个名字。

他们之间没有共同好友,也没有任何生活上的交集,想要了解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她目前只有一个途径。

吃过晚饭后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解锁手机,然后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陆辛杨的名字。

为了搜索结果更精确,秦与抒还加上了路海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前缀,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相关资料。

原来陆辛杨是路海大学医学院的外科学在读博士,今年刚好博一,还没有成为正式的医生。

难怪心外团队介绍墙上找不到他的信息。

秦与抒盯着资料里的出生年月日,掐指算了算,他今年应该是二十七周岁。

还好,比她亲哥秦曜还小一岁,她突然觉得秦曜也不算老了。

把有用的搜索词条都翻了个遍,秦与抒又将医院的前缀换成了大学,果然还有新发现。

她居然在一个实名制的社交网络平台上搜到了他的账号。

虽然账号荒废已久,最后的更新时间停留在四年前,但她在里面寻到了一条极为重要的信息。

【路海新号,189xxxxxxxx,需要的朋友惠存。】

秦与抒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立刻打开微信用这个手机号搜索用户,一个账号马上就跳了出来。

头像白底黑字,只有一个横躺着的数字八,昵称也很简洁,YANG。

秦与抒开心得差点蹦起来,她感叹自己果然有当福尔摩斯的潜质。

这种成就感是空前绝后的,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竟然找到了他的微信号。

兴奋过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现在这样贸然地添加好友,对方不一定会同意,还是要静待一个绝佳的机会才行。

秦与抒是个天生的乐观派,她觉得自己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成功和他搭上了话,这就是一个好兆头。

她双手捧着脸,对着那串号码盯了很久,上扬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

那一晚风清星灿,连窗外高悬的明月都听见了少女的祈祷。

-

第二天Beck的拔牙手术很顺利,只是对麻药的反应有点大,结束后不能立刻回病房,还得在监护室里观察一阵。

钱栩栩担心秦与抒一个人搞不定,直接请了上午的假赶来医院陪着。

Beck回病房之前,两人就坐在九楼病区的休息椅上,这椅子的位置也是秦与抒特意挑选过的,刚好对着电梯口。

钱栩栩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地她发现好友有些心不在焉,几句话回应得牛头不对马嘴。

秦与抒当然不在状态,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几扇电梯门上。

只要有楼层到达的提示音响起,她的心脏就好像悬了一根线,倏地被提起来。

正当钱栩栩说到娱乐圈里某个男明星的八卦时,其中一扇电梯门又打开了。

秦与抒立刻将视线飘了过去。

陆辛杨刚走出电梯,抬头就对上了她的目光,一丝怔愣转瞬即逝,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秦与抒也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钱栩栩望着那个男医生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好友,疑惑道:“Beck的医生?”

“不是。”秦与抒清了清嗓,眼神有些飘忽,“他是心外科的。”

钱栩栩捕捉到一丝不对劲:“那你怎么认识的?”

秦与抒抿了抿唇,老实回答:“Beck同病房的那个奶奶心脏不好,他是管床医生,我昨天……找他聊了几句。”

这下钱栩栩算是明白了,难怪她一个上午魂不守舍的,还非要拉着自己坐在这里,敢情是在等一个偶遇啊。

“真是的,哪有女生去主动搭讪的。”钱栩栩有些鄙夷。

被好友戳穿后秦与抒不但没有感到窘迫,反而歪头问:“为什么不行?”

钱栩栩盯着她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说道:“宝贝,真正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的。”

秦与抒皱了皱眉,显然没有领会这句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要想办法让他来主动找你。”钱栩栩解释道。

“那如果他就是不来呢?”

“……”

“算了吧,你也没谈过恋爱,应该没什么好主意。”

“……”

钱栩栩第一次觉得自己母胎solo的身份被针对了。

Beck回病房后下午还得接着挂吊瓶,六小时以内都得平躺着,于是秦与抒留下来陪护,钱栩栩晚上再过来给他们送饭。

因为麻药没有完全排出,Beck此刻还没感觉到疼痛,但依然需要冷敷,秦与抒去护士台给他要了冰袋。

没想到在护士台又看见了陆辛杨。

他正坐在电脑前敲字,神情专注而认真,好像并没有发现她。

秦与抒拿着冰袋回了病房,一路上大脑飞速运转着。

她突然想起了柜子上的水果篮,那是早上钱栩栩带过来的,有了主意后秦与抒立刻挑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又仔仔细细地冲洗干净。

病床上的Beck看着她忙进忙出的身影,刚想说自己现在吃不了东西,结果他嘴巴还没张开,秦与抒就抱着一堆苹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Beck很疑惑,这果篮难道不是给他带的?

护士台前,秦与抒给几个护士每人发了一个苹果,最后还剩了一个握在手里。

小姑娘长得漂亮,笑起来又甜,说话还有礼貌,护士们都很喜欢她。

“护士姐姐,麻药一般多久会散掉呀?”

秦与抒问话的这个护士刚好就是昨天给Beck做皮试的。

“正常24小时都会代谢掉的,你让你那个小男友好好冰敷,今天只能进流食了哦,医院食堂有米汤,可以去买一点。”

秦与抒乖巧地“哦”了一声,随后感觉到不对劲,立刻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急:“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还没男朋友呢……”

说完她偷偷朝陆辛杨那个方向瞄了一眼,那人连头也没抬,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护士们被逗笑了,其中一个问道:“你今年几岁啦?”

“二十二啦。”

“刚大学毕业吧?那可以找男朋友了呀。”

秦与抒红了红脸,笑起来的时候酒窝若隐若现的:“好像不太容易找,得靠人家介绍才行。”

另一个护士听罢打趣道:“我们医院就有好多优质的单身男青年,要不你考虑一下?”

“你就别逗人家小姑娘了,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就是,小妹妹说不定根本不缺人追呢。”

……

秦与抒听着护士们的调笑,心跳得更厉害,眼神余光时不时地落在某人身上。

又聊了几句,大家都散开去忙了,秦与抒捏着那颗苹果,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有些犹豫地朝陆辛杨走去。

“医生。”她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软。

陆辛杨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下一秒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摆在了他的桌面上。

“请你吃个苹果。”

陆辛杨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声谢谢。

秦与抒不知道下句该说些什么,因为他又低头敲起了键盘。

“医生你现在很忙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这次男人的眼睛都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离开,答得很快:“嗯,我在开医嘱。”

“啊?这也要你们来写吗?”秦与抒的语气听上去很是惊讶。

“是的。”

话音落下后又是一阵沉默,陆辛杨忍不住瞥了眼站在他身旁的小姑娘。

只见她眉头微微蹙着,表情有些为难,正用一种不知是怜悯还是什么的眼神望着他。

陆辛杨不理解。

“怎么了?”他问。

秦与抒在脑海里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好像生怕他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嗫嚅道:“当医生真不容易……”

陆辛杨以为她指的是当医生辛苦,却没预判到她接下来的话。

“居然还要替病人写遗嘱啊……这个任务太艰巨了吧……”

“……”

陆辛杨难得被逗笑了。

秦与抒更加震惊,他还笑得出来?

男人深深望了她一眼,耐心说道:“小朋友,是医嘱,不是遗嘱。”

他强调那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放缓语速,加重了音量。

“……”

秦与抒简直想遁地而走,她的搭讪计划彻底变成了出糗表演。

担心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会一落千丈,她随便扯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陆辛杨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

晚饭的时候钱栩栩带了好多吃的,拎着一大个袋子来了病房。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她看到躺在床上的Beck时,还是有被吓到。

“妈耶,我生平第一次见到方形的火龙果,开眼界了。”

Beck捂着已经肿起来的脸颊,幽怨地盯着钱栩栩。

他的麻药劲儿已经慢慢过去了,再加上术中嘴角有轻微撕裂,现在根本连嘴巴都张不开,一扯就痛。

秦与抒兴致缺缺地坐在一旁,接过钱栩栩手中的袋子,把餐盒从里头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排骨鸡汤样样不缺,还分了好多给隔壁床的许奶奶。

Beck眼睁睁地看着她摆出丰盛的饭菜,最后只给他递了一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米汤。

他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可那两个女人根本就没去注意Beck此刻的表情。

钱栩栩又另外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子,递给了秦与抒。

“你要我带的小蛋糕,最贵的牌子,两块生巧千层就花了我将近两百大洋,够有诚意了吧?”

秦与抒接过袋子,道了声谢。

“晚点儿我把钱打给你。”

“客气啥,还不赶紧给人送过去?”钱栩栩催促她。

秦与抒拎着那个蛋糕袋子,慢吞吞地上了十楼,动作比以往都要磨蹭。

她这会儿可不敢直接送去给人家,下午那个场面实在是太丢脸了。

陆辛杨该不会以为她是个傻子吧?

秦与抒抚了抚额头,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把蛋糕袋子放在护士台,又在里头搁了一张写着他名字的小纸条,托护士转交给他。

前台护士早就见怪不怪,陆辛杨在他们这层是出了名的桃花旺,等秦与抒走后护士就打了个办公室电话叫人过来取。

陆辛杨拿到那个精致纸袋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一看里面还是两块蛋糕,他直接原地放下。

“我不吃甜食,你们分了吧。”

前台护士不禁感叹,郎心似铁的陆辛杨果然名不虚传,她正替小姑娘的一番深情惋惜着,陆辛杨居然又转身回来了。

他再次拿起袋子,抽出里面那张细细的纸条,上头字迹小小的,很乖巧。

“谁拿来的?”他问。

“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护士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扎着个马尾辫。”

陆辛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从袋子里取走了一块蛋糕。

“剩下的你们吃。”

说完他就走了。

留下几个护士面面相觑,刚刚他不是说不吃甜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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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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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的第二天Beck就可以出院了,整个人瞧着是没什么大碍,就是那张脸比前一天更肿了,看着好笑又可怜。

乐队成员中除了纪柏桓在学校考试没法请假之外,盛礼也早早地赶了过来。

他正帮着Beck收拾背包,转头却不见秦与抒的踪影,随即问道:“桥桥呢?”

“去楼上了吧,嘶。”Beck的伤口扯着疼,说话还很含糊,“隔壁床的奶奶换病房了,她说走之前去看一眼。”

秦与抒待人接物向来热忱,盛礼也没觉得奇怪,听罢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十楼心外病区的走廊里,秦与抒正低头徘徊着,她手里还拿着刚才许奶奶塞给她的一盒酸枣糕。

今天早上她先盛礼一步到的医院,进房一看隔壁床已经空空如也,Beck告诉她许奶奶昨晚就转回了心外病房。

她没有犹豫直接上了十楼,打听后找到了许奶奶的床位,老人家见到她很是开心,拉着她聊了会儿天。

只不过许奶奶的身边依然没有家人陪护,秦与抒离开病房的时候眼睛还有些酸涩。

这种低落的情绪伴随了她一整个上午。

等Beck的出院手续办好之后他们就要离开了,她再也没有机会跑到这里来,来见那个她想见的人。

这两天他们说过的话也只是寥寥几句,她还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如果今天就这么走了,那以后是不是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秦与抒不想这样。

思虑再三,她抬手轻轻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同时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然后转身就往医生的办公区走。

又到了那扇门前,秦与抒深吸一口气,抬手正想敲门,那木门却被人同时向里拉开。

迎面走出来一个男人差点跟秦与抒撞上。

两人都吓了一跳。

“啊,对不起。”秦与抒先开口道的歉。

俞皓定眼一瞧,差点背过气去。

大白天的他在做什么梦?他女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惊吓太大,他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就这么愣在原地。

秦与抒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解释道:“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会同时开门。”

这个声音太过于真实,俞皓逼自己清醒一点,毕竟面对着真人,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好在秦与抒心里装着事儿,也没发现这话有什么不对劲,她慢吞吞地开口:“那个……我想找一下陆医生,能帮我叫一下他吗?”

“陆医生?哪个陆医生?”

“陆辛杨医生。”

俞皓又差点晕过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女神为什么会认识陆辛杨?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但面上还是得保持镇定。

“找他有事吗?”

秦与抒胡扯的本领又发挥了出来:“我家里有个哥哥,心脏不太好,我想找陆医生了解一下关于这方面的问题。”

怕对方不相信,她又补充道:“他管床的那个许奶奶我认识,许奶奶说陆医生人好,可以来问问他。”

俞皓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来表白的。

“可是他现在不在办公室,他今天跟主任出门诊去了。”

得到这个回复后秦与抒就像那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没了精神。

她耷拉着眼,言语间听上去很是失落:“谢谢,那我改天再来吧。”

说完她就要走。

俞皓以为她哥哥的病真的很严重,他女神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说什么也看不下去,于是喊住了秦与抒。

“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等他回来我让他联系你,或者你直接问我也行,我和他是同学,我的专业也不差。”

俞皓这话让秦与抒眼睛里熄灭的光又亮了起来。

陆辛杨的微信号她早就知道了,现在就是差一个加好友的借口。

她笑着对俞皓说:“那您能加我一个微信吗?然后再把陆医生的名片推给我。”

怕俞皓误会,她又说:“这样我还能找他了解一下许奶奶的后续情况。”

秦与抒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完全就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甜妹模样。

俞皓当然不可能拒绝。

就算让他把陆辛杨打包送过去他也愿意。

-

Beck办好手续就出了院,直到离开路海附一秦与抒也没有遇到陆辛杨。

俞皓的效率很高,刚和秦与抒加上好友就把陆辛杨的微信号给推了过来,秦与抒看着那个头像和昵称,果然跟她搜到的是同一个。

一个下午秦与抒都心神不宁的,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望着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数着时间。

她担心陆辛杨上班的时候不会注意手机消息,于是硬生生等到了医院的下班时间。

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到五点半,她发出了好友申请。

【陆医生,我是秦与抒】

消息发出去后她就觉得不对,陆辛杨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

于是又立刻加了一句:昨天我给你送过苹果。

这下他应该知道自己是谁了。

秦与抒把手机锁了屏丢在一边,心跳得更厉害。

她突然回忆起当年等待音乐学院录取通知时的心情,现在的感觉和那时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个晚上她不知道检查了多少遍微信消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夜里十点,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秦与抒不知道俞皓有没有跟他提起自己,这样的等待实在是太煎熬了。

于是她果断翻出手机通讯录,拨出了那个号码。

通话提示音响了十多秒,无人接听。

秦与抒居然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她紧张地手心都冒出了汗。

就像踩在一块随时会突然下坠的浮木之上。

她鼓足勇气刚想拨出第二通,铃声就欢快地响了起来,吓得她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陆辛杨居然打了回来。

秦与抒顺了顺胸口,接起电话。

“喂。”

“哪位?”

听筒那头的男声低沉磁性,还带着一点点沙哑,轻轻撞击着秦与抒脑海中一直紧绷的神经。

“陆医生,是我。”

她甚至都没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里藏了一丝颤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像在分辨声音的主人。

然后秦与抒就听见他说:“是你,有事吗?”

他认出她了,他对她有印象。

秦与抒压制住心里刚冒出头的喜悦,小心翼翼地问:“陆医生,你看到我加你微信了吗?”

陆辛杨微微愣了一下,说道:“刚刚在手术室里,手机不在身边。”

原来是这样,秦与抒稍稍松了一口气。

同样她也没想到,手术居然到这个时间点才结束。

“那你先忙,忙完了能通过一下吗?”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行。”

终于得到了肯定答案,秦与抒握着手机忍不住扬起嘴角。

“陆医生你一定要记得加我哦!”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人似乎顿了一下,他说:“好。”

挂了电话后秦与抒高兴地在床上打起了滚,床单被子被她揉得乱七八糟。

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在此刻稳稳落地。

洗完澡回来,陆辛杨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秦与抒擦拭着刚洗完的头发,心里琢磨着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一上来就自我介绍吗?他会不会觉得很奇怪,还是先解释自己是怎么拿到他的微信的?

对话框里的文字打好又删,秦与抒都没注意到发梢滴下来的水洇湿了她的肩膀。

Jocelyn桥:【Hello陆医生,我叫秦与抒,是我拜托俞皓医生要了你的微信号。】

不一会儿那头就回复了。

YANG:【我知道。】

他居然知道?难道俞皓已经告诉他了吗?

秦与抒立刻接上话题。

Jocelyn桥:【不知道俞皓医生有没有和你提过,我想找你咨询一下关于心脏方面的知识,我哥哥他平时心脏不太好。】

此刻远在加拿大的秦曜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YANG:【具体有哪些症状?】

秦与抒有些苦恼,低头思索了一番。

Jocelyn桥:【胸闷气短,会心悸,心慌,心绞痛。】

可能觉得这些症状还不够严重,她又加了一行字。

Jocelyn桥:【好像还会突然晕倒。】

YANG:【有没有做过心电图或心脏彩超。】

Jocelyn桥:【……还没有】

YANG:【那是挺严重的,我建议他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秦与抒盯着那行字,她知道自己这是彻底把天聊死了。

沉默许久,她无奈发了句谢谢,那头居然还回了句不用谢。

就像花期已尽的玫瑰,她才是真的谢了。

可就这样放弃也不属于她的风格,秦与抒又试图开发新话题。

Jocelyn桥:【陆医生,你的头像还挺有意思的,你喜欢数字八吗?】

那头隔了好久都没有回复,秦与抒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过于白痴,人家根本不想回答。

绝望之际,手机又震了一下。

YANG:【不是数字,是数学里的无穷符号。】

秦与抒看了看自己头像里那只戴着墨镜的傻猫,有种被学霸吊打的感觉。

Jocelyn桥:【原来是这样啊,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陆辛杨接下来的回复,就跟他发消息时绝不漏下的标点符号一样严谨。

YANG:【没什么特别的。】

YANG:【就是提醒自己,学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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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曜:我tm真的谢谢你。

桥妹:嘻嘻^-^

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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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Beck终于好得差不多了,乐队也开始恢复正常演出。

六月的第一场表演确定在温江市,是国内一个著名音乐厂牌举办的音乐节。

这个音乐节在乐迷之间的知名度非常高,请的都是一些有影响力的乐队和音乐人,“万物起源”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演出,成员们都十分重视。

他们提前两天到达了温江市,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和彩排。

晚上秦与抒在酒店房间里练曲,感觉吉他弦有点旧了,可直到她把旧弦线拆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忘了带新线。

责备自己粗心大意的同时,她只能去盛礼那里碰碰运气,他向来细心周到。

盛礼的房间就在同一个楼层,秦与抒趿着酒店拖鞋就去按了门铃。

响了两声门被打开,她大大咧咧地走进去,却在下一秒怔住了。

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秦与抒觉得自己似乎破坏了某种气氛,瞬间尴尬地像个局外人。

她略带窘态,干笑着朝沙发上那人挥了挥手。

“嗨。”

严旭也朝她点了点头。

“你们聊,我等会儿再来。”

秦与抒打完招呼就想跑,却听见严旭说:“不用,我正好要走。”

他从沙发上起身,扯上外套拉链,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将那张惹眼的脸匿在阴影里,然后又戴上口罩,把自己遮了个严实。

“走了。”

他这话是对盛礼说的。

盛礼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也没有起身送人的意思。

场面有些微妙和僵硬。

秦与抒只好代替他将人送到了门口。

关上房门后,秦与抒是小跑着回来的,她坐在刚刚严旭坐过的沙发上,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什么情况,连助理都没带,不怕被拍啊?”

严旭是当红流量小生,最近还有一部待播的偶像热剧,正值关键的上升期,如果在这个时候被拍那确实是得不偿失。

至于他和盛礼的关系,整个乐队只有秦与抒知道。

她也是无意中撞见的,盛礼倒不打算瞒着她。

秦与抒永远都忘不了当时内心的震惊程度,导致她回去以后还消化了好久。

她惊讶的不是其他,而是这个男人居然是严旭。

这事儿要是让狗仔媒体知道了,指不定要掀出什么样的狂风骤雨。

“他在附近拍戏,也是临时过来的,带着助理反而更显眼。”盛礼对她扯了扯嘴角。

秦与抒觉得那笑容挺勉强的,因为他看上去有些疲倦。

不想打扰盛礼休息,她很快表明了来意。

“盛礼哥,你有新的吉他弦吗,我忘记带了。”秦与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早替你想到了,在那个箱子里,你自己翻。”

盛礼指了指地上摊开的行李箱。

“我就知道你肯定有。”秦与抒俏皮一笑。

她蹲下身子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倒腾着,很快就找出一个小纸盒,拿出来时还仔细瞧了瞧,生怕拿成他的贝斯弦。

秦与抒眼尖,余光瞥到了夹层里有一筒小小的彩虹糖。

她掏出那个红色的塑料小筒,拿在手里晃了晃,里头哗啦啦作响。

“我能吃一颗吗?”她问。

盛礼本来在看乐谱,闻言立刻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彩虹糖时脸色微微一变,立马起身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

“里面是感冒药,不能乱吃。”

“怎么把药放在这里面……”秦与抒嘟囔道,“你怎么还感冒了,严重吗?”

秦与抒把糖盒还给了他,盛礼又放回夹层里。

“没事,就有一点点鼻塞。”盛礼揉了揉她的头顶。

“那就好,自己多注意点,不然Beck痊愈你又生病的话就麻烦了。”

盛礼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我先回房了,你早点休息。”

秦与抒说完就要走,人都到了门口,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对了,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乐队综艺吗?前几天节目组又派人来问了。”

秦与抒的小表嫂在宣林市开了一家高级餐厅,前段时间餐厅租给一档综艺节目当拍摄场地,那节目导演正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综艺教父周勉。

他计划在下半年开一档乐队竞演类节目,于是节目组通过引荐找到了“万物起源”,希望他们可以去参加试镜。

Beck和纪柏桓对此都表示没有异议,只是盛礼似乎还在犹豫。

秦与抒猜测他可能在一些事情上有顾虑,比如他和严旭的关系。

“桥桥,再给我一些时间。”盛礼说。

秦与抒当然不会强迫他,盛礼作为队长,是他们这支乐队的核心,如果他实在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办法。

“别有心理负担,跟着你自己的意愿走。”

“好。”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

音乐节的表演进行得很顺利,令成员们惊讶的是现场居然来了不少他们的乐迷,都是一票追随已久的铁杆粉丝,演出结束后大家兴奋地一起拍了合照。

秦与抒专门挑了几张传到朋友圈,俞皓是第一个点赞的。

加微信的那天俞皓就自爆身份了,秦与抒没想到俞医生私底下的反差居然如此之大。

转念一想他和陆辛杨是好兄弟,那会不会陆医生也爱看演出呢?秦与抒的心里抱了一丝侥幸。

然而现实很骨感,她盯了一天的朋友圈也不见那人来点一个赞。

秦与抒找到他的头像点开对话框,这段时间两人没怎么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找话题,但说不到两三句就没了后续。

陆辛杨的朋友圈也是无趣得很,基本都是些和医学有关的文章链接,一丁点个人生活的痕迹都没有,活得像个公众号。

空有一个联系方式,秦与抒也没觉得自己跟他拉近了多少距离。

但机会没有长脚,不可能凭空出现,总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这天晚上,秦与抒洗完澡躺在床上,又翻开了陆辛杨那个荒废已久的实名制账号,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考古的内容。

结果翻到他个人信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立马瞧了一眼今天的日期。

好家伙,这个月十九号就是他的生日。

又是一个上天安排的机遇。

秦与抒二话不说直接下单了一个六寸的奶油蛋糕,造型很高级,当然价格也很高级。

陆辛杨生日这天,秦与抒兴冲冲地拎着蛋糕跑到了路海附一,可真的到了住院部大门口时,她却开始犯难。

这么直接拿上去给他也太奇怪了,万一他不收怎么办,又得放在护士台转交吗?

就在她百般纠结之际,一个送快递的小哥闯进了她的视线里。

灵光一现,秦与抒突然想到了办法。

那小哥把包裹塞进快递柜后正要离开,秦与抒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不好意思,打扰您几分钟,能帮我一个忙吗?”

她举了举手里精致的蛋糕盒,简单解释了一番。

快递小哥是个热心肠,爽快地答应了,拿着秦与抒给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您有一个快递到了,麻烦您下楼来取一下。”

小哥演技不错,打完电话后还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秦与抒道谢后连忙转身找了个角落,她藏在一根大石柱后头,这里既隐蔽,视线又好,只要陆辛杨下楼她就能看见。

大约过了十分钟,住院部大厅里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依然是一身白大褂,一双长腿迈得踏实而坚定,秦与抒还是能体会到初遇时的那种悸动。

陆辛杨拿到蛋糕后表情有些疑惑,又在原地跟快递小哥聊了几句。

秦与抒在这个位置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她不知道小哥是怎么解释的,但好在他最后还是拿走了那个蛋糕。

隐秘的惊喜圆满完成,秦与抒对着快递小哥竖了个大大的拇指。

住院部的电梯里,陆辛杨低头瞧着那个套着保温袋的蛋糕,脑海中正在过滤着各种可能性。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打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Jocelyn桥:【陆医生,生日快乐,祝你平安喜乐,愿你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能得到收获。】

陆辛杨的眉心跳了一下,他举起那个袋子打开看了看,里面果然又放了一张纸条。

还是一排熟悉的小字,把他的名字写得很秀气。

电梯到达十楼,几个眼尖的护士看见陆辛杨又拎着一个蛋糕回来了,只是这次他没有要分享的意思,拿着蛋糕直接回了办公室。

其中一个护士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拍了拍身旁的同事。

“瞧见没?又是这个死贵的蛋糕牌子,这陆医生该不会是被富婆盯上了吧?”

……

秦与抒送完蛋糕就回了练习室,她是在路上收到回复的。

YANG:【谢谢,蛋糕是你送的吗?】

他果然猜到了。

心意被喜欢的人接收了,秦与抒开心地眯起了眼。

Jocelyn桥:【不客气,蛋糕好吃吗?】

YANG:【好吃的,心意领了,以后不要再破费了。】

这句话立刻将秦与抒打回了原形。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情绪总是会无限放大,会下意识揪着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以此来揣测他的表情,他的语气。

秦与抒又变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她没什么地方可以倾诉,只能打开和钱栩栩的聊天对话框。

Jocelyn桥:【截图.jpg】

Jocelyn桥:【医生的反应好疏离,好冷淡,他是不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那头钱栩栩倒是瞬间秒回。

栩栩:【这回复也太直男了吧。】

栩栩:【不过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姐妹你做过背调吗?】

栩栩:【他不会是有女朋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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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妹:完了……还真没想过……

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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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栩栩的话提醒了秦与抒。

这段时间她剃头挑子一头热,满脑子只想着怎么靠近他,还真忽略了这个重要问题。

秦与抒一想到这儿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她没有如坐针毡,而是根本连坐都坐不住。

直接问本尊肯定不行,万一他拿这个当做拒绝她的挡箭牌怎么办,那岂不是连后路都没有了。

于是她打算采取迂回战术。

而这个迂回战术的目标人物就是俞皓。

在打听清楚俞皓的休息时间后,秦与抒下决心把人给约了出来,地点就定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

收到邀约的俞皓更是受宠若惊,他没想到女神会单独约他出来。

顺着他天马行空的发散性思维,他甚至做好了有可能被告白的准备,特地在出门前抹了发蜡,换上了新买的衬衫。

然而当两人在咖啡厅坐下之后,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尴尬。

说到底这只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不管之前在微信上的互动有多欢乐,真人面对面时还是容易社恐症发作。

秦与抒觉得自己是相当豁得出去了。

桌上的咖啡被她端起又放下,半杯很快就下了肚,此刻她脑子里正翻来覆去地寻找着各种话题,试图把聊天内容引到正轨上。

而坐在对面的俞皓更是紧张拘束,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跟女孩单独喝咖啡是哪个年头的事情了。

“俞医生,这是送给你的。”

秦与抒从包里掏出两张音乐节门票递了过去。

俞皓连忙双手接过,他定睛一瞧,好家伙,这票前段时间在黄牛手上已经炒到了四位数。

“我们乐队到时候也有演出,有空的话你可以来看,反正就在路海。”

“你放心,我肯定会去看的!”

俞皓很是激动,有生之年偶像居然亲自送演出门票给他,这是何等的荣耀。

同时他心底的问号也越来越大,女神莫名其妙献殷勤,难不成真对他一见钟情了?

而此时秦与抒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在俞皓看来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

就在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该主动点的时候,秦与抒开口了。

“那个……这不是两张票嘛,如果陆医生有空的话,你可以叫上他一起。”

“老陆啊,一天到晚不是在医院就是泡在实验室,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到时候问问他。”

“陆医生这么忙啊,那他平时都有什么兴趣爱好?”

……

话题就这么逐渐引到了陆辛杨身上,俞皓发现秦与抒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事情开始逐渐偏离俞皓的想象,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俞医生,我问你个问题啊。”秦与抒不安地搅着杯子里已经凉掉的咖啡。

俞皓心里“咯噔”一下,某种强烈的预感渐渐袭来。

“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强装镇定。

秦与抒咬了咬嘴唇,看上去有些紧张。

“我想知道的是……陆医生,他有女朋友吗?”

俞皓瞬间听到了胸腔里少男之心碎裂的声音,他的预感真的被应验了。

果然,历史不会被推翻,只会不断重演。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他上学的时候就经常遇到,主动靠近他的那些女生基本都绕不开陆辛杨这个人,这次果然也不例外。

作为陆辛杨最好的兄弟,这或许就是代价。

俞皓感叹,那小子上辈子可能是颗天煞孤星,所以这辈子的桃花运全往他身上砸,连他的女神都不幸中招了。

他在心里慢慢收拾着崩坏的自作多情,面上倒是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他没有女朋友。”

秦与抒听罢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俞皓的话还没说完。

“上个月刚分手。”

“……”

刚分手?

秦与抒不淡定了。

“那他和前女友……谈了多久?”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如果是在一起多年的情侣刚分手,那陆辛杨很有可能还没忘掉他的前女友,她的机会就变得很渺茫。

俞皓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估计跟坐过山车似的,毕竟是他女神,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其实在一起也没多久,我记得前后也就三个月不到吧。”

秦与抒又稍稍舒了一口气。

“那我能问问,他们是怎么分手的吗?”

俞皓低头笑了,只要想到这事儿他就绷不住,连带刚刚那些失落感都消散了。

虽然跟别人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他对面坐着的是秦与抒,他决定出卖兄弟一回。

“这事儿说来话长。”俞皓抿了一口咖啡,“他前女友是我们主任介绍的,也是我们医院的,在科研岗当助理,人长得还挺漂亮,当然,跟你是不能比啊。”

秦与抒突然被点到,只能干笑一声,心想这俞医生不愧是她的铁粉,就这会儿了还不忘捧一踩一。

“其实我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老陆那会儿很有可能是不想驳了主任的面子才跟她接触的,我都不好意思提,哪有这样谈恋爱的,你知道他第一次约会带人家去干嘛吗?”

“去干嘛?”秦与抒很好奇。

“爬山。”俞皓在憋笑。

“那不是很正常吗?”

“那妹子穿的高跟鞋。”

“……”

“而且爬到一半老陆才发现人家穿的高跟鞋,妹子估计第一次约会不好意思开口,差点没给累死。”

俞皓想起那段时间就替陆辛杨捏把汗,每天一个单身小技巧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一起三个月,就见了两次面,第二次还是在实验室里偶遇的,这事儿都在我们科室都传开了,要不是仗着他那张脸,我估计那妹子撑不到三天就得把他甩了。”

俞皓盯着秦与抒深深看了一眼,语重心长道:“虽然那是我兄弟,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老陆就是块不开窍的木头,恋爱有风险,入坑需谨慎。”

秦与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在俞皓以为她想通了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令他大跌眼镜的话。

“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

其实秦与抒的切入角度完全不同,她觉得陆辛杨在前一段感情里显然没有上心,这就代表她还是有机会的。

对面的俞皓还处在震惊当中,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哪句话鼓励到了秦与抒。

眼前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勇气十足。

这叫什么?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眸子里满是真诚和希冀,语气坚定:“俞医生,你帮帮我吧。”

-

秦与抒给的那两张票是周末的音乐节演出。

“万物起源”被安排在晚场,结束之后秦与抒见到了俞皓,却不见陆辛杨的身影。

“你别难过啊,他实验项目遇到了一点问题,进展不太顺利,不然肯定会来的。”俞皓安慰她。

说不失落是假的,可这也是秦与抒的预想情况之一,她本来就不确定陆辛杨愿不愿意来。

秦与抒很快就打起了精神,笑道:“没关系,你能来我一样很开心呀。”

俞皓也被她的乐观感染,心想自己果然没帮错人。

“虽然演出他没来,但是我约了他一起吃夜宵。”俞皓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我估计这会儿他也该从实验室出来了,你要一起去吗?”

秦与抒求之不得,应得十分干脆:“当然。”

吃夜宵的店是俞皓跟陆辛杨常来的,一家粤式的海鲜火锅店,离医院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可音乐节的演出地点却距离市区十万八千里,秦与抒身上还背着一个吉他包,于是两人选择打车。

他们到火锅店的时候陆辛杨已经在了,他提前点好了菜和锅底,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

因为俞皓没有提前告知,当陆辛杨看到他身后的秦与抒时,他的表情闪过那么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两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真正尴尬的人是秦与抒,来之前她没觉得怎样,现在和陆辛杨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她却有些后悔了。

她莫名其妙地加入了他们的火锅局,她不知道陆辛杨会不会介意。

俞皓见秦与抒低着头不说话,更不指望陆辛杨会活跃气氛,立刻开口打破了沉默。

“桥妹你再看看菜单,有什么想吃的自己点啊,今天老陆请客。”

右手边的陆辛杨侧头瞥了他一眼,俞皓自动忽略。

秦与抒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敢点菜,她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决定就好。”

下一秒,她的面前就多了一个点菜用的平板电脑。

捏着平板的那只手很好看,指节修长,瘦削白皙却很有力量,秦与抒觉得这手不仅适合握手术刀,或许还很适合弹钢琴。

是陆辛杨递给她的。

“点你想吃的。”他说。

秦与抒接过来,可是不敢抬头看他,但心里总归没有那么紧张了。

她加了一份基围虾和蛏子,都是需要手剥的东西,吃起来很慢,全程低着头,中途也不插话,就听着对面两人聊天。

他们说的很多东西她都听不懂,只是偶尔点到她的时候她才抬头附和几句。

一顿火锅结束,秦与抒才发现虾和蛏子全进了她的肚子里,包括她喜欢的牛肉丸后来那两人也没动。

合着这顿自己纯粹就是来蹭饭的,秦与抒有些脸烧。

火锅店开在综合体楼上,这个点商场早就关门了,只能从货梯下楼。

出了电梯,俞皓很有眼力见儿地先走一步,还叮嘱陆辛杨这么晚了一定要把小姑娘安全送回家。

“没事的,我家离这儿也不远,我自己打车就行。”

秦与抒虽然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但也不愿意麻烦他。

陆辛杨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半人高的吉他包,抬步先走。

“走吧,我送你。”

秦与抒住的小区其实不算近,打车也需要半小时,她不知道陆辛杨住在哪里,但想必一定是离医院比较近的。

送自己这么一趟,要浪费他不少时间。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秦与抒道过谢,让他继续坐着这辆车走。

夜里十一点半,小区里的灯光稀疏,路灯开一盏熄一盏,瞧着有些黑。

陆辛杨还是下了车,说送她到单元楼下。

小区很大,绿植茂密,穿过一个小广场后还要往里拐两幢楼才到。

秦与抒和他并肩走着,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偶尔那两道影子会撞在一起,她就悄悄地放慢脚步,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无限延长。

可再长的路也有尽头,穿过前面一个小道就到了,把人送到楼下,陆辛杨也该走了。

他刚转身,秦与抒就已经开始不舍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属于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落在了对方身上,随着他的离开被牵引着。

“陆医生!”她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

陆辛杨停下脚步,转头望去,秦与抒已经小跑着跟了上来。

她扯着吉他背包的带子,微微喘着气。

“我有话想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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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皓:哦哦是我想多了。微笑.jpg。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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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好站在了一盏路灯下。

金灿的光辉笼罩着一隅,周围的景物变得昏暗模糊,乍一眼望去,好像一场临时安排的独幕剧。

陆辛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秦与抒有些忐忑,可是箭已离弦,反正也收不回来了,那就干脆豁出去一次。

“陆医生,我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奇怪……”

她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鼓起勇气开了口:“我从来没有追过男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就说喜欢你可能太肤浅,但我是第一次这么认真想靠近一个人。”

陆辛杨背着光,秦与抒看不清他的神色。

这段日子以来她的各种举动意图明显,傻子才看不出来她想干什么。

陆辛杨当然早就察觉到了。

“你今年二十二岁。”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秦与抒一愣,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

她看见陆辛杨很浅地弯了下嘴角,他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秦与抒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是啊,她喜欢他什么呢,长得好看?好像也不完全是,她见过的帅哥不少,什么国家的都有,他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而且她除了知道他叫陆辛杨,是个准医生之外,其他一无所知。

怎么就非他不可了呢。

秦与抒紧张地掐着手指,只能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若有似无的一阵细风吹来,引得树叶沙沙作响,连带着地上的树影都跟着晃了晃。

秦与抒低头盯着地面,心情也随着那影子晃动不安。

半晌,头顶传来他低沉冷静的声音。

“你还小,可能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其实我这人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他话音刚落,秦与抒心里就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这样的……”她还想解释点什么。

陆辛杨却打断了她的话。

“我这人很无趣,生活两点一线,每天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没有特别的爱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谈恋爱,而且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

夜色浓重,月亮隐在薄纱之后,漆黑的天幕中找不到一颗星星。

秦与抒的心也随着他的话在逐渐往下沉。

“你不了解我,真在一起的话没准过个一两天就觉得没意思了,我不是你的最佳选择,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们不合适。”

秦与抒不知道,原来被人拒绝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情。

这是认识陆辛杨以来,他对她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但是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把她推开,理智又残忍。

陆辛杨盯着她看,小姑娘低着头一言不发,好像还在消化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有那么一瞬间陆辛杨也在反省,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太重了,可是不说清楚她就不会明白,长痛还不如短痛。

秦与抒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热,鼻子很酸。

从小到大她都被家人和朋友捧在手心里,成长的道路上充满了鲜花和掌声。

向来只有男孩子追在身后请求她青睐的份儿,接不接受全在于她,从没有丢失过主动权。

今晚是她人生的第一次告白,她没有尝过求而不得的滋味,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在这个普通的夜晚让她一次性体验了个遍。

太狼狈了,她也是有骄傲和自尊的。

“我先回去了。”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秦与抒先转身走开。

昏黄的灯影下,那个纤细的背影有些倔强,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陆辛杨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反方向离去。

……

告白失败的后劲很大,秦与抒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或者说她根本没预料到自己会被拒绝。

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手机屏幕熄了又被她点亮,那个白底黑字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她的对话框里,和往常一样,从不主动发出声响。

她翻了几遍他们的聊天记录,基本上都是她先挑起的话头,不厌其烦地找着各种能跟他交流的机会,甚至有些废话连篇。

陆辛杨基本都会回复,只是言辞也很简洁,从不说多余的东西。

跟不喜欢的人还能聊天,看来他对她已经足够有耐心了。

秦与抒越想越难受。

她退出对话框,继续往下划,拨通了钱栩栩的语音电话。

“姐妹你知道现在几点吗?”钱栩栩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和沙哑。

秦与抒也很是颓丧:“栩栩,你来我房间睡吧。”

没过一会儿钱栩栩就卷着被子来了,秦与抒给她让出位置,钱栩栩连人带被直接躺了上去。

“说吧。”她闭着眼睛。

可秦与抒半晌没吱声儿,钱栩栩猜测她是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深夜伤感,也没在意。

就在她即将会见梦里周公的时候,好友终于开口了。

“栩栩,我被他拒绝了。”

“嗯。”

应声后钱栩栩才觉得不对劲。

她瞬间清醒,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跟陆医生告白了,被他拒绝了。”

“……”

钱栩栩睡意全无,她侧过身子,抓着秦与抒的胳膊说道:“姐妹,你是不是太勇了一点?才认识多久啊,你就直接告白了?”

“那不然怎么样嘛,我这人又憋不住话……”秦与抒的声音有些委屈。

钱栩栩叹了一口气,想到好友刚刚遭受挫折,她的语气也放柔了一点:“你这个进度直接超出我的想象啊,陆医生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有,他很冷静,有逻辑又有条理,搞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钱栩栩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多少也能理解好友的感受,这就是她宁愿花钱追星也不对现实男人感兴趣的原因。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抱着秦与抒,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秦与抒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钱栩栩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语重心长道:“没事,世上帅哥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就换。”

“……”

-

从好友那里得到了物理上的安慰,却没有收到心灵上的抚慰,接下来的好几天秦与抒都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的。

就连乐队排练,她都要选一些撕心裂肺的情歌。

Beck是第一个站出来抗议的。

“桥姐,能不能换换口味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乐队就要改名‘失恋起源’了。”

秦与抒翻了个大白眼给他。

“练了一上午了,先休息一下吧,等会儿吃完饭再继续。”盛礼关掉了音响电源。

秦与抒放下吉他,从桌上拎了一瓶没开封过的矿泉水,恹恹地说道:“中饭你们先吃,我出去透口气。”

乐队练习室租在一个文化园区里,在他们这幢楼驻扎的,基本上都是些声乐类或者舞蹈类的培训机构,隔音做得不错,也不怕打扰到别人。

顶楼是他们在休息时间里最爱去的地方。

他们这幢楼比较高,周围没有遮挡物,视野开阔,风景绝佳,物业还在上面做了景观造型,摆了几张可供休息的户外桌椅。

六月底的路海白天气温已经接近三十度,这个时间点日头最晒,顶楼没什么人会去。

盛礼上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略显落寞的身影。

“在想什么呢?”

他给秦与抒递了一盒巧克力。

秦与抒顺着他的手抬头望了一眼,接过巧克力,道了声谢。

“没什么,就坐这儿吹吹风。”

户外伞虽然撑着,但阳光热辣,伞面下的温度并不低,此刻也没什么风。

前两天还是阴雨绵绵,今天倒是烈日当空,秦与抒感叹自己挑错了时间。

盛礼不信她这话,秦与抒向来直白坦诚,心里也藏不住事儿,这会儿什么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像极了一颗蔫儿掉的小白菜。

“说来我听听看,说不定立马就能替你解决了。”

秦与抒将巧克力盒子拆开,捡了一颗丢进嘴里,黑巧的浓度太高,口腔里泛起微微的苦涩。

“这事儿还真不是其他人能帮我解决的。”

盛礼挑了挑眉,笑道:“那看来是感情上的问题。”

秦与抒很惊诧:“你还会心算?”

三两下就把话套出来了,盛礼笑她单纯。

既然被看穿了,那也没什么好掩饰的,秦与抒正色道:“盛礼哥,如果你喜欢的人问你,你喜欢他什么,你会怎么回答?”

这话有些拗口,担心盛礼没明白,她又解释了一遍:“差不多就是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盛礼侧头看着她,答道:“实话实说呗,可能是因为外貌,也可能是才华之类的。”

“那如果说不出来呢?就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很正常,那就说不知道。”

“这很正常吗?我以为只有我是这样的。”秦与抒不理解。

“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喜欢和爱都能找到原因,那就没有这么多为情所困的人了。”

秦与抒听不太懂,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中文理解有问题。

盛礼看着她一脸迷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感情没有标准答案,在那个动心的当下,对方身上一定有某种特质吸引了你,可能是一些看得见的东西,也可能是看不见的。”

他顿了顿,想着用通俗的话来解释:“比如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你的心情也不错,而那个人刚好就出现在这个和谐的画面中,可能只是一个背影,但是这种氛围感就让你很心动。”

小姑娘依然一知半解。

盛礼敲了敲她的脑袋,总结道:“别被他的话带偏,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非得找出因果关系。”

这句秦与抒听懂了,但她还想接着问。

“那他拒绝我怎么办,说我年纪小,还说我不了解他,说我跟他不合适……”

她越说声音越小,那晚的低落情绪又卷土重来了。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个月不到吧……”

“才这么点时间,那看来他也不了解你。”

盛礼轻笑一声,说道:“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他都没有给你了解的机会,凭什么说你不了解他?”

秦与抒听罢突然抬起了头。

盛礼和她对视着,他希望这双眼睛里的光永远不要灭失。

“桥桥,你一直都很勇敢,如果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别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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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勇: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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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七月份的路海已经很有夏天的模样了,不仅气温节节攀升,天气也是喜怒无常的,可能昨天还是个大晴日今天就立马小雨转阴。

人心也开始变得浮躁起来。

早上七点半,路海附一住院部的十楼开始交班。

俞皓刚下完夜班,此刻正强打着精神,犹如被榨干了精气神的一缕游魂,晃晃悠悠地捧着一杯美式咖啡进了办公室。

当他看见陆辛杨一如往常地提早出现在工位上的时候,俞皓发自内心感叹:“老了老了,真的卷不动了。”

陆辛杨懒得跟他贫,低头敲着文章,眼也不抬地说:“早餐放你桌上了。”

俞皓侧身,当他看见那几袋冒着热气的生煎包和咸豆花时,才体会到一点点生命的真谛。

“今儿凌晨真是惊心动魄,急诊来了个主动脉夹层,直接转的CCU,还好昨天的二唤是林医生坐镇。”

他嘴里咬着包子,声音有些含糊。

“那病人命挺大。”陆辛杨应声。

“谁说不是呢。”

俞皓捧着热腾腾的豆花挪到陆辛杨身侧,瞥了眼他电脑里的东西,摇了摇头。

“都说有情饮水饱,但你陆辛杨多发几篇SCI就能凑合过一辈子。”

陆辛杨盯着他手里那碗豆花,嫌弃道:“离我远点,别洒电脑上。”

俞皓可不管,他厚着脸皮凑得更近,揶揄道:“咱十楼的小护士可都在议论了啊,听说陆医生好久没收到蛋糕了?”

陆辛杨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没理他。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你看看你,连这样的妹子都不好好把握,难不成下半辈子真准备打光棍啊?”俞皓不怕死地继续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让我上。”

他话音刚落下,陆辛杨“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冷声道:“早饭堵不住你的嘴?”

“得了得了,谁敢跟您抢人。”俞皓笑得花枝乱颤。

他一顿早餐还没完全下肚,带教医生就在科室的微信群里发了消息:三十二床,拔管子。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心外的“拔管子”往往代表着一个生命的即将陨落。

三十二床是俞皓跟进的患者,手术后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半个多月,状态不怎么好,病情也一直不见起色,看来是家属决定放弃治疗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改往日那副没脸没皮的话痨样子,整个人陷入沉默。

“我出去一下。”俞皓说。

陆辛杨自然也看到了消息。

“要不我去。”

“没事。”

说完俞皓就出了办公室。

陆辛杨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将视线转向窗外。

正对着窗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这个季节已绿木成荫,有几只飞倦的鸟儿歇在枝桠上,乐此不疲地互相叫唤着。

树上的飞鸟换了一拨又一拨,银杏叶子也不停地在四季里发芽,成熟,最后凋落。

这世间所有的生命大抵都是这样,来来往往,变幻无常,可不变的是眼前的日子,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

秦与抒这段时间忙着和她哥秦曜斗智斗勇,把追医生的艰巨任务抛在了脑后。

那天在顶楼同盛礼倾诉之后,她的心境就变得豁然开朗起来,既然决定要继续,那她干脆也不着急了。

上个星期秦曜来了消息,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那会儿秦与抒胡诌自己人在美国,还以为秦曜不知道她的行踪。

但她不知道的是,秦曜当时就在波士顿。

这天傍晚秦与抒结束了练习,肚子也空了,正着急往家里赶,因为钱栩栩说买好了火锅食材,打算今晚搓一顿。

在公交车上她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又是秦曜那个催命神。

可她没注意到的是,秦曜用的是国内号码。

自作聪明的秦大小姐彼时还不知道中国有句老话叫做百密终有一疏,不过她很快就能见识到了。

到了家门口,秦与抒背着吉他哼着小曲儿,一想到等会儿的火锅局,她连手上输密码的动作都加快了。

成功开锁的提示音落下,她一把推开大门,兴奋地朝里喊道:“栩栩,我回来啦,准备开锅!”

回应她的却是一片寂静。

秦与抒以为她没听见,又叫了一遍:“栩栩?”

这次钱栩栩出现了,手里还端着个精致的果盘,造型夸张。

“愣着干嘛呢,还不快点进来。”钱栩栩笑着说。

秦与抒不知道这人今天攒的什么局,那果盘摆得比KTV里的还好看。

而且她脸上的笑容有点诡异,像是硬挤出来的。

一股凉飕飕的感觉爬上了秦与抒的后背,她迟疑着低头准备换鞋,却蓦地发现玄关处摆着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完蛋”二字,下一秒转身就想跑。

手臂却被钱栩栩紧紧地拽住了。

“去哪儿呢,咱哥叫你过去呢。”

钱栩栩保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紧接着用口型无声比划:我不想一个人死。

“……”

秦与抒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进客厅,一抬头就看到了沙发上的男人。

秦曜端着茶,连眼神余光都不施舍给她,慢条斯理地嘲讽道:“挺巧啊,我居然在路海见到了远在波士顿的你。”

“……”

秦与抒自知理亏,立刻换上谄媚笑容。

“巧啊巧啊,来都来了,一起吃火锅吧。”

……

热腾腾的火锅咕嘟冒着气,本是烟火味十足的饭局却硬生生吃出了沉静的优雅感。

“再给你一个星期时间,下周跟我回多伦多。”秦曜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秦与抒刚夹起的牛肉丸一个手滑又掉回了锅里。

懒得再去捡,她低头戳着碗里冷掉的豆腐,语气平静:“我不要。”

钱栩栩缩在一旁不敢吱声。

“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跑出来,像什么样子。”

“我要是告诉你们的话,你们肯定不让我来。”秦与抒小声反驳。

“我记得当初给过你机会吧。”秦曜的声音变沉,“是谁哭着跑回来说受不了的?”

秦与抒想起了当年稚嫩的自己,大学时期她回国参加了一档音乐真人秀,其实成绩还可以,只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网络上除了赞美和鼓励还有其他危险的声音。

因为她的热度不错,节目组拿她和其他几个参赛者炒作,没接触过现实阴暗面的秦与抒直接被那阵仗吓到,中途直接退了赛。

那是秦与抒第一次遭受到打击。

秦曜拿这件事开刀,她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那会儿是那会儿,现在是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秦曜拿眼斜睨她,“听说你又要去参加什么节目了?”

秦与抒不说话,低头默认。

“好了伤疤忘了疼,这种上赶着被人骂的事情你倒是挺热衷的。”秦曜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家里还不缺你一口饭吃。”

“这回不是我一个人,我还有队友,我才不怕。”

秦曜不理会她的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说道:“这次你必须回去,外婆说她身体不舒服。”

秦与抒的心一沉,连忙问:“外婆怎么了?”

“现在知道关心了?”秦曜抬眼盯着她,“回去不就知道了。”

秦与抒最终还是妥协了。

秦曜吃完饭就离开了,钱栩栩终于松了一口气。

“多年不见,你哥还是这么……”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关心你。”

秦与抒叹了一口气,她瞧了瞧今天的日期,秦曜只给她一个星期,乐队的行程也要被她耽误了,好在后面没有安排重要的表演。

况且她心里头还压着一件事。

……

秦与抒仔细算了算,距离上次和陆辛杨告白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当她再次踏进路海附一的时候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心里又不由自主地彷徨起来。

但既然来都来了,她也不打算败兴而归,悄悄地向俞皓打听了陆辛杨今日的动向。

俞皓也很惊讶,他以为秦与抒小半个月不联系是打算放弃了,于是他立刻兴奋地告诉她陆辛杨现在就在住院部。

秦与抒熟门熟路地来到住院部,然后发消息通知俞皓她已经到了。

因为有一个好僚机,现在她只要耐心等待陆辛杨出现就行。

既然来了十楼,她想着还有时间可以去看望许奶奶,于是又晃悠到心外病房的走廊上。

可她左看右看都没有在病房里瞧见许奶奶的身影,她住的那张病床好像也换了人。

秦与抒有些担心,立马奔向了护士台。

“不好意思我打扰一下,请问七号病房的许郁珍奶奶是换病房了吗?”

前台护士管倩闻言抬起了头,她立刻就认出了秦与抒,上次托她给陆辛杨转交蛋糕的那个漂亮小姑娘。

“许郁珍呀,她出院了。”

秦与抒听到“出院”两个字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许奶奶是痊愈回家了。

“你是患者家属?”管倩问。

秦与抒想起了那回陆辛杨说的话,不能跟无关人员讨论患者病情,但她又不想撒谎。

“我不是家属。”她摆了摆手,“之前跟许奶奶在九楼病房认识的。”

管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患者是归陆辛杨管的。

“那你是来找陆医生的吗,有东西要给他?”

秦与抒的脸慢慢烧了起来,她刚刚也认出这个护士了,人家突然这样问她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

“我不是来给东西的。”她有些难为情地笑笑。

管倩还想说点什么,这时正对着护士台的一个病房里突然冲出来一名中年妇女,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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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妹:我还有任务,不能走……

秦曜:别想耍花招。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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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领导呢?我要见你们领导!”

女人站在过道里大声嚷着,也不管是不是会影响到其他人。

秦与抒背对着病房,冷不丁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边上避了避。

“怎么了?”管倩问。

其他护士也被惊动了,纷纷看了过来。

女人撩了撩袖子,语气不善:“还怎么了,你们好意思问?找了个什么实习生来给我女儿打针啊,手都打肿了!拿我女儿当练手的啊,有没有毛病啊?”

她话音刚落,一个小护士哭着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低着头垂着肩。

管倩从护士台里走出来,将泪眼婆娑的小护士扯到一旁问:“怎么回事?”

小护士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我给她打留置针,冲管的时候不小心把血管冲破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以前打留置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我已经道过歉了。”

但家属显然不接受她的歉意,在病房里就把人骂哭了。

那女人听完这话更是来火,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自己本事没练到家也敢上手?你们医院就是这种水平?说出去怕不怕人笑话的,还三甲医院,我们住在这里是付过钱的晓得吧?就这种服务态度啊?”

吵闹声直接干扰到了边上其他病房,出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管倩立刻让另一个同事去叫护士长,然后自己上前去安抚那个情绪激动的家属。

“您先冷静一下,病区还有其他病人要休息,我们护士长马上过来,让她来给你女儿打针。”

“什么叫我冷静一下?你现在是觉得我在胡搅蛮缠是吧?”

女人并没有因为管倩的话消停下来,转头指着那个小护士骂道:“你别给我躲在那里,你有什么可委屈的?我还没找你算帐!”

她嘴里骂着还不甘心,突然往前走了几步,推了那小护士一把。

女人下手没个轻重,小护士没料到她的举动,往后踉跄了几步,秦与抒见她下一秒就要摔倒,立刻上前托住了她的身子。

……

医生办公室里,俞皓握着手机,眼睛时不时地瞟着工位上的陆辛杨。

他心里想着这小子为什么这么好命的同时,还用眼睛余光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陆辛杨起身的那一刻,俞皓立即叫住了他。

“你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有点大,几乎全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辛杨无奈道:“去买罐咖啡不行?”

“行行行,去吧。”

俞皓说完立马从手机里拉出对话框。

鱼不语:【他要去买咖啡,贩售机就在楼梯口!】

而此时此刻的秦与抒根本没注意到俞皓给她发的信息。

走廊里的事态发展有些失控。

那中年妇女撒泼耍横,秦与抒怕小护士受到二次伤害,立刻把人挡在了自己身后。

此时护士长也到场了,她喊道:“不能动手啊!”

然后和其他护士一起上前将人拦住。

“我们是吃饱了撑的来医院的吗?就是来享受这种服务的?”女人不依不挠。

秦与抒受不了她尖锐的嗓音,有些听不下去了,若有所指地说道:“不就是有病才来医院的吗?”

那女人一听这话,直接将矛头指向秦与抒:“你谁啊?关你什么事,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大家都是人,都可以说话,为什么我不能说?难道你不是人?”

她话一落地,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了嘲笑声,其中也有人听不下去,出来说了几句。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是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

妇女见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气焰消下去几分,但说话依旧难听。

“真的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出来当护士了,难怪考得上的都去当医生,剩下这些素质差的只能当护士。”

她这番话戳痛了在场很多人的心,但职业素养要求他们不能跟这种人计较。

秦与抒可没什么职业约束,她也不打算忍着。

“古代那些伺候主子的奴才才给人分三六九等,区别对待,你是穿越过来的?”

“你说什么?”女人涨红了脸。

“什么医生护士的,不都是医护人员吗?人家又不是服务员,是给你治病不是给你上菜的。”

“那她也不能拿我女儿练习吧?那手都肿成什么样子了!她赔得起吗?”

“你可以去投诉啊,为什么话说得这么难听还要推人?都是爸妈辛苦养大的凭什么你女儿就高人一等……”

秦与抒话说到一半时突然噤了声,因为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护士长早就进了病房给小女孩重新扎针,可她不知道陆辛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隔着人群望了她一眼,然后也很快走进病房。

秦与抒前一秒战斗力十足,这会儿直接泄了气。

陆辛杨不会听见她跟别人吵架了吧?

完了,她的甜妹形象全毁了。

……

所幸小女孩没什么事,手也肿得不厉害,纯粹是那个中年妇女小题大做。

小护士很感激秦与抒刚才的维护,连着对她说了好几声谢谢。

秦与抒现在一颗心忐忑不安到极致,虽然那女人最后没吵赢她,但她也没有体会到什么胜利者的喜悦。

看好戏的人群早已散尽,还有人在离开前朝她竖了竖大拇指,秦与抒只能干笑几声。

她靠在过道的墙壁上耷拉着脑袋,此刻才看见俞皓给她发的消息,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行人从病房里出来,秦与抒听见动静抬起头,陆辛杨正背对着她和护士长说话。

她不敢贸然上前,而是等到他们谈话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才壮着胆子喊住了那个人。

“陆医生。”

……

两人站在楼梯口,陆辛杨从自动贩售机里买了两罐咖啡,递了一罐给她。

秦与抒握着冰凉的铝罐道了声谢。

“怎么来这儿了?”陆辛杨问。

秦与抒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来找你。”

陆辛杨有些诧异,他以为只是单纯的偶遇。

毕竟那晚他把话说得决绝,她很有可能不再愿意看到他,小姑娘那个落寞的背影他还记得。

“有什么事吗?”

他打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咖啡。

秦与抒盯着他滚动的喉结,脸上微微发热。

“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

她的声音很轻柔,和刚刚吵架时的那股气势完全不一样。

那会儿陆辛杨刚从办公室里出来,拐了个弯就瞧见前方的走廊里围满了人,还十分嘈杂。

意识到是心外病房闹出的动静后他加快了脚步,离得越近听得就越清楚,其中有一道清越的女声是他熟悉的。

那姑娘义正辞严,条理清晰,怼起人来毫不嘴软,他注意到边上还有几个护士偷偷摸摸地鼓了鼓掌。

他没想到她还有这种本事。

“想谈什么?”陆辛杨问。

秦与抒环顾四周,这个过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还是挺多的,她觉得不太方便,于是指了指楼梯间的消防门。

“去那儿说?”

防火门是自动回弹的,屏蔽了外面的声音,头顶的灯泡瓦数不足,光线昏暗。

这里没有其他人,阴凉又安静,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和喜欢的人在这样静谧的空间里共处,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陆医生,你那天的话我回去后也思考过,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秦与抒背靠白墙,双手垂在身前扯着挎包链子,看起来有些局促。

因为此刻陆辛杨就和她面对面站着。

“我不是心血来潮,虽然说不出究竟喜欢你什么,但是我心里清楚,我就是喜欢你的……”

她盯着墙角那块安全通道的绿色灯牌,忐忑到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秦与抒咬了咬牙,抬起头直视他。

“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已经过了法定的结婚年龄,一点都不小。”

陆辛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收腰裙子,一头长发也散了下来烫了弧度,瞧着是成熟了点。

秦与抒说着还拢了拢自己肩上的长发。

“你说我不了解你,可是你都不给我了解的机会啊,说不定我就更喜欢你了呢?再说了你也不了解我啊,我没有那么黏人,不需要你分出很多时间给我的。”

陆辛杨觉得她怼人时那副伶牙俐齿的样子又回来了,他刚想开口,秦与抒却不给他机会,立马接上话。

“你别说什么我人很好,我们可以做朋友这种话,我才不要跟你做朋友。”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淡妆,此刻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着,潋滟的眸子里盛满了倔强。

两截又细又白的手臂还抬起来做了个禁止的动作。

她连发好人卡的机会都给他堵死了,陆辛杨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无效的。

秦与抒见他沉默,但至少没有开口反驳,心里终于燃起了一点希望。

其实她早就计划好了。

“你放心我很有分寸的,不会影响你工作,比如我一周里面一三五用来追你,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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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妹:工作表我都排好了。

陆辛杨:牛b……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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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给自己安排了时间表,那自然要严格遵守。

隔天就是周一,秦与抒准时出现在路海附一的住院部。

为了不影响陆辛杨工作,她在他的办公室放了一大袋零食后就走了,甚至连人都没有见到。

秦与抒没有追人的经验,不过她想得很简单,在她心里对一个人好就是要给他送很多好吃的。

于是周三她又订了一家网红咖啡店的下午茶,甚至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有份。

办公室的同事们对她也是有所耳闻,但更多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看看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姑娘追起人来究竟能坚持多久,还是说只是三分钟热度。

俞皓算是摸清了秦与抒的套路,他捧着咖啡蹭到陆辛杨身边,笑得一脸荡漾。

“还是咱们陆医生顶用啊,兄弟也能跟着沾光,这咖啡你别说,还真是贵的好喝。”

陆辛杨没理他,低头继续写病历。

俞皓眼风扫过,发现他那杯咖啡还好端端地摆在桌子上,一口没动。

他拍了拍陆辛杨的肩膀说道:“别浪费人家妹子的一片心意啊,记得喝光,一滴都别剩。”

俞皓也没时间和他贫,说完就去忙了。

又隔了好几分钟,陆辛杨才抬起眼望去。

因为放置的时间太久,咖啡里的冰块也融化得差不多了,凝结的水珠沿着杯壁淌了下来,在桌面上洇成一片水渍。

他突然想起了小姑娘对他说的那些话,再结合她这几天的举动,看来真是下了决心的,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陆辛杨抽了几张纸巾,将那片水渍清理干净。

迟疑片刻,还是把那杯咖啡握在了手里。

……

星期五的早上,心外病区的查房十分顺利,俞皓和陆辛杨难得有空去食堂吃一顿中饭。

打好饭坐在位置上,俞皓却迟迟不动筷,抻着脖子四处张望。

“你干嘛,等人?”陆辛杨问。

俞皓不回答,继续观察着,莫约过了五六分钟,他好像看到了自己要等的人,激动地站起来挥了挥手。

“桥妹,这里!”

陆辛杨一愣,回头看到了不远处端着餐盘的秦与抒。

秦与抒听到了俞皓的呼喊声,也招了招手,开心地朝他们走过去。

前两次她都没有见到陆辛杨,今天俞皓说他们中午有空,她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俞皓指了指陆辛杨身旁的空位示意她坐下,可秦与抒有些犹豫。

陆辛杨侧头望了她一眼,说道:“你坐吧。”

秦与抒悄悄对俞皓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因为在食堂吃饭,陆辛杨并没有套白大褂,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清冷了。

但秦与抒觉得黑色特别适合他。

落座后她就把自己餐盘里唯一一个鸡腿夹给了陆辛杨。

“陆医生,吃鸡腿。”

对面的俞皓见状立刻哀嚎:“桥妹你这就不公平了啊,只给你的陆医生加餐?”

秦与抒心虚地笑笑:“不好意思啊俞医生,可是我刚刚打饭的时候这是最后一个鸡腿了。”

说完她又晃了晃搁在身旁的纸袋子,说道:“小蛋糕我有准备你那份哦。”

“我就说嘛,这还差不多。”俞皓边说边笑。

陆辛杨看了看自己餐盘里多出来的鸡腿,又瞧了眼秦与抒的,那里头连个荤菜都没有。

他觉得犯不着让一个小姑娘给自己留菜。

“你还是自己吃吧。”他对秦与抒说。

秦与抒正夹起一块萝卜,闻言立刻说道:“真不用,我最近在减肥,你看我连米饭都没打,陆医生你多吃点吧。”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要我要。”

说着俞皓就要去夹那个鸡腿,却被陆辛杨在半途一筷子打下。

俞皓啧了一声嫌他做人小气。

“桥妹,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个规律,你这是隔一天来一次?”

秦与抒点点头。

俞皓觉得这妹子特逗,调侃道:“你知道吗,这在医学上叫QOD。”

秦与抒没听明白,一脸茫然。

“QOD是什么?”

“我给我们那病人用药就是QOD,隔日一次。”俞皓解释。

秦与抒恍然大悟:“原来还有缩写呀,那我觉得我这跟上班也挺像的,做一休一,有缩写吗?”

她刚说完,就听见身旁的陆辛杨轻笑了一声。

而俞皓差点喷饭。

一顿午饭吃得还算融洽,三个人出了食堂就朝着住院部走,秦与抒打算陪他们到楼下就离开。

俞皓是个有眼色的,一路上加快脚步,把两人甩在身后。

等秦与抒和陆辛杨走到住院部大厅的时候,俞皓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临走前秦与抒把装着小蛋糕的纸袋子递给了陆辛杨。

陆辛杨瞧了眼袋子,对她说:“以后别买了。”

“是不好吃吗?”

“不是。”

他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小姑娘就扁了扁嘴。

“反正下星期你也吃不到了……”秦与抒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舍,“陆医生,我要回趟家,可能很长时间不能来找你了,”

陆辛杨觉得她凑近了些,下一秒她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陆医生,在我回来之前,你不可以接受别的女孩子啊。”

-

陆辛杨不知道秦与抒回的家居然是加拿大的家。

那天他在医院值晚班的时候收到了她的微信,里面还附赠了一张登机照。

与此同时,秦与抒已经坐在机舱里等待起飞,她搁在桌板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YANG:【一路平安。】

秦与抒捧起手机盯着那条消息,咧着嘴傻笑。

但她没注意到坐在隔壁的秦曜其实观察了她很久。

“抽风了?”秦曜忍不住嗤道。

秦与抒立刻敛起笑容,甩了个白眼过去,又低着头在对话框里打字。

秦曜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他问:“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

秦与抒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

她还没追到手呢。

“你最好是。”秦曜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飞机连续飞了十三个小时,在法兰克福中转后又飞了八个半小时才到多伦多。

航班降落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半,国内时间的凌晨四点半。

秦与抒第一时间给陆辛杨留了言,想着他起床应该就能看见。

到了多伦多,她最牵挂就是外婆的病情,结果等她急匆匆赶到家的时候却当场傻了眼。

她的外婆杨女士好端端的,不仅面色红润有光泽,声音还很清晰嘹亮。

“五筒,我自摸!给钱给钱。”

麻将桌上坐了四个人,边上还围着两三个观战的,其中不乏她眼熟的赫尔奶奶以及隔壁的张爷爷。

秦与抒站在玄关,表情僵硬,她感觉自己的拳头都硬了。

“秦、曜。”她咬紧了牙根。

秦曜却视而不见,直接绕过她进了客厅,朝着麻将桌上正在酣战的人喊道:“您的宝贝外孙女回来了。”

杨女士听到动静,立马扔了手里的牌,起身看见秦与抒,眼眶都热了。

“诶哟我的乖乖。”

秦与抒伸手抱住了朝她走来的外婆,目光却死死地停留在秦曜身上,仿佛能烧穿一个洞。

那头张爷爷喊道:“桥桥回来了啊,老杨你这牌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不打了,我没空!”

……

晚饭的时候秦与抒并没有见到父母,杨女士说她爸又带着她妈去旅行了,这次去的还是冰岛。

秦与抒再次将眼神扫向秦曜,那这人还有空来抓她?公司倒闭了?

“外婆,秦曜跟我说你身体不舒服,你哪里不舒服呀?”

杨女士皱眉想了想,说道:“我没有不舒服啊。”

秦曜依然泰然自若地吃着饭,头也不抬一下。

半晌,杨女士突然举起了她包着创可贴的食指。

“前天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就这里不太舒服。”

“……”

被骗回来的秦与抒连续好几天都闷闷不乐的,窝在家里哪儿也不想去。

又是一个无聊的周末,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下午。

秦曜敲门的时候她正靠在墙上做半倒立。

“进来吧。”

秦曜推门而入,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把自己收拾一下,等等家里要来客人。”

“谁要来?”秦与抒满不在乎地问。

“苏赢舟。”

她站起身,耙了耙两天没洗的头发。

“你朋友要来我有什么好收拾的?又不是没见过,就这样吧。”

秦曜拦住她要出房间门的脚步,皱眉道:“主要我怕丢人。”

“……”

秦与抒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气氛很热闹,特别是杨女士的笑声,很具有穿透力。

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黑衣黑裤,一双长腿十分显眼,笑容很有亲和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逗得杨女士心花怒放。

“赢舟哥好。”

秦与抒有礼貌地朝着他打了声招呼。

苏赢舟站起身,笑道:“好久不见,桥桥。”

秦与抒对苏赢舟的影响很深刻,不仅因为他是秦曜的好友,还因为他是一个帅哥。

一个表面文质彬彬实际深藏不露的腹黑帅哥。

她永远都记得高中时期和他玩的那场狼人杀,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从那之后她总觉得苏赢舟不是好人,跟秦曜是一路货色。

可杨女士显然很喜欢他,秦与抒严重怀疑他们家的外貌协会就是从杨女士这一辈传下来的。

席间她只顾着吃饭,也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只是她觉得苏赢舟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很准确。

“桥桥。”苏赢舟突然喊她。

秦与抒抬起头一脸茫然。

“听你哥说你想做乐队?”

“是啊。”

苏赢舟拾起餐布擦了擦手,左手食指上那枚铂金戒指泛着冷光。

他笑着说:“有没有兴趣和我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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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舟哥哥来咯。阴险笑容.jpg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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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晚饭结束夜幕已是漆黑,送走苏赢舟后,秦与抒在院子里拦住了秦曜。

“这不会都是你安排好的吧?”

秦与抒知道苏赢舟家底不错,但在今晚之前,打死她都想不到苏赢舟居然是胜研娱乐的老板,一家在国内捧红无数明星的经纪公司。

秦曜睨了她一眼,说道:“不然呢?”

“我不同意。”秦与抒皱眉。

这回轮到秦曜不理解了:“为什么不同意,你不是坚决要走这条路吗?”

“现在不是我一个人,我们是一个团体,我不能代替其他人做任何决定。”

“你是觉得你那些队友不会同意?”

秦与抒轻轻舒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说胜研不好的意思,可他们从来都没有做过乐队,我承认他们的艺人个个都厉害,但这跟我们的理念不一样。”

“什么理念?”秦曜觉得她想法幼稚,“让更多人看到你们,认识你们,这难道不是最终目的?”

“可那样就要做很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情,不是吗?”

秦与抒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为了所谓的市场和流量,选择放弃自身的独特性和自由性。

乐队一旦签了不适合的经纪公司,就很容易变成束手束脚的傀儡。

这并不是“万物起源”成立时的初衷。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

秦曜也不着急跟她争辩,掏出兜里的烟盒,抽了一根咬在嘴里。

“你说得没错,我们是想让更多人看见,但是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秦与抒说。

“你说的方式就是参加所谓的综艺竞演?难道这背后就没有资本插手?”

秦曜掀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灼灼的火焰跃然于上。

“同样的亏你已经吃过一次了,没有背景寸步难行,这个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雾,“你以为苏赢舟是吃饱了撑的特意来一趟,人家签你们也是有风险的。”

秦与抒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她就是不愿意顺着台阶下。

夜色下两个人并肩沉默,周围静得只能听见花园里的喷泉流水声。

秦曜瞥了一眼自家妹妹,他太了解她的倔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后天苏赢舟就要回国了,中午订好了餐厅,你跟我一起过去,至于其他的,你自己再好好想一想吧。”

秦曜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秦与抒一个人。

她望着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就如同看不清前方的路究竟该往哪儿走,只能低头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

那天的午餐是苏赢舟安排的。

餐厅在五十四楼,景色绝佳,抬眼就能看见国家电视塔,就连安大略湖的美景都能尽收眼底。

美景环绕,美食当前,秦与抒却心不在焉。

所幸那两个男人也没有再提起签约的事情,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

他们交谈期间,秦与抒还悄悄瞄了几眼坐在她对面的苏赢舟。

这人今天一副标准的精英打扮,那模样瞧起来还真有几分老板的派头。

只是下一秒她的视线就被苏赢舟逮了个正着,他居然还朝她笑了笑。

秦与抒连忙收回目光,低头戳着餐盘里的牛肉。

一顿饭下来,餐桌上的三人各怀心事。

饭后苏赢舟就要去机场,秦与抒谎称自己犯了食困症,直接溜回家睡午觉了,秦曜无奈只能亲自送人。

一路上秦曜的脸色都算不上好,苏赢舟瞧着他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你也别逼她,如果能立刻妥协的话那就不是秦与抒了。”

“不知道天高地厚,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秦曜手里把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那也是你们宠出来的。”

苏赢舟觉得那是一朵真正的温室娇花,没经历过风吹雨打,根本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凶险。

但也是因为有这样的底气,她才敢一次又一次试错。

“也不知道她随了谁,脑子里的想法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秦曜皱眉道。

“我早看出来了,她当初选国籍的时候不也是跟你们全家人背道而驰吗?”苏赢舟笑着说,“你放心,桥桥肯定是个做大事的人。”

秦曜听完嗤笑一声,问道:“你能保证?”

苏赢舟望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那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我不会看走眼的。”

-

说要回家睡午觉的秦与抒并没有真的去睡觉,而是百无聊赖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给陆辛杨发微信,但对方是个大忙人,她的消息发出去之后经常石沉大海,或者要隔好几个小时才能得到一条回复。

秦与抒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孜孜不倦,每天打着骚扰电话的电信诈骗犯,对方会不会理她全凭运气。

只是这种单机模式久了也是会累的,何况她这还是远程单机。

Jocelyn桥:【栩栩,怎么办,好想陆医生。流泪.jpg】

发完她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国内时间凌晨两点半。

秦与抒更难过了,她甚至和陆医生不在一个时区。

等到钱栩栩回微信的时候已经是多伦多时间晚上十一点半,国内时间的上午十一点半。

栩栩:【我今天调休,睡了个懒觉,现在才看见你的消息。】

栩栩:【不是吧,你还没死心?】

那会儿秦与抒也睡不着,正在看视频,一听到微信有新消息提示就立刻打开。

不出她所料,果然不是陆辛杨的回复。

Jocelyn桥:【我可太惨了,前几天我装病发微信给他,他叫我多喝热水……】

栩栩:【姐妹,世界上男人那么多,你图啥呢?】

秦与抒也很想知道自己图的是啥。

Jocelyn桥:【我这都走了大半个月了,你说他是不是把我忘了啊?不会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吧。】

Jocelyn桥:【真是冷酷无情,连一点暧昧的机会都不给。】

钱栩栩很佩服好友的恋爱神经,但眼下也不舍得打击她。

栩栩:【虽然这样的铁板不好突破,但你换个角度想想,这也说明他不是个一撩就上钩的臭男人,还是有原则的。】

Jocelyn桥:【你说的对。】

钱栩栩以为自己的安慰奏效了,可她低估了秦与抒清奇的脑回路。

Jocelyn桥:【我都不知道秦曜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回来,陆医生都这把年纪了,不会等我回去他就结婚了吧?】

栩栩:【……那我替你去看看?】

躺在床上的秦与抒一下就蹦了起来,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还是得靠自家闺蜜。

Jocelyn桥:【那你记得帮我偷拍几张陆医生的靓照,感激不尽,是时候发挥出你的职业技能了。】

栩栩:【虽然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一下,我是摄影师不是狗仔!】

……

嘴硬心软的钱栩栩为了好友的幸福,放弃了休息时间,第二天真的出现在了路海附一。

隔天是周三,秦与抒说陆辛杨很有可能跟着导师出现在门诊,钱栩栩甚至打算去挂个号,但两人为了不浪费医疗资源还是放弃了这个方法。

下午钱栩栩坐在住院部大厅等机会,那会儿已经是加拿大时间的凌晨一点多。

栩栩:【你先睡吧,能不能碰到人还不一定呢。】

Jocelyn桥:【不用,我不打算睡了。】

钱栩栩发自内心感叹,爱情果然容易让人昏头,连睡眠时间都可以放弃。

栩栩:【你说万一被抓包了怎么办?】

栩栩:【那我就说自己是别人介绍来看病的?】

Jocelyn桥:【谁去住院部找人看病……】

栩栩:【说的也是……我还是老老实实见到人再说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钱栩栩就这么等到了下午三点。

中途还应秦与抒的要求去咖啡店给陆辛杨带了份下午茶。

她买完东西算了算时间,住院部可能快开始查房了,于是坐着电梯来到了十楼。

钱栩栩当时探望Beck的时候只去过九楼,好在十楼的构造是一样的,她也算熟门熟路。

刚走到心外病区,她就看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往一个病房里走。

栩栩:【我运气要不要这么好?我看到他了。】

秦与抒一下子困意全无,此刻她简直想魂穿钱栩栩。

Jocelyn桥:【???】

Jocelyn桥:【别惊动他,远远地给我拍几张照片就行。】

钱栩栩等着那队人马出来,然后不动声色地混迹在人群后面。

乍眼一看,她就像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住院部家属,也没有人觉得她奇怪。

钱栩栩一边感叹着自己的伪装能力,一边拿着手机疯狂给秦与抒拍着陆辛杨各种角度的照片。

因为全程都没有被发现,她的胆子越来越大,甚至找了个正面的机位开始拍起视频来。

那头收到照片和视频的秦与抒不得不感叹,钱栩栩当个杂志社的摄影师简直是屈才,狗仔队伍里没有她那就是整个行业的遗憾。

只是那段视频她越看越觉得有一丝诡异。

Jocelyn桥:【栩栩,那个主任好像在看你……】

钱栩栩一惊,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果然有人在看她的镜头。

做人还是不能太嚣张。

查房即将结束,趁现在还没有人叫住她,钱栩栩立刻退出人群,打算把下午茶放到医生办公室后就离开。

她顺着秦与抒的指引找到那个大办公室,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装作是个送外卖的,在陆辛杨的桌子上搁下东西就跑。

这一幕却被刚进门的俞皓抓了个现行。

“我靠,老陆你可以啊,又来了个给你送吃的妹子,这是桥妹二号出现了?”

钱栩栩紧张到不行,低着头走到门口,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麻烦让一让。”

她艰难地从俞皓身边挤了出去,却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男医生。

钱栩栩快速瞟了一眼,吓得立刻收回视线。

这不是陆辛杨是谁?

钱栩栩加快了脚步,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她憋着一口气还没松懈下来,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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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栩栩:完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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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栩栩定住了脚步,她知道陆辛杨喊的是她。

就在她纠结是该转身认罪还是撒腿就跑的时候,陆辛杨又开口了。

“你是哪位?”

钱栩栩低着头不敢说话。

“心意领了,东西你拿走吧。”

男人的语气冷漠又疏离,还没跟他面对面就能感受到那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连钱栩栩都要忍不住打个寒颤。

她腹诽,秦与抒那厮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这么大一座冰山,难不成还打算把他捂化了?

俞皓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他探出头来,朝着钱栩栩喊道:“不好意思了妹子,你现在排队也来不及了啊,陆医生已经被人预定了。”

陆辛杨给了他一记冷眼。

俞皓才不管,没脸没皮地说道:“要不送我算了,我这儿不用排队!”

钱栩栩觉得自己的眼角抽了抽,敢情这俩人是把她当成陆辛杨的追求者了?

她缓缓转过身子,尴尬一笑:“别误会,我就是个闪送,客户下单到这个地址的。”

陆辛杨疑惑地盯着她看,然后皱了皱眉。

钱栩栩想起之前在九楼的那一面之缘,她现在只能疯狂祈祷陆辛杨千万别认出自己来。

“闪送?”俞皓疑惑,“等等,我怎么看你有点儿眼熟。”

钱栩栩转身露脸后,俞皓就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个姑娘,就在刚刚查房的时候。

而心虚的钱栩栩已经在脑海拉响了警报。

“你认错人了吧……”

“不对不对。”俞皓越凑越近,“你不就是刚……”

他话还没说完,钱栩栩的心理防线就被击溃了,以至于她没意识到俞皓根本没见过她。

“好吧,我承认。”

她抚了抚额,自动招认:“我不是桥妹二号,我是桥妹的影分身。”

……

此刻隔了一整个太平洋的秦与抒毫无睡意,因为钱栩栩失联了。

她去医生办公室送完东西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十多分钟,秦与抒的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栩栩:【东西送完了。】

Jocelyn桥:【怎么这么慢?】

栩栩:【因为我被逮住了。】

Jocelyn桥:【……】

秦与抒不理解,前一刻她还自诩是路海附一最强特工,结果这么快就被剿了?

Jocelyn桥:【那他们有没有把你当作奇怪的人啊……】

栩栩:【那倒没有。】

栩栩:【只是误会我在追陆辛杨。微笑.jpg】

事情的发展好像在偏离轨道。

Jocelyn桥:【那你怎么解释的?】

秦与抒一刻不离地盯着那个聊天对话框,“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让她觉得无比煎熬。

栩栩:【我把你供出去了,不过你放心,我觉得这个男人大概率只有你能拿下了。】

栩栩:【当时我刚把东西放好,转头他就叫我拿走,我一说是你送的这人就不说话了,直接回了办公室。】

栩栩:【虽然姐妹由衷替你感到高兴,但同时我也要反省一下自身魅力了,可恶。】

秦与抒认真地看完这段话,又回过头确认了好几遍。

惴惴不安的感觉在慢慢消逝,转而代替的是一点点升上心头的喜悦。

她捧着手机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激动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陆辛杨好像真的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哪怕可能只是一种错觉,她也认了。

-

八月底,节目组再一次联系了秦与抒,希望他们乐队能够尽快确认是否参与录制,因为试镜时间安排在十月份。

秦与抒不在的这一个月里,乐队成员们经常通过视频的方式组织练习。

这天晚上秦与抒等到八点钟,在群里发起了视频请求。

第一个接起来的是盛礼,看背景像是他的工作室。

“你这么早就去工作室了?”秦与抒惊讶。

盛礼揉了揉鼻梁,说道:“昨晚没回家。”

“你那工作室连床都没有,怎么睡?不会是通宵了吧。”

“椅子上睡了一会儿。”盛礼笑。

秦与抒眯了眯眼,透过屏幕打量他。

她感觉盛礼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这人虽然一直都是个工作狂,但很少有这么明显的疲惫感。

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还没来得及细想,Beck和纪柏桓也上线了。

秦与抒直接切入正题:“《疯狂乐手》又来联系我了,大家考虑得怎么样?”

说完她将视线瞥向盛礼那个缩小的画面,那人还低着头。

“我当然没问题啊,阿纪肯定也是。”

说话的是Beck,纪柏桓跟着点了点头。

“我说盛礼,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不就是一个综艺嘛,就当去玩玩,输赢无所谓啊。”Beck抓了抓他那头乱糟糟的红发。

“我没犹豫。”盛礼抬眼说,“我们去。”

这下轮到另外几个人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次盛礼居然答应得这么快。

挂掉视频后,秦与抒单独给他打了个电话。

“想好了?”她问。

盛礼“嗯”了一声,只是那语气听上去没什么兴致。

其实秦与抒心里一直有个猜想。

“盛礼哥。”她还是问了出来,“是因为严旭吗?”

盛礼沉默了几秒,并没有否认。

秦与抒更加笃定了心里的想法,她想起上次在酒店房间,那两个人就是一副刚吵完架的样子,现在看来多半也跟这事儿有关系。

“他不想让你去吗,怕曝光?”

“媒体一直把他盯得很紧,吴勉的综艺热度又高,可能怕我参加了容易被人扒出来吧。”

秦与抒皱了皱眉,她很不认同这样的观点。

她一直都知道盛礼的能力,除了是他们乐队的成员之外,他还是一个非常出色的音乐制作人,给很多知名歌手写过歌。

“可是你那么有才华,应该得到展示的机会啊,难道要因为另一个人把自己永远藏起来吗?”

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共同进步,让彼此变得越来越好,而不是要求其中一方牺牲自我。

有些话她不能说得太直白,可是她打从心底觉得严旭这个人胆小又自私。

“其实你说得对。”盛礼的笑容看上去有点无奈,“但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牵扯到太多利益了。”

秦与抒的世界简单纯粹,盛礼知道她不会想那么多。

“既然决定要参加了,专心准备吧。”盛礼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你好好想想怎么让你哥放你回来。”

盛礼的话提醒了秦与抒。

这段时间兄妹俩在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倒是谁都没有先提起这档子事儿。

现在她爸妈不在家里,唯一一个可以拉入己方阵营的人只有杨女士了。

秦曜她对付不了,但是对付杨女士的话秦与抒能想出一百种方法。

她挑了个大晴日,准备带杨女士去逛一逛高地公园。

进入九月份的多伦多并不像国内那样炎热,白天的平均气温只有二十多度,很适合出游散步。

枫叶还没开始变红,公园里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绿色,让人瞧着既舒心又养眼。

祖孙俩走累了,找了张长椅坐下。

秦与抒随手拍了几张风景照,单独传给了陆辛杨。

这段时间她早已放平心态,不再盯着他的微信等回复。

反正陆辛杨既没有删除她,也没有拉黑她,那就说明对方并不反感。

秦与抒都快被自己的乐观给感动哭了,不就是比耐心嘛,她有的是。

传完照片之后她趁杨女士不注意,又拿起手机和杨女士快速自拍了几张。

“你怎么不提醒我就按快门了。”杨女士抱怨,“重新来一张。”

两人愣是拍了十多张才消停,秦与抒选了其中最满意的发了朋友圈。

她靠在杨女士的肩上,隔了很久才说话。

“外婆,你帮我劝劝秦曜吧。”

杨女士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才会来求我帮忙。”

“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您快点管管吧,秦曜这是要在家里搞君主专\制啊。”

杨女士被她逗笑:“别把你哥说得这么坏,他还不都是为了你。”

秦与抒不说话,她当然知道秦曜是出于好心。

“你想想你大学那会儿,丧着一张脸回来的,好长时间连吉他都不碰了,你哥看着网上说你的那些话差点没气死,什么时候让你受过这种委屈?”

“我那会儿太小了,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现在承受能力就强了?”杨女士侧头看着她。

其实秦与抒自己也说不好,但她还是想试一试,最起码不会比上次更差。

“我觉得这次肯定不一样,我还有几个并肩作战的队友。”

“那你仔细想好了,这次确定不会再半路跑回来?”

秦与抒看着杨女士,隔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我想办法跟你哥说说,但是结果你得自己担着。”杨女士也是个干脆的人。

有了外婆这些话,秦与抒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能找个落脚的地方。

最困扰她的心事找到了解决的出口,她觉得眼前的景色都比刚刚明媚不少。

她让杨女士起身,打算换个地方继续拍照。

整理相册的时候秦与抒没忍住,顺手点开了微信。

右下角的小红标提醒着朋友圈有新的动态。

她莫名有些紧张,手心冒出了细汗,犹豫着点开。

紧接着秦与抒差点当场尖叫出声。

在她和杨女士的合照下面,陆辛杨居然点了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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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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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杨女士逛完公园后已经到了午饭的饭点时间,两人打算找一家餐厅简单吃一顿。

在车里的时候秦与抒就一直捧着手机。

朋友圈被她打开又退出,她反复确认着那几个给她点赞的头像,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这是陆辛杨第一次给她点赞。

在秦与抒眼里,这就代表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谁没事儿给别人点赞啊,何况还是陆医生。

她的喜形于色太明显,引起了杨女士的注意。

“咧着嘴傻笑什么呢?”杨女士狐疑地看着她。

秦与抒这才收敛了一点。

午饭吃的是粤菜,餐后秦与抒怕杨女士累着,提议直接回家。

可杨女士看她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不愿意扫兴,于是两人又在附近的综合体逛了一圈,权当是饭后消食。

很多时装周的走秀都在这个月份进行,各大品牌的橱窗也已经焕然一新,商场里来往的人很多。

“看中什么就去试,外婆给你买单。”杨女士知道女孩子都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秦与抒倒也没闲着,只是进进出出好几家店都没有看到什么特别满意的新品。

中途杨女士要去一趟卫生间,两人坐着扶梯上二楼,秦与抒眼风扫过,三楼有一家店吸引住了她。

杨女士出来后她领着人就往三楼走。

“带我来这里干嘛?”杨女士不太理解。

此刻两人正站在一家保温杯专卖店的门口。

“随便逛逛嘛。”

秦与抒一脚先踏了进去。

杨女士后脚跟着进店,环顾四周,除了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保温杯,她也没看到其他产品。

“你想买保温杯?”

然而事实上这家店吸引秦与抒的理由只有一个,她想到了陆辛杨。

她之前在医院看到好几个医生的办公桌上都有这种杯子,想必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还是挺有用处的。

“外婆,你觉得哪个好看?”

种类太多,她实在挑花了眼。

“你又不喜欢喝热水,买这玩意儿干嘛。”

虽然嘴上嫌弃着,但杨女士还是凑了过来。

“想泡个枸杞喝喝?”秦与抒笑。

店员在一旁介绍着各种容量和材质的杯子,秦与抒听得很仔细。

她挑了其中两个,一个大理石纹的外壳,一个纯黑色。

她转头问:“哪个好看?”

“我觉得都不适合你们小姑娘用。”杨女士皱了皱眉,拿起另一个,“这个颜色多新鲜,造型也好看。”

秦与抒盯着那个桃粉色的保温杯,想象了一下陆辛杨用它时候的样子,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不行,这个颜色不适合他。”

秦与抒把心里话抖了出来,说完才发现大事不好。

杨女士的表情微妙,那眼神已然看穿一切,但她也不选择点破,这个年纪的姑娘哪个没点小秘密。

“这个花纹的吧,黑色的太老成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保温杯的主人会是谁,但杨女士还是在心里想象了一下,什么样的年轻小伙用得着这种东西?

纠结了半天,秦与抒最后还是参考她外婆的建议,拿了那个大理石纹的。

结账的时候店员询问是哪位买单,杨女士很自然地指了指身旁的秦与抒。

“她送人,当然她买单。”

秦与抒:“……”

-

自从决定要参加节目之后,秦与抒一改刚回家时的懒散状态,每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练曲子。

盛礼传了新歌的demo,让秦与抒参与编曲,自从接了新任务之后她的时间就变得更不够用了,有时候不知不觉就练到了凌晨。

偶尔兴致上来了,秦与抒还会不着调地鬼哭狼嚎几句。

好在秦曜和杨女士的房间不在同一层楼,怎么也吵不到他们。

这天夜里十点多,秦与抒又在旁若无人地自由发挥,秦曜上楼的时候就听见了。

他踱步来到她房间门口,抬眼就瞧见那扇房门虚掩着没关紧,难怪声音会这么响。

过道没开廊灯,门缝里漏了一点光亮出来。

秦曜刚想伸手帮忙关上,他那个“失心疯”妹妹又搞出了新的动静。

这回是一首他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曲子。

秦曜抬起的手缓缓垂下,但他也没打算走,而是干脆双手叉在胸前,靠在墙上仔细听了起来。

屋子里的人不知疲倦地一遍一遍练习着,甚至每次都有即兴发挥。

秦曜知道,秦与抒在这件事情上是有天赋的,只要她碰到乐器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起来。

从小就开始的各种课程训练,努力以及天分的加持,她当然值得更大的舞台。

而且她很开心,是做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代替的开心,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对抗。

他也不知道秦与抒使了什么招数,说动了外婆来找他谈话。

“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她一辈子,每个人的路都是靠自己走出来的,以后她还会结婚嫁人,到时候保护她就是另一个人的责任了。”

秦曜一直回想着这句话。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许久,直到那房间里的音乐声渐渐停下来之后才抬步离开。

……

房间里,秦与抒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瞧了眼时间,她已经连续练习了三个小时,打算停下来歇一会儿。

她趴在床上捧着手机,不由自主地打开了微信,接着点进陆辛杨的朋友圈。

生活单调的陆医生还是一如既往,朋友圈里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东西。

她无聊地往下划着,点开那一篇篇科普文章和科研报道。

里面有好多艰难晦涩的内容,明明她认识大部分文字,可还是看不懂。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为了和陆辛杨拉近距离,她很早就开始关注那些以前根本不会去了解的医学话题。

她还经常在微信上挑一些问题问他,以此来维持彼此之间的联系。

不然远隔重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找存在感。

秦与抒翻了翻聊天记录,脑子里思考着今天该问些什么。

看完三篇跟心外科有关报道之后,她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Jocelyn桥:【陆医生,请问生物瓣膜和机械瓣膜有什么区别呀,为什么会有两种不同的瓣膜,作用一样吗?】

一日一问达成,秦与抒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

等到陆辛杨回复她的时候已经是加拿大时间的凌晨三点,那会儿秦与抒早睡下了。

第二天她醒来才看见,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急着点开了微信。

陆辛杨只发了她一张百度搜索的截图。

秦与抒当然知道这种问题上个网就能查到,但这跟陆医生的亲自回复还是不能比的,虽然只是一张截图。

她弯了弯唇角,将那张图片保存进相册。

……

星期五这天是心外科张主任的生日。

他组里的医生以及他们负责带教的那几个医学生打算下班后跟他一起聚个餐。

除了值班的没来,其余人基本都到齐了。

俞皓和陆辛杨来得不算早,他们到饭店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而张主任还堵在路上。

虽然在座的还有带教老师,但俞皓仍然继续大胆发扬着他社牛的精神,不一会儿气氛就被带动了起来。

大家寒暄了一阵,聊着最近科室里发生的趣事。

坐在圆桌右侧的程医生突然开口:“你们知道心内的那个方医生吗?”

“知道啊,做心脏介入的是吧,人还挺好的。”说话的是林医生。

“对对,你们知道我今天路过心内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吗?”

林医生却是一副早已知晓的神情:“我听说了,她老公闹到医院里来了。”

程医生有些惊讶:“那是她老公啊。”

林医生说着还叹了一口气:“方医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还连着做了好几台介入。”

她这话一说完,包厢里的人都沉默了,陆辛杨本来在低头看手机,这会儿也抬起了头。

做介入手术是有辐射的,穿好厚重的铅衣才能进入手术室,但是对于一个已经怀孕的女医生来说依然存在风险。

“虽说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确定有没有对孕妇造成实质影响,但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都体会不到。”林医生感叹,“家属不能接受其实也挺正常的。”

“做医生难啊,有时候对患者负责了可能就会忽视自身和家庭。”

“老程,你再说下去就要把几个学生都吓走了啊。”

另一边的赵医生试图缓和这突然沉重起来的气氛。

程医生捂了捂自己的嘴,朝几个学生说道:“凡事无绝对啊,你们千万稳住。”

“是的,该谈恋爱的谈起来,该结婚的早点结,这都老大不小的了。”赵医生附和。

就在这时张主任也到场了,众人连忙起身迎接,吩咐服务员上菜。

张主任落座后笑眯眯地说:“刚刚我听到谁说要结婚?”

程医生接上话:“我们正在劝几个单身的同志早点解决个人问题。”

“是要抓紧了啊,你们几个。”张主任点了点几个学生,“还有哪些没对象的?”

结果六七个人里面只有一个女学生害羞地承认自己有男朋友。

“主任你看,我们剩下的这些可都是困难户啊,科里会帮忙安排吗?”

俞皓一席话逗笑了在场的人,他说完还不忘瞄几眼身旁的陆辛杨。

这人表情淡漠,一言不发,好像这个话题与他完全没有关系。

“那看来我们得把相亲会组织起来了啊,帮大家解决一下实际问题。”张主任说。

俞皓就看不得陆辛杨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特意拿他开涮。

“其他人都可以安排起来,咱们陆辛杨同志就不必了啊,主任您别忘了之前还特意给他介绍对象来着,结果这人根本接不住啊。”

程医生听完哈哈大笑:“俞皓小朋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咱们科里谁不知道小陆的人气啊,参不参加对他来说都一样。”

张主任也被逗笑了,他看陆辛杨一直沉默着,于是说道:“小陆,你心理负担也别太大,下次如果碰见心仪的记得跟我说一声,我负责帮你介绍。”

“谢谢主任,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陆辛杨说。

俞皓听完不乐意了,嘴也把不住门:“主任您就甭操心他了,人家现在已经被预定了,不愁找不到对象,还是看看我们这群可怜人吧。”

另外几个学生的情绪也被感染,纷纷开起了玩笑。

气氛热烈,一顿饭吃到九点多还没散场。

陆辛杨早就吃饱了,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看他们聊天,手里握着一杯热茶。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秦与抒发来的微信。

Jocelyn桥:【谢谢陆医生的答疑解惑。】

他看完就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隔了一会儿,又进来一条新消息,手机屏幕被唤醒。

陆辛杨点开看,还是秦与抒发来的,他一眼扫完内容,太阳穴蓦地紧了一下。

Jocelyn桥:【给你分享一首好听的歌。】

Jocelyn桥:【音乐链接(Marryyou—BrunoM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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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辛杨:嫁给我??

桥妹:手误,手误……(倒也不是不想)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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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秦与抒还没意识到自己发错了歌,那会儿她正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想着先把陆辛杨的微信给回了。

等她洗漱完回来再看手机的时候,自己都惊呆了。

她发的是什么啊?Marryyou?

这么露骨的明示让秦与抒一下子涨红了脸。

可现在想撤回也来不及了,她不知道陆辛杨看到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这种郁闷的感觉维持了没几秒她就放弃了。

算了,反正她想分享的那首也没含蓄到哪里去,陆辛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

新歌的编曲差不多要进入尾声,秦与抒打算吃个早饭回房间继续工作。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被沙发上端正坐着的秦曜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出门?”

秦与抒看了眼座钟上的时间,确实已经九点半,往常这个时间秦曜早就在公司里了。

秦曜见她出来了,收起手里的财经杂志起了身。

“机票给你订好了,下周三的航班,这几天整整行李吧。”

秦与抒是一脸的茫然。

“机票?你要送我去哪儿?”反应过来后她警惕地看着秦曜,“南极圈还是北极圈?”

秦曜嗤道:“不是吵着闹着都要回国吗,这会儿不想了?”

说完他就掏出了手机,装模作样地说:“行,现在退票还来得及。”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秦与抒这才意识到什么。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去,快速夺下秦曜手里的手机,脸上的笑容别提有多谄媚。

“兄长这是开什么玩笑呢,回回回,当然回!”

这一天秦与抒都沉浸在即将回国的喜悦中,她恨不得将这件事情昭告天下。

嫌逐个通知太慢,她干脆发了一条朋友圈,还配了一张热乎的自拍照。

配文:“万岁爷皇恩浩荡,本宫即将凯旋。”

没过一会儿,底下评论就炸开了。

栩栩:【我靠??终于要回来了?】

鱼不语:【万岁爷是谁?】

阿纪:【恭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Beck:【你再不回来我们就打算换主唱了。】

……

秦与抒笑着看完,接着又一条一条回复,其中俞皓是评论得最快的。

鱼不语:【桥妹你这是要回来了?】

Jocelyn桥:【对呀,下星期。】

鱼不语:【可以,回来约饭!叫上老陆一起。】

Jocelyn桥:【好啊好啊。】

秦与抒不淡定了,灵魂好像已经脱离了她的身体先一步回了国。

而此刻住院部的值班室里,俞皓回复完就放下了手机,打算起身去泡杯醒神的浓茶。

今天他和陆辛杨都是夜班,之前病房有人按铃,陆辛杨被叫了出去。

俞皓路过他工位的时候发现他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里面是查阅了一半的文献,电脑已经发出了低电量警告,俞皓又顺手帮忙插上了电源。

这时陆辛杨刚好回来。

“怎么样了?”俞皓问。

“没什么大碍,就是伤口有点渗血,还在围术期内,家属难免有些紧张。”

俞皓见怪不怪,他看陆辛杨桌上的茶水也凉透了,于是端起那个马克杯又转身去灌了点热水。

“对了,桥妹下星期就回来了,你知道吗?”俞皓边问边把杯子递给他。

陆辛杨接过来抿了一口,淡声回答:“不知道。”

“那就奇怪了,她没告诉你?”

陆辛杨掀起薄薄的眼皮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问:“她告诉你的?”

“那倒不是,她发了朋友圈。”俞皓挠了挠头,“我跟她说了,等她回来一起吃个饭,到时候你请客啊。”

“你约的人为什么要我请客?”陆辛杨不以为然,“你自己去吧。”

俞皓“啧”了一声骂道:“你这逼有时候是真够闷骚的,我还不是为了你?人家小姑娘前前后后给你送了多少吃的,哪怕是出于礼貌也得回应一下吧?”

陆辛杨没说话,回到位置上坐了下来,隔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

他不常逛朋友圈,偶尔才会点开来看看。

往下没划几页就看见了她那张自拍,下面有她的俞皓的互动。

“下个星期?”

陆辛杨问得突然,俞皓没听清。

“什么?”

结果那人怎么也不肯开口问第二遍了,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俞皓这才反应过来,咧着嘴笑:“对对,下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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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的前一晚,秦与抒为了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下任何东西,又仔细整理了一遍行李箱。

十月中旬的路海市气温骤降,白天也只有十几度,这次得带上一些厚衣服才行。

正当她在衣帽间翻箱倒柜之际,杨女士敲了敲她的房门。

“在找什么呢,地鼠打洞似的。”

杨女士进了房间就盯着秦与抒的背影看,感觉她整个人都要钻到衣柜里去了。

秦与抒艰难地从里头拖出一件长款的驼色羊绒大衣,兴奋道:“找到啦!”

她抱着衣服转身,结果看到杨女士的手里也捧着一件东西。

“这个你也带走吧。”

杨女士小心地将手上的盒子递给了秦与抒。

“这是什么?”

秦与抒好奇打开,看到实物后倒吸了一口气。

“外婆,你怎么把宝贝给我了啊?”

盒子里躺着一件古董连衣裙,黑色的绸缎上用纯金丝线绣着复杂的鸢尾花图腾。

这是杨女士年轻的时候在巴黎找人定制的,裙子陪着她走过了近半个世纪,保养得十分精细,绸缎布料到现在都还散发着高级的光泽。

如今这条裙子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当初杨女士连自己的两个女儿都没舍得给。

“我反正也穿不到了,留给你正好。”杨女士笑。

秦与抒开心的同时又觉得自己难以驾驭它的气场。

“外婆,要不你还是先留着吧,我暂时也没场合可以穿到它呀。”

杨女士看着她,话里有话:“怎么没场合?穿给自己喜欢的人看就好了。”

秦与抒瞬间耳根发烫,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赧,她上前一步抱住了杨女士。

“外婆,我这次可能要隔好久才能回来看你了,你保重好身体。”

杨女士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眶有些热。

“桥桥,无论什么事情,认定的话就要坚持到底,外婆永远为你加油。”

……

周三是秦曜亲自送秦与抒去的机场。

兄妹俩向来不会说什么肉麻的体己话,这次也一样。

临别前,秦曜让她落地了给自己发个消息,除此之外就没说别的。

秦与抒推着行李站在他车旁,欲言又止。

来的路上她纠结了好几次都没开口,最后还是扭捏着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秦曜听到后则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秦与抒,然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丢下一句“一路顺风”。

这趟航班是直飞的,飞机落地路海国际机场的时候是国内时间晚上七点。

来接机的是钱栩栩,秦与抒的箱子又大又沉,两个女孩子拖着有些辛苦。

“这种时候我才能领悟到男人的重要性。”钱栩栩感叹。

两人到家已经是九点钟,秦与抒在飞机上没休息好,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倒头就睡着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半。

秦与抒做了个噩梦,梦境里她搭乘的那架飞机在不断往下坠,她直接在中途被吓醒。

半夜惊起,她有种今夕不知是何夕的错觉。

瞧了眼时间,才凌晨一点半,秦与抒闭上眼强迫自己再次入睡,结果根本睡不着。

她在内心哀嚎倒时差是不可能的了,干脆打开台灯坐了起来。

秦与抒拿着手机刷起了微信。

落地后她给陆辛杨发过一条消息,那人十点多的时候回了一句“好的”。

她点进陆辛杨的朋友圈,本想看看他今天有没有分享什么医疗内容,结果意外发现他十分钟前更新了动态。

陆辛杨发了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是在实验室,甚至还有配文。

“数据作废,今夜无眠。”

底下是俞皓的评论:兄弟陪你战到天明!

陆辛杨极少发这种带有个人感情色彩的朋友圈,秦与抒觉得既惊讶又新奇。

这么晚了,他难道还在做实验?

秦与抒立刻联系了俞皓。

Jocelyn桥:【俞医生,你们还在实验室?】

鱼不语:【你还没睡?!】

Jocelyn桥:【倒时差失败了……】

鱼不语:【对哦,我忘了你今天刚回来。】

鱼不语:【我和老陆还在实验室,刚刚出的一组数据废了,怕是真的要熬到天亮。】

秦与抒捧着手机沉默,在心里快速做了一个决定。

Jocelyn桥:【俞医生,能告诉我实验室在哪里吗?】

鱼不语:【你要来???】

Jocelyn桥:【嗯嗯,先别告诉陆医生。】

下一秒俞皓就将定位发了过来,位置就在医院的科研楼。

不再多想,秦与抒立刻翻身下床。

……

实验室里,俞皓脸上挂起了得逞的笑容。

他慢慢凑到陆辛杨身边,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还记得今天傍晚在这楼里碰见你那前女友吗,好家伙,不是兄弟有偏见啊,她那脸是真的臭。”

“谁?‘陆辛杨头也没抬。

“曾蓝啊,我们一起碰见的啊。”俞皓提醒道,“我靠,你不会忘了吧。”

“没印象。”

“……”

俞皓感叹:“难怪人家对你有意见,你这是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啊,连带着我都挨了她好几个白眼。”

看陆辛杨没什么反应,他又故意说道:“还是我们桥妹好啊,人美心善有礼貌,连说话声音都是柔柔的。”

陆辛杨愣了一下,突然就想起了她在病房外头跟人吵架的模样,紧接着嗤笑了一声。

“你别不服啊,也就她识人不清对你这么执着。”

陆辛杨睨了他一眼:“还不动手做?真不打算回去了?”

……

两人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俞皓不知道犯的什么病,说自己叫了网约车就不等陆辛杨了,跑着步出的科研楼。

陆辛杨锁好实验室的门,不紧不慢地下楼。

反正都到这个点了,回去也没几个小时可睡的,他倒不急。

路海市最近迎来了一波强冷空气,夜晚温度更低,湿气也重。

陆辛杨走出科研楼的时候抬手将卫衣的帽子盖在了头上。

帽子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低着头还没跨出几步,右侧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一道清甜的女声。

跟俞皓说的一样,柔柔的。

“陆医生。”

陆辛杨的脊背一僵,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头。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秦与抒居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小姑娘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看起来茸茸的。

她朝着他笑得很甜,脸颊两侧的酒窝若隐若现,似乎很满意他现在略带惊讶的表情。

“陆医生,我想见你,所以等不到天亮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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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皓:看到没!这个家就不能没有我!!!

约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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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辛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他没看错。

眼前的人也是真的。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他问。

秦与抒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有些飘忽。

“知道,我时差没倒过来,反正也睡不着……”

陆辛杨觉得自己也没必要问是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俞皓匆忙离开的脚步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人卖起队友来简直得心应手。

“一个人来的?”

“对呀。”

秦与抒说着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更深露重,她觉得身上这件低领毛衣还是有些单薄了。

陆辛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这个点别说是大马路上没人,医院里也是一片清冷,走道上稀疏的路灯昏昏沉沉亮着,角落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也不知道小姑娘坐在这儿等了他多久,胆子可真是够大的。

“快点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秦与抒乖巧地点点头,反正见到人她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她惦记着自己还有东西要给他。

“陆医生你等一下。”

秦与抒的挎包还搁在长椅上,她特意拎了个大的出来,里头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摸索一阵后,先掏出一个保温杯递了过去。

“这个杯子是我逛街的时候淘来的,我觉得还挺好看的,里面泡的蜂蜜水,你喝几口暖暖身子。”

陆辛杨接过,他一声谢谢悬在嘴边没来得及说出口,秦与抒又指了指他背上的双肩包。

“把包给我。”

“怎么了?”

秦与抒见他没动静,干脆跨步走上前去,主动伸手脱下他背包的肩带。

陆辛杨看着她抱着自己的包走到长椅旁,然后将那挎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又一样一样塞进他的背包里。

先是各种不同口味的饼干棒,然后是巧克力,全是甜滋滋的东西。

“我不……”

结果陆辛杨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与抒打断了。

“这个超贵的,你要自己吃,一颗都不能分给别人。”她扬了扬手里那几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昏黄的路灯下,秦与抒就像一只忙着储运过冬食物的小松鼠,神情专注。

陆辛杨不再说话,任由她将他的背包填满。

好半天秦与抒才把包还给他。

陆辛杨接过来拎在手里,还挺沉。

“谢谢。”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秦与抒俯身捡起那个已经瘪下去的挎包,朝陆辛杨招了招手:“陆医生,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将近四点的凌晨,夜寒风凉,天幕依旧是一团黑沉,丝毫没有破晓的迹象。

秦与抒刚要转身,男人就喊住了她。

“等一下。”

陆辛杨朝她靠近了几步,秦与抒似乎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又好像没有。

“我送你回去。”他说。

……

这个点只能打到出租车。

陆辛杨坐在副驾上,而秦与抒窝在后排。

这司机估计是个感性的人,车里的广播正放着深夜电台的情感夜话栏目。

女主持人温柔磁性的声音配合着舒缓的背景音乐,回荡在安静的车厢里。

“一个叫阿丽的女孩子给我们来信,她说自己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面对她的追求,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秦与抒越听越尴尬,但司机似乎完全没有调频的想法。

她降下了后排的车窗想透口气,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一看居然是钱栩栩的来电。

“你跑哪儿去了?”她的语气有点急。

“我在外面……”

“……”

钱栩栩无语了:“我起来上个厕所看到你房间门大开着,灯也亮着,结果一看没有人,吓死我了,大半夜的你跑出去干嘛?”

秦与抒有些心虚,抬眼看了看前排的椅背,低声说道:“我睡不着,出来夜跑。”

“……”

这回不仅电话那头沉默了,就连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瞅了她一眼。

可惜她看不到陆辛杨的表情。

挂断电话后出租车又开了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小区门口。

还是和之前一样,陆辛杨把人送到了楼下。

“那我先上去了。”

秦与抒站在单元门口和他告别。

“嗯。”

她刚想说晚安,转念又觉得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应该说早安才对。

没想到陆辛杨先她一步开口。

“以后凌晨就别出来夜跑了。”

“……”

秦与抒的失眠一直持续到天亮。

七点多她就下楼去吃早饭,又给钱栩栩带了一份回来,然后就背着吉他出门了。

她自然是第一个到练习室的,还动手打扫了一下卫生。

Beck破天荒居然是第二个到的,他那头红毛看着比之前的颜色更深了一点。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主唱吗?”他进门就调侃。

秦与抒没理他,顺手把一个密封的包裹砸了过去。

Beck徒手接住,里面是一些照片。

“你还去过我家了?”他惊讶。

秦与抒懒懒地回答着:“你妈妈寄过来的。”

照片里有一部分是Beck的童年照,他一张一张摊开,秦与抒也凑过去一起看。

两人看得正起劲,盛礼和纪柏桓也到了。

Beck看得太忘我,不小心把自己穿开裆裤的相片翻了出来。

几个人说什么也不让他放回去。

闹腾了好一阵才消停下来,那张相片也被人用手机拍照留档。

盛礼拿出了新歌资料,随口说了一句:“最后一个学会的人罚他用那张照片当头像。”

Beck垮着一张脸抗议:“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不过盛礼这话确实有奇效,至少另外两个人明显比以前用功了。

秦与抒捧着文件纸,大致浏览了一遍,这首新歌就是她参与编曲的那一首,现在歌词也全部填好了。

不知是不是巧合,她总觉得歌名在针对她。

《我在凌晨三点去见你的路上》。

这不就是她干出来的事?难道乐队里有人在她身上装了监视器?

秦与抒清嗓掩饰了一下尴尬,问道:“这次是谁填的词?”

“除了盛礼还能有谁。”Beck拿着手机在翻译,有些词他看不懂。

“是我。”纪柏桓不好意思地举起了手。

秦与抒一脸的难以置信,她又低头看了一遍歌词。

在那个没有希望的冬天

我将全部烟花揣在身边

狂奔着在去见你的路上

夜空繁星也为我撑起一片天

……

有人身披黑夜和露水,带着一腔孤勇只为了见心上人一面。

这种意境居然是纪柏桓这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人写出来的?

“阿纪最近喜欢上了他们班里的一个姑娘。”盛礼点破原因。

纪柏桓本来脸皮就薄,这下脸涨得更红了。

而秦与抒则越看越觉得这写的就是自己,好几次练唱的时候她脑子里都浮现出了陆辛杨的模样。

因为是自己编的曲,她学起来倒也算得心应手。

然而熬夜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到了下午两点多,秦与抒的困意渐渐袭来。

后来她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拖着练习室里唯一张躺椅到没人的过道里睡了一觉。

以至于她没有看见俞皓发来的微信。

成员们一直练到了七点多,盛礼叫醒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秦与抒揉着眼睛拿起手机,点开新消息。

鱼不语:【桥妹,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秦与抒一下子就清醒了,她看了看时间,俞皓是四点多发的,而现在都快七点半了。

她连忙给俞皓回了个电话。

“俞医生不好意思啊,我下午睡着了没看到消息。”

“我就说你看到消息怎么可能不回我,但今天恐怕是不行了。”俞皓遗憾地说,“我们已经吃过了,陆辛杨刚刚回家了。”

更遗憾的另有其人。

秦与抒的语气听上去很是颓丧:“我要是早点看到就好了……”

俞皓安慰道:“没事啊,明天我们也有空,到时候约好了。”

秦与抒像一条濒死但被注了氧的鱼,立刻活了过来。

“好呀好呀。”

……

第二天是周五,这场饭局算是她和陆辛杨正儿八经第一次吃饭,她想起了之前吃火锅的尴尬氛围,于是这次叫上了钱栩栩。

反正他们在医院里已经碰过面了,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介绍一下。

秦与抒从练习室回家后立刻就开始翻箱倒柜,折腾了好几套衣服让钱栩栩帮着参考。

最后挑了一件浅色的法式抽褶连衣裙,搭配卡其色的风衣和黑色马靴。

出门前秦与抒还是有些不确定:“我看起来还可以吗?”

钱栩栩捧着好友妆容精致的脸蛋,满意地点点头:“不是我吹啊,你现在可以直接去拍《VOUGE》的封面。”

“……”

俞皓发来了餐厅位置,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中央商务区。

秦与抒提前查看了一下信息,居然是家人均七八百的高级餐厅。

俞皓和陆辛杨已经提前到了,就等她们两个。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秦与抒忍不住对钱栩栩说:“到时候我们跟他们AA吧,这里吃顿饭不便宜,人家都还是博士生,应该没什么工资。”

钱栩栩摆出一个鄙夷的表情:“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帮着省钱了?”

“……”

电梯到达后立刻就有服务员上前迎接,报上预约信息,服务员领着她们往里走。

餐厅环境雅致幽静,进门后要先穿过一条长廊。

俞皓老远就发现了她们,侧头提醒身旁的陆辛杨。

“别看你那破玩意儿了,她们到了。”说着还感叹了起来,“桥妹今天绝美啊。”

陆辛杨这才放下手机缓缓抬起头来,刚好撞上了秦与抒的视线。

只是这对视没坚持几秒,秦与抒就先撇开了。

她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落座后钱栩栩先做了自我介绍,反正在医院被抓包那回她就已经破罐破摔了,现在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陆辛杨和秦与抒面对面坐着,两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各自低着头。

不知道是不是餐厅的氛围营造得太好,边上还坐了好几桌约会的情侣,秦与抒一反常态,连话都变少了。

跟那个凌晨追到人家实验室去的小姑娘有些不一样。

俞皓还好死不死地把桌上那个插着玫瑰的花瓶往他们那边挪,正正地摆在两人中间。

钱栩栩瞧见了,又不动声色地把烛台推了过去。

这氛围更不对劲了。

“本来想订个包厢,但是我们人数不够,只能委屈两位美女坐大堂了。”俞皓首先打破沉静。

钱栩栩毫不在意:“没事没事,我们干饭人不讲究的。”

秦与抒:“……”

俞皓被逗得哈哈大笑,把菜单递了过去。

“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陆公子买单。”

钱栩栩道了声谢后双手接过来,刚想叫秦与抒一起看。

结果有人抢先一步,喊了一声“桥桥”。

是一道温柔又低沉的男声,但不来自于他们这桌的任何人。

秦与抒明显愣了一下,她循声回头,视线跌进了一双深邃黑眸中。

是苏赢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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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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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知道胜研的总部就在路海,但也没想到路海市这么大,她偏偏能在这里遇见苏赢舟。

其实两男两女坐在一起吃饭挺正常的,奈何秦与抒对面坐了个她喜欢的人。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慌乱。

这种慌乱的感觉不亚于被秦曜撞见,对于秦与抒来说,某种程度上苏赢舟跟秦曜是一样的。

“赢舟哥。”秦与抒老实起身打了个招呼。

俞皓是个会看眼色的,他悄悄用手肘撞了一下身旁的陆辛杨,那人抬头给了他一个略显不耐的眼神。

苏赢舟笑着和桌上几人点头致意,然后问秦与抒:“和朋友一起吃饭吗?”

“嗯是的,你呢?”

“我陪客户吃饭。”他指了指另一头的包厢,“先不打扰了,你们用餐愉快。”

钱栩栩看着苏赢舟离去的背影,在桌底下悄悄捏了捏秦与抒的手心。

并用口型问她:“这帅哥谁?”

秦与抒坐下的时候偷偷看了眼对面的陆辛杨,那人低头翻着菜单,好像对刚才的小插曲丝毫不在意。

“秦曜的朋友。”她垂眸答道。

俞皓听到了,下意识就问了出来:“秦曜是谁?”

“我哥哥。”

钱栩栩还替她着重强调了一下:“亲哥。”

俞皓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给了陆辛杨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笑着说:“亲哥哥的朋友啊。”

这时陆辛杨的目光突然从菜单上离开。

正当俞皓以为这人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陆辛杨却问秦与抒:“是你那个心脏不太好的哥哥吗,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秦与抒:“……”

钱栩栩瞪大了眼睛:“?”

“痊愈了痊愈了。”

秦与抒打着哈哈,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快点菜吧,好饿。”她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耳朵。

钱栩栩还处在震惊当中。

秦与抒为了追一个男人居然敢造秦曜的谣?真是牛逼他爸给牛逼开门,牛逼到家了。

陆辛杨自然是一眼就看穿了秦与抒的不知所措,但也没打算继续为难她,招手叫来了服务生。

秦与抒暗自长舒一口气。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对面这男人刚刚盯着她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捉弄。

服务生的效率很高,点完菜陆辛杨顺便让人把花瓶和烛台撤掉,结果俞皓不同意了。

“别啊,这摆着多好看,气氛也到位了。”说着他还想把钱栩栩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你说是吧?小钱。”

钱栩栩听到这声“小钱”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

陆辛杨掀起薄薄的眼皮睨着俞皓,语气嘲弄:“那行,等等菜放不下的话你用手托着。”

俞皓:“……”

钱栩栩可不想端菜,她立刻没原则地对服务生说:“撤掉撤掉。”

秦与抒忍不住笑出声,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她。

俞皓语气受伤:“桥妹你居然也嘲笑我。”

“没有啊。”秦与抒否认,“我只是发现陆医生这人也挺毒舌的……”

她越说越小声,说完还不敢看陆辛杨。

俞皓瞬间激动起来:“你终于发现了啊?这狗逼的真面目藏得很深,以后你跟他在一起就会知道了。”

他这话说完,场面一度陷入寂静。

俞皓不以为然,他觉得自己一个字都没有说错啊。

秦与抒则埋着头,好像整个人被玻璃罩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们之后聊的那些话题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你跟他在一起就会知道了。

她反复细品着这句话,耳尖发烫。

半晌,悄悄弯起了嘴角。

……

一顿饭结束,服务生拿着POS机过来结账。

陆辛杨递了一张卡过去,结果刚要插卡的时候机子居然没电了。

服务生自责道:“不好意思啊先生,是我们的工作出现失误了,能麻烦您到收银台结一下账吗?”

陆辛杨点头,拿着账单起身。

秦与抒等他走远之后才对俞皓说:“俞医生,这顿饭太贵了,我们还是跟你们一起付吧,待会儿我把钱转给你,你帮忙给陆医生。”

俞皓不免在心中感叹,陆辛杨这狗东西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样的妹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桥妹你这就见外了,你之前给他送了那么多吃的,这顿饭本来就是他该请的,其实这个餐厅也是他选的,这人就是嘴巴硬,实际上心里都记着呢。”

“他选的餐厅吗?”

甜蜜的泡泡一点点冒了出来,围在秦与抒身侧。

“对啊,我提的那几个他还看不上呢。”

钱栩栩在一旁插话道:“我要是陆辛杨的话早就对你投降了,吃顿饭算啥。”

俞皓立刻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

同一时刻,陆辛杨在收银台确认着账单,正要把卡递出去,身侧一只男人的手就探了过来。

从袖子不难看出是昂贵的西装料,手腕上别着一只限量版宇舶,修长的手指轻轻掂着一张银行黑卡。

“跟我那个包厢一起算吧。”

陆辛杨循声回头,是那个跟秦与抒打招呼的男人。

服务生正要收卡,陆辛杨淡声说道:“不必了。”

然后递上了自己的卡。

服务生看着两张银行卡面露难色,苏赢舟先收回了手,朝着收银台里的人点点头。

“桥桥的同学?”

苏赢舟问着,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人来。

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对话的时候可以平视。

截然不同的是气场。

苏赢舟儒雅随和,在商场混迹的时间久了,难免会带些商人的圆滑,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总是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但陆辛杨是纯粹的清冷,像冰天雪地里傲立的劲松,不在意周遭的环境如何,不带丝毫掩饰,也不屑于遮掩,可以让人直白地感受到他的态度,绝不浪费彼此时间。

“不是。”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懒得敷衍的疏离感。

陆辛杨输完密码签好字,朝苏赢舟微一点头,直接抬步离去。

苏赢舟望着那道颀长的身影,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偶遇秦与抒时的场景。

小姑娘状似不经意地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以及低顺乖巧的眉眼。

想到这里,苏赢舟抬手扯了扯领带上的结扣,突然觉得有点闷。

……

离开餐厅后,俞皓和钱栩栩又出色地发挥了助攻的作用。

俞皓说自己的车后座塞满了东西,只能带一个人走,钱栩栩立马就说自己有急事要回一趟杂志社。

陆辛杨是坐着俞皓的车来的,此时也懒得拆穿他。

秦与抒更是不理解这个点去杂志社有谁会给钱栩栩开门。

于是俞皓的副驾驶顺理成章地载上了钱栩栩。

两人溜得那叫一个快,甚至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餐厅在一座高级写字楼里,下来后必须穿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才能走到路边打车。

秦与抒和陆辛杨并肩走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因为先离开的那俩想给他们留私人空间的意图太过明显,秦与抒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陆辛杨也发现了,他再怎么放缓脚步,小姑娘都会被落在后面。

走到一个回廊的时候,秦与抒前头那人突然停了下来,她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你紧张什么?”陆辛杨转身盯着她。

“没有啊。”

秦与抒答得太快,更显得心虚。

陆辛杨干脆掏出了手机,说道:“这里不好打车,我叫个车。”

“好。”

等车的时间漫长,秦与抒找了张石凳坐下,只是那触感太冰凉,她差点反悔站起来。

陆辛杨就站在她对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背靠着一根木质圆柱。

路灯立在廊外,秦与抒能清楚地看到他在兜里摸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居然掏出了一个烟盒。

紧接着又是一个打火机。

陆辛杨点上烟,随即感受到了一道惊讶的视线。

他抬眼望去,黑眸深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没想到我会抽烟?”

秦与抒不知道他会问得这么直白,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她是真的没想到,她一直觉得陆辛杨这种医学圣徒应该是烟酒不沾的。

他侧脸对着秦与抒,鼻梁高挺,下颌线完美流畅,喉结锋利。

夹着烟的那只手白皙修长,懒散地抬起来,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双颊轻轻凹陷,然后又娴熟地吐出一团青雾,五官隐匿在那飘渺之中。

秦与抒差点看呆。

“陆医生。”她轻声开口。

陆辛杨闻言,视线挪了过来。

“吸烟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他往花坛的泥土里掸了掸烟灰,“只是偶尔需要醒醒神。”

秦与抒盯着他,眨了眨眼,语气十分诚恳:“但是你抽烟的样子真好看。”

“……”

叫的车到了,陆辛杨照例先送她回家。

一个坐在副驾,一个窝在后排。

九点多的夜晚,城市里林立的建筑闪着光怪陆离的灯,马路上依旧川流不息。

这个司机开得十分平稳,广播里也没放那些令人尴尬的情感栏目。

上车后大约十分钟,陆辛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解锁,是后排那个小姑娘发给他的微信。

Jocelyn桥:【陆医生,这是今天分享给你的歌。】

Jocelyn桥:【音乐链接(fifty-yearspun——金车厘子)】

……

只是坐在你身旁一秒,就感觉时间已经流逝了五十年。

你对于我而言,是真正的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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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一个小小的修罗场

内心os:打起来!打起来!

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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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路海,秋意渐浓。

附一医院所处这一带都属于老城区,开发得比较早,除了医院正大门的马路在前几年随着医院的翻新拓宽了之外,后侧的路基本都还是双车道。

医院东门紧邻着一片老式居民区,中间就隔着一条双车道的思桐路。

顾名思义,思桐路的两侧种满了梧桐树,每一棵都粗壮健硕,几十年来如一日地守在这里,见证着每一处显著或细微的变化。

这个季节正是梧桐叶枯黄掉落的时候。

焦褐蜷缩的叶片轻飘飘地荡到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没几下就变成了粉末状,环卫工人一天要扫上好几趟。

夜里十一点半,陆辛杨出现在医院东门,刚踏上人行道,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就掉在了他的头上。

他不在意地抬手轻轻拂去,松懒的目光朝着道路两旁打量。

这个点地铁和公交都已经停运了,他家离得不远,打算找辆共享单车骑回去。

陆辛杨今天没有值班,但是也耗到了这个点才下班,离开医院前他全程跟完了一台搭桥手术,连续站了五个小时。

心外没有小手术,每一场都是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的同时博弈。

饶是体力再好的人,这会儿骑车腿也免不了有些打颤,不过这也算是陆辛杨的健身方式之一。

一路上他塞着耳机,放着有节奏感的布鲁斯音乐。

车子骑得不快,配合着沿途还算不错的街景,某一瞬间他居然觉得身心松弛不少。

这段时间他的歌单被某人带偏了。

以往他只习惯听一些轻缓的钢琴曲或纯音乐,基本上是为了助眠,也没兴趣深入研究。

而秦与抒每日一首坚持不懈地与他分享着,他有空的时候也会点进去听听看。

她好像什么类型的音乐都会接触,跟他千篇一律的听曲风格大相径庭。

久而久之,软件上的自动推荐歌曲也渐渐换了画风,纯音乐越来越少,变得跟秦与抒分享的那些歌一样,毫无章法。

永远都不知道下一首蹦出来的是朋克还是爵士。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陆辛杨飘远的思绪被兜里震动的手机给拉了回来。

他把车锁好,不紧不慢地打开微信。

每日一曲准时到达。

Jocelyn桥:【音乐链接(Younevercantell——ChuckBerry)】

Jocelyn桥:【陆医生,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Pulpfiction》,有空我们一起看吧。】

陆辛杨点开那个链接,欢快的音乐像豆子一样从耳机里倒出来。

果然曲风又变了。

……

陆辛杨现在住的房子是他父母在十二年前购置的。

当时他们把房子买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医院近,只有一个地铁站的路程。

因为他的父母都曾是路海附一的医生,一个流行病学专家,一个妇产科大夫。

在他高考结束的那个假期,他的父母毅然加入了无国界医生组织,期间去过利比里亚、阿富汗等等深受战争摧残的国家,一直坚持救援工作到今日。

如今两人定居在巴黎,鲜少回国,这个房子便只剩下陆辛杨一个人住了。

陆辛杨踏进家门的时候指针已过零点,他还没来得及开灯,脚下就被一只鞋给绊住了。

他向来没有乱丢鞋的习惯,心里正觉得奇怪,客厅顶灯就忽然亮了起来。

陆辛杨垂眸一瞧,被他踩住的还是只尖头高跟鞋,那鞋跟细得能当锥子用。

“要死啊!你知道这鞋多少钱吗?”

一个带着怒气的女声由远及近,从卧室的方向直冲过来。

陆辛杨抬脚,接着又轻轻地将那只高跟鞋往边上踢了踢,留出给自己换鞋的空间。

鞋子的主人一口气跑到玄关,脸上写满了心痛,手里握着几张柔面巾,那擦鞋的动作犹如修复文物一般小心翼翼。

“你怎么回来了?”

陆辛杨换好室内拖鞋,低头问着蹲在地上的林安桐。

林安桐是他如假包换的亲小姨,虽然只大了他三岁。

因为年龄差小,两人之间也没什么辈分的概念,加上名字一个是“安桐”,一个是“辛杨”,小时候一起出去还被人误以为是亲姐弟。

林安桐大学攻读法学,本科毕业后又去了美国,凭借着超高智商和超强脑力提前拿到了博士学位,目前在美国红圈律所打拼。

他们这个家族里的人一半以上都当了医生,曾有人问林安桐为什么不学医,她的回答很直接,同样要吃苦,她选择赚钱更多的。

“我好不容易有假期,抽空回来看看。”林安桐放好鞋子后站起身,“来替你妈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陆辛杨没理会她的调侃,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给你买了吃的放在厨房,自己去热一热。”

林安桐说完,结果沙发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她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怎么会有人把日子过成这副德行,冰箱里空空荡荡的,家里连包泡面都找不出来,你平时是靠光合作用活着的?”

“也不怎么回来,买那么多东西干嘛。”

陆辛杨喝完水打算去洗把脸,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林安桐叹了一口气,替他去厨房热宵夜。

她的航班四点多落地,以为怎么着也能和陆辛杨吃顿晚饭,没想到一等就等到了这个点。

陆辛杨出来的时候,冒着热气的粥和点心已经摆在了餐桌上。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他不好拂了林安桐的一片心意,毕竟这个女人有可能会直接扒着他的嘴替他把东西灌进去。

林安桐在陆辛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本正经地盯着他。

“你赶紧找个老婆吧。”

陆辛杨险些因为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呛到,勺子里的粥抖落了一半。

“又犯什么毛病。”

“实不相瞒,小姨我应该很快就会结婚了。”林安桐的语气带了点炫耀的意思,“我也要有着落了。”

她探出身子拍了拍陆辛杨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咱们家里该结婚的都结了,你很快就要变成吊车尾了。”

“……”

陆辛杨睨了她一眼,语气有点不屑:“哪个不长眼的看上你了?”

林安桐想一巴掌拍过去,硬生生忍了下来。

“追我的人起码能从纽约排到芝加哥,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太长时间不谈恋爱是很容易心理变态的?”

“谈过。”陆辛杨淡淡地抛出两个字。

林安桐刚瞪大了眼睛,只听见那人又说:“然后被甩了。”

“……”

林安桐不淡定了,她盯着自家亲外甥那张脸看了有半刻钟。

”要说长相,咱们家孩子是没得挑的,从我身上就能得到验证,所以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吗?”她问。

陆辛杨好像不太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眼睛都懒得抬一下,继续埋头喝粥。

“你看看你这个狗脾气,哪个女孩子受得了你。”

林安桐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女孩子都喜欢幽默风趣的男生,最起码能聊天吧?我真不知道你这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的性格到底是随了谁。”

关于陆辛杨的脾性,林安桐也是习惯了,这人从小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天生一张冷脸。

“所以我不适合谈恋爱。”陆辛杨还做了个自我总结。

“……”

“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陆辛杨顿了顿,“何必耽误人家。”

林安桐“啧”了一声,说道:“我当初就劝过你吧,非要步那老俩口的后尘,当医生有什么好的,又脏又累,连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你说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到现在为止赚到几个钱了?”

学医的沉没成本太大,其他专业或许还有回头的机会,但到了陆辛杨这个阶段,恐怕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周围的同龄人该成家的成家,生了孩子的比比皆是,也有大批人在其他行业混得风生水起。

只有他们这群医学生昏天暗地,看不到尽头。

他当初之所以走上医学这条路,一部分是受了家里的影响,还有一部分是他真的喜欢。

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站在手术台前的那一刻,看着病人痊愈的那一刻,这所有的瞬间组合在一起,让医学始终散发着一种其他领域无法相提并论的魅力。

任何一个医学生踏进这个行业的时候,无不抱着热忱和信仰。

都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但学医光有热爱还不够,所以有很多人还没走到中途就选择了退出。

陆辛杨从不怀疑这一路走来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是不是值得,他的目标一直坚定且明晰。

只是这条路太孤独,而他也习惯了没有人陪伴。

-

“万物起源”乐队最终通过了节目组的面试,竞演类音乐节目《疯狂乐手》将在十一月份正式开拍。

节目采取边拍边播的形式,会在十二月份上线,投放在最大的视频门户网站。

行程紧凑,这就意味着秦与抒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可以经常去找陆辛杨。

但好在拍摄地点依然在路海,虽然离得远了些,但一周去找他一次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录制的前一天,秦与抒从练习室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跑了一趟市中心,在一家有名的日料店里打包了好多东西,然后打车去了路海附一。

陆辛杨还不知道她要录节目的事情,秦与抒想当面告诉他。

到了医院,她正好赶上晚饭的饭点时间,住院部楼下人来人往的。

她买的东西有点多,再加上背着一个吉他包,一路拎得有些累,所以到门口的时候她打算停下来歇口气。

为了不堵着正门,秦与抒找了个最右侧的石阶站着休息。

她刚把手里的两个大纸袋放下,就瞧见一只小小的狸花猫从边上的草丛里窜了出来。

可能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那小猫越靠越近,但也走得小心谨慎。

秦与抒见状蹲了下来,她对小动物没什么抵抗力,看到这么一只瘦弱的小猫自然是怜悯得不行。

反正买了这么多吃的,分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脑子里这么想着,秦与抒的手更快了一步,她从袋子里抽出一个打包盒,里面是烤得香喷喷的和牛肉。

她用筷子夹了两片,放在离小猫最近的那块石阶上。

狸花猫应该是饿坏了,立刻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这个肉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啊,不然陆医生就不够吃了。”

她盖上打包盒的盖子,刚站起身,门口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就闯进了她的视线里。

陆辛杨没发现她,秦与抒刚想挥手喊人,只见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片刻后脚步停留在一个花坛前。

花坛边上还站着一个女人。

隔了一定的距离,秦与抒看不清女人的脸,不过单从那个婀娜多姿的身材来说,一定是个美女。

下一秒,她就看见陆辛杨掏出兜里的手。

然后毫不犹豫地接过了美女手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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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妹:女人????哪来的女人????

陆辛杨:我说是小姨妈你信吗?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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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辛杨接到林安桐电话的时候正在写病历。

他今天值班,晚上回不了家,林安桐不知道突然起的什么兴致,说要来医院给他送东西。

等他跟同班医生打完招呼赶下楼的时候,林安桐已经在花坛边站着了。

瞧她那一身皮裙高跟鞋的打扮,送完东西后必然还有活动在等着。

“这袋是你的衣服,这袋里面是水果和蛋糕,你跟同事分着吃。”

林安桐说着将两个大袋子塞到陆辛杨手里。

其实陆辛杨很想说值班期间洗不了澡,衣服拿来也没用,但看着林安桐那一副“长辈尽责”的模样,他也不好扫了人家的兴。

“走了。”

陆辛杨说完就要转身。

“欸,等等。”

林安桐扯着他的手臂把人拽过来,然后抬手帮他把折在里面的衣领给翻了出来,语气嫌弃:“走吧走吧。”

两人分道扬镳之后,陆辛杨拎着东西就朝住院部大楼走去,结果在右侧石阶看到了一个蹲着的身影。

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吉他包。

秦与抒将盒子里最后一块烤牛肉扔给了那只小狸花猫,正想看看纸袋里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喂的时候,眼前的视线就被一个高大身影给挡住了。

“蹲在这儿干嘛?”陆辛杨问她。

秦与抒没回答,拍了拍手站起身,脸色瞧着不太好。

陆辛杨觉得有些奇怪,以往这小姑娘看到他的时候可不是这种反应。

“这两袋吃的是给你的,不要的话就给这只小猫吧。”秦与抒说话的时候都没抬头看人一眼,“我先走了。”

她扯了扯吉他包的肩带,走得毫不留恋,甚至不给陆辛杨反应的时间。

陆辛杨瞧了眼地上那两个日料店的纸袋子,又转头看着那道走远的身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她闹的哪一出,但到底没开口把人喊住,他没时间耗,得立刻回值班岗位。

而扭头走人的秦与抒心里正五味杂陈着。

她刚刚看见那个女人拽陆医生的手了,好像还摸了他的脖子。

关键是陆医生居然没有推开她。

这么亲昵的动作,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陆辛杨不是没有女朋友吗,难道那个女人也是他的追求者?

反观自己,她到现在为止连人家的手都还没碰过。

秦与抒的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她低着头,走得不快。

离开十几米远的时候她还悄悄回头望了一眼,住院部门口早已没有了陆辛杨的身影,那两袋吃的也不见了。

她越想心里越不舒服,既然拿了别人的东西,干嘛还要接受她的?

早知道全部拿去喂流浪猫。

……

秦与抒回到家的时候,这股不快的感觉依然紧紧萦绕在心头,她甚至忘了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这就导致她关房门的时候也带着一股怨气,那“砰”的一声把隔壁房间的钱栩栩给吓了一跳。

秦与抒脱了外套,把自己狠狠甩到床上,大咧咧地平躺着,用枕头蒙住脸。

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她脑子里就满是那个女人火辣性感的打扮和前凸后翘的曲线。

难道陆辛杨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半晌,她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将怀里的枕头丢到一旁,蹦到衣柜边开始翻箱倒柜。

秦与抒把自己的吊带衫和小皮裙扯出来换上,然后照着那个女人的样子,把头发放了下来披在肩上。

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就是没找到那种感觉。

她觉得是好看的,但是不够性感。

就这样换了一套又一套,直到最后她拿出了外婆给她的盒子。

里面是那件黑色的古董裙。

秦与抒小心翼翼地取出,真丝的材质娇贵,指甲划到的话很容易在裙面上留下痕迹。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穿上,然后再次站到镜子前。

依然是吊带的款式,裙身剪裁十分流畅利落,尽显腰身和臀线,裙摆是不规则的造型,裙长过踝,必须穿高跟鞋才能撑起来。

黑色的绸缎称得少女肤色莹白,泛着柔柔的光晕。

裙面上的鸢尾花图腾一直延伸到脚踝,隐没在尾端。

秦与抒不得不佩服,杨女士年轻的时候眼光就已经这么好了。

这时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门没锁,进来吧。”

钱栩栩刚洗完澡,穿着睡衣裹着发巾就走进来了。

“嚯,你这是要干嘛?”钱栩栩盯着那一床乱七八糟的衣服问道。

不知怎么的,秦与抒觉得好友说话的口音越来越像京市人了。

“好看吗?”

秦与抒转了转身子,裙摆微动,金线粼粼。

钱栩栩竖起拇指,狠狠地点头。

“裙子好看还是人好看?”

“都好看。”

“那性感吗?”

“……”

钱栩栩一时语塞,她靠近几步,围着秦与抒转了一圈。

“怎么说?”

“要说性感吧,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钱栩栩实话实说。

秦与抒叹了口气,挺直的脊背忽然塌了下去。

“是吧,我也觉得少点了什么。”

钱栩栩摸着下巴,眯了眯眼,突然打了个响指。

“我知道少什么了。”

“什么?”

然后秦与抒就看着钱栩栩抬起双手,放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咱们这个size可能还需要努努力。”

秦与抒瞬间想起了那个女人窈窕的曲线。

下一秒,她抓住了好友的手臂。

“栩栩,有胸垫吗?借一对。”

“……”

-

夜里十一点半,路海附一的急诊室里依旧忙碌。

今日心外值班的二唤是赵医生,急诊几分钟前来了电话,有一名外院转诊的危重症患者,疑似主动脉夹层并破裂以及心包积血,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需要紧急会诊。

赵医生离开后陆辛杨就从值班室里出来了,他刚在十分钟前歇下。

倒也不是真的歇下,就是闭着眼靠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三十。”说话的是刚刚把陆辛杨喊过来的护士。

“好,赵医生是被急诊喊走了吗?”陆辛杨问。

“是的。”

胸痛是开胸手术后的常见并发症,这个患者的情况也不复杂,陆辛杨处理的速度很快。

他刚走出病房,护士台的几个护士就问他要不要来个苹果,陆辛杨想起了林安桐拿来的那一大袋,道了声谢后拒绝了。

他没有回值班室,而是打算去办公室拿几本书。

病区的走廊很安静,一点点声音都会显得很突兀。

陆辛杨想起了被自己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

他一边走着,一边掏出兜里的手机,双眼盯着屏幕,不停地开锁解锁。

时间已过零点,他依然没收到任何新消息提示。

没有一日一问,也没有一日一曲。

那个每天都会来闹腾几下的微信头像没有丝毫动静。

陆辛杨突然想起了秦与抒晚上离开时那副反常的模样,她全程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是他听到了她生硬的语气,瞧见了她耷拉着的肩膀。

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陆辛杨的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但他不打算在这些毫无头绪的事情上耗费心神,下一秒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

……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秦与抒更是百般纠结。

她缩在被窝里,只有手机的屏幕光亮着。

对话框里的文字被她输进去又删掉。

她就是想问问陆辛杨,晚上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但是她又能以什么身份问呢,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万一得到的是她不想要的答案又该怎么办,直接放弃吗?

秦与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觉得浑身无力。

新歌的录音室版本已经制作好了,她原打算亲自弹唱一个版本发给陆辛杨听,但现在所有的热情都被浇灭了。

明天就是节目录制的第一天,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工作状态。

想到这里,秦与抒干脆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

《疯狂乐手》的摄影棚设立在市郊的一个影视基地,距离市中心有三十多公里。

秦与抒他们本身就住在路海市,每期录制只要自己赶过去就可以,节目组报销路费,其他外地过来的选手就住在节目组安排的宿舍里。

正常情况下节目每周录一次,每次录两期,剩下的时间乐队成员们就全部用来练习,只偶尔接一接本地的演出。

自从那次不怎么愉快的分别之后,秦与抒就再也没有去过路海附一。

她也没告诉陆辛杨自己参加节目的事情,好像在心里较着一股劲。

就这么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俞皓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天中午,他和陆辛杨正在食堂吃着午饭,突然想起了这档子事儿。

“桥妹怎么回事,这都多久没出现了啊?”

俞皓扒拉着自己餐盘里的青椒炒肉,今天食堂阿姨的手又抖了,青椒明显比肉丝多。

“不知道。”

陆辛杨边吃着饭边看着手机上的文献,一脸淡漠。

“怎么了这是,吵架了?”俞皓悄悄观察着他的神情。

“没有。”还是冷冷的语气。

“那是……她罢工了?做一休一太辛苦?”

陆辛杨不耐烦地瞥了俞皓一眼,懒得回答。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好歹发个微信问问看啊,之前她恨不得每天都缠着你,这都一个多星期没见着人了,也没送过咖啡小甜点了,该不会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吧。”

陆辛杨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机,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

“你要是好奇就自己去问。”

“我靠,你是真他妈没良心。”俞皓骂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医生瞧见了他们这一桌,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小陆,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林医生的语气有些惊讶。

陆辛杨闻言抬头,朝林医生打了声招呼,问道:“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我刚刚从急诊那边过来,你那个小女朋友就在急诊啊。”

俞皓听完“啊”了一声,差点站起来。

“桥妹在急诊?怎么了,受伤了吗?”

林医生皱了皱眉,说道:“瞧着倒是没什么事儿的样子……”

她话还没说完,身边就闪过一道人影。

俞皓再回过头去,他对面的位置早就没有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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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啦,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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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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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星期四,秦与抒睡到十点多才起床。

前一天是《疯狂乐手》的第二次拍摄,所有人忙到凌晨一点半才收工。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也没什么胃口,稍微收拾了一下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

下午还要和成员们一起训练,她打算直接去练习室。

从小区到练习室所在的文化园区没有直达地铁,她得先坐公交车到柳关桥然后再转地铁站。

秦与抒其实是会开车的,只不过她的驾照还是加拿大的,她的母亲梁美华女士曾无数次催促她去换国内驾照,但她嫌麻烦就一直没有去办。

大众交通固然便利,但在某些情况下没有车的麻烦就体现出来了。

秦与抒出门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那会儿她已经在公交车上了,想着到地铁站的时候雨应该就会停。

结果事与愿违,公交车靠站的时候雨反而越下越大。

从这里走去地铁站还有几百米,一路淋雨过去的话肯定不行,她的吉他包也不防水。

好在公交车站对面就有一家便利店,秦与抒小跑着穿过马路,买了把透明雨伞。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砖铺的人行道上也迅速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有几个路过的行人不小心踩到了松翘的砖板,溅起的水花不出片刻就将他们的裤腿全部打湿,惊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秦与抒杵着伞站在便利店门口,纠结着是直接走还是等雨变小一点再说。

她抬头看了会儿灰蒙蒙的天,又低头看了会儿湿答答的砖板路,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几米开外走来了一个穿着棒球服的女生,她撑着一把花色的折叠伞,步伐十分缓慢。

秦与抒的注意力全都在她那双白色球鞋上。

因为她知道只要女生再往前走几步,就会立刻踩上那块松掉的砖板,先前已经有好几个路人中招了。

她刚想出声提醒,可就在下一秒,那把花色折叠伞突然从女生手中脱落。

紧接着她像是失去意识一般,整个人晕倒在地。

秦与抒被吓了一跳,连伞都没来得及撑就直接冲了过去。

这条街位于老城区,周围都是密集的居民住宅,平时人流量挺大,但今日不知是不是下雨的缘故,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秦与抒半蹲在地上,瞧着女生青紫的脸色,一时慌了神。

此刻便利店里的人看到动静也出来了,但一通询问下来在场的并没有医护人员。

秦与抒知道情况危急,可能耽误一秒钟对于这个女生来说都是致命的。

她没有救人的经验,虽然紧张害怕,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秦与抒毫不犹豫地脱掉身上那个碍事儿的吉他包,随手扔在一旁,在昏迷的女生身侧跪了下来。

她转头朝围观的人群喊道:“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生,麻烦打个120急救!那个背包的姑娘,请你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AED设备,有的话赶紧拿过来!”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不一会儿就将秦与抒从头到尾淋了个透彻,她的双膝跪在冰冷的水坑里,浅色牛仔裤沾了水颜色立刻变深。

人群中有个穿粉衣服的姑娘见状马上拿了把大伞过来,撑在秦与抒和昏迷女生的头顶。

而跪在地上的秦与抒正在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和陆医生的聊天记录。

她清楚记得自己有一次问的就是心肺复苏,陆医生还给她发了个详细视频,那晚她反复观看了好几遍。

其实她这会儿连手都是抖的,但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与抒深吸了一口气,一点点回忆着视频里的操作步骤。

她摆正昏迷女生的身体,轻拍着她的双肩,在她耳畔大声询问:“小姐姐,听得到我说话吗?”

女生依然没有意识。

秦与抒立刻伸手去她的脖子上找颈动脉,以喉结为中心旁开两指左右。

结果脉搏几乎消失。

她赶紧俯身贴近去判断呼吸,嘴里念着:“1001、1002、1003……”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她感觉不到女生的自主呼吸。

秦与抒果断解开了她的棒球服拉链,将衣服敞开,好在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T恤。

紧接着找到两胸的中心点和胸骨交界点,双掌交叠,十指相扣,伸直手臂将掌根抵住定位点,然后垂直按压,深度五到六厘米,频率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以三十次按压为一个循环。

这些动作秦与抒熟记于心,她尽量让自己一步都不要出错。

她嘴里不停数着数,过程中一直盯着女生的脸。

数到三十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又仰起女生的头,仔细查看她的口腔里有没有异物,确认完毕后提起颌部,拇指和食指捏住女生的鼻子,进行两次人工呼吸。

就这样一组接着一组反复进行着,秦与抒一刻都不敢停下来。

撑在头顶的伞几乎都给了昏迷女生做遮挡,雨水打湿秦与抒的外套,已经渗进了里面的开衫,这会儿黏在身上应当是又湿又冷,可她的额头还是冒出了细汗。

这是一套十分耗费体力的动作,她自己也边做边喘着气。

可现在秦与抒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救人。

在救护车到达之前,绝对不能停下来。

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带着仪器赶了过来,接替她继续进行抢救。

秦与抒撤到一旁,跌坐在地上,手掌连着手臂都在发颤,这才发现自己早就没力气了。

昏迷女生被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医护人员询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个女生。

秦与抒站了起来,捡起自己的吉他包以及女生掉在地上的挎包,跟着上了救护车。

……

陆辛杨赶到急诊的时候,秦与抒正坐在抢救室外。

她垂着脑袋,双手交叉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看上去有点冷。

身上的衣服看得出来已经湿透,扎在后脑勺上的马尾此刻也松垮地耷拉下来,额前的碎发沾了水,湿答答地散着。

她那个宝贝一样的吉他包被搁在旁边的座椅上,还在滴着水。

小姑娘瞧着很是狼狈,但身上似乎没有什么明显伤痕。

应该没什么大碍。

陆辛杨站在几步开外,就这么看了她好一会儿,秦与抒居然都没有发现。

她手里握着两个手机,眼目光紧紧盯着其中一部,似乎在等电话。

陆辛杨抬步走过去,在她跟前站定。

“怎么回事?”

秦与抒明显一愣,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

“陆医生。”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嘴唇有些发白。

陆辛杨皱了下眉,在她左侧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

秦与抒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一直盯着的那部手机就响了。

“喂。”她立马接了起来,“是的是的,你们直接来急诊这边……”

挂掉电话后,一旁的陆辛杨还在等着她解释。

秦与抒低着头,细声说道:“路上碰见一个昏倒的小姐姐,我送她来医院。”

陆辛杨听完倒是有些讶异,他看了眼她腿上已经磨破的牛仔裤。

“那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什么样子?”秦与抒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有多狼狈。

她侧头看着陆辛杨,嫩白的脸颊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污渍。

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陆辛杨没有多说,因为此刻有两三道人影正急匆匆地朝他们这里奔来。

秦与抒也站了起来,朝其中一个满脸泪痕的中年妇女问道:“您是许澄的妈妈吗?”

“对对,是我。”那女人泣不成声。

秦与抒将手里的挎包递给了她:“这是她的包,手机和身份证我都放在里面了,她现在还在抢救室里,等等医生会出来跟你们说的。”

“小姑娘真的谢谢你啊,你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另一个中年男子说着就要跪下来。

秦与抒连忙扶住了人,只说是举手之劳而已。

抢救室的门被打开,一个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许澄的家属在吗?”

“在的,这里!”

那几个人立刻围了过去。

“患者已经恢复呼吸和心跳了,但是暂时还没有清醒,幸亏送得及时,再晚几分钟估计就不行了……”

听到“恢复”二字的时候,秦与抒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长舒一口气,拎起身旁的吉他包打算离开。

“急性心梗的诱因有很多种,接下来还是要住院观察的,你们要谢谢那个救人的小姑娘啊,听说一直在做心肺复苏……”

医生正说着,几个家属立刻回头找人,可那座椅上早就没了小姑娘的踪影。

……

雨已经停了,只是气温又降了几度,空气里弥漫着阴冷潮湿。

秦与抒站在急诊门口,转身朝陆辛杨告别。

“陆医生,我先走了,再见。”

还是那么生硬和冷淡的语气,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陆辛杨看着那个有些倔强的背影,实在想不明白她在赌什么气。

明明情绪都写在脸上,却硬要装出一副大方的样子。

而且瞧她那别扭的走姿,估计是腿上有受伤的地方。

陆辛杨叹了一口气,大跨步追了上去。

他伸手扯住她的吉他包,秦与抒被迫停下了脚步。

“你干嘛?”

她的表情有些气恼,好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陆辛杨没理她,不过也没松手,紧接着他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秦与抒没注意他在电话里讲了些什么,她只想快点离开。

但是这人力气好大,被他这么扯着根本就挣脱不了。

电话很快就挂了,陆辛杨绕到她身前,没什么情绪地瞥了她一眼。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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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段心肺复苏的时候查看了非常多视频和资料,如果有差错的地方欢迎专业人士指正

也鼓励小可爱们可以去学习一下CPR(一定要看正规的),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每一天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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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不知道陆辛杨想带她去哪里。

两人从医院东门离开,穿过马路进入了一片密集的居民区。

这里烟火气十足,各种饭店旅馆应接不暇,因为离医院近,客源问题根本不用担心。

陆辛杨走在前头,步伐明显照顾了秦与抒的速度,以确保她能跟得上自己。

在巷子里拐了个弯之后,他领着人走进了一家面馆。

秦与抒一进门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她打量着四周,这个店面尤其大,装修简洁干净,和刚刚看到的那些小饭馆不一样,老板应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将近下午一点的时间,来光顾的客人依然络绎不绝。

他们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刚坐下服务员就走了过来。

“今天吃点啥?”

服务员小哥显然是认识陆辛杨的,语气很随意。

陆辛杨拿起桌上的杯子先用开水烫了一遍,然后问秦与抒:“这家店的招牌是排骨面和牛肉面,想吃哪个?”

“我不饿。”秦与抒低着头。

陆辛杨倒也没在意她的回答,自顾自开始点单。

“那就一碗排骨面吧,加个蛋。”

“就一碗?”小哥再次确认。

“对。”

“好的,稍等。”

服务员小哥走后,秦与抒的面前就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面来了你先吃,我出去一趟。”

秦与抒这才抬起了头。

“你去哪儿?”

“马上回来。”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秦与抒觉得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带她来面馆自己却不吃,还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过坐在热闹的店堂里,隔绝了外头的湿冷,秦与抒觉得好受多了。

湿衣服贴在身上,她刚刚差点没冻晕过去。

桌上那杯热开水是陆辛杨给她倒的,秦与抒双手端起,一股暖意从手心里蔓延开来。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再转头看看那个还没干透的吉他包,秦与抒不忍心打开,里面的吉他估计是废了。

可是她一点都不后悔,因为她刚刚救了一个人。

在急诊听到那个女生转危为安的消息之后,秦与抒其实差点就哭了。

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她全神贯注,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

但现在回过神来仔细想,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眼前倒下,在最危急的关头,她用自己的急救知识给了女生一线生机,没有让年轻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

原来跟死神抢人是这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有点后怕,有点庆幸,还有点骄傲。

她不知道陆辛杨学医的初衷是什么,但她好像有点理解他的执着了。

……

陆辛杨离开面馆后回了趟家。

从这里打车回去也就七八分钟,到家后他直接去了次卧。

林安桐上个星期就回了美国,但是柜子里还有一些她没带走的衣服。

陆辛杨倒腾了一阵,将那些花里胡哨的吊带和短裙都扒拉到一旁,从最里面找到一套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卫衣和牛仔长裤。

卫衣的牌子陆辛杨见秦与抒穿过,于是他想也没想直接拿出来塞进纸袋。

出门前还顺手把药柜里的小药箱给捎上了。

等他再次回到面馆的时候,秦与抒正坐在位置上乖乖吃面。

那个茸茸的脑袋低伏着,吃得又慢又专心。

或许是砂锅面的汤太烫,她还要了一个小碗摆在边上,将冒着热气的手擀面夹到小碗里吹着气。

秦与抒刚咽下一口,一个大大的购物纸袋就递到了她的面前。

“先把衣服换掉吧。”

是陆辛杨回来了。

秦与抒疑惑着接过袋子,朝里望了一眼,伸手翻了翻。

里面是一套女士服装,还有一个小药箱。

她认得那件卫衣,是Gucci两年前的款式,吊牌也没有,明显不是新买的。

秦与抒不知道陆辛杨从那里搞来的女人衣服。

她突然想起了花坛边那个火辣美女,心一沉,有坠坠的痛感。

他们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了吗,连衣服都可以随便拿了?

搞不好人家已经在一起了。

“不用了,把别人的衣服弄脏了也不好。”

她把纸袋搁在一旁,桌上的热汤面也吃不下了。

陆辛杨盯着她又变差的脸色,挑了挑眉。

“随便穿,我小姨的衣服。”

“……”

秦与抒压根没想到他还有个小姨。

“这是你小姨的衣服啊?”

“嗯。”

“那你小姨挺时尚的……”

“还行。”

“不是你女朋友的?”

“……”

陆辛杨沉默了,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

秦与抒睁大了一双圆圆的杏眼,等着他的回答。

对视中,陆辛杨突然轻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

“我有没有女朋友你难道不清楚?”

“……”

秦与抒迷糊了。

她攥了攥微微发汗的手心,拧着眉说道:“反正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跟一个身材很好的美女在一起。”秦与抒一想到还是很气,“她还摸你。”

“……”

这下轮到陆辛杨不解了。

他握着小巧的瓷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什么时候?”

秦与抒撇过头去,闷闷地说:“就我给你送日料的那天,我亲眼看见的,她给你拿了好多东西,你全收了。”

陆辛杨根据她的描述仔细回想着,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在气这个。

秦与抒见他垂着眼不解释,看来是被她说中了。

心底的空洞越来越大,鼻子开始发酸,再坐下去也没意义了,她准备起身走人。

“你知道这衣服是谁的吗?”陆辛杨突然发问。

“你小姨的啊。”

“是那个美女的。”

“……”

秦与抒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陆辛杨则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你小姨这么火辣性感?”秦与抒惊讶地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笑容慢慢地爬上了她的嘴角。

“那个美女是你小姨啊……”她的语气欢快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

陆辛杨指了指她身后的方向:“厕所在那边,可以去换了?”

“可以,马上去。”

陆辛杨盯着那个连蹦带跳的身影,缓缓喝了一口水。

真是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

等秦与抒锁好厕所门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差点被镜面里的疯女人吓到。

头发乱糟糟的,眼线也晕开了。

她刚刚就顶着这么一副模样出现在陆辛杨面前的?

“完了,这下全完蛋。”

她自言自语着,抽了几张纸擦拭着花掉的妆,又重新绑了头发,收拾到她觉得可以见人的时候才开始换衣服。

刚脱下牛仔裤秦与抒就看见自己的膝盖红了一大片。

难怪一直觉得痛,好几个地方都破皮渗血了。

她记得袋子里有小药箱。

陆辛杨带她来吃面,还给她拿衣服和药。

这说明自己在他的心里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吧?

一想到这儿,秦与抒身后的尾巴都翘上了天,瞬间觉得伤口也不疼了。

……

等她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陆辛杨也要走了。

“你再吃几口吧,我先回医院了。”

秦与抒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说:“那衣服我到时候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不急。”

等他走后,秦与抒把剩下的那碗面吃了个精光。

她擦了擦嘴,打开手机翻出微信。

Jocelyn桥:【陆医生,谢谢你请我吃面,还有衣服和药。】

Jocelyn桥:【还要谢谢你之前给我发的CPR视频。】

秦与抒走出面馆的时候,上午那些厚重的云层已经渐渐散去,这会儿居然还出了一点太阳。

她握在掌心的手机震了一下。

YANG:【不用谢,你今天做得很好。】

……

秦与抒到练习室的时候盛礼正想打电话给她。

“怎么现在才来?”

盛礼见到来人,收起了手机。

“没什么,今天雨太大了,路上耽搁了。”

Beck把练习室的几扇窗户通通合上,只留下一条换气的缝,抱怨道:“下完雨更冷了,这种又湿又冷的天气叫什么来着?什么攻击?”

“魔法攻击。”纪柏桓替他补充道。

“对对,就是这个。”

秦与抒把吉他包放下,自己也坐在了地板上,她双手合十闭了闭眼,缓缓打开拉链。

其他三个人都被她这奇怪的动作吸引住了。

她小心地拿出吉他,表面看上去是没什么大碍,但是不知道插上电会怎么样。

“你干嘛呢?”Beck问。

秦与抒没说话,接上了音箱,弹了几下果然有杂音,还啸叫。

“淋雨了?”盛礼走了过来。

“欸,估计拾音器也进水了。”秦与抒叹了口气。

Beck这才注意到她的吉他包摸上去也是湿的,皱了皱眉:“你这是掉河里了吧?”

“……”

“先晾一会儿再看吧,你先用我那把。”盛礼指了指角落里那把黑色吉他。

Beck感叹:“我们这伙人没有盛礼的话该怎么办,如果是我的话只能建议你这把琴当柴火烧了,还能取取暖。”

“烧得起吗你。”秦与抒伸腿踹了他一脚。

几人闹腾够了,开始讨论起下周的选歌。

下一期的比赛内容是歌曲改编,要求是不能使用自己乐队的作品,选择面虽然变广了,但也因为节目组提供的歌单有范围限制而变得难以定夺。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盛礼发问。

“我的建议是伤感情歌,我们主唱好像很适合这个路线。”

Beck这话说完差点又被秦与抒揍。

纪柏桓拿着歌单的复印件,指了指其中一首说道:“我倒觉得这首《Sunny》很不错。”

“确实是首好歌,就是太经典了,会不会有乐队跟我们撞歌啊。”秦与抒担忧道。

“我们上期排名是第三,选歌顺序也在第三位,说不定有机会。”盛礼说。

“明天报上去?”

“对。”

练习室的蓝牙音箱开着,盛礼把歌单上的歌都拉出来放了一遍,大家最后决定还是用《Sunny》这首。

一个下午在讨论声中过得飞快,钱栩栩下班前给秦与抒打了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

秦与抒这边还没结束,于是让钱栩栩直接来练习室等她。

一晃眼窗外的天都黑了下来,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

秦与抒把吉他晾在练习室里,离开的时候只拎了今天换下来的那身衣服。

她站在楼道里给钱栩栩打电话,可对方一直在通话中。

想了想还不如直接下楼等人,结果等她走到电梯口时,身后的楼梯间里传出了一阵细细的说话声。

防火门没关,那女声特别清晰,而且还是秦与抒无比熟悉的。

对话内容也是有意思的很。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背靠在墙上认真听了起来。

“诶呀不跟你说了,桥桥还在等我呢,她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再跟你去吃,行了吧?”

“好了,我挂了。”

……

钱栩栩把电话挂了抬步走出楼梯间。

结果刚出来她就被旁边的人影给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秦与抒正眯着眼死死盯住好友。

“跟我说说看,下次准备跟谁去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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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栩栩:听我狡辩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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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里雾气缭绕,充斥着混合了各种香辛料的烟火味道。

秦与抒身上套着店里给的围裙,盯着锅里咕嘟翻滚的红色汤水,不急不缓地丢了几片毛肚进去。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真的没有任何隐瞒了。”

钱栩栩边说边拿着开瓶器起了一瓶北冰洋,讨好似的放到了秦与抒面前。

“哟,现在连饮料都要挑着人家老家的牌子喝了啊,这胳膊肘拐得可真够快的。”秦与抒握着那瓶冒泡的北冰洋打趣道。

钱栩栩叹气:“我本来想着晚点再告诉你的,这不是还没在一起么……”

锅里的毛肚差不多了,秦与抒眼疾手快地夹了起来,先放了一片在钱栩栩的碗里。

“照你们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就怕告诉我的时候顺带连婚礼邀请函都可以一起给了。”

钱栩栩翻了个白眼:“你可别用这种语气说话了,这副死样子简直跟秦曜一模一样,不愧是亲兄妹。”

秦与抒差点被辣椒油呛到,大笑起来:“真的很像秦曜吗?你怎么知道我在模仿他,哈哈哈。”

“老阴阳家了,能看不出来吗。”

秦与抒吸了一口汽水,感叹道:“俞医生是真强啊,连僚机都不需要,单枪匹马地就上了。”

钱栩栩被逗笑了,小声说:“那你也不差。”

秦与抒好像没听见她这句话,转头就问:“俞医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真的是我们一起吃饭那天?”

钱栩栩点点头。

秦与抒记得陆辛杨请客吃饭那天俞皓和钱栩栩是一起离开的,就为了给他们俩创造独处的机会。

但现在看来,这俞医生的目的也不单纯啊。

“他在车上要了我的微信。”钱栩栩不小心咬到一颗花椒,嘴唇发麻,说话也含含糊糊的,“然后,然后就开始每天都来找我聊天了。”

秦与抒越听越觉得这个套路熟悉。

“不对啊。”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皱起了眉头。

钱栩栩抿了一口水,抬头看她。

“我也是这样追陆医生的呀,怎么我的进度就这么慢啊。”秦与抒有些不甘心,“你们连电影都一起看过了,不会下次就直接kiss了吧?”

“……”

钱栩栩不想打击好友的自信心,安慰道:“你现在是站在上帝视角看我们嘛,而且每个人的性格脾气也不一样,陆医生他可能就是比较慢热。”

“说的也是。”秦与抒撇了撇嘴,有些丧气,“我真是太失败了,我的助攻们都彼此看对眼了,我却连陆医生的手都还没牵到。”

“你别这样说,我还没答应他呢。”钱栩栩感觉脸上一片滚烫。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俞医生人这么好,我看你也对他有意思,干嘛不直接在一起?”

钱栩栩戳着碗里的丸子回答道:“我还没想好。”

“想什么?”

“就很多东西啊,比如说俞皓他也不是路海人,万一医博毕业后就回京市了呢,我可不想异地恋,而且我爸妈都在路海……”

“打住打住。”秦与抒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不就是谈个恋爱嘛,又没让你们马上结婚,哪有那么复杂,难道喜欢不是摆在第一位的吗?”

钱栩栩不赞同她的观点:“那也要考虑以后的路啊,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肯定是希望和他长长久久的,那就应该把他放进自己未来的计划里。”

“话是这么说没错。”秦与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正当钱栩栩以为这人想通了的时候,秦与抒突然反问她。

“可是未来也在一直不停地变化啊,你能保证你的计划永远不变吗?”

钱栩栩被这话噎住了。

“我只知道我现在喜欢的人是谁,喜欢他我就想和他在一起,反正我能抓住的也只有现在。”

“那万一被现实打败,没有走到最后呢?”

“还没开始为什么要去想结局,那万一就永远在一起了呢?”秦与抒托着下巴,眼神清亮,“就算试错了也没什么啊,总比没有努力过的遗憾要好。”

钱栩栩沉默一阵后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我一直觉得你特别像太阳,简单直白又热烈,还是个理想主义者。”

“那现在呢?”

“现在不仅像太阳。”钱栩栩卖了个关子。

“快说。”

“还像个卖货的,特别能给人洗脑。”钱栩栩说完就开始大笑。

“钱栩栩!”

“欸,你别拿水泼我啊……”

……

一顿晚餐结束,两人的衣服上都沾着火锅味儿,回到家就去洗澡了。

秦与抒把换下来的衣服妥帖地收了起来,打算明天送去干洗店。

白天淋了一身的雨,她不敢大意,吹干头发之后去泡了一杯热热的红糖姜茶。

热茶下肚,全身都跟着暖了起来。

秦与抒靠在床上,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感觉像过了一年一样漫长。

她翻出手机看着陆辛杨最后回给她的那条微信。

他夸她做得很好。

她居然被自己喜欢的人夸了。

弥漫心间的喜悦犹如涨潮一般根本控制不住,秦与抒觉得自己一日一问的学习劲头更足了。

然后她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Jocelyn桥:【陆医生,有没有心脏长在右边的人?】

这次居然隔了半个小时就回复了。

YANG:【有。】

紧接着是一张网络问答社区的截图,上面是一些关于她这个问题的回复,其中有好多答主自称就是右心位。

那会儿秦与抒正在捣鼓一把民谣吉他,看到截图后她还特地去下载了这个问答社区的软件。

时间已接近夜里十一点,她不知道陆辛杨今天有没有值班。

秦与抒抱着吉他,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Jocelyn桥:【陆医生,你还在医院吗?】

YANG:【不在,在实验室。】

Jocelyn桥:【那你几点结束?】

YANG:【又想夜跑?】

秦与抒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Jocelyn桥:【……不是。】

Jocelyn桥:【今天的歌曲我想用其他方式分享给你。】

接着又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回复。

YANG:【应该很晚。】

Jocelyn桥:【那我等你结束。】

YANG:【太晚了,不用等。】

Jocelyn桥:【我没事。】

放下手机后秦与抒就开始调弦,然后耐心等着陆辛杨结束实验室的工作。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躺在床上差点睡着的时候那头终于来了消息。

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YANG:【到家了。】

秦与抒揉了揉眼睛,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算清醒过来。

然后她拨通了陆辛杨的电话。

听筒里的嘟嘟声持续时间越长,她就越紧张。

“喂。”

如果要把陆辛杨的声音比作一种乐器,秦与抒觉得一定是音质上乘的大提琴。

“陆医生。”

“嗯。”

电话那端还有细细的水流声。

“你在洗澡吗?”秦与抒红着脸问。

“我在洗脸。”

“……”

是她想太多。

“那我等你一下。”

过了一会儿水流声消失,紧接着是拖鞋在地板上走路时发出的踢踏声,最后是关门声。

秦与抒隔着手机听得很仔细。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好像对方的日常生活被她尽收眼底。

“在房间了,你发过来吧。”

陆辛杨的声音阻断了她的遐思。

“那你躺到床上去。”

“为什么?”

“你别管,你快躺着,然后闭上眼睛。”

陆辛杨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照做了。

“躺好了吗?”

“嗯。”

“眼睛闭上了吗?”

“……”

也许是错觉,秦与抒好像听到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嗯。”

过了几秒钟,听筒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吉他声。

陆辛杨几乎是下意识就睁开了眼。

秦与抒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通话电流声传了过来。

隔壁的空地要建一座大厦

钢筋散落一地像是堆放的筹码

凌晨三点的垃圾车急着赶往下一站

好像慢个半拍都会有人在后头追赶

电光火石之间我开始叫嚣

还没睡着这一秒就要醒了

反正没有闹铃就代表自由

那不如洗个头去见见你吧

在那个没有希望的冬天

我将全部烟花揣在身边

狂奔着在去见你的路上

夜空繁星也为我撑起一片天

……

她唱歌的声音跟她平时的说话声不太一样,不是柔和的声线,而是一股带着力量感的低沉,很有磁性。

好像刚开封没有被空气醒过的红酒,入口细腻,又带着一点点涩感。

一曲终了,吉他的尾音也随之结束。

“怎么样,好听吗?”

秦与抒有些紧张地等待着那人的评价。

陆辛杨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开着扬声器。

“好听。”

就算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秦与抒也能开心到飞起。

“这是我们乐队的新歌,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啊,我们参加了一个音乐竞演的综艺,到时候开播了你记得看啊,这首歌我们第二期唱了……”

那头的小姑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陆辛杨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静静地听着。

秦与抒后来又唱了两三首他们乐队的作品,不过都被她用民谣吉他改成了柔和的曲风。

不然这大半夜的,只怕陆辛杨会越听越清醒。

“你觉得刚刚那首好听还是最开始那首好听?”秦与抒坐在床上,抱着吉他问。

结果电话那头并没有人回应她。

“陆医生?”

还是一片沉默。

秦与抒放轻声音,又喊了一遍:“陆辛杨?”

依然没有人回答,可电话显示还在通话中。

应该是睡着了。

秦与抒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中他们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

但是她舍不得挂掉。

一丝狡黠的笑容爬上她的嘴角。

“反正你睡着了也听不到。”她轻轻地说。

秦与抒低着头,手指拨着弦线,前奏缓缓流出。

“Iwishyou’daskme,IfIwannabeyourbaby……”

窗外夜色沉沉,温暖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昏黄柔和的光线下,少女伴着吉他声低低地倾诉着自己的心事。

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

我希望你会问我,我能不能做你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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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wishyou’daskme,IfIwannabeyourbaby”来自歌曲《Wishyou'daskme》——MattMalt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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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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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秦与抒是被闹铃叫醒的。

睁眼的那一瞬,她立刻去翻了通话记录,电话是在早上六点半被挂掉的,那应该是陆辛杨的起床时间。

也就是说,她和陆辛杨通了整整一夜的电话。

秦与抒的困意都消散了大半,大清早地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的时候钱栩栩就发现了,好友的心情似乎特别愉悦。

“做什么美梦了?大早上的这么开心。”

秦与抒神秘一笑:“比美梦还美哟。”

钱栩栩猜测肯定又是和陆辛杨有关的,嫌弃地说:“快去照照镜子,瞧你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秦与抒倒不在意她的打趣,端起豆浆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结果太得意忘形,被呛到了。

钱栩栩“啧”了一声,递了张纸巾过去,秦与抒止住咳嗽后才发现喉咙有点痛。

其实刚起床那会儿她就觉得不太舒服,只是心情太好被她直接忽略了。

“栩栩,家里有感冒药吗?”

“着凉了?”

钱栩栩起身去翻药柜,找了一包感冒冲剂出来。

“昨天忘带伞,淋了点雨。”

“难受就去医院看一下,你不是还要录节目吗,嗓子别坏了。”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秦与抒。

“我先喝点冲剂看看,实在不行再去医院。”

“别硬撑啊。”钱栩栩看了眼时间,“我快来不及了,先去上班了,你出门多穿点衣服。”

秦与抒很听话地回房间找了件夹棉的外套,又将昨晚那把民谣吉他给拿了出来,收拾一番后才出门。

她依旧是第一个到练习室的。

Beck和纪柏桓是前后脚进的门,两人在外面就听见了从练习室里传出来的吉他声。

谁都没有打扰秦与抒,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那把木吉他在她手里玩出花儿来。

她的指弹手法纯熟,兴致上来了还经常即兴发挥。

纪柏桓看着那花里胡哨的演奏,伏在Beck耳边小声感叹:“这吉他在桥姐手里变成打击乐了啊……”

Beck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你听过这曲子吗?好像又是现编的吧。”

纪柏桓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两人瞧得起劲,秦与抒也终于开口唱了出来,表情还十分陶醉。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Beck:“……”

纪柏桓:“……”

最后一个音弹完,秦与抒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歌太洗脑了。”她揉了揉手指。

“桥姐你改得还挺好的。”

纪柏桓说着将手上的琴盒递了过去,里面是一把小提琴。

秦与抒边接过东西边问:“那你怎么不跟着一块儿唱?”

纪柏桓:“……”

秦与抒弯眼笑了,欺负老实孩子就是有意思。

而Beck的注意力则全部集中在那把小提琴上面,他问:“哪儿来的?”

“阿纪说他前段时间在学小提琴,我想着能不能用到《Sunny》这首歌上,让他带过来试试。”

“我可不行啊,我连入门级别都不算。”纪柏桓摆了摆手。

“那没事。”Beck指了指秦与抒,“她会。”

纪柏桓惊讶:“小提琴都会?”

当秦与抒打开调音器开始旋琴轴的时候,纪柏桓就知道自己这话问得多余了。

“你学校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Beck拍了拍纪柏桓的肩膀。

“嗯,休学半年,已经批下来了。”

“这次玩儿这么大,看来咱们要拿个第一才行啊。”

秦与抒赞同地点点头,又瞥了眼时间,疑惑道:“盛礼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来?”

“你没看群吗?他今天有事去工作室了。”

秦与抒想起他们那个动辄几百条信息的群,刚好昨天跟陆辛杨打电话的时候被她开成勿扰模式了。

“哦对,我想起来了。”

她说得有些心虚,好在那两个人神经大条没在意。

秦与抒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扒琴谱练习,中间还合了几次音,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只是她的喉咙不仅没有好转的迹象,疼痛感还越来越强烈。

Beck也听到了她的咳嗽声,于是在吃午饭的时候劝她:“你还是去看看吧。”

秦与抒把盒饭里有辣椒的菜都挑了出去,点了点头:“饭吃完就去。”

虽然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大碍,但距离下次的录制时间越来越近了,还是谨慎些好。

秦与抒挂了个呼吸内科,排在下午的第十个号。

轮到号前秦与抒没坐在休息区,而是靠在过道的栏杆上,耳机里放着那首《FebruarySong》。

当她再次来到路海附一的门诊大楼时,初遇陆辛杨的那段记忆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时间居然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大半年。

秦与抒不知道陆辛杨今天有没有跟门诊,但也没发微信打扰他。

她想着等等领完药去心外门诊楼层逛一圈就走,如果能偶遇的话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从诊室出来后秦与抒手里拿着单子,取药室在一楼,她还得下去。

所幸只是普通的感冒症状,也没有很严重,吃几天药就行。

取药室也得拿号排队,秦与抒刚从机子上拉出一张号码,抬眼就瞧见前方窗口多了一道高大的背影。

那人看着有点像盛礼。

可是隔了好几步的距离,秦与抒也不敢确定。

不是说他今天去工作室了吗?

她的视线一直跟着那个人,等他取完药转过身的时候,黑色的帽檐下果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秦与抒想都没想,直接朝着他走了过去。

“盛礼哥。”

盛礼低着头,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瞬间有一丝慌乱从他的瞳孔里闪过,但又很快消失。

再抬头的时候,又是一张平静温柔的脸。

“桥桥。”

他不动声色地把一袋药藏到了身后。

秦与抒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去工作室了吗,生病了?”

“嗯,有点闹肚子。”盛礼对她笑了笑,“你呢?”

秦与抒摸了摸后脑勺,说道:“我有点感冒了,嗓子不太舒服,来配点药。”

“下周又有冷空气了,多穿点衣服。”

“我今天穿得可厚了。”秦与抒抖了抖自己的外套,“那你等等回工作室还是去练习室?”

盛礼顿了几秒,秦与抒觉得他眼神有些闪躲。

“还是要去工作室,我们明天练习室再见。”盛礼揉了揉她的头顶,“你现在走吗?”

“我还要排队取药呢。”秦与抒晃了晃手里的号码条。

“那你去等吧,我先走了。”

秦与抒点点头,望着盛礼离开的背影,她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对劲。

……

拿完药后秦与抒顺着指引牌找到了心外诊室的楼层。

路海附一的心脏医学中心是国家级重点学科以及临床专科,这个楼层每天都要接待来自全国各地的患者,经常是人满为患。

她在楼道里晃悠着,突然觉得这样观察陆辛杨的工作环境也是挺有意思的。

而今天确实是陆辛杨的跟诊日,此刻他正跟着自己的导师张主任在诊室里接待病患。

刚送走上一位,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诊室的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

一个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闯了进来,梗着脖子,涨红了脸。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魁梧壮汉,同样气势汹汹。

“刘川锐,叫刘川锐给我出来!”

“你找谁?”张主任问。

“我找你们心外的刘川锐,让他给我滚出来!”

对比他激动的情绪,张主任显得很是镇定。

“那你找错诊室了,刘主任今天不坐诊,你可以换个时间再过来。”

“我他妈管你们坐不坐诊的,今天必须给我解决问题。”

男子不管不顾地坐了下来,而另外两个壮汉堵在了门口,颇有一副不解决问题就不走的架势。

“那你先跟我说说,遇到什么问题了,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张主任依旧淡定。

“那个杀千刀的给我老娘做的换瓣手术,这才过去多久!我老娘现在脑梗躺在床上都不能下地,好好的一个人突然这样,肯定是你们医院给治坏了!”

男子越说越生气,还拍起了桌子。

一旁的陆辛杨将他们的对话从头听到尾,在男子说完这番话之后立刻抓到了问题的重点。

“患者术后有坚持服用华法林吗?”他问。

“什么华法林?我不知道!”男子的说话声变得更响,似乎觉得谁大声谁就占理,“反正人是在你们医院动的手术,你们必须负责!”

“在解决问题之前我们首先要把问题梳理清楚,您说是不是?我这学生问得没错,如果您母亲术后没有遵医嘱服用抗凝药物的话,不排除会出现栓塞的情况。”

“我他妈也不是个闲人,谁有时间天天盯着老娘吃药啊。”

张主任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男子直接打断:“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我没文化,也听不懂,要么把姓刘的给我叫过来,要么就把你们院长给我找过来!”

挤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张主任给陆辛杨使了个眼色,后者领会了意思,朝门口走去。

结果被两个壮汉堵着不让出去。

“你们不让开,我怎么去找刘主任和院长?”

陆辛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让开。

这时刚好路过的秦与抒也被这个围得水泄不通的诊室给吸引住了,她踮起脚尖朝里望去。

陆辛杨的个子很高,她一眼就看到了。

但是气氛好像有些奇怪。

陆辛杨前脚刚踏出诊室,走廊的另一端就出现了几个保安和医务科人员的身影。

那两个壮汉显然也察觉到了,其中一个冲上前去抓住陆辛杨的肩膀,语气恶狠狠地说:“你小子给我耍什么花样呢?”

气氛越来越紧张,围观的人群也怕出事情,渐渐地往外圈退去。

秦与抒终于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陆辛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在意那个壮汉扯着自己,声音又沉又冷:“你们是患者的家属?”

好像被踩住了尾巴,那人一下就急了。

“关你屁事?信不信老子卸了你的胳膊?”

诊室的门口放着一把不知道谁留下来的雨伞,壮汉说完直接伸手拎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秦与抒根本没来得及多想,拨开她前面的人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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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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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辛杨根本不知道秦与抒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就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壮汉倒也没敢真的打下去,只是秦与抒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伞尖戳到。

陆辛杨只觉得眉心发紧,他立刻伸手把人拽到了身后。

他的力气太大,秦与抒差点以为自己被拎起来了。

“走廊上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你最好注意点。”

陆辛杨盯着壮汉,眼神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冷得能淬出冰来。

那人虽然身材魁梧,但个头比陆辛杨矮了一截,本来就心虚,此刻连带着气势都输了大半。

保卫处的人员也赶到了现场,其中一个人看到壮汉,立马指着他说:“又是你啊这次,等着警察来处理吧。”

最紧急的状况已经解除,下一秒陆辛杨转身拽住了秦与抒的手腕,二话不说就把人往安静的拐角里带。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秦与抒被他扯着,走得趔趔趄趄。

拐了个弯后终于停了下来,陆辛杨也放开了她。

秦与抒悄悄将手背到身后,揉着有些发疼的手腕,刚想问问他有没有受伤,陆辛杨先开了口。

“你刚刚冲出来干什么?”

他的表情不太好,语气十分严厉,还带着隐隐的怒气。

秦与抒想说的话瞬间噎在了嗓子里,她没想到陆辛杨会凶她。

陆辛杨看着她一脸愣住的样子,清透的眼眸里盛满了诧异,好像被吓到了,这才发觉自己有些过火,再说话时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他手上拿着东西你没看到吗,被伤到怎么办?”

可这语气在秦与抒听来依然没好到哪里去。

“那我……我以为他要打你,他还说要卸你胳膊。”秦与抒盯着他的手,“医生的手可不能伤了……”

陆辛杨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心头居然泛起一丝无奈。

“所以医生的手就是手,乐手的手就不重要了?”

秦与抒听到这话缓缓抬起了头,接着又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乐手的手当然很重要,只是那会儿她没想那么多,就这么莽撞地冲了上去。

“好了,我得过去了,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吧。”

秦与抒还有点懵,轻轻地“嗯”了一声。

陆辛杨刚转身想走,人又折回来,问她:“今天怎么突然来门诊,不舒服?”

秦与抒拍拍肩上的背包,说道:“来配点感冒药。”

“淋雨淋的?”

秦与抒点点头。

“记得遵医嘱。”陆辛杨随口交代了一句,“先走了。”

秦与抒看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脑子依旧糊糊的。

她这到底是被凶了还是被关心了?

……

晚上秦与抒早早地回了房间,她捧着一张乐谱趴在床上琢磨。

乐队的群里发了今天她拉小提琴的视频,为了给没到场的盛礼看。

Beck:【怎么样?感觉效果还不错。】

盛礼:【挺好的。】

盛礼:【看来我不在你们也能发挥得很好。】

Beck立刻发了语音,这次说的是英文,他那散装的中文根本表达不出来。

Beck:【那不行,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没有灵魂了,空有一副躯壳。】

阿纪:【附议。】

Jocelyn桥:【附议。】

Beck:【我也附议?附议是什么?】

……

秦与抒由着他们在群里闹腾,自己又看了一遍视频,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房间里的蓝牙音箱循环播放着《Sunny》,她愣是把每一个小节都扒了个底朝天。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夜里十点半,她那张谱子上已经写满了笔记。

秦与抒起身把晚上的感冒药吃掉,然后关闭单曲循环,音乐自动切到下一首。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的一日一曲还没有分享。

于是马上打开微信,直接把音箱里现在在放的这首歌给传了过去。

Jocelyn桥:【音乐链接(Leavethedooropen—BrunoMars)】

旋律太熟悉,发完她还自顾自哼了起来,然后越想越不对劲。

秦与抒低头看了一眼歌词。

“Rosepetalsinthebathtub,girlletsjumpin,itsbubblin’(浴池里玫瑰花瓣漂浮着,让我们纵身跃进,激荡起泡沫吧)”

算了,反正她这辈子的社死都贡献给火星哥了。

……

那会儿陆辛杨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一只手拿着毛巾擦头发,另一只手捧着手机。

光看歌名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反应,但随着歌词开始滚动,他的表情终于产生了一丝变化。

这小姑娘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陆辛杨放下手里的毛巾,在对话框里缓缓打出两个字。

YANG:【不错。】

就在他以为秦与抒会打退堂鼓的时候,那人反而还得寸进尺了起来。

Jocelyn桥:【那歌不错的话,能奖励我跟你打个电话吗?】

秦与抒坐在床上,捏着手机有些紧张。

她知道陆辛杨在调侃她,所以干脆装傻到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秦与抒没等来他的回复。

因为陆辛杨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她几乎没有一秒犹豫,立刻接起:“陆医生。”

陆辛杨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她那张眉眼弯弯的笑脸。

“你居然给我打电话了诶。”

秦与抒的语气还有点嘚瑟,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白天被这人凶过。

“不是你要的奖励?”

“是我是我。”

怕他反悔,秦与抒马上转移话题:“你今天不用值班?”

“不用。”

“也不去实验室?”

“嗯。”

半晌后。

“陆医生,你变懒了。”

“……”

总算把人给调侃了回来,秦与抒的心情更好了。

她躺在床上笑着,眼风扫过桌子上的水杯和药盒,想起了医院里的事情。

“陆医生,那几个闹事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陆辛杨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开着扬声器,边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被警察带走了。”他边说着边在电脑里搜索文献,“那几个是职业医闹。”

“这也有职业的啊?”秦与抒难以置信。

“有些人就靠这个赚钱。”

秦与抒皱了皱眉,她还想起了上次在住院部被骂的那个小护士。

“那你们会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吗?”

“还行。”陆辛杨回答地很淡然。

但其实在临床上碰到不被家属理解的情况实在是太多,大大小小的例子根本举不完。

秦与抒不知道医务工作者都是怎么排解情绪的,至少她觉得自己受到委屈的时候肯定不能忍下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做医生了?”

陆辛杨滑鼠标滚轮的手顿了顿,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以往总有人问他“为什么想做医生”,却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那头还在等着他回答。

“想过。”

这下轮到秦与抒惊讶了。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很坚定呢。”

“坚定不假。”陆辛杨揉了揉眉心,“不过人总有想偷懒的时候。”

特别是在自己一直坚持的事情上面受到打击的时候。

“那很正常,我就经常想偷懒。”

或许是感冒药起效了,秦与抒打了个哈欠,但嘴里的话没停。

“但是你已经很厉害了,比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厉害。医学这么难,但你还是选择了啊,而且我以前都不知道,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生居然要熬这么多年,是我的话肯定不行……”

陆辛杨静静地听着。

她说了很多,毫不掩饰地夸他,又像在不着痕迹地安慰。

说到后面她把自己都说困了,居然睡了过去。

陆辛杨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很神奇。

他盯着那个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有些出神。

听筒那头很安静,通话计时一分一秒地跳跃着。

最终他还是没有按下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

十二月初,《疯狂乐手》正式上线,第一期播出就突破了平台综艺的单集播放记录。

“万物起源”也凭借着《Sunny》的出色改编拿到了第一个一位,有亲临现场的观众在微博上做起了观赛汇总,一时间乐队成员们的粉丝量也跟着水涨船高。

秦与抒还发现自己居然拥有了两个个人粉丝站。

虽然规模都很小,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十分新奇的体验。

这天是休息日,秦与抒和钱栩栩吃完晚饭后窝在沙发里观看最近更新的一期节目。

“这期怎么还是第三啊,你们拿第一的那期呢?”钱栩栩拿着遥控器往上调音量。

“那还在后头呢。”

秦与抒拿着手机录下了片段,还不忘发给秦曜炫耀一番。

那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说了还行两个字,连句再接再厉也懒得发。

还好她在秦曜那儿受到的打击能在朋友圈和微博里找回来。

尤其是俞皓,从节目播出的那天开始,他就三百六十度地各种吹捧秦与抒的彩虹屁。

搞得秦与抒都要怀疑自己那两个粉丝站是不是俞皓偷偷弄出来的。

就像这会儿,她刚发了几张后台排练照,俞皓又是第一个赶来点赞的。

秦与抒忍不住私信他。

Jocelyn桥:【俞医生,虽然我知道你是我的死忠粉,但你真的不怕栩栩吃醋吗?】

那人秒回。

鱼不语:【桥妹,要不怎么说咱俩心有灵犀一点通呢,我正想来找你。】

鱼不语:【其实我是有事相求,但绝不代表我对你的景仰之情是假的。】

Jocelyn桥:【什么事?】

俞皓这次没有回她,而是直接拉了一个群。

群里就三个人,她和俞皓,另外一个居然是陆辛杨。

群名也是离谱得很。

相亲相爱一家人。

鱼不语:【各位家人们,是缘分把我们聚到了一起,在这个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日子里,俞某在此郑重向各位宣布,我要干一件大事。】

Jocelyn桥:【?】

YANG:【再不说就退群了。】

半晌后,俞皓的回复让秦与抒立刻清醒了几分。

鱼不语:【帮帮我吧,我要正式向栩栩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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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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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捧着手机,朝沙发上的钱栩栩偷偷瞄了一眼。

Jocelyn桥:【告白好啊,你打算怎么做?】

鱼不语:【其实我之前告白过一次,但可能不够正式,这次我打算一举拿下。】

鱼不语:【我整理出了几个方案,你们帮我参考参考,我也不知道她会喜欢哪一种。】

Jocelyn桥:【你先发过来看看,我去试探一下她。】

接着俞皓就在群里上传了好几个告白场面的视频,秦与抒每一个都打开认真研究了一遍。

鱼不语:【你们觉得怎么样?】

YANG:【土狗。】

鱼不语:【……】

鱼不语:【你不土,你最洋气,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

Jocelyn桥:【俞医生加油,像他们这种被告白的人根本就不懂。】

鱼不语:【桥妹是天使!哭泣.jpg】

YANG:【……】

秦与抒起身挪了个位置,坐到了钱栩栩旁边。

“欸,给你看个视频。”

钱栩栩凑过去瞧了一眼,皱眉道:“这什么啊?”

“这男生在告白啊,这视频最近可火了,你没看过吗?”

“没看过。”钱栩栩耸了耸肩,“你不说这是告白的话,我还以为这阵仗是求婚呢。”

“……”

秦与抒又切到下一个,把手机举了过去:“那你再看看这个。”

钱栩栩被她强迫着连续看了好几个视频。

“打住。”钱栩栩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不会是想用这些烂招数跟陆辛杨告白吧?”

秦与抒上一秒还在担心钱栩栩会不会看出什么破绽,这一秒内心倒是安定了不少。

只不过,她居然说这些是烂招?

“这些不好吗?”

钱栩栩指着视频里那个手捧玫瑰,单膝下跪的男生,一脸嫌弃。

“你看他边上围了一圈啥玩意儿啊,这蜡烛点的,也不怕烧到裤子,再说旁边还那么多人看着,整个一社死现场。”

“……”

“而且哪有女生用这种方法啊,你不会要对陆辛杨单膝下跪吧?”

秦与抒快速地摇摇头否认。

钱栩栩伸手揉了揉好友白嫩的脸,那手感跟想象中的一样好。

然后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咱们还是少看些土狗视频吧,别被荼毒了。”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方法好?”秦与抒单刀直入地问。

钱栩栩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其实也不复杂,干脆找个夜黑风高的日子,把陆辛杨往那没人的小角落一带。”钱栩栩说着还凑到了秦与抒的耳边,“然后你就直接把他给……”

秦与抒听完立刻捂住了嘴,脸上泛起可疑红晕,难以置信地看着钱栩栩。

“原来你喜欢这么狂野的啊?”

钱栩栩笑得一脸深意:“女人不坏,男人不爱,他绝对顶不住。”

……

回房间后,秦与抒立刻翻出了群聊对话框。

Jocelyn桥:【@鱼不语,我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鱼不语:【这效率?不愧是你。】

Jocelyn桥:【其实陆医生评价得没错,栩栩也说那些是土狗干的事情。】

鱼不语:【……】

鱼不语:【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办?】

Jocelyn桥:【别急,钱栩栩已经亲口告诉我了。】

鱼不语:【这都行?】

Jocelyn桥:【也不看看我是谁?而且我发现这方法还挺省钱的。】

鱼不语:【细细道来。】

秦与抒回想起钱栩栩说的那些细节,如果她发在群里那陆辛杨势必会看见,她的脸又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但为了俞医生的幸福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Jocelyn桥:【选个夜黑风高的日子,再找个没人的角落,扑上去直接强吻。】

鱼不语:【……???】

Jocelyn桥:【我也没想到她喜欢这种类型的。】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同理可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秦与抒觉得自己的逻辑简直无敌。

鱼不语:【桥妹,这可关乎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啊,你这情报确定可靠?】

Jocelyn桥:【骗你干嘛,真的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鱼不语:【行!那我就豁出去一次,以后我俩结婚你坐主桌!!】

俞皓那会儿在值班室里,收了手机之后他拍了拍陆辛杨的肩膀,问道:“群里消息看了吗?你觉得怎么样?”

陆辛杨捡起桌上的细边眼镜往鼻梁上一架,瞥了俞皓一眼。

“我没什么想法,你照做就行了。”

“真的?说实话我也觉得挺简单高效的。”俞皓信心满满。

陆辛杨手里翻着书,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确实,无非两种结果。”

“接受或拒绝?”

“致死或致残。”

“……”

-

十二月中旬,《疯狂乐手》开始合作舞台的录制。

节目组负责提供助演嘉宾的名单,每支乐队进行抽签选择。

秦与抒他们抽到的是周越骞,一个从唱跳选秀节目厮杀出来的人气王。

跟这样的流量歌手合作虽说话题性和关注度都不会小,但他们确实也担心过周越骞的专业能力。

然而几天的接触下来,只能证明网上对他的一些评价过于片面。

周越骞的粉丝虽然多,本人却没什么架子,非常愿意配合乐队的训练节奏。

虽然他今年还是个音乐学院的大一新生,可是基础已经十分扎实了,总之秦与抒在他身上挑不出一点错处。

所以说一个人能成功总是有原因的。

合作舞台的最终效果十分完美,他们的出场顺序晚,所有人熬到了凌晨二点多才收工。

撤场到后台的时候周越骞与每个成员都合了影。

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已让彼此熟悉,大家拍起照来也是没完没了。

秦与抒拿着手机,刚想看看“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发了些什么的时候,她的肩膀又被人揽了过去。

“看镜头啊!”Beck提醒她。

秦与抒抬起头露出一个营业微笑,拍完后又立刻低头。

俞皓的告白日就定在后天,确切来说是明天,因为现在已经过了零点。

据说他还准备了双重计划,具体原因秦与抒不知道,但她捕捉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

告白日那天,俞皓和陆辛杨要来她和钱栩栩的家。

秦与抒想起她那个乱糟糟的房间,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冲回家里收拾。

这会儿照片也拍得差不多了,周越骞的助理赶过来接人。

随之进入后台的还有一个自带气场的男人。

“苏总。”周越骞先打了招呼,表情有些惊讶。

他确实没想到自家老板这么晚了还会来巡场。

苏赢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辛苦,今天舞台不错。”

秦与抒也看到了苏赢舟,目光刚好和他对上,很是诧异。

在场有人认出了这位是胜研的老板,但看他目不斜视地朝着一个姑娘走去,谁也不敢在此刻上前打招呼。

“赢舟哥。”秦与抒乖巧地问好。

“能走了吗?”

“嗯?”

秦与抒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

“我送你回去。”

苏赢舟话音落下,还朝着她身后的乐队成员们笑着点了点头。

另一旁的周越骞被助理拉走前还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后台温度比较低,秦与抒扯上了外套的拉链,礼貌拒绝:“不用麻烦了,我和成员们一起走就行了。”

“跟哥走,有东西要给你。”

“哥”这个字从苏赢舟嘴里说出来之后秦与抒差点想逃跑。

毕竟是长辈,她平时出于客套才叫他一声哥。

但是这个苏赢舟的脸皮也太厚了吧?

果然跟秦曜有关系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周围投射过来的视线越来愈多,秦与抒可不想出这样的风头。

她扯了扯吉他包的肩带,把下巴捂在衣领里,有些气急败坏地对苏赢舟说:“走吧走吧。”

……

到了停车场后,秦与抒很自觉地上了副驾,毕竟她也不敢让苏赢舟这样的大老板当她的司机。

苏赢舟启动车子后打开了座椅加热,也没急着踩油门,而是从后座捧出了一束花。

还是一大束红玫瑰,大到能把秦与抒整个人给埋了。

秦与抒懵懵地接过来,她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俞皓分享的那些视频,里面的男生就是捧着这样的花。

她很有理由怀疑苏赢舟也看了土狗视频。

“抱歉,这么晚了只能买到这种花。”

巨大的花束把副驾仅剩的一点空隙全部挤满,苏赢舟瞧着也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突然送我花?”秦与抒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你慌什么?”苏赢舟对上她的眼神,“第一次来看你演出总不能空着手吧。”

秦与抒暗松一口气,都怪那些视频让她疑神疑鬼的。

“谢谢了,但是我能不能先放在后面?”

她真的要被花埋了。

秦与抒的舞台浓妆还没卸,那略显夸张的假睫毛已经在跟花瓣亲密接触了。

苏赢舟轻笑一声,帮她把花挪开。

凌晨的街道空旷,黑色的轿车平稳行驶在路面上。

“今天唱的不错。”苏赢舟毫不吝啬地夸奖她,“真不考虑跟我签约?”

“这么晚了你还来挖人?”

苏赢舟半开玩笑地说道:“那你以为胜研是怎么做到今天的?”

秦与抒佩服他的恒心:“苏老板威武。”

“我们公司虽然没有做过乐队,但我保证会好好替你们规划。”

“多谢你的好意,这事儿我跟成员们也提过一嘴,签约不是小事,他们也要时间考虑,而且现在我们还是要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

秦与抒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每个人的想法和规划不一样,她不愿意强求任何人。

前方路口要拐弯,苏赢舟熟练地打了一把方向。

“你好好考虑,我会一直等你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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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一章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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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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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日那天,俞皓和陆辛杨还真的来了。

这天刚好是乐队拿一位那期节目的播出日,俞皓找了个一起看综艺的借口,买了一大堆零食和水果就上门了。

秦与抒后来看了群里的消息,除了她提供的那个“强吻”方案,俞皓还悄悄准备了另一个。

他在车后备箱里塞满了玫瑰花,甚至还有氛围灯。

俞皓打算在小区的停车库来一招出其不意,够隐私,够角落。

那会儿秦与抒不理解,这PlanB不还是土狗行为吗?

俞皓却说,土归土,但是也足够稳妥。

四个人中只有钱栩栩会做饭,俞皓为了在她面前表现自己,把正在厨房打下手的秦与抒给轰了出去。

秦与抒一下子就无事可做了,只能坐在客厅里和陆辛杨大眼瞪小眼。

这是陆辛杨第一次来家里,虽然已经提前做过大扫除,但秦与抒还是下意识地去看看周围还有什么没收拾好的地方。

她发现陆辛杨的眼神好像一直在往餐厅瞟。

可是那边除了餐桌和几个餐柜也没什么好看的,而且她整理得很干净。

傍晚回来得太着急,没有带什么鲜花,她还特地把苏赢舟送的那捧玫瑰分出来插了好几个花瓶,将餐厅装饰了一番。

也许是陆辛杨觉得这样的布置还算不错?

想到这儿秦与抒才稍稍放下心来,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

她不敢靠得太近,和陆辛杨中间还隔着一个人的位置。

乐队节目没有到播出时间,客厅的电视虽然开着,但画面里放的是二十四小时新闻直播。

怕陆辛杨无聊,秦与抒把电视遥控器递给了他。

“陆医生,你可以换台的。”

陆辛杨接了过来,但只是把遥控器捏在手里,并没有调频道。

“没事,就看这个挺好的。”

秦与抒“哦”了一声,又在脑子里不停地搜索着话题。

“你不冷?”陆辛杨突然问她。

秦与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雪纺连衣裙,裙子长度到膝盖,露腿的地方只裹着一层薄薄的丝袜。

这身还是她特意换的。

“不冷啊。”秦与抒把裙摆往下扯了扯,“家里开着暖气呢。”

陆辛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秦与抒觉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就好像自认为掩饰得很好的小心思已经在他面前昭然若揭。

她立马找了借口起身。

“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此刻厨房里那两人说是在做饭,但是给对方递个调料罐都要眉来眼去的。

秦与抒沥着篮子里的水,把草莓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摆在餐盘里,清了清嗓提醒道:“还等着吃饭呢钱师傅,动作要快点了。”

“这你就不懂了桥妹。”俞皓切着手里的洋葱,被辣得泪眼朦胧,“我们在给你和老陆创造私人空间懂不懂,洗完水果赶紧出去吧。”

秦与抒端着盘子撇撇嘴,还不知道谁给谁创造空间呢。

客厅里环绕着新闻女主持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那气氛和浪漫实在是搭不上边。

秦与抒顺手把餐桌上那个插着玫瑰花的玻璃瓶也带了过去,鲜红饱满的草莓和娇艳欲滴的花束倒也相映成趣。

吃晚饭的时候俞皓也注意到了这满屋子的红玫瑰,他还猜测是秦与抒特地买来帮助他营造氛围的。

谁知下一秒钱栩栩就道出了真相:“我们桥桥的人气可不是盖的,还有人专程送了这么多花呢。”

说完还故意朝陆辛杨瞥了一眼。

俞皓停下了手里舀汤的动作,问道:“谁送的?”

秦与抒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钱栩栩的拖鞋,暗示她不要多嘴。

钱栩栩完全不理会好友的提醒,嘴巴那叫一个快。

“还能有谁啊,当然是赢舟哥哥咯。”

“谁?”俞皓还是没反应过来。

钱栩栩无比嫌弃他的记忆力,皱眉道:“就是上次我们四个一起吃饭的时候遇见的啊。”

俞皓恍然大悟:“哦哦,那个亲哥的好朋友是吧。”

他这话一说完,几人同时望向了陆辛杨。

只不过秦与抒揣着一丝忐忑,俞皓和钱栩栩完全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看我干什么?”

陆辛杨没什么表情,继续吃着碗里的食物。

俞皓“啧”了一声,意有所指地感叹:“有些人啊,也不知道要憋到什么时候,花都快被人采了还没反应过来呢!”

他这番话的指向性实在是太明显,听不懂的人才是傻子。

只见陆辛杨放下筷子,唇角抹上一丝笑容,抬起薄薄的眼皮掠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说道:“有空还是想想自己那朵花要怎么采吧。”

俞皓:“……”

怕再说下去等会儿的计划就要败露,秦与抒立刻转移话题。

“你们要喝点什么吗,我去拿。”

趁人家去拿饮料的间隙,俞皓朝着自己兄弟翻起了白眼,嘴里还不停挑衅着:“憋死你,憋死你算了。”

……

一顿饭吃完将近八点,节目也快开播了,几人转移到了客厅。

钱栩栩说她去切个果盘,俞皓立马就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客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秦与抒翻着智能电视里的应用大全,点开其中一个视频客户端。

“你之前看过我们的节目吗?”

她问得很是随意,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还没有。”

陆辛杨实话实说,他平常也不怎么看电视。

秦与抒是有些失落的,但她没表现出来,反而故作轻松地说:“那你等会儿好好看看,这期我们是第一。”

“那之前都是第几?”

“呃……”

秦与抒被他这问题噎住,但一想到他根本没去看还反过来问自己,心里那点小情绪也上来了。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看。”

她听到陆辛杨笑了一声,刚侧过头去看他,只见那人从沙发上直起身子,然后把茶几上那个插着玫瑰的花瓶抬了起来。

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把花瓶放到了地上。

那花骨朵儿擦着桌角,顺带磕掉了几片花瓣。

“怎么了?”秦与抒没看懂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

“碍眼。”

“……”

陆辛杨和她对视了一眼,抬起下巴点了下电视机的方向,淡淡地说道:“挡我视线了。”

秦与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没想明白这花瓶怎么就挡他视线了。

明明是搁在她面前的啊?

这时钱栩栩和俞皓端着水果过来了,两人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挤,使得原本宽敞的位置瞬间变得逼仄。

“过去点,过去点。”

钱栩栩还要把秦与抒往陆辛杨那边推。

“我这儿也没空位了……”秦与抒抱怨道,“你俩就不能去那边的沙发上坐吗?”

“那儿的位置不够正。”

钱栩栩说着又挤了过来。

饶是秦与抒平时再大胆,此刻也紧张地绷住了身子。

因为她和陆辛杨之间最后那点缝隙也没有了。

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

她的丝袜很薄,稍微动一下都能感受到自己腿上的肌肤在他的裤子上摩擦。

他今天穿的牛仔裤,触感粗粝而明显。

秦与抒怀疑自己的心律已经失常了。

她用眼神余光去偷看陆辛杨的反应,那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电视屏幕上,神情松懒,对于这样亲密的距离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感和不快。

可秦与抒还是不敢动,双手拘谨地交叠在大腿上。

节目已经开始了,钱栩栩和俞皓聊得火热,不停数着秦与抒的出场顺序。

“是不是下一个就是你们了啊?”

“还没,我们是倒数第三个出场的。”

这样正式地坐在一起看自己的节目,秦与抒还是挺不好意思的,期间她为了掩饰尴尬,不停地吃着水果。

手里的吃完了又让钱栩栩递给她。

递到第三次的时候,钱栩栩忍不住开口了:“你就不能自己拿?”

秦与抒可不想去拿,因为只要她一探身子,她的腿就会擦到陆辛杨的裤子。

一直不动声色的陆辛杨突然把离自己最近的那份果盘端了过来,放到了她手里。

秦与抒低头看了看那一口没动的水果,问道:“你不吃吗?”

“你吃吧。”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

“谢谢。”

“谢什么。”陆辛杨靠在沙发上睨了她一眼,“这不是你家吗?”

“……”

一期节目分上下两集,播到第二集的时候“万物起源”终于出场了。

俞皓发挥出了他死忠粉的本事,直接站起来应援,连带着钱栩栩也嗨了起来。

秦与抒反而没眼看了。

趁着那两人起身,她悄悄地往边上挪了挪位置,也不敢去看陆辛杨的反应。

一曲终了,站着的那两人比电视里的观众还要情绪高涨。

“这场太牛了啊,难怪能拿第一!”俞皓很是激动,“桥妹你居然还会拉小提琴?”

“学过,但不是很精。”

“你们什么时候开Live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还有我,我也要去。”钱栩栩附和。

一旁的陆辛杨不吱声,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对着俞皓提醒道:“你是不是还要下去拿东西?”

“拿什么?”俞皓依然云里雾里的。

陆辛杨轻叹一口气,有些无语:“你说呢?”

秦与抒也瞬间想起了今天的主要目的,她立刻说:“对哦俞医生,你不是说车上还有东西吗?”

俞皓这才猛然顿悟。

“差点忘了……栩栩,你陪我下去拿吧。”

“什么东西?”

俞皓故意在这会儿对她使了个眼色,钱栩栩以为是要给秦与抒和陆辛杨腾出空间,立马心领神会。

“走走,我们去拿。”

等那两人出门后,陆辛杨也起身了。

“我出去一下。”

秦与抒以为他要跟着去偷看,随即也站了起来。

“我们一起去吧。”

“……”

陆辛杨忽然笑了笑,下一秒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他盯着秦与抒,眸色幽深。

“一起来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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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花:我得罪过你??啊??

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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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居然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一丝玩味来。

她没想到陆辛杨这个人还挺会使坏,脸上一热,尴尬地摆摆手说:“倒也不必。”

门一打开,过道里的冷空气灌了进来,陆辛杨没有拿外套,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就要踏出去,秦与抒马上叫住他。

“去阳台抽吧,外面好冷。”

“没事。”

见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秦与抒主动上前将人拉了回来。

她抓着他的手臂,细白的手指和黑色毛衣形成鲜明对比。

“开点窗就行。”

陆辛杨没再坚持,由着她把自己领过去。

阳台挺宽敞,周围都做了封窗处理,虽然没有室内暖和但也比站在室外要好。

秦与抒帮忙打开窗户后就退回了客厅。

她隔着玻璃推门悄悄朝阳台望了几眼。

那儿的顶灯没开,她只能看到陆辛杨高大的背影轮廓以及他指间忽明忽暗的一点猩红。

计算着抽一根烟要用的时间,秦与抒快速回了趟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盒子。

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看似专心致志,其实注意力全在那人身上。

几分钟后陆辛杨也进来了,伴随着他坐下来的动作,秦与抒闻到了一丝很淡的烟草味。

节目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情绪激昂地宣布着这一期的最终排名,虽然早已知道结果,但真正看的时候她还是挺紧张的。

最后“万物起源”几个字和“第一名”紧挨在了一起,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秦与抒也跟着激动起来,忍不住抬起手为自己鼓了鼓掌。

陆辛杨侧眸,小姑娘弯着嘴角,脸颊上的酒窝浅浅的。

她好像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就比如这一刻她兴奋地问他:“你觉得我们厉害吗?”

那语气和神态特别像一个拿着满分试卷迫不及待来邀功的小朋友。

“都拿第一了,还需要我的肯定吗?”

“嗯,需要。”

秦与抒跟他对视着,捏了捏放在身侧的小盒子,那四四方方的角戳着她的手心,有些钝痛感。

陆辛杨的眼型偏长,眸色漆黑,漫不经心盯着人看的时候容易生出几分深情的错觉来。

“厉害。”

听到这两个字后秦与抒立刻笑弯了眼,她挺直脊背,竟然反过来称赞他:“回答得不错。”

下一秒,她又变戏法儿似的掏出一个精致的原木小盒子,快速地放在了陆辛杨的腿上。

“粉丝福利。”她指着盒子说,“快打开看看。”

陆辛杨掀开那个方形的木盒,里面躺着一块小小的硬质三角牌子。

棕褐色的小牌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触感温润顺滑,背面还刻着“Jocelyn”的名字。

“这是什么?”陆辛杨没看明白。

“私人铭牌。”秦与抒解释得一本正经,“要你挂在脖子上,宣告我的所有权。”

陆辛杨挑了挑眉,表情莫测。

“狗牌?”

秦与抒终于憋不住嘴角的弧度,放声大笑。

“我可没这么说啊!”

因为摆了陆辛杨一道,她的声音也变得欢畅明亮:“是吉他拨片啦,拿第一的这场用的就是这块,我觉得它给我带来了好运,应该也能给你带去好运。”

巧致的拨片在陆辛杨手里显得更小了,他用手指细细摩挲着“Jocelyn”这几个字母的刻痕。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舍得给我啊。”

“舍得啊。”

秦与抒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陆辛杨把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扯过来,然后把那个木盒塞进了兜里。

“那你想要什么?”

隔了几秒秦与抒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要什么,我不是来跟你交换的。”

说完她又垂眸,轻声嗫嚅:“而且我想要什么你不是知道吗……”

我只想做你的女朋友。

“什么?”陆辛杨没听清楚。

秦与抒当然不敢说出口,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她觉得大概率还是会被拒绝的,于是马上打岔:“也不知道俞医生告白得怎么样了啊,这么久没回来应该是成功了吧?”

与秦与抒设想的不一样,被点到名的俞医生此刻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那个花店老板娘是怎么理解的,当钱栩栩依他要求掀起后备箱门的时候,那塞满不留一丝缝隙的玫瑰花确实足够抢眼,氛围灯也亮得恰到好处。

只是这背景音乐是什么鬼?

老板娘好像还替他装了一个音乐盒,灯亮起来的同时音乐也响起来了。

“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对所有的快乐说嗨嗨,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每一天都精彩……”

欢乐的歌声响彻了空旷的地下停车库。

“……”

钱栩栩的惊喜还没有维持一秒气氛就僵住了。

俞皓绝望地闭上眼,只恨自己太信任那个老板娘,没有提前做检查。

两人就这么站在后备箱前沉默着,音乐声一遍接着一遍循环,好像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最后还是钱栩栩趴进去找到了那个发声的音乐盒,她拔掉电源,“生日快乐”的歌声才戛然而止。

停车场再度恢复安静。

虽然有些好笑,但看得出来这是俞皓精心准备过的,钱栩栩不想扫了他的兴。

“哇哦!”她的感叹声虽迟但到,“好漂亮的花,谢谢。”

俞皓知道这事儿搞砸了,既然B计划失败,那就只能上A计划了。

他上前一步,按住钱栩栩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掰正。

两人眼对着眼,距离不能再进,俞皓步步紧逼,钱栩栩不得不坐在了后备箱上。

“栩栩。”

俞皓认真地喊着她的名字,带着一丝丝颤音。

“栩栩,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

不同于停车场的火热气氛,公寓里的沙发上,秦与抒和陆辛杨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今宵苦短,秦与抒不知道那两人会在什么时候回来,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和陆辛杨坐在一起看二十四小时新闻直播。

综艺节目播完就切掉了,她随便打开了一部电影,零四年上映的《TheBucketList》,画质虽然有些老,但不妨碍观感。

为了营造出看电影的氛围,客厅的顶灯被关掉了,只开了几盏射灯和一盏落地灯。

“你好像很喜欢老电影。”

陆辛杨想起了她之前说的《PulpFiction》,那部九四年就上映的电影。

“我喜欢老电影的质感。”秦与抒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狡黠,“就像人一样,喜欢年纪大一点的。”

“……”

这已经不是她今晚第一次调侃他,但陆辛杨只是扬了下嘴角,没真的跟她计较。

时间一点点流逝,电影过去大半,秦与抒倒也真的看了进去。

当她再次侧头的时候,居然发现陆辛杨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眼睛紧闭。

她不知道他是平时缺觉太累了还是嫌电影无聊。

秦与抒轻轻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的音量,那人没有睁眼的迹象。

应该是睡着了。

室内的光线昏暗,她壮了壮胆,小心翼翼地往陆辛杨那边挪了点位置。

本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瞬间缩小成半个人的,依然没有惊动到他。

秦与抒抿着嘴窃喜,又朝他靠近了一点。

这会儿两人几乎挨在了一起。

电影里的剧情发展她已经不在意了,盯着那滚动的画面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秦与抒也学着他把身子往后靠,后脑勺枕着沙发靠背,视线与他持平。

她缓缓转过头去,仔细观察着陆辛杨的睡颜。

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轻柔地打在他的侧脸上。

立体的眉弓,挺高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以及那锋利的喉结,这是一副天生的好骨相。

平时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眸此刻安静地阖着,细密的眼睫毛挡住了一部分光线,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小片阴影。

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秦与抒看得专注,心里那点波澜再次汹涌了起来。

如果说一定要她解释为什么会一见钟情,她承认陆辛杨这副皮相必定是原因之一。

电影里的女郎对卡特说她从未在夜里看过那么多星星,它们看起来触手可得,如此明亮,就像是天堂的地板漏了无数个小洞。

秦与抒不需要那么多星星,她只想要眼前这一颗。

趁人还没醒,她慢慢地直起身子凑了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发现陆辛杨的眼睫毛好长,于是忍不住悄悄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那一瞬的触感就如同柔软刷子轻轻扫过她的指尖,又麻又痒,连带着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秦与抒屏住呼吸,嘴角带着得逞的笑容,动作轻缓地坐了回去。

她的视线往下,又转到了他的手上。

白皙修长,指骨分明,完美满足了一个手控的所有要求。

这是一双拿手术刀的手,冷静而稳定,就是不知道牵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心里这么想着,她的手已经探了过去。

秦与抒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是占人便宜的行为,胆子也越来越大。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她的手突然被迅速反握住。

那只大手温暖而有力,秦与抒在心里暗叫不好,可是已经抽不回去了。

她忐忑地将目光往上移,果不其然,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陆辛杨眼皮轻抬,黑眸里蕴着不明的情绪,斜睨着她。

“没完了?”

自知理亏,秦与抒干笑一声,趁他不注意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吃人家豆腐被当场抓包,怕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了,这样一对比,她之前发错歌根本就不算什么。

“那个…”

她大脑风暴着,想寻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陆辛杨也不急着追问,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胡编乱造的本事又被逼了出来,秦与抒掐住手心,目光诚恳。

“我会看一点手相,想帮你算一算。”

可能是理由太荒唐,陆辛杨忽然被逗笑,他揉了揉眉心,问道:“那你算出什么了?”

秦与抒也觉得自己的话太离谱,差点崩不住。

她凑近了点,一双含水的眸子噙着笑。

“我算出你命中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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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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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这天,节目组要在摄影棚录制一个通宵。

秦与抒第一次在国内过圣诞,她打听到大家都习惯在平安夜送苹果,可她又没有时间跑到路海附一去,于是在平台上找了个跑腿,给陆辛杨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送了苹果。

彩排一直进行到深夜,秦与抒唱完最后一遍,摘下耳返朝后台走去,刚想打开休息室的门却被一个身影拦住了。

挡在她面前的人叫Kelvin,是个中美混血儿,也是其中一个参演乐队的主唱。

Kelvin的乐队是玩重金属的,他本人长得高大英俊,还拥有一口迷人烟嗓,从第一期开始就掳获了不少观众的心。

亲切如他,每次见到秦与抒都积极主动地打招呼,全身上下好像有一股永远都用不完的热情。

“Jocelyn,我有东西要给你。”

Kelvin翻着他那个不知是什么年代生产的牛皮背包,一阵倒腾后居然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晶音乐盒。

“MerryChristmas,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

秦与抒接过他手里的音乐盒,圆圆的玻璃罩子里是一架麋鹿雪橇车,轻轻晃一晃还有白色的雪花飘起,声音旋钮在最底下,打开后是一首圣诞快乐歌。

一个硬汉居然送她这么可爱的礼物,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秦与抒捧着音乐盒,笑得眉眼弯弯,她拍了下Kelvin的肩膀说道:“谢谢,礼物很漂亮,也祝你圣诞快乐。”

后来的Beck见到这幅场景立马就不乐意了:“老兄,你这就区别对待了啊,为什么只送她礼物?”

Kelvin咧着一口大白牙,也不遮掩自己的心思,直白地说:“Jocelyn在我眼中就是最美最可爱的,我当然只送她,你也可以去找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Beck上去就要跟他闹。

秦与抒躲到一旁,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拉出和陆辛杨的聊天页面。

Jocelyn桥:【陆医生,平安夜快乐。】

Jocelyn桥:【音乐链接(IThinkItMustBeChristmas—BrunoMajor)】

她刚发完微信,胳膊就被人扯了过去。

“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不出所料,又是Beck这个合影狂魔。

Kelvin挤到秦与抒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秦与抒倒也没在意,对着镜头露出笑颜,只是拍完后立刻不着痕迹地躲开了Kelvin的手。

Beck把照片分享给他们,还要盯着人家发朋友圈。

秦与抒也懒得修图,直接配了个圣诞树的表情图案传上去。

“休息日要跟我Dating吗?”Kelvin向她发出了约会邀请。

秦与抒把手机塞回兜里,耸了耸肩,拒绝得很坦率。

“或许你考虑一下FriendMeeting?”

……

陆辛杨收到秦与抒一日一曲推送的时候刚从实验室出来,俞皓和他约了宵夜,就在医院附近的烧烤摊。

他掏出耳机,按下播放键,然后慢慢朝着约定地点走去。

俞皓先他一步到的,正站在冷藏柜前挑选食材,见人来了,伸手指了指门口唯一一张空着的白色塑料圆桌。

天气虽然冷,烧烤摊子的生意却十分火热,比起室内,大家似乎更愿意在室外顶着寒风撸串喝啤酒。

陆辛杨落座后摘下耳机,将歌曲收藏进歌单里。

他盯着秦与抒的微信头像,下一秒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她在十分钟前更新了动态,是一张合影。

照片里的姑娘巧笑嫣然,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水晶音乐盒。

她左边的男人顶着一头张扬红发,右边是个高大的混血男子,留着一个莫西干头,他揽着秦与抒的那只手臂纹满了刺青,异常显眼。

陆辛杨渐渐皱起了眉头。

俞皓这会儿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他的身后,他很好奇陆辛杨是看了什么东西才摆出这一脸不爽的表情。

“哟,这不是Kelvin吗,怎么跟桥妹这么亲密啊?”俞皓双手背在身后,弯腰凑在他耳边说。

陆辛杨立刻熄了屏,把手机反拍在桌面上。

“Kelvin是谁?”他问得漫不经心。

俞皓拉开了一旁的白色塑料椅,一屁股坐下,笑容十分欠扁。

“好奇啊?”

陆辛杨不说话,斜眼看他。

“你就继续装吧,明明在意得要死。”俞皓边说着边戳开餐具外面那层透明塑料膜,“Kelvin也是一个乐队的主唱,跟他们参加的同个节目。”

完了他还要补充一句:“很受小姑娘欢迎哟。”

陆辛杨没理会他那戏弄的眼神,低头用开水烫着餐具,重复了两遍后才站起身。

“喝点什么?”

“老样子呗,可乐吧,要冰的,很冰很冰。”

这样的气温和场景之下俞皓其实更想来点酒,但自从接触了临床他几乎已经戒酒了,不仅是为现在,更是为了以后,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医院会在几点来电话。

他们的老师曾说过,病人不会挑书上的内容生病,同样也不会挑时间。

陆辛杨拎来两听冰可乐,又拿消毒纸巾擦了一遍罐口之后才递给俞皓。

金属拉环启开,激荡的气体从底部冒上来,褐色的碳酸液体顺着口腔滑入食道,在唇齿间疯狂跳跃,俞皓生生灌了两大口,打了个嗝之后才觉得过瘾。

反观他对面的陆辛杨,那修长的手指握着易拉罐,好久才往嘴里送一口,不过就是一罐可乐,愣是被他喝出优雅感来。

这人做什么事情都是这样,不慌不忙,谋定而后动,跟俞皓这种想到什么立马就要做什么的行动派完全不同。

有时候这种沉稳冷静的性子看上去靠谱,但让人着急起来也是真的急。

特别是在感情方面。

“我说你啊。”俞皓用指关节敲了敲塑料桌面,“到底什么想法?”

陆辛杨知道他问的什么,敛着眸子没有回答,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往桌子上搁了一碟盐水毛豆和花生。

等人走后他才开口:“什么想法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喜欢,还是不喜欢?你心里总有个数了吧。”俞皓捡了一颗花生剥开,往嘴里扔,“人家这么一个漂亮妹子追了你大半年,该给个痛快话了。”

陆辛杨盯着他剥花生的动作看了一会儿。

“她让你问的?”

“谁?桥妹?”俞皓笑了,“开什么玩笑,她会来催你?怕是你皱个眉头她都舍不得。”

看着陆辛杨陷入沉思,俞皓想点一点他这个毫无恋爱头脑的兄弟。

“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我早就看出来你这狗东西有了心思,以前你可从来不会让一个女生缠你这么久,不喜欢的话早就把人打发了根本不会浪费一句话。”

“你别嫌我一直啰嗦你,兄弟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谁,完全是为了你啊,如果你没这心思的话我说再多也没用,我就怕你看不清自己的内心,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也看到了,她不是没人追的,就上次那谁,那个亲哥的朋友。”

俞皓把自己嘴巴都说干了,停下来灌了一口可乐。

“那男的你看不出来?还送玫瑰花呢,别到时候自己的姑娘被人骗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陆辛杨听完他这一段长篇大论,抬起眼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和钱栩栩从在一起那天开始到现在,见了几次面?”

“啊?”

俞皓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掐指算了算,他们已经在一起一个星期了。

“还没见过。”他老实回答。

“那你们这个月见了几次?”

俞皓又思索了一下,其实唯一一次见面就是上次的告白日。

他突然明白了陆辛杨问这问题的意思。

“你是怕没时间陪她?”俞皓皱了下眉,“哥们儿,你这问题无解啊。”

这会儿他们点的烧烤都陆续做好了,还是刚刚送凉菜的那个服务员端过来的。

俞皓把堆着烤串的不锈钢盘子往两人中间挪了挪,顺手挑了一串牛肉就吃了起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工作性质,连自己都把控不了时间,那照你这么说的话所有医务工作者都别成家了,大伙儿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一辈子得了。”俞皓嚼着嘴里的牛肉,稍微有点柴,“而且我家栩栩懂事,没拿这事儿跟我闹过。”

陆辛杨听完弯了下嘴角,嗤道:“你这才哪儿到哪儿。”

“怎么,你对桥妹没信心?”俞皓斜眼瞥他,“我横看竖看她都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这家烧烤摊就开在居民区里,同一条街上还有很多营业到半夜的馆子,虽然夜已深,但出门觅食的人络绎不绝。

有的喝多了三三两两搂在一起,歪七扭八地走在大街上,有的还在兴头上,划拳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在这样嘈杂的背景中,陆辛杨清冷的嗓音也变得难以分辨。

“不是对她。”陆辛杨说着轻轻捏了一下铝制的可乐罐,“是对我自己。”

俞皓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丢下手里空荡荡的竹签子,身子朝他凑过去。

“你说什么?你对你自己没信心?”

陆辛杨仰头喝了一口饮料,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俞皓难以置信:“卧槽,你他妈也会不自信?我以为你们这种逼都是拿鼻孔看人的,你这样说的话让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人行道的路灯就立在他们几步开外,橙黄的光辉融合着店外招牌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光,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不过你这人的性格是有点奇怪,谈起恋爱来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般的妹子还真接不住。”俞皓盯着那路灯若有所思道,“我估计只有桥妹能拿下你。”

陆辛杨的黑眸里闪着一点亮光,他停顿许久,再开口时语气居然有些自嘲:“可能是吧。”

俞皓听完瞬间愣住了,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反应过来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没想到陆辛杨也有这一天。

俞皓抬起脚踹了下那人的椅子,眼神里全是嘲弄。

“你这回算是栽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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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皓:??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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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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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年尾,各路影片总是扎堆上映,好多大片愣是要憋到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才上首映。

秦与抒空闲的时候开着购票软件研究了很久,电影种类实在太多,好几部都已经开始预售了。

也不知道陆辛杨那天有没有空。

她拉出两人的私信对话框。

Jocelyn桥:【陆医生,要一起去看电影吗?】

一男一女去电影院还是件挺暧昧的事情,秦与抒不确定他会不会感兴趣。

YANG:【什么时候。】

很好,至少不是拒绝。

Jocelyn桥:【跨年夜那天,你有空吗?】

过了大约十分钟。

YANG:【有。】

秦与抒还没反应过来,盯着消息看了好几遍,反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她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陆辛杨这是答应了?

怎么回事,突然转性?

怕他反悔,秦与抒立刻接上话。

Jocelyn桥:【那我们去看什么呀?】

Jocelyn桥:【悬疑片?喜剧片?还是……爱情片?】

Jocelyn桥:【我看了好久的电影票和预告片,发点截图给你,参考一下。】

那头的回复很干脆,甚至让秦与抒开始怀疑登这个微信号的是不是陆辛杨本人。

YANG:【随你。】

……

年尾那天虽说不是周末,但众人都跟约好了似的一窝蜂往街上涌。

秦与抒选的这个商业综合体坐落在路海市最繁华的商圈之内,距离路海附一也只有三四公里。

位置好,同样也意味着超高的客流量。

商场里人满为患,几乎每个餐厅的门口都排满了等位的顾客,大家似乎没心思去在意菜品口味如何,因为眼下能排到座位才是最关键的。

秦与抒以为自己来得算早了,然而她低估了跨年夜的威力,还好电影票是提前买的,不然今天能不能看上首映还得另说。

陆辛杨当时让她挑,她就选了预售成绩最好的一部喜剧片。

虽然私心想和他一起看爱情片,可秦与抒一想到上次在家放电影的时候陆辛杨直接睡着,她就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吵吵闹闹的喜剧片总不能让他睡过去了吧。

商场把气氛营造得很好,各种装饰和标语都在提醒着这不是个普通的日子。

秦与抒选餐厅的时候犯了难,因为他们的电影票是七点半的,这个时间点也只能在商场里解决晚饭了。

她给陆辛杨发微信。

Jocelyn桥:【陆医生,你快下班了吗?】

接着传了一张楼层指引牌的照片。

Jocelyn桥:【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去排队,今天人好多。】

没过几分钟就有了新消息提示。

YANG:【我还有点工作没结束,餐厅你决定就行。】

Jocelyn桥:【那你慢慢来,路上小心。】

商场的四层和五层都是餐饮业,秦与抒挑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新派川菜,她记得陆辛杨是能吃辣的。

取号之后显示前面还有二十几桌,她找了个角落耐心等着。

“你好啊。”

秦与抒的背后忽然传来了女孩子打招呼的声音。

她闻言转身,只见三个年轻女生同时惊讶地捂住了嘴。

“你是桥桥吗,我没认错吧?”

“我去,真的是,好漂亮……”

秦与抒有些诧异:“你们认识我?”

其中一个穿紫色毛衣的女孩子显得尤为激动,她抓着同伴的手,因为紧张说话还有些磕巴:“我,我是你粉丝……”

秦与抒先是瞪大了眼,然后脸上慢慢漾起笑容:“很高兴认识你,是看了节目吗?”

“我们都看了《疯狂乐手》!好喜欢你们乐队啊。”

“对啊,我还每期都去网上投票。”

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兴奋到不行。

紫衣女生甚至还举起了手,为自己正名道:“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是老粉!”

这边的热闹很快引起了人群的注意,在更多好奇的目光飘过来之前几人转移到了另一个安静角落。

秦与抒的粉丝服务十分到位,不仅给了签名还耐心地跟每个人都拍了合照,女生们也没料到她丝毫不摆架子,见过真人之后好感度立刻直线飙升。

紫衣女生问她:“你刚刚是在排那家川菜吗?”

秦与抒点点头。

只见那女生和同伴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把自己手里的等位号码递了出去。

“下一个号就轮到我们了,你的号码跟我们换一换,可以先进去吃。”

秦与抒盯着那张号码纸一阵感动,她不知道小姑娘们花了多长时间排的队,居然舍得拱手让给她。

恰好这时店门口的叫号系统响了,她笑着婉拒:“粉丝优先,你们快进去吧,我还要等人呢。”

不提醒倒还好,这会儿秦与抒才发现时间已经将近六点半,然而陆辛杨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

住院部的办公室里,陆辛杨敲下交班报告的最后一个字,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等电梯的空隙他瞧了眼时间,如果想赶上电影开场,那晚饭恐怕是没空坐下来好好吃了。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得十分缓慢,电梯几乎在每个楼层都要停一次,犹豫了几秒,他决定走楼梯下去。

结果刚想转身,最右侧的轿厢门就打开了,迎面走来的居然是他的导师张主任,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主治医生,连徐副主任都来了。

张主任也看见了他,还没等陆辛杨开口,张主任就冲他招了招手。

“你今天没夜班啊,正好。”

陆辛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只能跟上团队的脚步。

“七床患者还记得吧?”

“记得,终末期缺血性心肌病。”

这是一位经过多次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的患者,病情反反复复,心衰的症状始终不见好转,目前只能勉强靠着心泵维持。

“出现移植供体了,配型成功,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程医生他们就赶过去了,那边已经成功获取供体,预计在四小时之内抵达,我们马上要开始做术前准备,你跟着一起来。”

陆辛杨迅速消化了这则消息,也就是说接下来张主任要他跟的是一场心脏移植手术。

“小陆,你运气很好啊,这样的观摩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啊。”徐副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辛杨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对于一个医学生来说是多么宝贵的机会,张主任向来器重他,这也是培养他的一种方式。

医院深长的走廊里,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电子挂钟,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跳动的数字醒目又刺眼。

仿佛在不断提醒着,秦与抒还在等他。

……

餐厅早就叫过号,迟到的话顺延三桌,可这会儿对于秦与抒来说也没多大用处了。

时间已过七点,陆辛杨还是没有来。

晚饭注定是吃不成了,秦与抒倒也不在乎,毕竟看电影才是重头戏。

她不知道陆辛杨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但医院里应该都是一些紧急又重要的状况,她也不敢发消息催,生怕会影响到他的工作。

毕竟这是两人第一次约出来见面,秦与抒从昨天开始就处于亢奋状态,直到睡觉前都在想今天应该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

为了身上这件紧身针织裙,她连午饭都是凑合吃的,就怕吃多了会有小肚子。

美貌暂且维持住了,弊端就是她现在饿得两眼直冒金星。

电影院在商场顶层,边上就是星巴克,秦与抒连忙进去点了一杯热拿铁,糖分进入身体的时候她才感觉好多了。

两张薄薄的电影票纸塞在大衣口袋里,她掏出来瞧几眼又放回去,这样的动作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距离电影开场的时间越来越近,秦与抒从一开始的焦虑慢慢转变成了现在的淡定,她不停安慰自己,反正电影开始前也是在放广告,迟到一会儿没关系,能入场就行。

其实了解秦与抒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时间观念非常重的人,以往就算和别人约好了也喜欢提早到达,因为她特别讨厌等人。

但这个底线似乎为了陆辛杨在不断往后移。

她盯着纸杯上的图案发呆,思绪突然被兜里震动的手机给扯了回来。

心脏蓦地一跳,强烈的预感在告诉她肯定是陆辛杨发来的消息。

秦与抒以为人已经到了,赶忙掏出兜里的手机,另一只手捧起咖啡就往店外跑,生怕陆辛杨找不到她。

动作太突然,褐色的咖啡液顺着杯口洒了一点出来,沾在她的手指上。

直到读完消息,她那匆忙的步伐才逐渐缓了下来,然后低着头愣在原地。

YANG:【抱歉,临时有一台手术,今天的电影看不成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所以他还是来不了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她期待了这么久。

那感觉就像精心护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焰火,还没来得及添柴就被一盆冷水给兜头浇灭了。

她的心也瞬间变成了一堆乌黑潮湿的废炭。

难过归难过,但秦与抒并不怨他,医生的职业太特殊,治病救人远比这一场电影要来的重要。

失落暂且搁在一旁,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情,立刻回复了过去。

Jocelyn桥:【没关系,陆医生你先忙,我们改天再约。】

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进了手术室,微信再也没有动静。

秦与抒捏着兜里那两张电影票,突然有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感觉。

检票口聚满了人,有情侣,也有拖家带口来的,电影开始检票,大家都等着排队进去。

几步开外有一对男女站在取票机前争论不休,仔细一听原来是男孩子忘了提前购票,现在电影票售罄了,两人白跑一趟。

年末的最后一天,看来又要多两个败兴而归的人。

秦与抒没有犹豫,直接把票送给了他们,小情侣感激地连声道谢。

天色渐晚,商场里反而越来越热闹。

她逆着人流走了出去。

室外清冽的冷风迎面吹来,秦与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陆辛杨这次的手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但估计是要错过零点的。

广场上的大屏幕已经开始倒数计时了,距离新的一年只剩下四个小时二十分钟五十三秒。

有好多人围在许愿墙上签名。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秦与抒打开了微信。

Jocelyn桥:【陆医生,希望我是最早跟你说新年快乐的,祝你身体健康,事事如愿。】

然后,新的一年,能够喜欢上我,哪怕只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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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桥妹T-T

接下来要快速走剧情咯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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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辛杨要补偿的那顿饭直到一月中旬都没有机会兑现,这回倒不是他空不出时间,而是秦与抒实在忙得脚不沾地。

《疯狂乐手》在平台上的点击量节节攀升,除了要录制正片以外,节目组还搞了个额外的团综花絮,牺牲掉了成员们大部分的休息时间。

与周越骞的那场合作舞台播出之后,“万物起源”的人气也呈现出断崖式增长。

可是老话说的好,人红是非多。

微博上突然爆出了一条热搜,瞬间将“万物起源”推向风口浪尖。

更准确地说,是把盛礼架在了刀尖上。

热搜冲到榜首的时候是早上九点,那会儿Beck正刷着手机,看到盛礼和严旭两个名字连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哪个同名同姓的艺人。

相关词条越堆越多,直接占领了娱乐榜的前三位。

他忍不住点进去看,结果这一看吓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同在练习室的秦与抒和纪柏桓听到动静后都转头望向他。

“卧槽。”Beck张口就是一句国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现在的狗仔这么没底线的吗,这种谣也敢造?”

“怎么了?”

秦与抒放下吉他走过去。

Beck把手机递给她,秦与抒低头瞥了一眼,心头蓦地一紧。

有狗仔爆出了盛礼和严旭在小区同进同出的照片,不知是不是刻意找的角度,两人的氛围有些暧昧,但照片模糊,不太容易分辨。

纪柏桓也凑了过来,看得他是眉头紧皱。

“你们就说扯不扯吧?”Beck对此嗤之以鼻,“两个大男人一起进进出出不是很正常吗,几张照片就石锤恋爱了?”

“我也觉得好离谱。”纪柏桓附和道。

只有秦与抒没说话,她把那几条热搜一一翻遍,底下评论也是爆炸性的。

“盛礼人呢?”她问。

“不知道啊,这都几点了还没来,群里也没打过招呼。”

Beck给他拨了个电话,打得通但是没人接。

秦与抒坐不住了:“我出去一趟。”

……

从练习室出来后秦与抒直接打车杀去了盛礼租的公寓,结果按了半天的门铃都没有响应,估计是真的不在家。

没有再犹豫,她转头又去了盛礼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位置有点偏,在开发区的一幢商务写字楼里,同一个楼层的业态也是百花齐放,什么美甲健身通通都有。

楼道里还堆放着一些业主没来得及扔的垃圾袋,秦与抒只顾着抬头找门牌号,没注意脚下,差点被绊倒。

走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她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根本就没上锁。

秦与抒敲了几下门板,轻轻地推门而入。

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三四十平米的空间里混合着一股长期不通风的陈旧味道,不太好闻。

“盛礼哥?”秦与抒试探着叫了一声。

工作台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盛礼睡眼惺忪,摸黑打开了桌上的台灯,还不小心带倒了水杯,陶瓷杯子滚到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在杯子里没有水,否则桌上那台还开着的电脑第一个遭殃。

秦与抒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工作室里的全貌。

地上的乐器摆得歪七倒八的,谱子也是一张张随意散落在工作台上,旁边还有吃完没丢掉的泡面盒和干掉的吐司。

这种做派和盛礼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他现在居然能容忍这样杂乱的环境。

“桥桥?”

盛礼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

如果不是秦与抒喊的那一下,他甚至都不知道工作室里来了人。

“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啊?”秦与抒看到了工作台后面那张简易的单人钢丝床,“而且门也不锁,小偷进来了你都不知道。”

盛礼笑了一下,耙了耙有些糟乱的头发,说道:“你先坐,我去洗把脸。”

秦与抒环顾四周,哪儿还有坐得下的地方,她发现盛礼的行李箱也搬了过来,东西堆满角落。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秦与抒走到窗边把厚重的帘布往两边拉开,开了点窗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

室内也终于明亮了起来。

她低头看见了那个蓝色的垃圾桶,里面塞满了空的啤酒罐,最上头还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秦与抒突然想起上回在医院取药房里碰到盛礼。

她瞧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快速地蹲下身捡起那个小药瓶,里面空空如也,上头写着一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药名。

怕盛礼会突然出来,她连忙拍了张照片,然后将药瓶重新丢回垃圾桶。

打开微信,把照片传给了陆辛杨。

Jocelyn桥:【陆医生,这是什么药?】

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了,盛礼拿着毛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秦与抒立刻将手机塞回兜里。

“你怎么突然来了?”盛礼问。

“今天不是要去练习室训练吗,你忘了?”

盛礼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睡过头了,有点懵。”

不对劲,秦与抒觉得这人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反常。

她不知道盛礼有没有看热搜,现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严旭那边怕是已经自顾不暇。

盛礼搁在桌子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没有理会。

秦与抒正思忖着怎么开口,只听见他轻笑一声,说道:“别担心,都会解决好的。”

“所以……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这么淡然的态度反而让秦与抒不知如何接话。

她指了指角落的行李箱,问道:“那这些东西呢?”

盛礼瞥了一眼:“公寓我退租了,以后就住在工作室里,反正就我一个人,住哪儿都一样。”

“盛礼哥。”秦与抒抬眼,企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怎么了?”

“你是不是缺钱了?”

乐队的日常开销不少,除了他们演出赚来的经费之外,有时候还需要成员们倒贴,作为队长,盛礼经常默默地自己往里贴钱。

“想多了你。”

盛礼弹了下她的脑门,不愿再多说,插上吹风机潦草地吹了几下头发。

“走吧,今天不是要训练吗?”

秦与抒杵在原地,眼神里含着担忧。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盛礼拎上他的贝斯,轻轻挑了下唇角:“好。”

-

下午的时候陆辛杨回复了秦与抒那条微信,没直说是什么药,而是反问她这药从哪儿拿来的。

事关盛礼的隐私,秦与抒没告诉他。

后来她自己上网查了一下,在看到“治疗焦虑、抑郁”这些字眼的时候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还逐渐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揣测。

晚上陆辛杨给她打了电话,直奔主题。

“哪里来的药?”

秦与抒编不下去,只能简单回答:“在一个朋友那里发现的。”

“嗯。”陆辛杨顿了一下,“这是安眠药。”

秦与抒有些不安:“我上网查了一下,说什么治焦虑抑郁的,那吃这个药的话是不是……”

接下去的话她不敢乱说,陆辛杨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一定,一些有睡眠障碍的患者也会服用此类药物,而且这是管制药品,没有处方是拿不到的,药店里也不会售卖,你朋友应该是去看过医生了。”

听到这儿秦与抒才稍稍放下心来,结合她这段时间对盛礼的观察,感觉他状态确实不怎么好,但既然去看过医生了,想必他自己也是重视的。

“那就好,谢谢你陆医生。”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嗯?”

秦与抒有点懵。

“没什么。”他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有空?”

不知道陆辛杨是不是对于上次看电影放鸽子的事情心怀愧疚,最近好像特别在意她的行程。

秦与抒翻出了自己的日程表,发现直到春节前夕她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疯狂乐手》的录制即将进入尾声,总决赛会以直播的方式进行,所有正片以及宣传物料都要在一月份彻底拍摄完毕。

明天她又要进棚了。

“最近我好像都没有什么时间……”

“行吧,那顿饭先欠着。”

怕陆辛杨失望,秦与抒连忙说:“陆医生你放心,我一有空就会来找你的。”

她听到电话那头轻笑了一下,然后他说:“先忙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真是没趣,就不能说一句“快点来找我”吗。

秦与抒闷闷地“哦”了一声。

“我还要回实验室,先不说了。”

“好吧,那陆医生再见。”

“再见。”

挂完电话后秦与抒又刷了一会儿微博。

白天那些词条虽然被撤下了榜首,但是依旧挂在热搜榜的前十五位上,看来严旭那边的公关也没起到什么效果。

钱栩栩到家之后直冲她的房间,显然也是被这件事给震到了。

秦与抒不是当事人,她不能发表任何观点,在盛礼本人发声之前她不会透露任何信息,所以面对好友的盘问她也只能说自己不太清楚。

事件的转折点发生在第二天早上。

秦与抒起了个大早,在去摄影基地的路上刷到了严旭单方面的最新声明。

他在本人微博上简短地打下一行字:子虚乌有,普通朋友而已,炒作的人麻烦守好自己的底线。

这条微博被各大营销号转发,光是底下的评论就有将近百万,流量的威力不可小觑。

严旭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直接否认了他和盛礼的关系。

而舆论的风向也在逐渐偏离,除了有人认为这次是严旭的对家在炒作之外,居然还有人觉得真正的幕后炒作者是盛礼。

一个风头正盛的新兴乐队,借着流量巨星的名号捆绑营销,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与抒简直要被这样的无稽之谈气得头脑发昏,直到下午彩排的时候她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后台休息期间有不少关系好的乐队主动表达了关切之情,盛礼本人看起来倒是不甚在意,只说网上那些都是捕风捉影的无聊八卦。

然而这世间千姿百态,有善就有恶。

那天秦与抒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不是人人都这么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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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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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万物起源”在第三期节目拿下一位之后,状态就一天好过一天,在后期的排位赛中没掉出过前三,成为了强有力的冠军候补。

真心的掌声有,当然也免不了违心的祝贺。

其中有一支乐队秦与抒就能明显地感觉出与他们气场不合,碰面打招呼时基本都是假笑状态,闲言碎语听多了,但面子工程总归还是要维护的。

这天的录制又是持续到后半夜,再加上热搜风波的干扰,成员们都显得有些疲惫。

中途秦与抒去了趟卫生间,唯一的洗手台就夹在男厕和女厕中间,她还没走出门口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交谈声。

倒不是她故意偷听,而是那两人的音量太大,丝毫没有说悄悄话的自觉。

“那个热搜真是震惊我全家。”说话的是个女乐手。

接着回应她的是个男人的声音:“一看就是炒作啊,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也不知道晚上睡不睡得着。”

“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平时不知道拽个什么劲儿,现在这些观众也是没什么音乐细胞,看到皮相好点的就没原则了,就上一场,我到现在都没想通我们输在哪里。”

如果说上面这些话秦与抒都能当成耳旁风不计较,那么接下来这句话算是彻底触到了她的雷点。

只听那个男人不屑地发出一声鼻音,然后嘲讽道:“装呗,说不定全员都是死基佬,想想我都恶心。”

他一说完,女乐手就忍不住大笑起来,越笑越放肆,秦与抒觉得那笑声简直不堪入耳,听得她十分难受。

“你再说一遍。”

她幽幽地在那两人面前站定,冰冷的眼神死死盯住说话的男人。

女乐手被突然出现的秦与抒吓得手里的烟都跟着抖了抖,啐了一口:“妈的吓死我了。”

“怕什么,做亏心事了吗?”秦与抒嗤道。

这两人正是“假笑”乐队的成员,他们也确实担得起这个名号,下一秒那个男鼓手就立刻扯出了不能再假的笑容,

“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说呀。”完了他还转头看着女乐手,一脸无辜,“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女乐手摇摇头,撇了撇嘴:“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典型的无赖行径。

秦与抒的表情突然松弛了下来,她挤到两人中间,给自己腾出一个洗手的位置,然后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也掩盖不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有件事我一直挺想不通的,现在好像突然知道答案了。”她往手里挤了点洗手液,继续道,“嘴巴是坏的,耳朵也是聋的,没想到记忆力比鱼还短,刚放的屁转头就忘了,难怪场场拿倒数。”

女乐手听完这话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她将指间的烟蒂往地上一弹,火星溅到了秦与抒的靴子上。

“小妹妹,说话可别这么不客气,就算我们刚才聊了什么,也没指名道姓的呀,干嘛那么急着对号入座?”

不就是耍嘴皮子吗,秦与抒自认为在秦曜的熏陶之下她还是有点功底在身上的。

吵架讲究一个稳字,不但不能自乱阵脚,还要想办法让对方先破防。

秦与抒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转身看着那两人。

“你们说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也没必要对号入座。”

“那你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秦与抒突然挂上了甜甜的笑容,眸色清亮。

“我指名道姓了吗,你对号入座干嘛?”

“……”

女乐手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而一旁的男人更是沉不住气,他指着秦与抒的鼻子大骂:“别他妈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有说错吗?靠着手段上位,你们队长是基佬,那你是什么?怕不是个陪……”

他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高大人影就冲了过来。

只见Beck死死揪住了男鼓手的衣领子,浑身充满戾气,咬着牙根警告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有种你打啊!”那人也不甘示弱。

秦与抒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边的动静闹得有点大,已经有路过的人望了过来,她连忙抓住Beck的手臂,示意他松手。

刚刚她也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现在想来如果有心之人看见了这一幕,指不定还要在里面大做文章,到时候乐队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秦与抒急了,用英文喊他:“Beck,冷静一点,至少我们不能再找麻烦。”

Beck平复着情绪慢慢松开了手,男鼓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不屑道:“装你妈的洋鬼子。”

担心Beck再次冲上去,秦与抒立刻将人带离了现场。

“你不该拦着我,这种人必须要收拾!”

Beck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了自己来找她的目的。

“对了,你手机忘拿了,你哥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就替你接了,他好像找你有急事。”

秦与抒接过手机,找了个安静角落给秦曜回了电话。

“还好吗?”

这是秦曜说的第一句话。

本来秦与抒没觉得怎么样,在听到秦曜的声音之后她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莫名其妙放大了。

秦与抒瞬间红了眼眶。

她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大学参加音乐真人秀的时候她也曾遭受过网络暴力,但规模和这一次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而且风暴的中心是盛礼,她想象不出他得承受多大的压力。

怕秦曜担心,秦与抒稳了稳心绪,应声道:“没事。”

“就没想过来找我帮忙?”

“怕你又抓我回去……”

秦曜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她憋屈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明天你去找苏赢舟。”

“嗯?”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秦与抒的脑子转不过来。

“你们既没经纪公司又没公关团队,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说多了你也不明白,直接去找苏赢舟,他会替你们解决。”

“可是这样会欠人家好大一个人情吧,又不是我朋友……”

“慌什么,你把他当成亲哥不就成了。”

“那怎么能一样!”

“行了,想解决问题就听我的。”

挂电话前秦曜又告诉她:“今年春节,我和爸妈会一起过来陪你。”

这简直是近日来秦与抒听到的最好消息,淤积在她心头的那片阴云总算是消散了一点。

-

去找苏赢舟之前,秦与抒还顺路去了趟路海附一。

胜研的总部大楼就在同一个区,她跟苏赢舟约的下午两点,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午休的时间可以跟陆辛杨见个面。

因为是临时起意,她也不知道陆辛杨有没有空,结果那人让她直接来住院部的露天平台。

不同于前几日的阴雨绵绵,路海的天总算是放了晴。

暖阳当空,微风和煦,天台上聚满了晒太阳的人。

陆辛杨虽然站在一个偏角落的位置里,但是他优越的身高可以让秦与抒一眼就注意到他。

他没穿白大褂,只套着一件白色的圆领毛衣,越是简单纯粹的颜色越能在他身上产生视觉冲击。

犹如一块天然无瑕的润玉,不需要费劲的精雕细琢就能惊艳所有人。

秦与抒不禁感叹,自己的眼光简直无可挑剔。

她朝着他慢慢靠近,好长时间没见了,胸膛里那颗心脏又开始不听使唤,悸动一如初见。

“陆医生,中午好啊。”

秦与抒学他的样子,也倚在护栏上。

陆辛杨侧头望过去,小姑娘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这几天网上发生的事情俞皓大致都告诉了他,因为被钱栩栩警告不能多嘴,俞皓也是憋了好久。

陆辛杨为此特意去下载了一个微博,他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的动态,但一通看下来之后也知道他们乐队遇到了棘手的状况。

秦与抒只字未提,他便也没问。

“给你。”陆辛杨递给她一罐未开封的咖啡。

秦与抒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调侃:“好久不见了陆医生,没把我忘了吧?”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状态不错。

“今天怎么突然有空过来?”他问。

“要去附近办一件事情,顺路来看看你。”

“嗯。”陆辛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顺路。”

秦与抒没听清,抬头看他。

男人正面迎着阳光,给冷白的肌肤裹上了一层暖色,或许是光线太强烈,他微眯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感受到了秦与抒的视线,陆辛杨突然转头,两人的眼神直接对上。

秦与抒怀疑自己要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给吸进去了,没几秒钟她就败下阵来,脸上还有些烧。

好在这时有一道稚嫩的声音拯救了她的窘迫。

“医生哥哥好。”

一个大约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年轻女人推着过来。

陆辛杨闻言转身,在他面前单膝蹲下。

“默默跟着妈妈出来晒太阳吗?”

那个叫默默的小男孩乖巧地点点头。

“很好。”陆辛杨朝他笑了笑,帮他拉好衣服领子,“别着凉,让妈妈给你多穿点。”

秦与抒在一旁稀奇地看着,她居然觉得陆辛杨这个样子有点陌生。

好像柔和了许多?

“这个姐姐好漂亮,是你女朋友吗?”默默盯着秦与抒问。

陆辛杨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人小鬼大。”

而另一旁被点到名的秦与抒简直心花怒放,笑得咧开了嘴,朝着默默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默默的妈妈向他们打过招呼,俯下身说:“我们去那边玩好不好,不要打扰医生哥哥了。”

望着母子俩远去的背影,秦与抒问道:“他叫默默吗,生的什么病?”

“先天性心脏病。”陆辛杨也看着那个方向。

秦与抒对先心病不太了解,又问:“那需要手术吗,这么小的宝宝能手术吗?”

“还有比他更小的。”陆辛杨接着说,“默默的手术很成功,只是他的情况不太适合微创介入,做的开胸手术,所以会恢复得慢一点。”

听到这么小的孩子就要经历开胸手术的时候,秦与抒有些于心不忍。

她环顾四周,有好多是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承受着躯体或者心理上的病痛。

像今日这样的艳阳天应当是个很好的慰藉,因为大家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秦与抒的心境忽然开阔不少,她纵然有再多的烦恼,至少无病无痛。

轻柔的风迎面吹来,混合着阳光特有的味道,干净又清冽。

耳边传来了陆辛杨低沉的话语。

“困境也好,低谷也罢,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是渺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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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陆终于会安慰人咯。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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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路海附一出来后秦与抒直接打车去了胜研娱乐的总部。

因为苏赢舟提前跟助理交代过,她一路畅通无阻,被人领着搭乘了专梯。

来到苏赢舟的办公室,进门就瞧见那人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赢舟哥。”秦与抒喊了一声。

苏赢舟抬起头,放下手里的茶夹,起身迎人。

他笑着招了招手:“来这边坐。”

茶几上摆着好几个精致的锡罐,水壶里的水也正好沸腾,苏赢舟问她:“红茶还是绿茶?”

秦与抒随口答了个红茶。

苏赢舟给她挑了个杯子,然后动作娴熟地泡了一道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特级的正山小种,你尝尝,小心烫。”

秦与抒不懂什么茶叶,抿了一口只觉得清香沁人,感觉还不错。

“怎么样,乐队的状态还好吗?”苏赢舟直切主题。

秦与抒放下杯子,斟酌着措辞。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大家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尤其是盛礼,淡定得有些反常。

她自己何尝不是一样呢,心里再着急上火也不会在队友面前表现出来,情绪这个东西太容易传染。

“赢舟哥,你应该也看到热搜上那些东西了,直到今天还有营销号在造谣,越说越离谱,秦曜说你有办法,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吗?”

没了平日里古灵精怪的那股劲儿,秦与抒言辞间满是恳切。

苏赢舟也没绕弯子:“所以严旭和盛礼那件事情是真的吧?”

秦与抒不说话,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严旭正和新剧的女主角炒得火热,他现在单方面把自己脱了出来,就算不是他的想法那肯定也是他团队的意思,他自身话题性高,热度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也是正常的。”

苏赢舟抿了口茶继续说:“你们不是胜研的艺人,我只能帮忙联系独立的公关团队,热搜也有办法撤下,至于声明,我建议盛礼用本人的名义亲自发出来,这样对乐队的影响也能降到最小。”

秦与抒听完皱了皱眉,她又想起了那个白色的药瓶。

其实她现在最担心还是盛礼的精神状况,如果让盛礼单独出面,只怕那些不好的声音都会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赢舟哥,先让我回去商量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以乐队的名义发出声明稿。”

至少这样可以让火力分散一些。

苏赢舟有些惊讶,不过也懂了她的意思。

虽然事件的中心是盛礼,但舆论发酵到现在,乐队早已受到了波及。

以秦与抒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把队友推出去挡枪的。

苏赢舟尊重她的想法:“好,只要你们自己沟通好就行。”

事情谈妥后秦与抒准备告辞,离开前她叮嘱苏赢舟:“公关需要不小的费用,到时候你记得给我报个数。”

苏赢舟听完她这话笑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个,放心,我会一分不少找你哥报销的。”

秦与抒终于弯了弯嘴角,苏赢舟想送她下楼,却被她婉拒了。

两人站在电梯口前,苏赢舟问她:“今年春节是不是没空回多伦多了,留在路海过年吗?”

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一个礼拜,秦与抒点了点头:“秦曜和我爸妈会一起过来。”

“那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

“好。”

电梯到达楼层后轿厢门打开,秦与抒走了进去。

两人面对着面,秦与抒说了声再见,苏赢舟朝她点点头。

“桥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

秦曜和秦家父母在除夕的前两天抵达了路海市。

秦家的房子在宣林市,但因为节目还有一些收尾工作,秦与抒不能离开路海,所以秦曜干脆在酒店包了个套房安顿下来。

钱栩栩回了父母家,秦与抒便收拾了一些随身物品搬到酒店和家人一起住。

过除夕讲究一个仪式感,不仅要全家一起看春晚,还得一起包饺子,这个习惯在秦家也不能免俗。

年夜饭倒是可以让酒店准备,但是包饺子就需要用到厨房,于是除夕这天上午一行人借了秦与抒的公寓打算包一顿饺子。

擀面皮这样的高难度任务就交给了秦与抒的妈妈梁美华女士,剩下的三个人负责和饺子馅儿。

秦与抒向来与厨房不搭,所以她的任务最简单,只负责搅拌。

她看着秦曜和爸爸那还算娴熟的动作,心想不知道陆医生的厨艺怎么样。

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她摸出兜里的手机。

Jocelyn桥:【陆医生,你今天还要值班吗?】

没想到陆辛杨很快就回了。

YANG:【不值班,在家。】

Jocelyn桥:【和家人一起吗?】

YANG:【不是,我爸妈都在国外。】

Jocelyn桥:【那你一个人??】

YANG:【对。】

秦与抒有点坐不住了,大年三十的陆辛杨居然一个人在家过,她想象那幅场景未免也太凄凉。

看着面前的这一盆饺子馅儿,她突然就有了想法。

Jocelyn桥:【陆医生,你把你家的地址给我一下。】

YANG:【你要来?】

秦与抒盯着手机屏幕,有些心虚地抬眼看了看其他人,然后低头飞快输入。

Jocelyn桥:【晚上我来给你送饺子,好不好?】

怕他拒绝,她又特意强调了一下。

Jocelyn桥:【我自己包的。】

秦与抒默默地在心里认错,抱歉了在座的各位,只能借花献佛了。

没过一会儿,陆辛杨发来一个定位。

秦与抒拼命压制住嘴角快溢出来的笑容,拖着步子蹭到了梁美华身边。

“妈妈,辛苦了。”她笑得谄媚。

“馅儿准备好了?”

梁美华很清楚自己的女儿,只要心里打着小算盘,立刻就会过来拍马屁。

她现在这个表情简直跟小时候求她买糖一模一样。

“爸爸他们动作太慢了,切好的那些我已经拌起来了。”

在商场叱咤风云的老秦总回到家也只能哄着老婆女儿,听到秦与抒这么一说,他立马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还催秦曜也别磨叽。

秦与抒感受到了秦曜飞过来的一记眼刀。

“妈妈,等会儿能多包一点吗,咱们买的料够用吗?”

“够呀,这些能吃好几顿了,多出来的可以冻在冰箱里。”

秦与抒这才放下心来。

饺子煮熟后被带回了酒店,秦与抒悄悄用保鲜盒装了满满两盒生饺子一起带走,这动作却被秦曜看在眼里。

年夜饭吃得晚,那会儿春晚也开始了,一家人好久没有围在一起吃饭,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只是秦与抒一心两用,她手机里的微信消息就没停过。

除了亲朋好友发来的祝福之外,她跟陆辛杨也一直在聊天。

陆辛杨的年夜饭十分简单,好像还是餐厅打包回来的,秦与抒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只想着能快点出门给他送饺子。

“秦曜,有空的话看一下路海最近有什么好的新楼盘,桥桥那个公寓太小了,还是合租的,住着总归不方便,你负责给她置办一下。”父亲秦启戎发话了。

秦曜看了眼低着头心不在焉的秦与抒,话里有话:“她能留下来再说吧。”

没想到秦与抒耳朵尖,立刻接上话茬:“先谢谢哥哥了,最次也得是套江景大平层,好好选哟。”

除了秦曜,梁美华和秦启戎都被她逗笑。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秦与抒绞尽脑汁想了个借口出来。

“那什么,我得出去一趟,栩栩约了我放烟花。”

“烟花?”梁美华疑惑道,“路海市不是禁放烟花吗,你们去哪儿放?”

“栩栩找了个可以放的地方,还有其他几个朋友也在一起,就差我了,都等着呢。”

说着她还装出一副挺着急的模样,起身把大衣穿上。

“我送你。”秦曜突然跟着站起来。

秦与抒愣住了,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陪爸妈看电视吧,我放完就回来了。”

“大年三十的,你确定你打得到车?”秦曜一副看穿她的样子。

秦与抒还在挣扎:“酒店就可以安排啊。”

“让你哥送吧,这么晚了,他跟着也放心。”秦启戎说道。

不好再拒绝,秦与抒不甘心地剜了秦曜一眼,率先朝门口走去。

装好的饺子就被她搁在玄关的柜子上,用厚厚的纸袋包着,出门的时候顺手拎上就行。

上车之后秦曜让她发定位,秦与抒却迟迟没动静。

“你就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气不打一出来。

秦曜突然笑了。

“去哪儿放烟花呢,还得带两盒没煮过的饺子,野餐?”

知道被看穿了,秦与抒索性懒得装,把陆辛杨小区的定位传到了他手机上。

秦曜也没说什么,启动了车子,跟着导航的指示走。

半个小时后,到了一个叫“启德苑”的小区门口,因为内部没有地面停车位,秦曜只能把车停在小区外的马路边。

秦与抒下车前,秦曜突然喊住了她。

“给你十分钟,送完东西马上下来,十分钟后不出现我直接上去找人。”

“十分钟?”秦与抒瞪大了眼睛,“我这走进去就得花多少时间啊?”

秦曜抬起了手腕,盯着表盘上的时间,无情地说道:“现在开始计时,你还剩下九分钟五十六秒。”

来不及多想,秦与抒立刻转身离开。

她几乎是一路跑进小区的,到陆辛杨家门口的时候还在喘着粗气。

秦与抒弯腰顺了顺胸口,然后按下门铃。

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屋内的暖气从慢慢变大的门缝里溢了出来。

楼道的感应灯亮起,陆辛杨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出现在门口,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陆医生,新年快乐啊。”秦与抒冲他笑。

因为她跑得急,此刻脸颊和鼻尖都是红扑扑的,额间还出了一层细汗。

陆辛杨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单薄的小姑娘,问道:“跑着来的?不冷吗。”

说着他又把门开得更大了点,侧身让出进屋的空间。

秦与抒朝他家里瞄了几眼,客厅被收拾得很干净,温馨又整洁的原木风装修。

虽然她真的很想进去,但一想到楼下还有个瘟神在等着,只能遗憾道:“我就不进去啦,我哥送我过来的,他还在楼下等呢。”

然后她举了举手里的纸袋子:“这是给你的饺子,一半是荠菜猪肉一半是三鲜馅儿,你得自己煮一下。”

陆辛杨没急着接过来,而是让她在门口等一下,转身进了客厅。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个红包,看起来还挺厚的,直接递给了秦与抒。

“我的?”秦与抒很是惊喜,“我还有压岁钱啊。”

陆辛杨看着她晶亮的眼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新年快乐,小朋友。”

秦与抒感觉脑子里瞬间有无数的烟花在绽放,内心也被升起的甜蜜泡沫塞得满满当当。

她突然觉得年纪小不是缺点,如果能一直当他的小朋友好像也挺好的。

秦与抒掀开了自己的大衣口袋,示意陆辛杨直接把红包塞进来。

陆辛杨轻笑一声,也随了她幼稚的举动。

给完红包他摊开手,问道:“我的饺子呢?”

顶上的感应灯突然熄灭了,楼道陷入沉沉的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从室内透出来的,陆辛杨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隐去了一半的光线。

秦与抒突然笑得很有深意。

她打开纸袋,先拿出一盒放在他的左手上,又拿出另一盒放在他的右手上,让他两只手都不得空闲。

陆辛杨没看懂她这番操作,结果下一秒,他的腰就被人轻轻搂住了。

靠得太近,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喷过香水,一股幽香丝丝环绕着他,横冲直撞地往四肢百骸里钻。

陆辛杨只觉得心脏蓦地发紧。

她真的是,胆子很大。

秦与抒的侧脸紧贴着男人的胸膛,不由自主地越抱越紧。

她知道陆辛杨现在手上拿着东西没办法推开她,她的目的达到了。

他就穿了一件薄薄的家居服,应该是洗过澡的,身上还有好闻的浴液香味,伴随着坚硬又温热的胸膛,一切都让她感到晕眩。

其实她紧张地快要窒息了。

但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她才不舍得错过,能多抱一会儿是一会儿。

奇怪的是,陆辛杨居然也没有抗议。

气氛诡异又暧昧,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像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先开口。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秦与抒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她猜测是秦曜打来的电话。

怕她那个亲哥真的会上门找人,秦与抒很不舍地松开了手,但是始终不敢抬头看人。

她猜自己现在的脸应该红到爆炸。

“我先走啦。”

仿佛一只偷吃得逞的小狐狸,撒腿就想跑。

“秦与抒。”

陆辛杨突然喊住了她,低沉的嗓音略带哑涩。

秦与抒愣在电梯口,他很少叫她的名字,但是那声音在她听来简直性感得要命。

她缓缓转身,有些怯生生地问:“怎么了?”

陆辛杨突然想笑,刚刚还那么大胆,现在反倒害羞起来了?她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矛盾结合体。

男人眉眼深邃,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姑娘,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没什么。”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到家了记得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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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最后的甜,快开始放刀子了……(求轻喷)

上卷进入倒计时,会在四十章结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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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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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是秦与抒的生日,也是《疯狂乐手》决赛前最后一期节目的播出日。

秦家父母原本过完春节就要回去,临时决定把加拿大的事务往后延,将机票改签到了这天晚上的航班,打算陪女儿吃完生日餐再走。

而秦曜在国内谈了个项目,可以一直等到秦与抒的决赛日。

生日这天早上,秦与抒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消息,她在微博上的两个个人粉丝站也为这一天做足了准备,通过节目组送了两束花和两个蛋糕给她。

秦与抒立刻拍照认证表示感谢,接着在站子底下留了言。

不仅如此,她还特地传了一条朋友圈当做纪念。

中午午休的时候俞皓在值班室刷到这条,顺手点了个赞。

“桥妹今天生日,你不会还要值班吧?”

坐在他身旁的陆辛杨翻着书,“嗯”了一声。

“不是吧,你好歹跟人换个班啊,如果不是我的班撞了,我铁定替你。”

“晚上她要和家里人吃饭。”陆辛杨头也不抬地说,“她说吃完饭再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

俞皓点点头,应完才发现不对:“她过来?来医院找你?”

陆辛杨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妹子。”

俞皓感叹完又问他:“你东西准备好没?”

陆辛杨抬起下巴点了点自己的储物柜,俞皓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打开,里头搁着一个大大的购物袋,十分抢眼的橙色包装和标志性logo。

“你小子可以,大出血啊!照这样送下去的话钱包受得了吗?”俞皓调侃,“这回是真准备一举拿下了?”

陆辛杨合上书,淡淡道:“你管我?”

俞皓笑得更欢:“上次我为了告白准备的那些视频要不要借你再复习一遍?”

“土狗视频?”

“诶话别这么说啊!”俞皓不乐意了,“你看我,最后不还是用最土的一招拿下栩栩的!”

“没那么复杂。”

“那是怎么的,拿着围巾直接把小姑娘套走?”

陆辛杨听完嗤笑了一声,没打算跟他贫下去。

俞皓傻乐着,低头继续刷起朋友圈,结果这一刷让他惊讶地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俞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划回去确认了一遍。

“乱套了,彻底乱套了。”他拍了拍陆辛杨的肩膀,“你还有曾蓝的微信号吗?”

“我为什么会有?”

俞皓看着他那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终于破功了。

“你自己看吧。”

陆辛杨接过俞皓的手机,屏幕页面定格在曾蓝最新发布的一条朋友圈上。

照片是一张微博截图,配文更是直白夸张。

【忍不住自爆马甲!宝贝给我留言啦!!试问哪家站姐能有这样的待遇!!好用心的认证照!我要再爱宝贝一万年!】

后头还跟着七八个激动大哭的表情包。

点开截图一看。

那个挂着黄V认证标志的头像,不是秦与抒是谁?

陆辛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而俞皓已经笑得快喘不上气了。

“妹子还没到手呢就变成了前女友的宝贝?我能拿这事儿笑你一辈子啊陆辛杨!”

……

而另一边,成为了事件中心的秦与抒对此一无所知,她吃完午饭就开始帮着父母收拾行李,结果中途接到了盛礼的电话,两人约在酒店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上次和苏赢舟谈话之后,他帮忙给乐队联系了一个业内有名的公关团队,效率确实很高,那些不堪入目的词条一个接着一个被撤下,评论区也安宁了许多。

只是发声明稿的时候,盛礼做了一件让秦与抒很不理解的事情。

明明大家都商量好了要以乐队的名义联合做出澄清,盛礼却将他们所有人撇开,自己全揽了下来,秦与抒为此和他置气好几天。

她到咖啡馆的时候,盛礼已经坐在位置上等了。

他压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低着头也许是在刷手机,宽阔的肩膀好像也不似往日挺拔,微微塌下去,一副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姿态。

“盛礼哥。”秦与抒打了声招呼在他对面坐下。

盛礼好像没发现自己对面多了个人,秦与抒又叫了一声之后他才慢慢抬起头。

“你来了。”他扯出一丝笑容。

两人对上眼神的时候秦与抒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这是没休息好吧,昨天睡了几个小时?”

盛礼的脸色差得可怕,双眼没什么神采,眼周的皮肤透着青灰,看起来像是在强撑精神。

他搓了搓眉心,说道:“还行,昨天写谱子写得有点晚。”

“写什么谱子?”秦与抒疑惑,“马上就要决赛了,咱不是都把歌定好了吗?”

“随便写写的。”盛礼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桌上的取餐呼叫器突然响了,震得厉害,盛礼想起身,却差点磕到桌角。

“我去吧。”秦与抒示意他坐下。

拿完咖啡后秦与抒回到位子上,却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给我的?”她问。

盛礼点了点头:“生日快乐,桥桥。”

秦与抒这才扬起嘴角,她解开袋子上的丝带,里头还有一个蓝色的礼盒。

“什么东西,包得这么神秘?”

“打开看看。”

盒子掀开,里面是一根做工考究的吉他肩带。

“我找朋友定制的,纯手工刺绣,等了三个多月才拿到,背面还有你的名字,你看看喜不喜欢。”盛礼说。

秦与抒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简直爱不释手。

肩带上的图腾精巧,针脚细密,背面的“Jocelyn”也是特别设计过的字体,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

“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Beck他们知道的话会吃醋的。”

盛礼只是笑了笑。

秦与抒注意到袋子里还有一个厚厚的本子,她问:“这是什么?”

对面那人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送你的曲子,回去再慢慢看吧。”

收到这样用心的礼物是秦与抒万万没想到的,她宝贝似的把袋子贴在自己身旁,言语间道了好几声谢谢。

两人坐了很久,基本上都是秦与抒在说,盛礼在一旁默默听着。

盛礼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往常他在乐队里也总是充当着倾听者的角色,偶尔还能给一些他作为大哥哥的建议。

几个成员对他既依赖又信服,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就会想到盛礼,而他的处理方式往往也是最靠谱的。

天清云淡,午后来咖啡馆小憩的人很多。

靠窗的那个位置上,女生喋喋不休地讲着各种趣事,眉宇间顾盼生辉,而坐在她对面的年轻男人面容沉静,颇有耐心地倾听着,时不时会浮起一丝微笑。

直到离开,秦与抒都没有注意到盛礼面前的那杯咖啡一口未动。

临别前,两人站在咖啡馆的门口,一个要向东,一个要往西。

原本平淡的天空里,阳光突然冲破云层照耀下来,盛礼就站在那光辉之下,身影变得温暖又模糊。

帽檐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在秦与抒转身的时候他喊住了她。

“桥桥。”

秦与抒回头。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秦与抒转念一想以为他指的是声明稿那件事,随后不在乎地笑了笑:“盛礼哥,我们永远都是一个团队,你不需要道歉。”

“好。”

然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道别。

那天很奇怪,明明喝了一整杯咖啡,可到了下午秦与抒还是忍不住犯困。

回去后她又睡了一觉,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回到了乐队成员们初见的那一天。

她和Beck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带着期盼和激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加拿大。

落地后是盛礼和纪柏桓一起来接的人,他们开着一辆老旧的皮卡车,箱子和人都坐在车斗里颠簸晃荡,可脸上的笑容真是肆无忌惮。

四个年轻人甚至都没来得及找落脚的地方,一人举着一瓶啤酒从黑夜聊到旭日东升。

那会儿是多么无知无畏,彼此不过是在音乐软件上相识的网友,却硬是聚起了一股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的冲劲儿。

当时盛礼问她,你就不怕遇到的是个骗子吗。

秦与抒只是笑着说,听你的声音感觉是个好人。

梦境恍若一盏走马灯,轮轴转动,场景便穿梭不停,没有出口,也没有尽头。

最后她是被梁美华叫醒的。

秦与抒睁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了被子里,呼吸艰缓,身上也闷出了细汗。

“收拾一下,马上要去吃晚饭了。”梁美华温柔地抚了抚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睡得太沉,秦与抒转醒后依然有种今夕不知是何夕的错觉,对时间也没了概念。

她望向窗外,白昼落幕,黑夜登场。

傍晚的瑰丽霞光终究还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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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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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餐厅是苏赢舟选的。

秦与抒以为他之前那句“有空吃饭”只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话,却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所以本该是一家四口的生日餐现在又多了一个苏赢舟。

“这家餐厅的老板是我朋友,主厨专做江浙口味的菜品,擅长时令海鲜,也不知道叔叔阿姨能不能吃得惯。”

苏赢舟起身给秦家父母添了一道茶。

“小苏啊,你这人就是太客气,说起来还得感谢你,我们都不知道路海有哪些好吃的餐厅,生怕选得不好让桥桥扫兴,你的安排刚好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梁美华听完秦启戎的话也跟着点点头:“这里环境不错,我们都很喜欢。”

“叔叔阿姨喜欢就好。”苏赢舟坐回位置上,望向秦与抒,“桥桥,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再看一下菜单?”

“不用了,我觉得挺好的。”

秦与抒朝他笑了笑,然后打开餐巾,仔细地平铺在腿上。

她出门前换了身衣服,裤子是白色的,就怕待会儿吃饭会沾上污渍。

毕竟晚上还要去见陆医生呢。

秦曜就坐在她右手边,看到秦与抒这一身的白衣白裤,忍不住调侃:“今天是白衣天使的造型?”

秦与抒冷笑,突然伸手问:“我的生日礼物呢?”

秦曜没说话,直接掏出一个大大的红包拍在她手心上。

“拿红包打发我?”

秦与抒边说着边打开瞅了一眼,好在数额可观,她满意地点点头。

那头的苏赢舟见状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居然也拿出一个红包,看上去比秦曜的还要丰厚。

秦与抒简直受宠若惊,可她不好意思要。

“拿着吧,这不也是你哥么?肥水不流外人田。”秦曜打趣。

苏赢舟举着红包的手也没放下,秦与抒左右为难,只能先接过来。

席间话题不断,对比起秦曜,苏赢舟在这种有长辈在场的饭局里简直游刃有余,秦家父母脸上的笑容就没消下去过。

饭后服务生将蛋糕推了上来,居然有两个,其中一个不用多说,肯定是苏赢舟准备的。

秦与抒觉得这辈子都没在同一天里见过这么多蛋糕。

甜品容易腻,自然吃不了太多,象征性地切下几块之后那两个蛋糕就被搁在了一旁。

刚刚吹蜡烛的时候服务生帮忙给大家拍了合影,秦与抒挑了几张角度不错的传到朋友圈。

不一会儿就收获了一大堆的赞。

她在那一排排的头像里面找,却没发现陆辛杨的。

其实心里还是挺在意的,以至于离开餐厅之前她都在刷新朋友圈。

晚饭结束后秦曜亲自送父母去了机场,苏赢舟主动揽下送秦与抒回家的任务。

露天停车场里,秦与抒犹豫着迟迟没有伸手开车门。

她手里拎着餐厅的袋子,里面是她托服务生单独打包的一块生日蛋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赢舟哥,就不麻烦你了,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去哪儿?我送你。”苏赢舟说。

“不用,离这儿挺近的,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了。”

“既然近的话我送你不是更方便?”

说着苏赢舟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秦与抒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报了个路海附一的位置,苏赢舟微微皱眉道:“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去找个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赢舟察觉出一丝端倪,突然笑了:“还真把我当成你哥了?”

秦与抒侧目,只听见他说:“我不会向秦曜打小报告的。”

气氛顿时回温不少,秦与抒也低头扬了扬嘴角。

“所以你能悄悄告诉我去找谁吗?”苏赢舟问。

这么特殊的日子,连夜都要赶着去见的人,应该不是普通朋友。

秦与抒只是俏皮一笑:“秘密。”

车子停在路海附一的正门口,在她下车之前苏赢舟又从后座拎了个袋子出来。

醒目的橙色包装,盒子里是一条爱马仕的纯山羊绒围巾,很衬肤色的朱砂红。

“这个才是你的生日礼物。”

苏赢舟让她戴上看看,秦与抒觉得受之有愧,只想拒绝。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可以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回份礼。”苏赢舟半开着玩笑,“这里不能停太久,等等保安就要过来赶人了。”

秦与抒只好将那围巾围上,夜晚寒意凛冽,她穿的又是低领,围巾确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谢谢。”她边说着边下了车。

送走苏赢舟后秦与抒直奔住院部,装在袋子里的蛋糕被她护在怀里,生怕动作太大碰烂了。

陆辛杨让她直接去值班室找他,秦与抒上了十楼后路过卫生间还特意拐了进去。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从包里翻出口红补了点唇色。

不得不说苏赢舟送的这条围巾确实适合她,秦与抒本来就白,围巾的颜色衬得她一张小脸更有气色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摆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然后在心里默默打了个满分。

想到等等就要见到他,秦与抒又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上次在陆辛杨家门口的那个拥抱让她回去之后思考了很久。

他好像不排斥自己?

那有没有可能,他也是有一点喜欢她的呢。

秦与抒捂着胸口做深呼吸,她希望这个生日能够带来好运。

因为她还想再试一次。

……

此刻的值班室里只有陆辛杨一个人,他开着桌上的一盏台灯,笔记本电脑里是一堆没有整理完的论文数据。

半敞着的门突然被人轻轻敲了敲,他转头望去,是秦与抒站在门口。

“晚上好呀。”

可能是周围的环境过于静谧,她说话的声音也是轻轻的。

小姑娘穿着一身白色的过膝羊绒大衣,长发散下来柔柔地垂在肩上,好像是重新染过了,在灯光下泛着有质感的棕栗色。

看起来甜软又乖巧。

但很快,陆辛杨的注意力就被她脖子上的围巾给吸引住了。

“过来吧。”他不动声色地拉开身旁的椅子。

秦与抒蹭着步子挪过去,紧挨着陆辛杨坐下。

室内开着暖气,干燥又温暖,她立马就觉得有点热,于是解下围巾叠好放在自己的腿上。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秦与抒打量着四周,这是她第一次来医院值班室,陈设很简单,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三张上下铺的床,还有几张连着放的办公桌,墙角钉着一排储物柜。

陆辛杨关掉电脑上的论文,回答道:“都在病区处理患者情况。”

“那你怎么没去?”秦与抒是真的好奇。

“还没叫到我。”

秦与抒担心他也会被随时叫走,于是赶紧把袋子里的蛋糕拿了出来。

服务生很有心,还专门用一个打包盒封着,虽然卖相是差了点,但好在切下来的这块蛋糕没有散架。

“陆医生,这是我的生日蛋糕,你尝尝。”

她带的是爸妈给她买的草莓蛋糕,白色的奶油加上红草莓的点缀,跟她今天这身装扮十分搭配。

陆辛杨没着急吃,先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

秦与抒泛起笑容,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却没发现腿上的围巾滑落到了地上。

陆辛杨弯腰捡起,递到她手里,然后状似不经意地说:“围巾挺好看的。”

“这个吗?”秦与抒晃了晃手里的围巾,“是挺好看的,这是我今天收到的生日礼物。”

“谁送的?”

“苏赢舟。”怕他不知道是哪个人,秦与抒还特地解释了一下,“之前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遇见过的,就是我哥的那个朋友。”

陆辛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脑海里快速地想起了她朋友圈的最新合照。

那个苏赢舟好像就在上面。

狭小的空间里,一些看不见的情绪在慢慢酝酿流动。

秦与抒见他不说话,心里莫名忐忑。

她悄悄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地问道:“陆医生,你的礼物呢?”

台灯的照映下,小姑娘细长的睫毛根根分明,一双瞳仁澄澈清亮,里面搅动着细碎的光,宛如装下了一整个浩瀚天河。

陆辛杨跟她对视了几秒,又渐渐敛起眸子。

他侧过身,握起手边的一根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不好意思。”他的语气淡淡的,“落在家里,忘记带过来了。”

秦与抒眸光一闪,她感觉到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他那么忙,忘掉也是很正常的。她默默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关系,我开玩笑的。”她嘴角的笑容有点涩,“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我不用礼物的。”

陆辛杨转头看了她一眼,秦与抒立刻摆出一副根本没上心的表情。

这时门口突然有护士朝里喊了一声。

“十三床患者突然谵妄了,几个护士都控制不住,您快出来看一下。”

“马上过来。”

陆辛杨起身说道:“我出去一下。”

秦与抒立刻摆摆手:“快去吧。”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秦与抒才收起牵强的笑容。

她侧眸望着桌面上的蛋糕,完好无损,一口没动。

陆辛杨出去了很久,中途一次都没有回来过,秦与抒干坐着觉得有些闷,又去过道上转了转。

走廊到底有一扇小小的玻璃窗,她踱步过去打开窗锁,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但是那灌进来的冷风就犹如巨兽的血盆大口,包裹着让人动弹不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掉进深渊。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秦与抒不声不响地等着,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陆辛杨才出现。

指针已过十点半,病区走廊的灯也熄了好几盏,安静得像一片无人区。

两人就这么站在过道上对望着,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最后是秦与抒先开的口:“挺晚了,我就先回家啦。”

她紧了紧重新绕回脖子上的围巾,不让一丝寒意渗进来。

“不好意思,刚刚那个患者的情况有些麻烦。”

“没关系。”

“不再坐一会儿吗?”

“不了,太晚了。”秦与抒笑笑。

陆辛杨貌似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秦与抒已经抬步准备离开了。

他在值班不能离岗,最多只能把她送到电梯口。

按下下行键后,秦与抒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和他打招呼的场景,两人也是这样站在这里。

眼下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陆医生。”她突然叫了他一声。

陆辛杨看着她,秦与抒轻轻弯起了嘴角,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这周六就是我们的决赛日,晚上七点半开始直播,我让编导给你留了入场名额,你一定要记得来看我啊。”

陆辛杨点了点头,眉眼沉沉。

“比赛加油。”

电梯到达楼层,秦与抒转身走进去,在轿厢门合上之前,她又叮嘱了一遍。

“一定要记得,我等你。”

……

夜幕黑沉,路上稀疏的车影来往迅疾,快速且没耐心。

秦与抒在医院门口站了许久,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深陷在严寒之中的时候,一辆出租车急停在她面前。

司机按了按喇叭,扯回她游离的思绪。

“小姑娘,走吗?”

不再多想,秦与抒打开后座车门弯腰跨了进去。

她随口报了个地址,说完才发现报错了,她应该回公寓,结果说成了酒店的位置。

爸妈早已坐上回多伦多的飞机,秦曜送完人也连夜出了差。

只剩下她自己了。

车里的电台播着粤语歌,下一首跳到了《爱与诚》,秦与抒听过,是古巨基在一档节目里唱的Live版。

“别再做情人,做只猫做只狗不做情人,做只宠物至少可爱迷人……”

司机兴致上头也跟着哼了起来,但是没有一句词在调上。

秦与抒却听得泪流满面。

过了一会儿司机终于发现异样,他从反光镜里看着那个双眼通红的姑娘,有些不知所措。

“小姑娘,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秦与抒哽咽着,一句话都难以说完整:“师傅……麻烦音乐声开大点。”

“好叻,想哭就痛快哭吧,谁没个过不去的时候啊。”

出租车疾驰在高架之上,窗外转瞬即逝的街景似乎永远都连贯不到尽头。

……

送走秦与抒后陆辛杨回到了值班室。

一股毫无头绪的疲惫感侵袭着他。

桌上依然放着那块草莓蛋糕,担心放久了会氧化,秦与抒临走前还细心地合上了盖子。

陆辛杨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深。

他起身走向那排靠墙的储物柜,打开其中一扇柜门,抽出一个橙色的购物袋。

里头是一个同色系的盒子,装着一条爱马仕的纯山羊绒围巾,很显眼的朱砂红。

和秦与抒今天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看了几眼,陆辛杨将袋子重新扔回储物柜。

然后他打开手机日历,将周六这个日子标注了起来。

不能再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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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巴毒,我先骂

狗b!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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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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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夜的前一天,所有乐队都要到场完整彩排一遍,节目组也要做最后的设备调试。

可是盛礼却没有到场。

他在群里留了言,说家里有点事儿必须回去一趟,彩排会找人来顶上,如果顺利的话尽量在决赛之前赶回来。

“你们说他找的人会是谁啊,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出现,靠不靠谱?”Beck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不急。”秦与抒边调着弦线边说,“可能有事儿耽搁了,说不定在路上了。”

按照现在这个进度,要轮到他们怎么着也得后半夜。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是节目组派人来送午饭了。

纪柏桓上前领了三份盒饭,刚想问要不要多留一份的时候,门口挤进来一个高个子男生,自顾自从餐车上拿了一盒饭,然后大步流星地跨进休息室。

“好久不见啊各位。”

Beck最先看到他,惊讶道:“宋析?”

宋析是盛礼的朋友,原本也是玩乐队的,只不过他的乐队去年就解散了,到后来也没组成新的团队,于是他就自己开了个录音室,“万物起源”是他那家录音室的常客。

“Surprise!”

宋析给了Beck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想到是我吧?”他边掰着一次性筷子边笑。

其他三人互相看了几眼,确实没想到。

“盛礼有跟你说过他回老家办什么事儿吗?”秦与抒问。

宋析扒了一口饭答道:“那倒没有,他一个星期前就通知我了,让我来顶一顶,还说决赛赶不回来的话就让我替上。”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秦与抒没有继续追问,节目组对于更换乐手的事情也没有异议。

决赛要用到的曲子宋析很熟悉,因为这首歌就是在他的录音室里录的。

宋析是典型的富二代花钱寻开心,贝斯技术虽说没有盛礼那么好,但装备确实一流,当他将那把十多万的Fodera搬出来的时候,秦与抒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必胜的自信。

彩排果然进行到下半夜的时候节目组才来喊人,那会儿他们几个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宋析配合得很好,看得出来在私底下苦练过。

只不过到了第二天,盛礼并没有出现。

决赛这天秦与抒起得很早,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踏实,以至于她昨晚的睡眠十分浅,经常做一些断断续续的梦,半夜醒来好几次。

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给盛礼打电话。

他的微信没有回,电话是通的,但是没有人接。

宋析按照约定,在盛礼缺席的情况下替补他的位置。

到达场馆后秦与抒给陆辛杨发了定位,告诉他要从哪个门进,进来后位置在哪里,交代得事无巨细。

他答应她会准时到场。

放下手机后秦与抒示意化妆师继续,因为她昨晚没休息好,黑眼圈有点重,化妆师下手也比较狠,连着上了好几层遮瑕。

“你们都没联系上盛礼哥吗?”

纪柏桓已经做完了造型,坐在一旁打算再打个电话试试。

“真是见鬼了,我也联系不上他。”宋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信号有问题。

距离直播的时间越来越近,录影棚早就准备好了,灯光和舞美做得比之前任何一期节目都用心。

完成妆造后成员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但是大家脸上的表情更多的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踩在水面浮木上的不安和焦虑。

队长不在,乐队一下子没了主心骨。

秦与抒虽然自己也是坐立不安,但看到其他人的状态时,她突然意识到这样下去势必会影响到比赛。

这一路走来他们的排名虽然不错,但过程并不算顺利,再加上前段时间的绯闻风波,外界对他们产生了很多质疑的声音,眼看着终点就在前方,绝不能让这股劲儿泄了。

“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了各位。”秦与抒突然从位置上站起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走到这里不容易,不管怎么样都要做到最好,不留遗憾,都打起精神来!”

“说得对!”

宋析也站了起来,顺道把身旁的Beck和纪柏桓从椅子上扯起来。

“都醒醒!盛礼来不了这不还有我在呢吗!”

四个人围成一个紧密的圈,手搭着手,互相给彼此眼神,然后有默契地大吼了一声:“加油!!”

……

比赛地点距离路海附一医院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陆辛杨下班后没多久就碰上了晚高峰。

因为跨区要上高架,但是这个点高架路上也是堵得水泄不通,司机选择先走一段地面道路。

不过他们运气不好,地面道路的状况更加糟糕。

上车已经二十分钟了,才挪出去一公里。

陆辛杨看着前方挤得不留一丝空隙的车阵,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烦躁的神情。

“师傅,还有别的路线吗?”他问。

司机似乎对这样的拥堵情况见怪不怪,他踩着刹车,一只手拖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倒是想快点把你送过去,但你也看到前面这些车了,就算有别的路我也不能长出翅膀飞过去啊,而且你那上车地点就是最堵的一条路,本来我都不想接你这个单子……”

说着说着他就抱怨了起来,陆辛杨也懒得再接话。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兜里那个硌人的小盒子掏了出来。

Graff经典的黑色礼盒,里面是一对巧致的钻石耳钉。

上次生日撞礼物没送出手之后,陆辛杨就一直想着重新补一个,况且趁着这个决赛日,他还有一些话想说。

女人的东西他不了解,那围巾还是公众号推送的时候挑的。

于是他稀奇地去找林安桐求助了,换来的当然是一番调侃,不过最后她还是尽心尽力地帮忙选了这副耳钉。

五位数的价格,林安桐截图给他的时候其实还有些犹豫,陆辛杨却想都没想就买单了。

他收起盒子,低头看着手机,半小时前秦与抒给他发了消息。

Jocelyn桥:【陆医生,你来了吗?】

YANG:【在路上了,有点堵车。】

前方那一片没有尽头的刹车灯终于熄了,司机松了脚刹,车子开始缓慢前进。

还没推出去几百米,又遇上一个红灯。

“真是傻逼。”司机啐了一口,“只要碰上一个红灯就会连续遇上,倒霉催的。”

“下个路口上高架吧。”陆辛杨瞄了眼导航。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上高架,这路海的车是越来越多了,哪来那么多有钱人……”

司机连篇的抱怨还没结束,外头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这条路上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思考,紧接着便是一阵又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周围的路人似乎都在朝着一个地方奔跑聚集,这时前方的红灯转跳为绿灯,但是没有一辆车子启动。

陆辛杨看见排在他们前面的车主都下了车,然后就听到有人大声呼救:“救人啊!快来救人!!”

司机也愣住了,仿佛还沉浸在刚刚那声巨响的惊吓之中。

“怎么回事?”

他转头,发现副驾驶上早已没有了人。

陆辛杨随着人流往前跑,在脑海里假设着各种可能性,但是当现场真实状况展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遭受到了巨大冲击。

一辆白色越野车笔直地冲上了对面的人行道,所过之处撞倒一片路人,地上歪七倒八躺着好几个,有些当场没了生命迹象,甚至连车轮下都有被死死压住的伤者。

有人哀嚎哭泣,有人高声呼救。

景象惨烈,宛如修罗地狱。

路人们合力抬起车子,想把底下的伤员先拖出来。

没有一丝犹豫,陆辛杨加快脚步冲向了对面。

……

决赛直播已经开始了,主持人介绍完评委嘉宾以及出场乐队之后,接着便是选手们按照顺序上场进行表演。

根据前几期节目的积分排名,“万物起源”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出场。

比赛到现在,参加最后决赛的队伍只剩下七个,冠军也将在这七支队伍里产生。

即将上场的乐队在后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其他则留在各自的待机室里等候,工作人员叫到的时候再出去做准备。

每个待机室里都有一台宽屏显示器,大家可以通过显示器看到舞台上的情况。

钱栩栩已经准时到场,她以乐队经纪人的名义留在待机室里陪同。

而此时此刻的秦与抒有些百感交集,除了盛礼,她现在连陆辛杨都联系不上了。

她看不到观众席的情况,他不回消息的话她根本就不知道人有没有在场。

距离“万物起源”的出场顺序越来越近,为了不影响比赛心态,秦与抒干脆把手机交给了钱栩栩保管,以确保自己能够全身心投入到竞赛氛围里。

前四组的表演很快就结束了,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做入场准备。

出去之前大家再一次给彼此打气,所有人都希望今夜能在这个舞台上留下完美的收官之作。

钱栩栩跟到了后台等着,在秦与抒上台之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主持人做完介绍就退了场,接着舞台上所有灯光熄灭,设备布置到位,乐队准备就绪。

以Beck的鼓点为信号,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万物起源”四个字跃然于上,极具视觉冲击力。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头顶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秦与抒下意识就往观众席里瞟,她让编导留的位置就在第一排,可她这一眼不知是不是没看清楚,她并没有发现陆辛杨的身影。

怎么看都没有他。

不允许自己再去想别的,秦与抒闭了闭眼,手指紧紧捏着拨片。

前奏响起,观众们的情绪就更加激烈,不远处还有高举着他们乐队灯牌的粉丝。

他们决赛要唱的这首歌是盛礼耗费巨大心力亲自作词作曲的,音源从来没有公开过。

秦与抒想起当时自己听完后情绪很激动,她问盛礼,这歌叫什么,盛礼告诉她,叫《叹》。

她的目光注视着那些灯牌,缓缓张嘴。

黑夜扯开剧情

闭上眼睛也感知不分明

抬头就几颗星

却找不到我的稀疏余地

背景晃来晃去

只怕不能垂直落地

直接丢进漆黑银河系

恒星也证明不了我存在的痕迹

算了吧

让我叹一口气

算了吧

放一把火野灰烧尽

算了吧

天高路远你飞

算了吧

我才不会蠢到跟随

懒得等花开到结尾

更不要谁来谄媚

一声叹息够消几种伤悲

尽头的灰最后只剩一堆

……

一直到表演结束,乐队退场,那些狂热的呐喊声仍旧不绝于耳。

不知是谁突然吼了一声“冠军”,观众们便着了魔似的跟着喊,主持人险些控制不住场面。

后来的后来,秦与抒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当她跨下阶梯进入后台的时候,钱栩栩迎面朝她奔来,手里捏着她的手机,整个人都在颤抖。

钱栩栩在哭,她抓住秦与抒的手臂,几次张嘴都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是不是假睫毛掉进了眼睛里,秦与抒觉得一阵刺痛感袭来,然后忍不住甩了甩脑袋。

钱栩栩晃着她的身子,泪水弄花了眼妆,她的声音和现场那些嘈杂声响混在一起,让秦与抒听得几乎耳鸣。

“桥桥……盛礼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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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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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从录制现场离开的,她只记得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任何声音都分辨不清。

有人抓着她的手上了一辆商务车,外面围满了记者,白茫茫的闪光灯晃得她头晕目眩。

他们连夜赶到了温江市,那是盛礼的老家,一个距离路海有四百多公里的沿海城市。

最后车子停在了沿海公路旁,据说那是温江市最浪漫的一条国道线。

车里开着暖气,秦与抒却浑身冰冷。

她想跟着其他人下车,还没起身就被Beck牢牢按在了座位上。

“你别去。”Beck也在极力隐忍,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嘶哑粗砺,“栩栩你看好她。”

钱栩栩红着眼睛点点头,Beck和纪柏桓陆续下了车。

她转头看着身旁的秦与抒,眼神空洞,呆滞木然。

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人家领着她往哪儿走她就往哪儿走。

室外气温骤降,冷冽刺骨,和车内形成了巨大温差,车窗玻璃上糊起了厚厚的一层水雾。

停在公路上的警车和救护车排成一列,警报灯不停地闪烁着红蓝色的光芒,隔着模糊的玻璃瞧起来有些飘渺。

钱栩栩透过这样虚幻的光线盯着秦与抒的脸看,她依然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思考还是在放空。

“桥桥。”

钱栩栩拼命忍住又要涌上来的泪水,握住了秦与抒的双手,触碰到的那一刻才发现她的身子跟冰块一样僵硬寒冷。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此刻安慰的话语最是无用,只能默默陪伴。

搜救工作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六七个小时,他们到现场的时候救援队还在继续寻找。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黑夜退场,天边翻起了鱼肚白。

车外的嘈杂声由远及近,秦与抒突然转过头去,抬手抹掉了玻璃上的水雾。

清晨朦胧的光线下,她看见一队人从海边滩涂慢慢移动到公路上来,有几个人抬着担架朝着救护车靠近。

只是那上头蒙了一层白布。

秦与抒的心口仿佛被人狠狠闷了一拳,她涣散的意识开始变得清晰,下一秒直接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桥桥!”钱栩栩在身后喊她。

秦与抒踉跄的步子还没迈出去多远,Beck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挡住了她的视线。

冬日薄雾,Beck的外套被水汽洇湿。

秦与抒靠在他的身上,半张脸埋在那湿漉漉的衣料里,鼻息之间充满了清晨的凛冽之气,但有那么一刻她好像闻到了绝望的味道。

海平线上新生的朝阳缓缓露出,救护车的警笛声同时响起。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前模糊了一片。

……

那天微博的服务器差点瘫痪,接连几个有冲击力的词条都登上了热搜。

先是“疯狂乐手总冠军无人认领”,紧随其后的是“盛礼离世”。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后来爆出的一则新闻,路海市建设新路和玉阳路的交叉路口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截止报道发出时间,该事故已经造成了五死十四伤,其中有三名伤员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暂未脱离生命危险。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不少网友唏嘘,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临。

陆辛杨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科室给他批了半天的假,从医院出来之后他直接去了秦与抒的小区,结果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回应。

她打的那些未接电话他是后来才看见的,但回过去的时候系统语音提示他该用户已关机,然后就再也没打通过。

微博上那些消息早就炸开了锅,陆辛杨不敢去想象她此刻的处境,他的思绪也是一团乱麻。

联系不到人,他只能在楼下等。

大衣外套早就被他扔了,上面全是抢救伤员时沾上的污渍和血迹,这会儿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夕阳落山,朔风寒凉,不过吹久了也就麻木了。

陆辛杨站在单元门口的路灯下,仅剩的一点精力全靠兜里那包烟支撑着。

最后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俞皓的电话也进来了。

“你还在那儿等啊?”

“嗯。”

“别等了。”俞皓吸了吸鼻子,语气有些沉重,“她们今天不会回来了,昨天晚上连夜去的温江,听说人是在海里找到的,已经没了……”

陆辛杨手指一搓,捻灭烟头,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钱栩栩陪着她吗?”

“是啊。”

“让她有空给我打个电话。”陆辛杨顿了顿,“我联系不上秦与抒。”

其实有些话俞皓没说,他不是没提过,但还没来得及解释钱栩栩就甩了一句震耳欲聋的“让他给我滚”。

陆辛杨没到场确实情有可原,但他们乐队现在遭受了这么突然的打击,也不能指着别人在这个时候发挥什么同理心。

解释的话还是得留给陆辛杨自己来说。

“你也别担心了,赶紧回去睡一觉!”毕竟是自家兄弟,俞皓还是于心不忍,“别到时候人没见着你自己先倒下了,真以为自己是钢铁做的啊?”

”知道了。”

陆辛杨挂断电话,仰头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他现在整个脊背都带着酸涩的刺痛。

天黑得很快,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他又在那下面站了许久。

……

盛礼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

而他唯一留下来的,所谓的遗书,只有手机备忘录里的那句“对不起”。

从事情发生到遗体火化,仅仅三天的时间,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从世界上彻底抹去了。

告别仪式上盛礼的父母哭到几乎晕厥,那天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跟外头下不尽的淅沥小雨一样,哀伤悲恸,绵绵无期。

一天下来,精神上的疲惫远远大于生理上的疲劳。

晚上钱栩栩和Beck去外面打包了一些餐食,回酒店正要给大伙儿送晚饭的时候,却发现秦与抒的房间门怎么敲都没有人回应。

“桥桥?”钱栩栩用力拍了几下门板,还是没人来开门。

他们住的这家快捷酒店就在盛礼父母家附近,因为来得临时,订房的时候已经没有标间了,所谓的大床房也只有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钱栩栩和秦与抒只能分开住。

“说不定睡着了。”Beck拿了一份饭出来,放在秦与抒的房间门口,“先让她休息吧。”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钱栩栩实在放心不下,又跑过去查看,结果那份饭依然纹丝不动地搁在地上,早已凉透。

秦与抒的手机在出事那晚就没电了,到现在都关着机。

钱栩栩心里不安,正想去前台要房卡的时候,秦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几楼?”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促。

钱栩栩如遇救星,抬头看了眼房间号,连忙说:“五楼,五零九房间!”

秦曜是和苏赢舟一起来的,他那会儿正在外地出差,临时订不到机票,转了好几班动车到路海,又跟苏赢舟开了四个多小时的高速赶过来的。

“桥桥?”

秦曜敲了敲门,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秦与抒!”他的语气有些上火了。

这时刚好路过一个打扫房间的服务生,苏赢舟直接拦住那人让她开了门。

室内一片昏暗,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

秦曜一脚踏进去,钱栩栩也想跟着,却被苏赢舟拦了下来,他对着她摇了摇头,钱栩栩立刻心领神会。

房门被关上,唯一的光源也不见了,室内再次陷入黑暗。

秦曜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拧开一盏床头灯,望着那一堆鼓起来的被子,小声唤道:“桥桥?”

没人应他,那坨被子也没动静。

秦曜怕她闷在里头缺氧,伸手想去扒,结果被子却被人死死拽住。

一来一回,他也没有了耐心。

“秦与抒。”他的声音变沉,“连你亲哥都不要了是吧?”

半晌后,被子里终于传出了一点声音,秦曜俯下身去听,是闷闷的哭泣声。

他再次伸手去掀被角,这回没有人拽了,轻而易举就将被子扯了起来。

秦与抒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秦曜皱了皱眉,一把将人从床上捞了起来,可秦与抒却如同没有精神气的布娃娃一样,根本坐不直身子,他只好双手扶着她的肩膀。

看清人的时候,秦曜愣了一下。

原本白皙的一张脸布满了泪痕,头发丝乱七八糟地粘在脸颊上,不知道她哭了多久,眼睛又红又肿,好像根本睁不开似的,又或许根本不想睁开。

嘴唇也被咬破,渗着血珠。

秦曜扯了几张纸巾,刚想给她擦脸的时候秦与抒开口了。

“是我,是我害死他的……”

那嗓音像漏了洞的风箱,嘶哑干涩。

“瞎说什么。”秦曜控制住情绪,抬手替她擦了擦脸。

结果眼泪越擦越多。

“是我!”秦与抒嘶吼一声,“我就不该让他参加这个狗屁节目!不参加节目就不会这样!他本来就不想,是我逼他的!”

说着说着她居然开始锤自己的脑袋,秦曜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我早就发现他在吃药了,我应该多问几句的,可是我没有……如果我多关心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秦与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直接挣脱了秦曜的钳制,开始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自私的人是我!从头到尾我只想着我自己,他做错了什么啊,他说什么对不起啊!该去死的人是我……”

秦与抒说得语无伦次,状态几近癫狂,双眼布满血丝,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智。

秦曜只能将人紧紧按进自己的怀里,也不管秦与抒会不会痛,把她两只手狠狠掐住,不给她伤害自己的机会。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句话就像一道开关,秦与抒宣泄到最后甚至有些反胃,开始干呕起来。

秦曜替她拍背顺气,而秦与抒也慢慢止住了哭声。

因为她连哭的那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事不怪你。”秦曜低低地说,“他的症状不是今年才开始的,而且医院说他后面自己给自己停了药。”

床头灯的电路接触好像不太好,昏黄的灯光迷迷糊糊闪了几下。

“抗抑郁的药物如果突然停掉,很容易出现严重的戒断反应。”

再多说的话似乎有些残忍,秦曜点到为止。

秦与抒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趴在他的肩上缓了好一阵,干涩嘴唇张开的时候扯到了破皮的地方,但她似乎对痛觉也没了反应。

“哥。”她的喉咙已经哑了,掺着浑浊的鼻音。

“嗯。”

“我想回家。”

秦曜的胸口起伏,缓缓叹出一口气。

“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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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写这章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折磨疯……

其实盛礼的结局已经在前面铺垫过了,有些小可爱可能已经猜到了。

其实在构建这个人物的一开始我就已经想好了他的结局,结果写着写着自己也写出感情来了。

但这世上很少有十全十美,有阳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阴影。

希望大家都能善待身边的人和事,有些告别就是猝不及防的,不会给你任何准备的机会。

热爱生活,珍惜生命。

盛礼小天使,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幸福美满。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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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礼一半的骨灰被安葬了,而另一半则撒向了海里。

他的父母原本都是传统守旧的人,按照祖制规定,人往生后是一定要入土为安的,可盛礼的父亲却在所有亲戚反对的声浪之下做出了这样惊世骇俗的决定。

他说人没了,留一半是为了父母的念想,以后好歹能有个祭拜的去处,另一半则是为了盛礼自己想要的自由。

回加拿大的机票已经订好,直接从温江国际机场出发,秦与抒的行李是秦曜去收拾的,因为秦与抒似乎不想回路海,坚持留在温江等他。

钱栩栩要跟着秦曜的车返回路海,临别的时候两个姑娘在一起抱了很久很久,就连当初大学毕业的时候也没这么依依不舍。

钱栩栩红着眼眶说我会在路海随时等你回来,秦与抒替她擦了擦眼泪,让她有空就来多伦多玩。

秦与抒留在公寓的东西不少,但除去一些大件乐器之外,剩下的都是些小玩意儿,钱栩栩帮着一块儿收拾,拍了很多照片问她哪些是要带走的。

秦与抒只点名了一些重要物品,其他的要么留给了钱栩栩要么就让她帮忙扔掉。

挑挑拣拣过后居然还收拾出好几个大纸箱,秦曜派了人过来搬,一些随身带不走的物品就直接寄回去。

一通忙活下来天也黑了,钱栩栩留秦曜吃顿便饭,去小区附近的馆子里打包了几个菜回来。

结果远远地就在单元门口看见了陆辛杨。

钱栩栩不太想跟他说话,低着头故意忽略他,却差点撞上一个下楼散步的大爷。

“小姑娘,走路可别分神啊。”大爷跟她说完话后居然朝着陆辛杨打招呼,“哟,小伙子,今天又来了啊。”

陆辛杨微微点头致意。

钱栩栩内心有些讶异,难道他每天都来等?

可转念一想,那又怎么样?假深情!

她装作不认识这个人,刚要跨上台阶的时候陆辛杨径直走了过来,并喊住了她。

钱栩栩黑着一张脸,语气也生硬:“有事?”

陆辛杨盯着她,神色有些疲惫,但脸上的表情终于不是如往日那般的无动于衷。

“秦与抒呢,她回来了吗?”

这几天她的电话倒是打通了,但依旧没有人接,他给她发的那些消息也通通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他向医院和学校请的假必须走流程,科室还需要重新排班,耽误了几天,直到今天下班才完全批下来。

去温江之前,他还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钱栩栩顺了顺呼吸,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然后好声好气地回答:“不好意思啊陆医生,她不在。”

“她还在温江吗?”

“我不知道。”

钱栩栩说完就想走人,却被陆辛杨挡住了去路。

“拜托了。”这么清冷的一个人,语气居然也能这么恳切,“请你告诉我。”

钱栩栩叹了一口气,她后来听俞皓说了陆辛杨救人的事情,其实说到底决赛没来确实不能怪他,别说是医生,就算是普通人见到那种场面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但她就是不理解一件事情。

“说实话我真的搞不懂你这个人。”钱栩栩干脆把话说开,“我真不知道秦与抒看上你什么了,一个小姑娘拉下脸忙前忙后地追了你这么久,不喜欢的话早说啊,吊着她干嘛?我原以为你对她也是有心的,所以肯帮着撮合,但现在看来好像是我眼瞎了。”

钱栩栩突然上前一步,厉声道:“你知不知道她生日那天原本是打算再跟你告白一次的啊?结果呢?人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哭成那样了还嘴硬,还在给你说好话!真他妈有病!”

陆辛杨沉默着听完了所有话,没有一句反驳。

他陷在墙角的阴影里,高大的身子微微屈着,脊背似乎没有往日挺拔,在钱栩栩看不见的眼底中蕴满了痛色。

“麻烦告诉我她在哪儿。”男人依然坚持。

钱栩栩真是服了。

“在温江!”

撂下话后她转身就走,至于陆辛杨能不能找到人,让他听天由命吧。

钱栩栩进了楼道,电梯轿厢门刚好打开,走出来的人居然是秦曜。

她慌乱地朝单元门口瞥了一眼,刚好看见了陆辛杨转身离开的背影,正想舒一口气,却发现秦曜的目光也落在那道身影上。

钱栩栩心里打着鼓,她不清楚秦曜知不知道陆辛杨这号人物。

“哥你怎么下来了,不吃饭吗?”钱栩栩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

“不吃了,还得赶回去。”

秦曜收回视线,突然问:“刚刚外头那个,姓陆的?”

钱栩栩身躯一震,完了,这是门儿清啊。

但她很快就想通了,什么事儿都别想瞒着秦曜,除非他自己不感兴趣。

担心他一个冲动会上去把人给揍了,钱栩栩敷衍地说:“好像是吧。”

秦曜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又问:“来找桥桥的?”

“对……”钱栩栩有些心虚,“我就跟他说了声桥桥还在温江。”

秦曜不说话,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不过……这事儿要不要跟桥桥说一声啊?他好像每天都过来等……”

“不用。”秦曜态度坚决。

钱栩栩点点头,想必秦曜看此人也是极其不顺眼的。

不过她的理解好像远远不够。

“秦与抒这人……如果真的想做什么事情想见什么人,我拦得住她吗?我既没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也没收掉她的手机,想要知道人在哪里不过就是一通电话的事情。”

秦曜的语气有些冷淡。

“除非桥桥自己不想见他。”

……

去温江的最后一班动车已经赶不上了,陆辛杨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听到目的地的时候难掩震惊的神色,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从这儿打车去温江?”

“走吗?”陆辛杨没有一句废话。

“走是可以走。”司机言辞闪烁,“就是这个价钱嘛……我送你过去的话还得空车回来啊。”

“你打表,我另外再付你一千。”

“可以啊小伙子,爽快人!”

一路上司机都秉持着绝不超速的职业操守,四百六十多公里的路程愣是磨蹭了将近六个小时。

到温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陆辛杨在市区随便找了间酒店住下。

他不知道秦与抒的具体位置,对方也不回任何信息,他只能让俞皓再去磨磨钱栩栩,希望她能松个口。

温江和路海的气候有些不一样,虽说没有路海那么冷,但是空气湿度很大,就算在干燥的冬季,到了凌晨也总是雾蒙蒙的一片。

就连被褥都带着寒意和潮冷。

陆辛杨合上通风的窗户,打开了空调,冲过澡之后就躺在了床上。

长途过后他反倒没有一丝倦意,就这么睁眼盯着头顶上惨白的天花板。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就全是秦与抒生日那天离开医院时的场景。

她捧着她的生日蛋糕,满心欢喜地来见自己,结果被他泼了一盆冷水。

明明就看出了她的失望和落寞,可是他并没有再往前跨一步。

其实钱栩栩骂得没错,回首过往,一直都是秦与抒在主动,她义无反顾地朝他走出了九十九步,他却连半步都在斟酌,在犹豫。

总是在等待时机,总是想着水到渠成。

可其实这些都是狗屁,喜欢是最冲动的事情,也是最不需要犹豫的事情。

他居然通通看不透。

……

早上六点半,温江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里已经迎来好几拨乘客。

秦与抒戴着眼罩靠在软皮座椅上,她最近的作息极差,晚上根本睡不了几个小时,全靠白天零零碎碎的补觉撑着。

“先吃点东西。”

秦曜把一份烟熏牛肉贝果和一杯热牛奶摆在了她的面前。

秦与抒没睡着,闻言摘下眼罩,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拿起那个贝果啃了一口。

候机室里放着轻缓的钢琴曲,前几个音符响起的时候她就听出来了,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就是人们常说的月光奏鸣曲。

很多东西都是这样,换个说法就会完全不一样。

就好比她现在,更像是一个急着逃亡的囚犯,只要能离开,不管目的地在哪儿都没关系。

以往最喜欢的早餐现在吃几口就咽不下去了,秦与抒也不想勉强自己,灌了一大口牛奶之后就算结束了。

兜里的手机在震,是钱栩栩在问她有没有登机。

秦与抒划着微信的聊天界面,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个白底黑字的头像上。

陆辛杨最近没日没夜地不停给她发消息,这状态有点像她刚开始追他的那会儿。

不在意对方的回应,只顾自己输出。

每一条秦与抒都看了,但是她一次都没有回。

关于那天为什么没有到场,陆辛杨解释得很清楚,后来秦与抒也去看了新闻,景象确实惨烈,她也是真的不怪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来临的时候总是身不由己。

又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她突然握着手机起身,秦曜转头看了过来。

“我去打个电话。”秦与抒表情平静。

秦曜盯着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又提醒道:“马上要登机了,抓紧时间。”

秦与抒找了个安静偏僻的角落,身前是一大片玻璃落地窗,能看见排队进跑道的飞机。

短暂的恍惚后,她低头拨出了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

这一夜陆辛杨几乎没有合眼,躺到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干脆起了床。

俞皓那边还是没有什么进展,钱栩栩的嘴就跟被焊死的门一样,怎么都撬不开。

最后她经不住俞皓的死缠烂打,不咸不淡地撇了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陆辛杨去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流冲击到皮肤的时候思绪才逐渐变得明晰。

他突然发现自己与她之间的纽带居然是如此脆弱。

只要有一方下定了决心,就真的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辛杨在镜子前站了许久,水龙头没有关,细小的水流连成一条线,最终被溢水孔吞没,发出断断续续的咕噜声,就像塞到喉咙里不得不咽下去的苦果。

放在台面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在看到来电显示之后立刻伸手去拿,手机却差点砸到地上。

“喂。”

太久没说话,嗓子干涩沙哑。

“陆医生。”

是那道熟悉的女声,清甜柔和,只是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辛杨手中的力道似乎立刻就能把手机捏碎,他闭上眼睛缓了缓,然后问她:“你在哪里?”

那头沉默了几秒,答道:“机场。”

陆辛杨感觉到胸口抽搐了一下,如临深渊。

“你等我。”

“你听我说。”秦与抒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我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就算你现在过来我们也见不到啦。”

机场的落地窗前,女生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偷偷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以为她能很平静地告别,但是好像不太行。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就失败了。

“陆医生,我不怪你。”

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怪你。

陆辛杨已经走到床边开始换衣服,他对电话那头哄着:“你就在那里别动,我去找你。”

秦与抒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突然掉了下来,她连忙抬手拭去。

头顶上蓦然响起提示音,广播在催促未登机的旅客抓紧时间。

陆辛杨也听到了,他紧咬着牙根,语气几近哀求:“别走,好不好?”

秦与抒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这回再怎么深呼吸都没有用,声音还是打着颤。

“你当初说得没错,我好像真的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意味着什么,爱人先爱己,你说对吗?”

“我现在就过来,你乖乖在那里等我,好吗?”

陆辛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挽留住人,有些语无伦次。

“不用了……”秦与抒微微仰头,泪水渗进发缝里,她的鼻音很重,“我真的努力过了。”

听筒那边的声音好像变得很远,飘忽不定,陆辛杨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听清楚。

“但是好累啊,我不要了。”

“秦与抒……”

“陆辛杨,希望你平安顺遂。”

电话蓦地被掐断,留下一段错愕的忙音。

再打过去的时候,系统直接提示用户已关机。

陆辛杨站在玄关,双手垂在身侧,手机早已掉在了地上。

像是突然卸了力,男人低伏着头,眼尾一片猩红,宽阔的肩膀塌了下来,只有撑着穿衣镜的那只手肌肉偾张,青筋暴起。

半晌过去,休眠的火山突然爆发。

镜面受到外力冲击,蛛网一般的裂痕瞬间迸开,碎片混合着血渍点点。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男人的手背蜿蜒向下,滴落在米色的地毯上。

就像那颗深埋在胸口,永远都剜不掉的朱砂痣。

醒目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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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还剩最后一章咯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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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秦与抒小时候的事情,秦曜印象特别深刻。

那会儿她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有一次跟着梁美华一起接他放学,路过一家玩具店的时候吵着闹着要下车去看看。

晚上还有重要行程,梁美华也没惯着她,说什么都不肯停车,秦与抒不愿罢休,在车里哭得所有人脑仁生疼,最后拗不过她隔了一条街把人放了下去。

“要去你就自己一个人走过去吧。”

梁美华以为这样就能恐吓到她,没想到秦与抒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小小的背影里透着说不出的倔强。

要说她任性吧,其实也挺讲道理,说是看看就真的只是看看,也没吵着要买什么。

后来她把主意打到了秦曜身上,当时她很痴迷《玩具总动员》里的人物,那家店正好有一个周年纪念版的胡迪玩偶,九十多加元,她没有那么多零花钱,于是请求秦曜资助她。

为了磨磨她的性子,秦曜没有一口答应,反而提出了一些听上去很是苛刻的条件,没料到秦与抒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整整一个月,她坚持每天多练一个小时的琴,外加帮秦曜擦鞋子,没有一句怨言。

到了兑现诺言的这一天,秦曜却因为忙着跟朋友踢球把这档子事儿抛在了脑后,等到他想起来再去买的时候玩偶已经没有了。

秦与抒哭着控诉了他一个晚上,之后的那个星期就再也没和他说过话。

后来秦曜想了很多办法,最终加钱在二手平台上淘到了那个玩偶,等他拿着东西回家的时候秦与抒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地冷淡。

她说她不喜欢了。

秦曜也不管她是真不感兴趣了还是嘴硬,直接把玩偶摆在了她的玩具间里,时隔很久他再去看的时候,发现那个玩偶居然连位置都没有挪动过,甚至连包装上的封条都没有撕开。

论狠心程度,秦曜觉得自己远不及他这个妹妹。

她可以为了在乎的人和事竭尽全力,可一旦觉得该停下来的时候,她就真的能做到全部收回,绝不拖泥带水。

回加拿大的航班上秦与抒很安静,也没什么多余的交流,几乎全程都带着眼罩。

秦曜不知道她是在睡觉还是单纯休息,直到她中途起身去卫生间,秦曜不小心瞥见了她扔在座椅上的眼罩,那真丝布料上还洇着一大片未干的泪痕。

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做不到彻底的铁石心肠。

看她还能哭出来,秦曜反倒更安心。

感情需要出口,有时候适当的宣泄并不是坏事。

回到多伦多之后秦与抒过了一段实实在在的躺平日子。

刚回家的那会儿谁都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回来,一切如常,只是秦与抒发现她母亲梁美华女士下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家里的阿姨用了十多年,做的一手好菜,什么料理都能信手拈来,日常三餐根本不需要操心,但自从秦与抒回来之后,梁美华每天都想着法儿地在菜式上变花样,经常在晚餐的时候就问她明天想吃点什么。

短短几个月过去,秦与抒感觉自己至少胖了五斤。

自她离开之后,“万物起源”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公布,但实际上已经是解散状态,可以说从盛礼离去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完整了。

那个冠军奖杯到最后都没有人去认领,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没有人提解散,但也没有人开口说什么时候再合体。

纪柏桓回了学校,继续他未完成的学业,Beck却没有回加拿大,而是去了美国。

后来秦与抒有去找过他,在芝加哥的音乐节上,他依然是鼓手的位置,身边站着一群崭新的面孔。

秦与抒在台下看着,跟着观众一起欢呼呐喊。

她不知道Beck是什么样的心理活动,和新乐队在一起开不开心,但看着他能够朝前走,至少秦与抒是庆幸的。

在美国呆了大半个月,见了许久未见的大学同学,秦与抒的身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状态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过去,好像之前经历的那些不过是一场长长的梦而已。

离开的时候是Beck送她去的机场,临别之际两人给了彼此一个拥抱。

谁都不说再见,谁都不说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心是自由的,在哪里都是自由的。”这是登机前Beck发给她的一段话。

乐队的微信群没有解散,依然是四个人的群,他们经常在里面分享一下自己的近况,晒晒照片什么的。

只是秦与抒偶尔点开盛礼的头像时依然会发愣,但日子久了这种情绪也就渐渐平复了,时间永远是最好的良药。

至于另外一个群,那个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秦与抒早就退出了。

包括陆辛杨的微信,以及他一切的联系方式,秦与抒都删了个干净。

甚至连俞皓也被她删除了。

她斩断了一切与他有关的联系,空白得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在她的生活里出现过。

科技发达了,不管隔着多远的距离,只要用上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能见到地球另一端的人。

但同时科技也是脆弱的,只要一个删除键,曾经朝思暮想的人也可以从此销声匿迹。

如果不是心的坚定,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如同那摇曳的微弱烛火,轻轻吹一口气就熄灭了。

最难熬的那段时间,秦与抒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经常昼夜颠倒,就算是醒着的时候脑子也是一团混沌,做不了任何有效思考。

于是她偷偷买了一包烟。

她记得某人曾经说过,抽烟是为了醒脑。

到了晚上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打开窗户掏出了打火机和烟盒,在夜色下居然有一种隐秘的刺激感。

因为没有任何经验,秦与抒在第一步就遇到了困难,她压根连点烟都不会,上网查了才知道火机烧烟的同时要往嘴里吸气。

结果这一口差点没把她呛死,嗓子火辣辣的,咳得她泪流满面,确实有提神的效果,就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最终那包烟也如同往事一样,被她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日子不会止步不前,秦与抒的睡眠也随着她的情绪在一点点复原。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陆辛杨,吃饭的时候,散步的时候,或者是看电影的时候。

有时候在街上看见与他身形相似的人她也会经不住恍惚。

一开始是揪心,到后面这种感觉逐渐淡下去,就像被玫瑰花的刺扎了一下,但痛感也只是那一瞬间,不会持续。

再狰狞的伤疤,也会慢慢淡化。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年,秦与抒扔在角落里的那把吉他也被她重新捡了回来,到底是她最热爱的事物,不可能永远抛下。

当她发现自己的指法都有些生疏的时候,她又开始没日没夜地练了起来。

家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谁都没有去阻止她。

生活还是要有些盼头才能继续往前走。

重新拾起音乐的时候,秦与抒根本没想过回国的事情,甚至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回到路海。

她原先的计划是当一名自由的音乐人,创作的同时环游世界,去一些她还没有去过的国家,去见识见识大千世界的多彩繁华。

事情的转机是因为苏赢舟。

她回到加拿大之后和国内的联系就非常少了,除了钱栩栩之外她也没有其他熟悉的朋友。

钱栩栩的事业进行得十分顺利,据说她打算从杂志社辞职,出去成立自己的摄影工作室,一忙起来和秦与抒聊天的机会也变少了。

倒是苏赢舟会三不五时地飞过来,因为秦曜的关系,家里人对他也很是热情,他来多伦多的时候杨女士总是留他在家里小住。

一来二去,秦与抒和他的关系也渐渐熟稔起来。

她发现苏赢舟这人跟秦曜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虽然都是一副心思深沉,捉摸不透的样子,但秦曜喜欢拐弯抹角,苏赢舟反倒喜欢有话直说。

他不止一次问秦与抒,要不要回国做音乐。

一开始秦与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重新出发,怎么可能再把自己送回去。

可不知苏赢舟是真的因为赏识她还是其他原因,一有机会就提这件事,搞得秦与抒到后面都免疫了。

他对她说,胜研可以变成你强有力的后盾。

秦与抒总是笑笑而过,直到有一天她翻出了盛礼留给她的歌谱。

那个本子是盛礼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和那根吉他肩带放在一起。

那天也是这辈子秦与抒和盛礼见的最后一面。

她不敢去回想细节,就像这份沉重的礼物,她也不曾打开过。

厚厚的本子里写满了曲谱和歌词,有些只是草稿,但完成的每一首都是精良制作,盛礼的能力从来不需要怀疑。

秦与抒看了整整一夜,在本子最后几页的夹缝里掉出了一张不同纸质的草稿。

只有歌词没有填曲,与众不同的是这张纸下面还标注了写歌的时间。

秦与抒粗略算了算,这个日子大概就是她向陆辛杨表白失败之后,她和盛礼谈心的那段时间。

歌名叫《偏心》。

草稿的背面还写着一句话,送给桥桥,和她喜欢的人。

死寂的心绪如同巨浪一般翻江倒海而来,秦与抒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不为其他,只是为盛礼感到可惜。

这一年来她悄悄关注过严旭的动向,那个人好像没有被任何事情影响,依旧过得风生水起,被粉丝捧着,赚得盆满钵满,和女演员的绯闻炒得满天飞。

当初他没有一句慰问和关心,甚至没有来参加盛礼的葬礼,到如今更没有人知道他的自私和狭隘。

秦与抒突然觉得不甘心,很不甘心。

所以当苏赢舟再次提出这件事的时候,秦与抒答应了。

不用说其他人,连苏赢舟自己都愣了一会儿。

计划很快就提上日程,这次秦曜居然没有一句反对的话,甚至在胜研娱乐入了股份。

回国前秦与抒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了一张贺卡。

她不知道是谁放的,上面只写了一段话。

“Thereisonlyoneheroismintheworld:toseetheworldasitisandtoloveit.”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看到世界本来的面目并热爱它。

回到路海后秦与抒迅速加入了胜研娱乐,苏赢舟给她安排了最好的经纪人和团队,又花了一年的时间,重新整理和打磨盛礼的遗作。

终于在次年推出第一张专辑,《ForSheng》。

专辑收录了十二首歌,主打曲《Anywhere》一上线就荣登各大音乐软件榜首,拿下华语音乐榜优秀歌曲奖,秦与抒也在同年斩获了第一个乐坛新人奖,她把这张专辑的所有收入都汇给了盛礼的父母。

因为之前就有粉丝基础,秦与抒一时间名声大噪,收获了巨大的流量和关注。

本以为接下来的发展会和大部分走红明星的剧本一样,秦与抒却偏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异类。

她不接受任何综艺节目的邀请,大部分商演活动也不参加,至于采访和代言纯看心情。

有些爆款剧专门找她唱主题曲,她也会拿出各种理由搪塞推脱,除非是她自己看得上眼的,就算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她也会倾囊相助。

甚至有一次接受了电视台的晚会邀请,人都已经到现场待机了,最后她因为节目组要求假唱而直接辞演。

这种行为就导致了口碑的两极化,业内人士极其肯定她的能力,而赞助商们则对她敬而远之。

奇怪的是苏赢舟对她这样的行为居然没有任何意见,早些时候经纪人祁欣被气到吐血找上门,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她去吧。

至于祁欣对秦与抒的评价,用她的话说那就是一位宁折不弯的“乐坛艺术家”。

这个称呼当然带有讽刺意味,但相处习惯之后,祁欣对她的各种操作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世上的路都是靠人走出来的,秦与抒的路也是她自己一点一点开拓出来的。

虽然不走传统路线,但秦与抒也意外收获了一批死忠粉,还不是那种流量快餐式的粉丝,大多都是经过沉淀后的优质粉,从不搞饭圈那一套,跟秦与抒本人一样,佛系得很,眼光也是高到离谱。

但只要秦与抒一有活动或者代言,这群人就不知道会从哪儿冒出来,应援宣传丝毫不含糊,规模还不小,花钱也从不手软。

对此有媒体评价,这是一群粉丝中的“艺术家”。

秦与抒这种剑走偏锋的做法也不是完全没有正面效果,至少到现在为止,她出的每一首歌都是精品,没有一次是随便糊弄的,包括她合作的那些电影,虽然有一些是冷门题材,但口碑都非常好,甚至能在国际电影节上占据一席之地。

祁欣明白,这样的艺人她只能带出来一个,但凡换个人,在这个圈子里都是死路一条。

往事如烟,没有人会永远留在原地停滞不前。

四年的时光,有些东西变了,比如拆迁的旧街道和新起的高楼大厦,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路海还是那个繁华迷人眼的路海。

秦与抒觉得自己还是有很大变化的,她不再是那个冲动直率的二十二岁小女生,面对新的人和事,她也没了那么强烈的好奇心。

至于某些旧人旧事,那不过是人生中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时间的长河终会将这些痕迹细细抚平。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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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reisonlyoneheroismintheworld:toseetheworldasitisandtoloveit.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看到世界本来的面目并热爱它。”——来自罗曼罗兰《米开朗基罗传》

上卷终于结束啦,撒花!下卷即将开启,追妻火葬场倒计时

接下来就是甜甜甜,不甜来砍我(真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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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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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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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一直都觉得,如果没什么特别的必要,她和陆辛杨这辈子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毕竟当初要不是她死缠烂打,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倘若哪天真的重逢了,她也悄悄设想过见面时的场景,但无论哪一种都不该是现在这种。

她看着自己扭伤的脚,紧紧捏着轮椅的扶手,只想立刻从这里离开。

恰好这时祁欣赶到了急诊,秦与抒给她报了个位置,不一会儿她那个雷厉风行的经纪人就冲到了她跟前。

“怎么搞的你?”

平日里精致讲究的女人此刻素着一张脸,穿着一身不成套的运动服,显然是从家里急匆匆赶过来的。

“不小心扭的。”

“这个主办方做事情这么毛糙的吗?我非得跟他们负责人好好说道说道。”

小影在电话里没讲清楚,祁欣还以为是演出过程中发生的意外。

秦与抒有些羞愧:“我自己下楼梯扭的。”

“……”

这就怪不了别人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离开这里,秦与抒生怕那人下一秒就会从急诊监护室的门里走出来。

“片子可能好了,要去二楼取,我们快走吧。”

一路上秦与抒都在发愣,祁欣在身后给她推着轮椅,也没发现她的反常。

“欣姐,包里有墨镜吗?”

祁欣出门太急,根本就没带包,但她还是挺惊讶秦与抒突然产生了作为艺人的自觉。

夜间急诊的人一点都不少,大多步履匆匆,专注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但也有一些好奇或者惊讶的目光投射过来。

秦与抒不是祁欣手底下最红的艺人,而且特立独行,自由散漫惯了,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粉丝基础,毕竟她那几首歌还是打破过收听记录的。

“你也知道该挡一挡了?”

祁欣显然会错了意,秦与抒确实怕被人认出来,但也只针对那一个人。

所以小影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秦与抒不仅把墨镜给掏出来戴上了,还把鸭舌帽也扣在了头上,搞得身旁两人都以为她转了性。

取完片子换了拖鞋,小影手里还多了一副不知从哪儿搞来的拐杖。

“这个就没必要了吧?”

秦与抒嫌弃地看着那副拐杖,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可后来医生的话让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从片子上看骨头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你这腿肿成这样,韧带肯定拉伤了,撕裂情况的话还是要做一个CT才能看清楚。”

做CT就意味着还要等,那留在这里的时间又会变长,秦与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还是不做了吧,就是有点肿而已,我看都没淤青。”

诊室里突然一片安静,几个人表情复杂地看着她脸上架着的墨镜。

这么黑的镜片,看不出来也正常。

祁欣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那医生你给她开点药?”

秦与抒点点头刚想附和,诊室那扇开着的门就被人敲了几下。

所有人几乎同时望了过去。

陆辛杨站在门口,目标很明确,视线毫不遮掩地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的口罩已经摘了,露出那张清俊的面容。

四年过去了,他依旧像初遇时那般令人感到惊艳,只是身上的气质越发沉冷,五官也更加深刻锐利。

就算隔着墨镜的镜片,秦与抒也被他盯得心里一阵发毛。

他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秦与抒立马低下头去,祈祷陆辛杨千万别把她认出来。

“陆医生,有什么事吗?”

急诊骨科的王医生和陆辛杨是校友,两人也算相识。

“打扰了。”

陆辛杨说完就径直走了过来。

“腿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秦与抒。

轮椅上的姑娘没想到他是冲着自己来的,脑子糊得很,只能保持缄默。

而站在她后方的小影和祁欣已经瞪大了眼,互相用眼神询问着对方,这位穿白大褂的帅哥是谁?

“桥桥,你认识?”祁欣问。

“不认识。”

“认识。”

秦与抒和陆辛杨是同时开的口。

祁欣有些迷茫了,难不成是骨科派来的专家?

王医生也没看明白,他给了陆辛杨一个眼神,问道:“朋友?”

“不是。”

“不是。”

这回两人倒是很有默契地统一了口径,剩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秦与抒的刻意回避和疏远都太过明显,但陆辛杨丝毫没有在意,他在轮椅前单膝蹲下,伸手想抬起她那只受伤的脚。

因为脚踝肿得不像样,先前穿的袜子已经脱了,陆辛杨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肌肤的那一瞬,秦与抒差点条件反射从轮椅上弹起来。

“你干嘛?”她的语气算不上太好。

“摔成这样的?”

秦与抒干脆不说话,一旁的小影以为这位也是骨科的大夫,替她开了口:“楼梯上扭伤的。”

她说完秦与抒就回了头,虽然隔着墨镜,但小影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被瞪了一眼。

陆辛杨要来她的片子,仔细看了看,还好骨头没什么事。

王医生打量着眼前这番场景,已经在心里认定陆辛杨和轮椅上这位关系匪浅,主动和他说起了病情:“应该是韧带拉伤了,但这位女士不愿意进一步做CT检查。”

“去做一个,急诊CT很快。”

陆辛杨的语气居然出奇地耐心。

秦与抒更觉得荒谬了,他是以什么身份跟她说这些话的?

“医生,我赶时间,麻烦您直接给我配点药吧。”

她看也没看陆辛杨一眼,直接朝王医生对的话。

场面一度十分胶着。

在一旁不吱声的祁欣算是看出了一些门道,秦与抒说不认识应该是假的,而且她一直绞着手腕上的绑发皮筋,这是她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如果只是敷药的话能好吗?”祁欣打了圆场,这话是问的陆辛杨。

“至少头三天不能下地。”

小影“啊”了一声,很是担忧:“那明天的路演怎么办?那可是首映啊。”

秦与抒弯了弯嘴角,淡然道:“心外科医生的话可不能信。”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王医生尴尬地清了清嗓:“那个,确实需要静养,脚不能落地。”

“那就不能走路了?”秦与抒这才开始担心。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走路吗?”

陆辛杨的声音沉了几分,他看了秦与抒一眼,压下黑眸中蕴起的波涛,转头对王医生说:“那就配点外用药吧,麻烦了。”

秦与抒觉得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她不太理解,多年未见,寒暄倒也不必,但是这一上来就开始管她的事情是什么操作?

一刻也不想在这里耗下去了。

“欣姐,药就拜托你拿一下,我和小影先回车里等你。”

小影还愣在原地不知所以然,信息量太大她得消化一下,直到秦与抒出声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那两人走后,祁欣饶有兴味的眼神落在了陆辛杨身上。

要说长得帅的她们这个圈子里什么样的没见过,但能让秦与抒吃瘪的可真不多。

王医生开药单的速度特别快,祁欣接过就诊卡,朝着两位白大褂点了点头,道过谢之后就离开了。

诊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位医生。

王医生看着陆辛杨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故意打趣道:“刚刚那位,我没认错的话是个明星吧?故人?”

陆辛杨没说话,他瞟见桌上有一本崭新的病历本,封面字迹小小的,很清秀。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这么认真地填写病历本信息了。

“是她们落下的吧。”王医生也看到了。

陆辛杨瞧了一眼地址栏,眼神里漾起不明情绪,他捡起本子晃了晃:“我会转交的。”

……

商务车里开着暖气,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秦与抒的帽子和墨镜都摘了下来,但她并不想睁眼,就这么靠在椅背上假寐。

“说说吧,怎么回事。”祁欣知道她在装睡。

小影缩在最后一排竖着耳朵听动静,她早就好奇得不行了。

秦与抒依然紧闭双眼,她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要告诉她们自己以前做过的蠢事?她可没法把那些丢脸的追人细节拿出来侃侃而谈。

不过是年轻气盛时的冲动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也行,你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了。”祁欣不打算逼她,但预防针还是要打,“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哪天要是谈恋爱了记得提前告知我们一声,我可不想着急忙慌地做什么紧急公关。”

秦与抒倏地睁开了眼,面无表情。

“谈什么恋爱,我有那么想不开吗?”

祁欣斜睨了她一眼,不打算戳穿。

然而后排的小影却怎么也没听明白,好好的,干嘛突然扯到谈恋爱?

……

这个点路上的车稀稀拉拉没几辆,开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秦与抒的小区,她刚搬来一个多星期,对周围的环境还不是很熟悉。

现在脚成了这样,只能让小影搀着上楼。

小区很新,算是近年来路海市最昂贵的楼盘,一梯一户,隐私性极高。

从搬进来到现在,秦与抒一次都没遇到过同幢楼的邻居,可没想到今天深更半夜的,居然也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才回来。

那女人瞧上去也就三十多岁,身材曼妙,风情万种,大冷天的露着一双光洁长腿,脚上的尖头高跟鞋少说也有十公分,却踩得无比稳当。

她看秦与抒拄着个拐杖,进电梯的时候还帮忙挡了下门。

秦与抒道了声谢,按了顶层二十八楼,和小影退到了右侧角落里。

女人瞧见她按的楼层,余光多瞟了秦与抒几眼,按下十九楼后背对着她们站在电梯门前。

门镜清晰地倒映出女人的脸庞,妆很浓,假睫毛很长。

秦与抒把目光挪到了电梯广告屏上,好巧不巧,画面里正播放着电影《无论如何》的宣传片,同名主题曲的演唱者正是她本人。

小影也注意到了,内心的担忧再次浮起。

明天就是《无论如何》的首映式,按照计划秦与抒是要到场配合宣传的。

“桥桥,明天还去得了吗?”小影轻声问。

“去啊,肯定得去。”

秦与抒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大不了穿件长裙子遮一下。

“那你今晚一定要好好擦药啊。”

“知道啦,明天让许哥早点过来接我。”

这时小影的目光好像瞥到了什么,她戳了戳秦与抒的手臂,示意她看前面的女人。

秦与抒抬眼就发现了,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包臀裙,应该是突然来了例假没察觉,裙身上洇开了一小团暗红色。

想着反正她到家了肯定能知道,秦与抒就没开口提醒。

然而世事难料,本来匀速上升的电梯突然一震,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卡在了十一楼,紧接着就宕机,提示电梯故障。

秦与抒拄着拐杖,在心里狠狠叹了一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最近好像真是她的水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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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

陆医生温馨提示:最近特殊时期,请大家保重身体,出门做好个人防护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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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停下后,前方女人的反应速度很快,立刻按下了警铃和应急对讲,跟物业值班人员说明了情况。

对讲结束,女人远离轿厢门往后退到了角落里,顺势脱掉脚上的高跟鞋,背部紧贴电梯内壁,然后曲起膝盖半蹲着。

她这一通操作看得小影是云里雾里的,只听见身旁的秦与抒对她说:“照着做。”

小影还是一头雾水。

“万一电梯突然下坠,这个姿势能尽量减小冲击。”女人突然解释道。

听到“下坠”两个字后,小影瞬间寒毛竖起,这可是十一楼啊。

她立刻依葫芦画瓢地照做,完了还一脸担忧地望向拄拐的秦与抒:“桥桥你怎么办……”

秦与抒看了看自己的脚踝,无所谓地说:“反正已经这样了。”

流年不利,她想不出还能遇什么更糟糕的状况了。

不一会儿电梯外头就有了动静,应该是维修人员来了,确认电梯里的人员无碍之后他们立即开始检修流程。

门外的物业管家在一个劲儿地安抚她们。

三个人中除了小影表现得忧心忡忡之外,其他两人倒是出奇地淡定。

秦与抒是因为今晚的冲击实在太多,对于任何意外情况都见怪不怪了,而那个女人则是由内到外散发出来的冷静,看上去像是经历过无数大风浪后看淡一切的模样,和她的外表大相径庭。

电梯问题不大,管家扯着嗓子告诉她们马上就能出来了。

外头那几个都是男性,秦与抒突然想起了女人裙上的污渍。

她看了看她的着装,真的是不怕冷,裙子外面连一件外套都没穿,于是秦与抒让小影扶着自己,脱下了身上的夹克。

“拿去挡一下吧。”

秦与抒把外套递给女人,然后指了指她裙子的背面。

女人愣了一下,扭头在镜面墙壁上看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

她低头看着那件递过来的衣服,经典的老花暗纹,LV最新发布的高级成衣系列,她有些惊讶秦与抒居然愿意把这衣服拿来给她挡污渍。

“谢谢。”女人斟酌了一下外头的情况,接过了外套。

电梯门终于打开,几人走出去之后物业管家不停地致歉,并声称他们的日常维护都是正常进行的,此次事件应该纯属意外。

秦与抒倒觉得没有什么,反正人也没受伤,这样的偶发事件确实避无可避。

但女人的态度却十分严肃强硬,她要求物业和电梯厂家对此次事件出具一份详细的书面说明。

管家自然知道住在这小区的都不是普通人,连忙表示会将事件调查跟进到底,然后引着她们坐上了另一个保姆专用梯。

女人临走前要了秦与抒的微信,却忘了把绑在腰上的外套还给她,秦与抒自己也没注意。

小影搀着她到家后就离开了,秦与抒瘫坐在沙发上,只觉得身心疲惫。

这一天实在是太漫长了,发生的事情多到她难以消化。

尤其是在医院偶遇陆辛杨。

她只要一阖眼,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他闯进诊室时的样子。

当时他脸上的表情,是担心吗?

秦与抒猛然睁眼,甩掉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早就是毫无干系的人了,这种意外插曲有什么值得回味的?

她拍了拍脸颊,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人可以偶尔犯傻,但是一定要有骨气。

这时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的好友申请。

An:【您好,我叫林安桐,今天非常感谢你的外套,我送完干洗再拿过来还你吧。】

秦与抒通过了申请,并告诉她不用这么麻烦,到时候直接去拿就行。

林安桐再次表达了感谢。

这一夜不知是不是脚伤的缘故,秦与抒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里的场景一直在变幻,一会儿是下着暴雨的天气,她蹲在路海附一的住院部楼下等人,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男人,手里拿着她给的蛋糕,转身就丢进了身旁的垃圾桶里,她还没来得及制止,脚下的地突然塌陷,整个身子跟着坠落……

秦与抒瞬间惊醒,心脏跟着抽了一下,眼里还含着氤氲的水汽。

缓了好一阵,她盯着房间的天花板才慢慢反应过来刚刚是做了噩梦。

昨晚睡前忘记拉上遮光帘,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秦与抒抬手拭掉眼角的泪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还好,才八点半,连闹铃都没响。

等她起床洗漱完,小影也带着早餐来了。

“桥桥,脚怎么样了?”

秦与抒低头检查,虽然没有昨晚肿得那么厉害,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嘴巴还是很硬:“没事,不影响活动。”

晚上的首映礼在市中心最大的一家影城举行,剧方对此十分重视,电影的海报和广告宣传早在几个月前就铺天盖地投放下去了,再加上两位主演的票房号召力以及原著剧本的知名度,《无论如何》势必成为上半年话题热度最高的爱情悬疑片。

秦与抒的出场是秘密安排的,作为特别嘉宾现身的时候瞬间引起台下一阵骚动,现场观众沸腾不已。

歌曲是原著作家亲自填的词,加上秦与抒独特的嗓音,同名主题曲也在短时间内迅速冲上了音乐排行榜前三位,几乎所有人都会跟着唱。

为了表演效果,秦与抒强忍痛意站着唱完了整首歌,还坚持了十多分钟的采访提问环节。

最后她是被工作人员搀着走下台的,虽然姿势有些奇怪,但大多数人都以为她是因为裙子太长不方便行走。

祁欣提前打好了招呼,秦与抒最终连电影成片都没来得及观看就离场了。

到小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她几乎只能单腿站立,受伤的那只脚已经痛到失去知觉,回家检查的时候才发现淤血非常严重,整个脚踝泛着触目惊心的青紫。

小影让司机许哥帮忙把新买的电动轮椅给搬了上来。

“看来那医生说的真没错,接下来你绝对不能再用脚了,好好待在家里休息,欣姐已经把后面的工作行程处理好了,能推的都推掉,不能推的就延迟。”

秦与抒体会到了不遵医嘱的严重后果,只能屈服。

小影帮着她洗漱完换好睡衣后就离开了,秦与抒自己坐在电动轮椅上研究着使用方法,毕竟接下来的行动都得靠它。

上手后她在客厅里转来转去玩得正欢,手机就不停歇地震动了起来。

居然是林安桐打来的语音电话。

“喂,晚上好啊秦小姐,请问你现在在家吗?”

“晚上好,我在家。”

秦与抒猜到可能是跟衣服有关,果然林安桐就提起了这件事。

“现在方便吗,我想把衣服还给你,今天家里包了饺子,顺便给你拿一点。”

“太客气了,只是我现在行动不便,要不我让人明天过来取。”

林安桐知道她脚受伤,连忙说:“那没事,不介意的话我让我外甥上楼送一趟,饺子还是现包的好吃,明天就没那么新鲜了。”

邻里关系就是这么一点点培养起来的,秦与抒没有拒绝她的好意,答应后挂掉了电话。

她没想到林安桐年纪轻轻的,外甥居然都能跑腿了。

秦与抒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可爱小男孩的模样,于是她驶着轮椅来到放零食的柜子前,挑了一包软糖和巧克力,打算等会儿给那个小外甥当奖励。

过了几分钟门铃响起,秦与抒连忙去开门,手里还捏着两包零食。

只是门一打开,当她看清来人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了。

秦与抒吓得立刻想把门关上,却无论如何也拽不动,因为一只大手牢牢地扶住了门板。

陆辛杨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门口?

这实在是魔幻又诡异,秦与抒警惕地问他:“你来干嘛?谁告诉你我家地址的?”

陆辛杨站在电梯厅的顶灯下,背着光线,眼神晦暗不明。

他扬了扬挂在手臂上的黑色外套,手里还捧着一大盒生饺子,沉声说道:“来送东西。”

秦与抒盯着那件外套,确认了是她的衣服。

她觉得自己当场就要裂开,难道他就是林安桐口中的外甥?

以防万一,她还是想确认一下:“林安桐是你的?”

“是我小姨妈。”

“……”

真是好大一个外甥!

秦与抒连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快速道了声谢后急着就要关门,可陆辛杨依旧不肯松手。

她坐着轮椅,力气也没他大,根本就没办法。

“东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吧?”

陆辛杨盯着她看,似乎是气急败坏,秦与抒那张白皙小脸上泛起了一团红晕,一双杏眼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水光。

男人眉眼沉沉,黑眸之下酝酿着一股藏不住的暗涌。

“腿怎么样了?”

“很好,不能再好了,谢谢陆医生关心,慢走不送。”

他太高了,秦与抒仰着头说话导致脖子很是酸痛,干脆撇开了视线不再去看他。

“桥桥。”

他猝不及防地这么叫她,秦与抒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颤。

曾几何时,她做梦都希望陆辛杨可以这样温柔地喊她,可是一次都没有。

现在这又算什么,是为了勾起她那些狼狈不堪的回忆吗?

她好不容易才放下他重新出发,他又凭什么来打乱她的生活?

秦与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怀里那两包软糖和巧克力突然滑到了地上。

安静的空间里,塑料包装袋发出的声响很是突兀,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秦与抒咬了咬唇,低头说道:“能帮我捡一下吗?”

陆辛杨放松了紧锁的眉头,应她的要求弯腰下去捡。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被迅速关上,陆辛杨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锁在了外面。

他捏着两包零食,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就这么沉默地站了许久,最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陆辛杨开着车驶出小区后,停在了一段僻静的道路旁。

他打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接着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然后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微博软件。

烟被点燃,青雾顺着空气袅袅上升。

还没来得及在搜索栏里输入秦与抒的名字,热搜榜上就出现了《无论如何》首映式的话题。

陆辛杨点开话题下面的图片和视频,搜寻着那道熟悉身影。

很好,她果然没听话,还拖着一只伤腿站了这么久。

烟雾有些呛,陆辛杨眯了眯眼,海绵滤嘴被他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他觉得太阳穴发紧,连带着头都有些痛起来,夹着烟的那只手架到窗外,任由那截残烟在寒风之中慢慢燃烧殆尽。

陆辛杨仰头靠着车椅枕,缓缓闭上了眼。

他现在,好像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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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妹:魂都吓出来……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送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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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腿伤不能开工,秦与抒只能窝在家里发霉。

一开始她还觉得挺惬意的,没有了紧凑的行程,可以舒舒服服地做一条摆烂咸鱼,追追剧吃吃零食倒也自在。

只是这样的生活还没坚持一个上午,她就无聊地发慌了。

秦与抒转着她的电动轮椅在客厅里来来回回,不时地瞧一瞧挂钟上的数字,计算着小影来送午饭的时间。

她正想打个电话问问她还需要多久才能到,手机屏幕就主动亮了起来,来电显示上“楚韵”两个大字闪着嚣张的光芒。

“喂。”

“秦与抒!”楚韵的声音有些激动。

“诶哟你这大嗓门。”秦与抒揉了揉耳朵,“大姐我没耳背。”

“欣姐说你脚扭了,没事儿吧?”

楚韵也是祁欣手底下的艺人,比秦与抒早一年进的公司,两人年龄相仿脾气相投,很快就打成一片。

同样是歌手,只是楚韵走的路线跟秦与抒有些不同,她如今正是炙手可热的偶像派女王,唱歌跳舞样样拿得出手。

“不太好。”秦与抒实话实说,“今天好像肿得更厉害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鼓起来的脚踝,淤青甚至快蔓延到脚底了。

楚韵听到这个消息后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嘴里念叨着:“完了,那你来我演唱会当飞行嘉宾的计划是不是就要泡汤了?”

听到这儿秦与抒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啊,我这脚现在完全不能下地,要不然我推着轮椅来,你会不会介意?”

“得了得了,万一再出个好歹怎么办。”楚韵有些丧气,“反正也没报上去,只能再找人了,可你说我能找谁啊?”

秦与抒明白她的困扰,一般这种特邀嘉宾都是友情助阵的,大多没有出场费,除非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否则洽谈其他公司的艺人会比较麻烦。

她帮楚韵想了一圈,不确定地问道:“要不你找周越骞?”

人气旺,话题性高,是个不错的人选。

最重要的是这位还是自己公司的艺人,沟通起来也方便。

楚韵有些迟疑:“他啊……先不说我跟他不太熟,而且他那个经纪人你知道,跟欣姐向来不怎么对付。”

秦与抒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说的也是,那换个人吧。”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楚韵突然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大门的密码锁响了,秦与抒转头望去,是小影来了。

小影见她在打电话,于是朝她晃了晃手中的纸袋,里面装的是午饭。

“你说吧,什么办法。”秦与抒边说边驶着轮椅去餐厅。

“你帮我找苏老板说说,只要他发话就行。”

秦与抒挑了挑眉:“干嘛让我去?你自己不能说?”

“你觉得呢?”楚韵调侃她明知故问,“在他那里,你一句顶别人万句。”

其实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胜研苏总对秦与抒的态度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放纵,对她的各种奇葩操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楚韵知道秦与抒手里是握着股份的,她以为这就是秦与抒能在苏赢舟面前说得上话的原因。

“帮帮姐们儿吧,嗯?”

秦与抒最受不了她这种捏着嗓子发嗲的声音,认命道:“好吧,但我不能保证成功啊。”

楚韵笑了:“小秦出马,一个顶俩。”

挂掉电话的时候小影也把午餐摆好了,全是清淡的菜色。

“楚韵姐的电话吗?”小影问。

“对,跟我聊她演唱会的事儿。”

秦与抒没急着拿筷子,而是先给苏赢舟发了一条微信。

Jocelyn桥:【苏老板,有空回个电话。】

苏赢舟此刻人在华盛顿,跟国内存在时差,秦与抒不知道他醒着还是已经睡着了。

放下手机后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喂到嘴里,咽下去后忍不住抱怨:“就没有重口一点的菜吗,这些都不下饭啊。”

“你脚还伤着呢,这段时间咱要忌口啊,辛辣刺激的食物暂时都不能碰。”

小影把一碟清炒茭白推了过去。

平时为了保持形体,秦与抒其实一直都在控制饮食,虽然吃得少,但她起码要保证自己餐餐都能吃到喜欢的东西。

这些菜对于无辣不欢的人来说,确实有些残忍了。

她扒着碗里的饭,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而一旁的小影似乎还有话要说。

秦与抒瞧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遇到了很头疼的事情。

“有事儿就说吧。”

小影咬了咬唇,低头说道:“桥桥,对不起。”

“干嘛突然道歉?”

再抬起头时,小影的眼里泛着泪花:“按道理说这个时候我是不该请假的,你脚伤成这样现在正需要人照顾,但我实在是没办法。”

说着说着她情绪还激动了起来,豆大的泪水掉出来砸在衣服上,秦与抒扯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遇到啥事儿了?慢慢说。”

“我妈妈之前查出乳腺癌,最近就要准备手术了,我爸啥都不懂,连个报告单都看不明白,昨天又打电话来了,说医院需要家属参加术前谈话……”

“你怎么不早说?”秦与抒拧了拧眉,“赶紧回去啊,车票买了吗?”

“还没。”小影抹了抹泪,“我想着先跟你说一声,再找个人替上我。”

小影是秦与抒出道后的第一个助理,脾气温柔做事麻利,这么多年来跟秦与抒也形成了默契,中途从来都没有换过助理,一直都是她陪在身边。

秦与抒叹了一口气:“还找什么人啊,我只是行动暂时不方便又不是残了,而且接下来也没有工作,吃饭我自己叫外卖就行了,你赶紧回家照顾妈妈。”

说着她打开手机想帮小影看一眼车票,但转念一想这样还是太慢了。

“你给许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行李拿上立刻出发,叫许哥直接给你送回家。”

“那你怎么办?”

“我又不出门,用不着司机。”

事情安排妥了,临走前小影泪眼婆娑地叮嘱她:“你照顾好自己啊,有事儿记得给欣姐打电话。”

“快走快走。”秦与抒毫不留恋地赶人。

小影走后那一桌饭菜她也吃不下了,干脆全都收拾掉。

下午秦与抒坐在客厅里又给小影的卡上汇了五万块钱。

助理走了,这下她彻底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时间磨到了晚上,因为中午吃得太少,秦与抒饿得特别快,没了约束和监督,她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出来。

因为刚搬过来,她对周边的外卖也不是特别了解,于是捧着手机研究了二十多分钟,最后找了一家麻辣烫下单。

为了减轻一点罪恶感,她备注的还是微辣。

外卖小哥来电话的时候秦与抒正坐在台盆前洗头发,她让小哥把东西放在门口就好。

冲掉泡沫裹好发巾,她刚想接着洗把脸,结果门铃又响了。

秦与抒觉得奇怪,这都多久了,难道外卖小哥还没走?

她去开门,发现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外卖也好好地摆在玄关柜上。

就是外卖袋子边上还多了一个玻璃保温盒。

盒子质量很好,里头装的是鸡汤,摸上去滚烫。

秦与抒更不解了,她打开手机查看订单,确认自己点的只有一碗麻辣烫。

难道是商家赠送的?现在的外卖都内卷到这种程度了?

她忍不住给店家打了个五星好评,下一秒手机就欢快地震动了起来,是苏赢舟的电话。

秦与抒毫不犹豫地接起,然后把外卖和保温盒揣到了怀里。

“赢舟哥哥好。”

因为有事相求,她的语气故意变得矫揉造作又谄媚。

此时此刻,隐在右侧楼梯间里的一道高大身影微微晃了晃。

秦与抒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听不见了,因为她回家关上了大门。

过了大约有五分钟,陆辛杨才慢慢地从安全门后面走出来。

他手里揉着一张彩色的玻璃糖纸,在安静的空间里窸窣作响,脸色说不上好,有些阴沉。

最近他打算戒烟,烟瘾上来的时候就用糖抑制,他现在嘴里含着的这颗正是从秦与抒让他捡的那包糖里拿出来的。

陆辛杨靠在电梯旁深吸了一口气。

舌尖上糖果甜得有些发苦,他在嘴里转了一圈,紧咬的牙根微微一用力,坚硬的水果糖瞬间粉碎。

……

连着两三天的晚餐秦与抒都收到了这样的赠品,汤的品种还在不停变化,什么莲藕排骨汤,鲫鱼豆腐汤都有。

秦与抒觉得实在是太离谱了,明明她每天晚上点的外卖都不一样,为什么赠品都是汤,用的还是同一种保温盒?

难道是这一带外卖商家不成文的规矩?

直到第四天晚上,她故意点了一份日料刺身,赠品保温盒如期出现,结果里面居然是一份黄豆猪蹄汤。

请问什么日料店会煮这种汤!!

秦与抒立刻拦住了要走的外卖小哥,举着保温盒问他:“这汤也是这份外卖里的?”

外卖小哥有些慌张,眼神飘忽不定,还时不时往那扇安全门上瞟。

他解释道:“我不知道啊,应该是吧,我取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秦与抒还有话想问,但是那小哥着急要走,立刻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美女,我还有餐要送,马上要超时间了,会被扣钱的。”

秦与抒只能放他离开,但是她还是觉得这汤的来历奇怪,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

同样觉得奇怪的人还有林安桐。

最近陆辛杨是风雨无阻地天天上门,除了他脱不开身的手术日或者值班,晚餐几乎都是在林安桐家解决的。

问题是他还自带食材,要求林安桐用这些东西做汤,熬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先用保温盒打包好。

对此陆辛杨给出的解释是,他有朋友骨折住院,每天晚上要去送汤。

一开始林安桐还能理解,毕竟自家亲外甥,她好不容易有假期回国,给他多做几顿饭也无可厚非。

但凡事都讲究一个度,一个星期后林安桐终于忍不住了。

“陆辛杨,你给我老实交代,你那住院的朋友是谁啊,是你女朋友吧?不然你能这么上赶着跟伺候老母亲一样?”

陆辛杨不说话,把刚买来的新鲜食材倒进洗菜池。

“行,你不说也行。”林安桐闭了闭眼,似乎在忍耐,“但是你能不能把那些保温盒给我拿回来?你知道一套多少钱吗?你朋友是连汤带盒全吃掉了?”

这会儿陆辛杨终于对她的话有了反应,指了指餐桌上的袋子。

“我买了新的。”

林安桐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掀开袋子一瞧。

好家伙,确实是同一个牌子,但至于买这么多吗?超市都要断货了吧?

看着厨房里那个勤勤恳恳洗菜的身影,林安桐抚了抚额。

“我来吧。”林安桐没好气地说,“今天又要做什么汤啊?”

她低头一瞧,洗菜池里放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马蹄排骨汤。”陆辛杨说道。

“还真是每天都不带重复的啊,但是这玩意儿怎么做啊,我没做过。”

“我手机里有菜谱,你去看看。”

林安桐腹诽,还真不客气。

陆辛杨的手机放在客厅,林安桐拿上后问他:“密码多少?”

“四个零。”

陆辛杨的屏保是系统自带的,只是这解锁之后的内容就有点意思了。

林安桐盯着手机桌面,挑了下眉毛。

“哟,这不是小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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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桐: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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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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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桐盯着那张照片反复确认,她没看错,就是秦与抒。

应该是某本杂志的内封图,底下的logo水印还在。

林安桐因为一直生活在美国,对国内的娱乐圈并不了解,所以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天在电梯里碰到的是个女明星。

“原来你喜欢她啊?”

林安桐捧着手机走进厨房,撞了撞陆辛杨的胳膊,笑容别有深意:“那天让你去送衣服,高兴坏了吧?”

陆辛杨瞥了她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真没想到咱们陆医生还有喜欢的明星呢。”林安桐调侃。

陆辛杨擦了擦手上的水,一把夺过手机。

“赶紧研究菜谱吧。”

和往常一样,汤炖好之后陆辛杨单独打包了一份,吃过晚饭就走了,连一秒都不带停留的。

林安桐边洗碗边在心里骂,老话说的可真没错,外甥是狗,吃了就走。

今天炖的汤份量有点多,炖盅里还剩下大半,林安桐突然想起了楼上的秦与抒,也不知道她脚伤有没有好一点。

没有多犹豫,她把剩下的汤回温了一遍,然后用保温盒装好,再拿上一盒新鲜草莓出了门。

到了顶层二十八楼,林安桐按下门铃,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了。

“啊,是您呀。”秦与抒有些惊讶。

林安桐冲着她笑:“我来瞧瞧你,脚伤怎么样了?”

秦与抒低头看了眼伤腿,其实还是不太好,这几天她坚持喷药却始终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可能是活动那天站得太久又再次伤到了。

但她嘴上的说法还是不一样的。

“好多了,谢谢关心。”

再次见到林安桐的时候,秦与抒的心理产生了一丝细微变化,但那种感觉她说不清楚。

她记得自己以前还误会过她是陆辛杨的女朋友。

现在这么近距离观察,依然觉得离谱,这要是小姨的话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我晚上炖了汤,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习惯,不介意的话拿去尝尝。”

林安桐把压在草莓下面的保温盒亮了出来,然后一齐递了过去。

秦与抒定睛一瞧,玻璃制成的盒身,海蓝色的密封盖。

怎么这么眼熟?

“您太客气了。”

她道了声谢接过来,捧在手里细看,这里面的汤怎么也这么眼熟?

半晌,秦与抒突然发问:“刚刚那碗汤……也是您送的吗?”

林安桐:“嗯?”

秦与抒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盒子:“……马蹄排骨汤?”

林安桐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彼此的眼神里都酝酿着犹疑和试探。

“您稍等。”

秦与抒折回家里,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捧着个大纸袋,里头是五六个一模一样的保温盒。

林安桐只觉得太阳穴发紧,她家消失的那些盒子居然全部都在秦与抒这里。

某些真相不言而喻。

好你个陆辛杨,不仅学会骗人,还学会追星了!

毕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林安桐纵然有再多的心理活动,到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你瞧我这记性,刚给你送过就忘了。”她边说着边接过纸袋子,“我这不是看你腿伤了,想着熬点汤能补一补,反正我最近都有空做饭。”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我之前还以为是点外卖送的,心想这汤喝起来也不像外面做的,味道正材料足,没想到是您的手艺。”

然而事实上那天点过日料之后秦与抒就起了疑心,没有再喝这来历不明的汤。

一个会演戏,一个能装傻,倒是谁都没有点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林安桐心生一念,突然提议:“要不明天晚饭你直接来我家吃吧,你这样天天吃外卖也不是个办法。”

“啊,不用不用。”秦与抒拒绝得有些心虚,“怎么好意思再麻烦。”

“不麻烦,添双筷子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林安桐转身就按下了电梯键。

秦与抒还想挣扎:“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我还是……”

“不见不散哦。”

林安桐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直至轿厢门合上。

秦与抒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汤和草莓,心脏莫名突突跳个不停。

林安桐刚刚那反应,很明显不知道汤的事情,但她却直接揽了下来,说明她和送汤的人一定是有关系的。

秦与抒拧着眉心闭上眼,她真的很不想自作多情。

但是脑海中还是渐渐浮现出了某人的脸。

……

第二天下午林安桐又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为了提醒秦与抒千万别忘记下楼吃晚饭,里面还附带了几张照片,全是新鲜又丰盛的食材。

盛情难却,秦与抒不好再拒绝,只是她能拖则拖,踩着整点下的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十九楼的门敞着,林安桐站在门口迎的人。

“来啦。”

秦与抒递出手中的燕窝礼盒:“一点小心意,谢谢您邀请我吃饭。”

“来吃个饭而已还带什么东西呀。”林安桐嫌她客套。

进屋后秦与抒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确认房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居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你随便参观啊,我还有两个菜没炒。”林安桐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十九楼的户型和二十八楼不太一样,秦与抒那套是个跃层,而这房子的构造和她家一楼的布局差不多。

除了部分细节和家具,装修也很相似,开发商统一设计的精装风格。

林安桐应该是个爱看书的人,客厅其中的一堵墙整面改造成了书柜,柜体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好几个格子都塞得满满当当,让人有种来到了图书馆的错觉。

秦与抒挪着轮椅过去参观,大部分都是英语原文书,瞧起来又厚又重,她再细看,除了一些小说名著,居然全是跟法律有关的专业书籍。

难道林安桐是个律师?法官?

她正在脑海里切换着各种不同的职业,门口的密码锁突然响了,紧接着有人开门,然后是落锁的声音。

秦与抒循声望去,和站在玄关换鞋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短暂又带着隐秘火花的交汇,互相都有些错愕,似乎谁都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秦与抒率先败下阵来,立刻扭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盯着那些书,虽然书封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她不知道现在挖地洞还来不来得及,看来那口气还是松得太早。

在厨房忙活的林安桐听到动静,举着锅铲走了出来。

“不是说有手术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陆辛杨换好拖鞋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进口超市的购物袋。

“临时取消了,患者家属没遵医嘱,上手术前偷偷给病人喂了顿饱饭。”

“啊?这什么家属啊,也太儿戏了吧。”

陆辛杨把袋子递给林安桐,眼神却落在不远处的秦与抒身上。

那姑娘似乎根本没注意他们这边的交谈,双手松弛地环在胸前,抬头盯着那些书,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你又买了啊,哟,还是伊比利亚黑猪肋排,可惜今天的汤我已经炖好了。”说着林安桐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朝着另一头喊道,“小秦,这是我外甥陆辛杨,你们见过的吧,上次让他给你送了趟东西。”

林安桐突然点名介绍起人来,秦与抒也不能再装傻,迟疑几秒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起了客气的微笑。

“见过的,陆先生您好。”

被打招呼的陆辛杨眉心一跳。

陆先生?这称呼倒是挺新鲜。

林安桐突然想起了自己锅里的菜:“你们先聊着啊。”

说完还拍了拍陆辛杨的肩膀,低声道:“你帮忙招呼一下,给偶像泡杯茶。”

“……”

林安桐一离开,客厅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秦与抒没有聊天的打算,甚至还想保持更多的距离,在那人走过来之前她迅速驶着轮椅去了阳台。

林安桐家的阳台做了封窗处理,呆着倒也不算冷。

窗外就是胜岚江,一条东西横跨路海市的入海江道,拥有着全市最繁华最奢靡的都市夜景,两边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对岸就是国际会展中心的地标建筑。

秦与抒正研究着从这儿望出去的角度跟自己家有什么不同时,背后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接着一只男人的手探了过来,白皙修长,指骨分明。

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

秦与抒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来,没想到那人也很固执,她不拿,他就一直举着。

“谢谢。”她还是伸出了手。

红茶清香,杯子的温度也刚好,温热但不烫手,暖意透过手心汩汩而来。

陆辛杨似乎还不打算走,站到了她身旁。

然后一张羊绒毯子就盖了下来,铺在秦与抒的腿上。

“……”

秦与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尴尬,只好又道了句谢谢。

她不过是来蹭个晚饭而已,这享受的是什么一对一星级服务啊?

“脚踝给我看一下。”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

太行了,这服务里还包含就诊套餐。

秦与抒的脚往毯子里缩了缩,客气地拒绝道:“没事,好多了。”

见她没反应,陆辛杨直接蹲了下来,一只手抬起她的拖鞋,另一只手就要去撩她的裤腿。

秦与抒一个激灵,立刻按下轮椅扶手上的后退按钮,担心她二次受伤,陆辛杨被迫松了手。

“陆医生,好意心领了,我记得没错的话您也不是骨科大夫,恐怕看了也没用,就不劳费心了。”

秦与抒抬头盯着他,眸光渐渐变冷,眼里满是防备。

陆辛杨也不回避,眼神坚定,目光灼灼。

“看坏了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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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妹:你负责!你怎么负责?!

陆辛杨:你想我怎么负责?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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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

秦与抒低头笑了一下:“怎么负责,残了废了你也负责吗?”

明明是开玩笑的口吻,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却变了味,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

秦与抒自己也发现了,不管是上次在医院偶遇还是此时此刻,她的情绪总是不太稳定,三言两语就会被轻易挑拨。

重逢以来,不知道她身上哪根反骨突然觉醒,就是不跟他能好好说话。

陆辛杨倒没在意她阴阳怪气的态度,依旧心平气和。

“残了废了也负责。”他半跪在地上说道,“所以能看了吗?”

仿佛高高举起的拳头一下子打在柔软的棉花之上,秦与抒居然无力反驳。

见她脸色稍霁,陆辛杨这才伸出手轻轻褪去她的鞋袜。

瘀痕触目惊心。

他刚想问点什么,林安桐已经端着菜走到了餐厅,朝他们这边喊道:“可以吃饭了!”

餐厅和客厅之间没有隔断,可以一眼望到阳台上的情况,除了陆辛杨,另外两个女人同时愣了愣。

秦与抒条件反射想抽回脚,结果男人用一股巧劲制住了她,力道刚好,她不会感到疼痛但也挣脱不了。

“等会儿。”陆辛杨这话是对林安桐说的。

林安桐瞬间反应过来:“都忘了说,我这外甥就是医生,让他好好替你看看啊。”

秦与抒冲她点点头,嘴角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平时在家怎么上药的?”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陆辛杨抬眸的时候秦与抒才勉强开口:“就上次医院拿回来的那些,止痛膏药还有喷雾。”

“下地走过路吗?”陆辛杨明知故问。

“走过。”秦与抒应得理直气壮。

“热敷呢?”

“没敷。”

“为什么不遵医嘱?”

“懒得。”

“……”

跟幼儿园小朋友讲道理都比这段对话有营养。

“你明天来医院挂个针灸科吧。”

“针灸?”

“你这个情况去针灸才有效果。”

秦与抒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一堆又长又细的银针扎满她的脚踝,想想都渗得慌。

“再说吧。”

她弯腰想穿袜子,陆辛杨见状主动替她整理好。

“谢谢。”这两个字她倒是越说越习惯。

秦与抒顺势挪着轮椅去了餐厅,陆辛杨这才慢慢直起身子站起来,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她圆润的后脑勺。

一头乌黑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一副温和沉静的样子。

陆辛杨突然很想拨开她的头发看看那脑袋后面究竟长了几个发旋,老人总说发旋越多性格越倔。

他原来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犟脾气。

晚餐林安桐准备得十分丰盛,光是热菜就有五六种,连摆盘都非常讲究。

而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摆在正中间的花边骨瓷大圆碗,里头盛着软烂酥香的花胶炖鸡汤。

“来尝尝这汤,我用砂锅煲了好久,不是用高压锅压出来的。”林安桐边说着边盛了一小碗出来。

秦与抒接过来尝了一口,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好喝吗?”林安桐问。

秦与抒点点头,诚实地说:“很好喝。”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之前对煲汤是没什么研究的,都拜我这个外甥所赐,最近什么汤都试着做了一遍。”

秦与抒微微一愣,干笑道:“为什么?”

林安桐瞥了一眼在旁边装哑巴的陆辛杨,继续说:“他每天带着各种不同的食材上门让我帮忙炖汤,说什么有朋友在住院,要给人家补充营养,送得那叫一个风雨无阻,搞得我都要怀疑住院的人是他女朋友。”

秦与抒拿勺子的手顿了顿。

陆辛杨已经开始用眼神警告,林安桐却刻意忽略,她接着打趣:“这么爱喝汤,说不定这女朋友还是个广东人。”

陆辛杨:“……”

秦与抒一口汤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她低头用纸巾擦拭着嘴角,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的刀光剑影。

席间气氛虽然有些诡异,但不得不说林安桐的手艺一流,秦与抒只顾埋头吃饭,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倒真的变成来蹭饭的了。

林安桐去切餐后水果的空档陆辛杨后脚跟着进了厨房。

“你跟她说那些干什么?”

“哪些?”林安桐装傻,“女朋友?”

陆辛杨仗着身高优势用眼神斜睨,仿佛在嘲讽她的明知故问。

林安桐可不吃这一套,她把最后一块切好的蜜瓜摆进盘子里,转身去客厅之前拍了拍陆辛杨的肩膀,颇为语重心长。

“都是千年的狐狸,就没必要玩聊斋了,你为了追星都算计到小姨我的头上了,那我可不得好好帮你一把,仔细瞧着啊。”

“……”

陆辛杨突然有种挖坑给自己跳的感觉。

然而林大律师在话术以及转移核心问题上确实有着过硬的本领,她和秦与抒聊着聊着就扯到了重点。

“我平时都在国外,也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之前居然不知道你是个歌手,后来我还特意去听了一下你新出的那首歌。”

林安桐摆出一副略显苦恼的样子,抬脚踢了踢陆辛杨的小腿,故意问道:“叫什么来着?就是你循环播放的那首。”

“……”陆辛杨靠在沙发上,摸了摸眉心,“无论如何。”

“啊对,就是这首,词曲真的很不错。”

秦与抒的余光扫到了陆辛杨身上,那人正抬眼望向她这边,两人的视线冷不丁又撞到一起,她立刻挪开。

“填词老师是同名电影的原著作家,确实很厉害。”

“你的声音也很好听呀。”林安桐指了指陆辛杨,“就这小子,你别看他摆着一副架子跟个闷葫芦似的,他就是你粉丝。”

“……”

此话一出,秦与抒和陆辛杨都沉默了。

陆辛杨是没想到林安桐会如此直截了当,而秦与抒则是根本不相信。

粉丝??

她不知道陆辛杨是怎么说的,但看来这人也有瞎扯的天赋。

“小秦,我这外甥脸皮薄,可能不好意思提,你能跟他合影签个名吗?”

“啊?”秦与抒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有些为难吗,我也不知道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规定。”

“倒也不是……”

“那太好了,我家里就有拍立得,你们等着,我去拿。”

离开前林安桐给了陆辛杨一个眼神,意思是我都帮你到这儿了,自己主动点。

陆辛杨忽略她的挤眉弄眼,稍微坐正身子,清了清嗓。

因为秦与抒正在用“还能再扯一点吗?”的表情盯着他。

“你搞什么?”

林安桐不在,秦与抒干脆也不装客套了。

“什么?”陆辛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是我粉丝?”

“是的。”

“你放屁。”

陆辛杨一愣,隔了大概几秒,他突然弯起唇角,黑眸里满是笑意。

“你不信?”

“信你就有鬼了。”

陆辛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笑什么?”秦与抒拧着眉,一脸的不爽快。

“没什么。”

“……”

秦与抒怀疑这人莫非是受了什么刺激,被骂了还这么开心。

而陆辛杨被呛声之后似乎就换了气场,林安桐捧着拍立得相机出来的时候他还很配合地找合影姿势。

“再靠近一点,往右边挪一挪。”林安桐边盯着取景器边用手指挥。

因为秦与抒坐在轮椅上不能起身,陆辛杨直接半跪下来迎合她的高度。

秦与抒背部的肌肉突然紧绷了起来,因为她能感觉到陆辛杨的手就搭在椅背上,只要她往后靠一靠肯定就能碰到。

“来,都笑一笑。”

快门按下,“咔嚓”一声之后,相纸从相机顶部缓缓露出。

陆辛杨收回手站起身,秦与抒下意识地扭着轮椅与他空出一点距离。

林安桐没发现这些小动作,只是专注地捏着相纸甩了几下,上头一双人影慢慢浮现。

光线和角度抓得很好,她感叹俊男靓女的组合果然怎么拍都抢眼。

秦与抒接过相纸和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大名,本以为粉丝服务到此就算结束了,万万没想到陆辛杨居然还敢提要求。

“就一个签名吗?”

秦与抒满头的问号。

“不是还有to签吗?”

“……”

一旁的林安桐没听懂:“to签是什么?”

陆辛杨不说话,只是带着笑意迎上秦与抒不解的目光,颇有一副不拿到to签誓不罢休的架势。

“真没想到陆医生还懂饭圈用语。”秦与抒无奈又打开了笔帽。

既然他要来这一套,那她就成全他。

因为照片正面被她的签名占了大半,只能翻到背面,先在空白处写下“to陆辛杨”几个字。

“说吧,想让我写点什么?”秦与抒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陆辛杨倒是不挑:“你自由发挥吧。”

秦与抒垂眸沉思了一会儿,挑了挑眉,又低头接着在上面写写画画。

“墨水还没干透。”

她捏着相片的一角递给他,陆辛杨仔细掂在手里也没着急检查。

在这儿耗的时间够久了,怕影响林安桐休息,秦与抒打算告辞。

“桐姐,我这么叫您没关系吧?”

林安桐反应过来后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跟着陆辛杨喊我一声小姨。”

“您这么年轻,叫小姨是我占便宜了,我还是叫姐吧。”

她话音一落,陆辛杨别有深意的目光就转了过来。

秦与抒不是没感觉到,她就是故意的。

四舍五入,陆辛杨成了她的晚辈,这便宜才是占大发了。

道别之后秦与抒进了电梯,不过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身影,那人非说自己也该回家了。

楼层指示灯先到的二十八楼,轿厢门打开,陆辛杨正想帮忙把轮椅推出去,抬手却扑了个空。

只听见秦与抒冷静的声音响起:“多谢,但是我自己也能行。”

然后她压着扶手上的按钮,轮椅自动退了出去。

陆辛杨悬在半空的右手重新放下,电梯外秦与抒朝着他微微颔首,而他一声再见堵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轿厢门又重新合上了。

电梯下行,带来轻微的失重感。

陆辛杨举起左手,那张相纸就被他护在手心里。

这是他和秦与抒的第一张合影,隔了四年的时光,他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照片上的姑娘褪去了以往的稚气,越发地成熟美丽。

是熟悉的那个人,却又带着隐约的陌生感。

陆辛杨把相纸翻到背面,心头一颤,她的笔迹没变,依然把他的名字写得很秀气。

只是再往下看清内容的时候,陆辛杨差点失笑。

她给他描了一个便便造型的简笔画,后头还跟着三个字,似乎在代替主人控诉他。

——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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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妹:笑死,他是我粉丝??(摔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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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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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欣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她现在总共就带了三个艺人,结果整个胜研娱乐最不省心的艺人林宇珂被分配到了她的手下。

这人平时不惹事还好,一有绯闻那必定是要冲上热搜榜榜首的程度。

上个月林宇珂被拍到和大自己十岁的已婚女演员同游三亚,这个消息刚出来的时候公司压住了,但不知道哪家无良的八卦媒体透了口风,有几张照片流了出来,现在直接被营销号疯狂转发。

祁欣连着熬了几天的夜来处理此事,好不容易得空了这才抓紧时间过来探望秦与抒。

门铃响起的时候是早上六点,那会儿秦与抒还在做梦,云里雾里的,根本听不见动静,祁欣又打了好几通电话才把她叫醒。

秦与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眯着一双惺忪的眼睛给祁欣开了门。

祁欣低头一瞧,这人的睡衣扣子还没对齐,衣领扭成一整团,看来是真的没睡醒。

“大门换密码了?”她问。

“啊对,忘了跟你说。”秦与抒脑子很糊,抬手揉了揉眼睛意识才慢慢清明起来,“之前那个密码太简单了。”

两人前后脚进了门,祁欣边换拖鞋边问:“换成什么了?”

“110110。”

“……”

听上去倒是很有安全感。

秦与抒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祁欣已经把早餐摆好了,是附近早餐铺子买的生煎包和红枣茶。

“这么久都不来看我,还以为咱们公司打算把我给雪藏了。”秦与抒咬了一口包子,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

祁欣又想起了林宇珂的事情,一阵头疼:“别提了,林宇珂那个疯子可能要把我整废了才会罢休。”

她突然敲了敲桌板,严肃地说:“所以啊,我是三令五申,谈恋爱一定要报备,公司是你们的后盾不是你们的敌人,你也给我记住了,千万别搞什么突然袭击。”

吞得太急,面团噎在嗓子里,秦与抒灌了一大口红枣茶才能张嘴说话。

“您放心,大不了我出家当尼姑,绝对不找这种麻烦。”

这话祁欣听着不乐意了:“话别说太满啊,倒不是说不让你们谈恋爱,怎么着也得找个靠谱的是吧,像你这个年纪,如果一直没动静的话也是挺奇怪的。”

“嗯?我这年纪怎么了?”秦与抒有些不服气。

“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像那谁,说自己三十多岁了还没谈过恋爱,说出去谁信啊,现在的粉丝可不好骗,反而诚实更招人喜欢。”祁欣抿了一口热茶接着说,“就算真的没谈过恋爱,年纪一大,风言风语一来,人家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哪方面出问题了,所以归根结底,要谈可以,人品摆在第一位,找个能长情的,最好可以有结果,时间久了CP粉都能攒出来。”

大早上的,一睁眼就接受了一番“恋爱教育”,秦与抒有些顶不住,所幸接下来祁欣换了话题。

她盯着秦与抒的脚问:“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秦与抒也低头看了几眼,有些泄气:“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不够强,总感觉没什么太大的好转。”

“吃完早饭再跟我去趟医院,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秦与抒突然想起陆辛杨说的针灸,内心有些抗拒,坚持要再喷几天药看看。

“你以为我这一大早是来干嘛的?”祁欣没好气地说,“你想办的那个歌友会,之前不是看中了出云馆吗?本来那个场馆是没有档期的,但是上星期有一个歌手临时退档了,刚好可以给我们使用。”

听到这个消息秦与抒瞬间来了劲,歌友会是她去年就想做的一个策划,但因为她的要求高,一直没有定下合适的场地。

“什么时候可以用?”

祁欣伸出三根手指比划道:“三个月后。”

说完又看了看秦与抒的伤脚,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秒秦与抒就扔下了手里的早餐,转头就驶着轮椅往房间里冲,嘴里还含糊道:“换个衣服就出发!”

祁欣早上是打车过来的,两人只能下楼到车库等着司机许哥过来接人。

谁知许哥在半路上跟一辆横穿马路的电动车发生了剐蹭,对方是个难缠的,一时半会儿还处理不完。

两人站在地下车库,并肩沉默了一会儿,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半晌,秦与抒指了指正前方车位里一辆紫色的迈凯伦,提议道:“要不,你开?”

祁欣看着那辆嚣张的两门跑车,又转头看看秦与抒和她那把庞大的电动轮椅,平静地说:“轮椅塞车里然后你坐车顶上?”

“……那还是打车吧。”

两人正想转身去电梯厅,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响,紧接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朝着她们这边驶来。

司机的水平十分高超,横插过来刚好直直地停在她们身前。

车窗降下,一双深邃黑眸望了过来。

秦与抒扭头就想离开,祁欣却定在原地不动,还略带惊讶地喊道:“呀,这不是那个医生吗?”

陆辛杨打开车门迈着长腿走下来,秦与抒没去看他,而是给了一个侧身,显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去哪里,我送你们。”

因为还不确定这两人的关系,祁欣也不好意思开口,可陆辛杨却颇有耐心地等着。

“其实我们是打算去医院的,但是司机在路上出了点状况。”

“我正好要去医院上班,一起走吧。”

“那会不会太麻烦您。”

“不麻烦,顺路。”

祁欣扯了扯秦与抒的手臂,示意她说点什么,可那人的嘴就跟闭紧的蚌壳一样怎么都撬不开。

秦与抒在心里冷笑,启徳苑离这小区有十万八千里,还说什么顺路,怕是顺便绕了个远路吧。

她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一大早就出现在这里,还刚好就能遇上,简直比蹲点的狗仔还要灵敏。

“桥桥。”

听见陆辛杨这样叫她,秦与抒眉心一跳,立刻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的语气有点无奈,却又带着一丝服软的意味:“走吗?我可能快迟到了。”

……

上车前秦与抒还真把陆辛杨当作司机使唤,话也不说直接选了后座,出于礼貌祁欣只能上了副驾。

车里开着暖气,没有放音乐,安静得有些过头。

一路上祁欣都在察言观色,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觉得自己的第六感还是很敏锐的。

今天的小插曲,再加上之前在医院里的对话,她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有了林宇珂这个前车之鉴,祁欣怀疑自己得了严重后遗症,说话间也不知不觉地开始查户口。

“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陆辛杨。”

“陆医生是路海本地人?”

“是的。”

祁欣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驾驶位上的男人,首先外形条件是没话说的,还是个外科医生,那学历肯定也没有问题。

“陆医生真是年轻有为啊,冒昧问一句,您是几几年生的?”

“属羊,今年三十一周岁。”

比秦与抒大了五岁啊,祁欣在心里嘀咕。

“那感情状况……”

这时后排的人突然狠狠咳嗽了几声,打断了祁欣的话。

陆辛杨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秦与抒正靠在椅背上,头偏向一旁闭着眼睛假寐。

安静得好像刚才的咳嗽声并不是她发出来的。

陆辛杨抬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答道:“未婚,也没有女朋友。”

祁欣听完他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很好,至少排除了婚外情的隐患。

悬在半空的心落地后,她的八卦之魂也慢慢燃起来了。

“你和我们桥桥,以前认识?”

陆辛杨顿了一下,又瞥了一眼后视镜,后排那人依然没反应,他淡淡说道:“她说了算。”

祁欣腹诽,这语气,听上去怎么还有些幽怨?

三人各怀心事,车子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眼看着前方就要下高架,匝道突然堵了起来,车流停滞不前。

陆辛杨踩下刹车,掏出手机,伸手递给后排的秦与抒。

“输一下你的电话号码。”

她的电话号码早就换过了,以前那个是空号状态。

秦与抒睁开了眼,并没有接过手机,而是反问:“干什么?”

“帮你先把号挂起来。”

“谢谢,不用。”

但陆辛杨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秦与抒装傻解释道:“我的电话号码不能随便给,不然经纪人会骂我的。”

陆辛杨扭头看着副驾上的祁欣,语气诚恳地问:“可以吗?”

祁欣干笑着点了点头。

秦与抒:“……”

她没好气地接过来,一声不吭地在屏幕上打下一串号码,然后把手机放回前排的扶手箱。

陆辛杨开着车载蓝牙,直接拨下了那串号码。

一阵忙音过后,电话通了。

“您好,这里是和睦街道老年活动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车内一片寂静。

“不好意思,打错了。”

陆辛杨挂掉电话,突然笑了一声,又把手机递到后排,语气调侃:“你什么时候在老年活动中心工作了?”

秦与抒想死的心都有,她怎么知道自己随便乱输的号码居然能够打通?而且这人还当着她的面验证?

没办法,只能输入真实的手机号。

陆辛杨又拨了一遍,这次秦与抒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她烂熟于心的数字,他没换过。

到医院之后陆辛杨帮忙搞定了一切手续,他告诉祁欣直接去针灸科找蒋医生就行。

“太麻烦你了陆医生。”祁欣连声道谢。

“不麻烦。”

陆辛杨看了眼轮椅上的那个人,白色的羽绒服里是一件高领毛衣,头上压着一顶黑色渔夫帽,戴着口罩的半个脸都埋在毛衣领里,看不清表情,眉眼沉静,只是依然没有要跟他交流的意思。

“今天是手术日,我没办法陪同,有事记得打我电话。”

秦与抒知道他在跟她说话,低头隔着口罩闷闷地“嗯”了一声,陆辛杨这才放下心离开。

蒋医生是针灸科的副主任医师,经验丰富,看了秦与抒的情况之后安慰她不用担心,隔一天过来治疗一次就行。

针灸的时间并没有秦与抒想象中的漫长,疼痛程度也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临走前蒋医生跟她确认了下一次治疗的时间,秦与抒却犹豫着说道:“蒋医生,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能不能更改治疗时间……”

“改时间吗?陆医生都帮你约好了呀。”

“他可能不太了解我的行程,这个时间段我不是特别方便。”

蒋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那我帮你看一下还有哪些时间段可以安排。”

祁欣将一切看在眼里,但没有说话。

最后秦与抒的治疗时间被挪到了下午。

隔了一天之后又是针灸日,陆辛杨前一晚在医院值班,早上交完班他打算去针灸科看看,却没想到直接扑了个空。

“那姑娘没跟你说吗?”蒋医生疑惑道,“她把时间改了。”

陆辛杨点头道了声谢,离开诊室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

他用她的手机号搜到了微信,还是原来那个,只是前天发出去的好友请求到今天依然没得到通过。

陆辛杨眯了眯眼,颇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

小姑娘果然长大了,还长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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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的分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老陆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对桥妹直球进击的,后面会慢慢解释的哈

祝大家看文愉快,希望在这个特殊的冬天给你们带来一丝慰藉

然后谢谢给我默默灌营养液的宝子们我都能看到欢迎来评论区找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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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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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桐在国内的假期即将进入尾声,不日便要返回纽约。

临走前一天她打算再叫秦与抒来家里吃一顿晚餐,没曾想她提前有约,根本不在家,林安桐只能惋惜。

于是那天晚餐和她面对面的人就只剩下陆辛杨。

“明天几点的飞机?”陆辛杨问。

“中午十一点半。”

“那我送不了你了,路上小心。”

“知道陆医生是大忙人,我自己去就行。”林安桐把最后一个黑虎虾夹到他的碗里,接着感叹,“时间过得也太快了,这新房子我还没住多久又要走了。”

“你再不回去Eric就要飞过来找人了。”

Eric是林安桐的美国丈夫,两人结婚以来感情一直很好。

林安桐“切”了一声,不屑道:“全世界的男人都一个样,我不在的时候他简直不要太自由,我已经可以想象到家里乱成一团糟的模样了。”

“你走了这房子打算怎么处理?”

“我找中介挂上去出租了。”林安桐环顾四周,“家里这些电器啊家具什么的都是崭新的,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是房子空太久没人住很容易老化,我也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还不如租出去收点房租。”

陆辛杨听罢搁下手中的筷子,又端起手边的杯子抿了一口水,漫不经心地说:“让中介别忙活了,租给我吧。”

林安桐:“?”

陆辛杨抬眼与她对视,不带丝毫玩笑的表情,又说了一遍:“租给我。”

林安桐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脸上的不解慢慢转化为看好戏的笑意,她也放下了筷子,双手环胸看着陆辛杨。

“陆辛杨,你自己没有家吗,追星追糊涂了?”

“马上就要没了。”

“……”

林安桐不淡定了:“什么意思?”

“我跟巴黎那两位商讨过了,打算把启德苑的房子卖掉。”

“……你想干嘛?”

陆辛杨挑了挑眉,那语气仿佛就跟下楼买菜一样轻松:“准备婚房。”

“……”

人如果走在路上毫无预兆被雷劈到的话,那状态应该就跟林安桐现在这幅模样差不多。

“什么意思?你要结婚了?”

林安桐越想越不对劲,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指着他质问道:“你小子该不会是先上车后补票吧?!哪家姑娘?人家父母没揍死你?”

“那倒不是。”

林安桐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听见那人又说:“暂时还没到那一步,但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

那就是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陆辛杨,咱们家孩子可不能……”

“小姨。”

被陆辛杨这么冷不防地叫一声,林安桐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只见男人懒散地掀起薄薄的眼皮,一双狭长深邃的黑眸深不见底,让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捉摸不透他的意图。

“我都这把年纪了,帮个忙吧。”

……

秦与抒下午收到林安桐晚餐邀约的时候正在医院做针灸治疗。

这两天她一直有意躲着陆辛杨,每次跟蒋医生约的时间也不固定,没有规律可循,人为避免了一切会跟他偶遇的可能性。

而陆辛杨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她的心思,除了那个微信好友申请就没来打扰过她,晚上的汤自然也没有再送了。

秦与抒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居然还有点闷闷的。

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一颗小石子砸中,涟漪泛起之后又渐渐消散,一切看似归于原位,但湖底总是有些微妙变化的。

她不能深想,否则很容易陷入一个怪圈。

针灸结束之后是祁欣来医院接的她,祁欣有个四岁的女儿,这天是她女儿的生日,她难得有空在家做了一大桌子菜,想着秦与抒反正自己一个人,还不如来她家一起吃晚饭。

祁欣的女儿年纪虽然小,但也懂得认人,最喜欢漂亮姐姐,一见到秦与抒就开心得不行,缠着她闹了好久,一张小嘴又甜,哄得秦与抒心花怒放。

兴致一上来,要忌口的医嘱就全然抛在了脑后。

祁欣的老公没什么特别爱好,就爱喝几口小酒,秦与抒习惯叫他良哥,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了,良哥热情招待她,也给她倒了点白酒。

了解秦与抒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一杯倒的酒量,平时是滴酒不沾的,有些实在推不了的应酬都有祁欣出面替她挡着。

可这天晚上实在是开心昏了头,秦与抒二话不说一口闷下了那小杯酒,等祁欣端着甜汤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平常连啤酒都难以下口的人第一次喝白酒,透明液体刚进嘴里的时候秦与抒还觉得有点甜,可随之而来的辛辣感却像刀子一样剌过她的喉咙。

秦与抒呛得直接飙出了眼泪,那种刺激的感觉缓了好久都没平复下来。

祁欣立刻放下汤碗奔了过来,先是破口大骂往良哥的背上来了一巴掌,然后马上倒了一杯凉白开给秦与抒漱口。

“他疯你也跟着疯!”祁欣指责道。

秦与抒却咯咯笑开了:“千万别怪良哥,是我自己要喝的。”

良哥也跟着附和:“才一点点,没什么!喝点酒活血化瘀,说不定脚伤能好得更快啊。”

秦与抒笑得更开心了。

祁欣看着两个傻乐的人冷哼道:“那就等着瞧吧!”

良哥倒的那杯白酒足有五十三度,别说是不会喝酒的小白,就算是会喝酒的人也不敢一口闷。

果不其然,酒劲上来之后秦与抒直接趴下了。

于是这一晚只能在祁欣家的客房歇下。

酒能解千愁,这一觉秦与抒睡得无比深沉,以至于手机上那几个未接电话她通通没听见。

未接来电中有苏赢舟的,那会儿是国内时间的晚上八点半,他刚从华盛顿回来。

上飞机前他买了秦与抒最爱吃的那家曲奇饼,为了保证现烤饼干的新鲜度,航班落地之后他就给她打了电话,结果一直没人接,联系祁欣之后他才知道秦与抒在人家里喝醉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与抒惊讶地在祁欣家里见到了苏赢舟。

几人一起用了早饭,良哥对于昨晚的草率举动向秦与抒道了歉,秦与抒却毫不在意,甚至夸下海口下次还要来个不醉不休。

苏赢舟盯着她的伤脚微微皱眉,直接把人领走了。

秦与抒被送回了家,在电梯里的时候她还在嚼曲奇饼干,明明早饭吃得够多,但她的甜品胃好像属于另一套消化系统。

电梯到达二十八楼,苏赢舟推着她的轮椅走了出去。

“别吃了,小心积食。”

两人站在家门口,苏赢舟把手上另一盒没拆封的饼干递给了秦与抒。

秦与抒接过来捧在怀里,笑眼弯弯:“苏老板,你这种投喂方式就不怕你家艺人发胖啊?”

“没事,你现在太瘦了。”

比起前几年,秦与抒的确瘦了不少,原本还有些圆润稚气的脸已经褪去了青涩,现在这张脸更上镜,但也凌厉了几分,不笑的时候还多了点难以接近的清冷感。

“那就谢谢你了,出差还想着给我带好吃的,对了,楚韵那件事也要感谢你。”

苏赢舟笑了:“你哪来那么多感谢的话,倒不如用实际行动回报我。”

“行啊,那我努力工作,争取让苏老板赚个盆满钵满。”

苏赢舟突然微微眯起眼,端起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佯装认真地说:“钱对我来说没什么诱惑力,要不你以身相许算了,胜研还真缺个数钱的老板娘。”

秦与抒听完不仅没跳脚,反而还嗤笑了一声。

这种玩笑话苏赢舟断断续续说过不少,她早就免疫了。

“你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蹦到我脸上来了,想得是挺美的,合着我给你赚钱还要陪你谈恋爱啊?”

“怎么说,不行吗?”

苏赢舟这话刚说完,边上楼梯间的防火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人用了狠劲拉开的,紧接着一道高大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秦与抒被吓得心跳漏了一拍,她捂了捂胸口,转头看清来人的时候更是觉得稀奇。

“你怎么在这儿?”

已经九点半了,这人不应该在医院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门口?

陆辛杨不回答她的问题,脸色有些阴沉,直接无视她身旁的苏赢舟,问道:“昨晚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苏赢舟一眼就认出了陆辛杨,讶异的表情转瞬即逝。

“桥桥,怎么回事?”他也在问秦与抒。

虽然这两人零交流零互动,但那股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实在令人无法忽略,就像休眠火山之下沸腾翻滚的炙热岩浆,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喷涌而出,所过之处必定是寸草不生。

秦与抒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爆炸了。

她一下子处理不了这种奇怪的局面,只能先解决一个人的问题。

“赢舟哥,你时差还没倒回来,先回去休息吧。”

苏赢舟眉头微蹙:“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秦与抒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沉默了一会儿,苏赢舟应道:“那行,我先走了。”

进电梯前他还瞥了陆辛杨一眼,叮嘱她:“有事给我打电话。”

轿厢门合上,秦与抒这才转身望向另一个人。

“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辛杨往前走了几步,手里竟然拎着一个蛋糕盒,那蛋糕的牌子秦与抒很熟悉,以前她经常给陆辛杨送。

“你还没回答我,昨晚去哪儿了?”

比起刚刚生硬的语气,他现在的态度倒是稍微柔和了一点,但秦与抒还是很不爽,体内那根反骨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你管我?”

她这句话回得陆辛杨一下子无话可说,他确实没有任何立场质问她。

他算什么?连个前男友都不算。

陆辛杨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语气也逐渐软和下来:“我只是担心,因为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秦与抒掏出了兜里的手机,刚起床那会儿还尚存一丝电量,现在已经自动关机了,不过她也无所谓。

“你为什么要担心我,我一个成年人难道还能把自己搞丢了不成,反倒是你,闲得发慌吗,一大早跑来我家门口发什么疯?”

她的话说得重了点,这种拔刃张弩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秦与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用这副态度对待陆辛杨。

但是这个人真的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陆辛杨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昨晚他从林安桐家离开之后就准备上楼找秦与抒,他给她带了蛋糕,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结果到了她家门口,怎么按门铃都没有人回应,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

他却没有任何能寻找她的途径。

就像当初,如果她主动切断了联系,他就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

心底那丝恐慌久违地再次浮现,陆辛杨做不到冷静,他直接在林安桐家住了下来,凌晨上楼好几趟,却依然没有人来开门。

林安桐已经动身去了机场,陆辛杨干脆找人代班,请了整个上午的假,想再等等看。

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了,结果身旁还跟着一个苏赢舟,陆辛杨不想迎面碰上,于是立刻转身去了安全通道里。

但那两人的对话他越听越不是滋味,直到苏赢舟说出那句“以身相许”的时候,陆辛杨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更多的是害怕,怕她真的会答应。

什么冷静和理智,好像通通抛在脑后了。

手里的蛋糕在冷柜里放了一夜,拿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深蓝色的包装盒上蒙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陆辛杨抬手把蛋糕递给秦与抒,可秦与抒没有伸出手去接,微微撇开脸,表情也算不上好。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我是闲得发慌,你就当我犯病吧。”

说完他就把蛋糕搁在了秦与抒腿上,也没等她的反应,甚至连电梯都没坐,直接从楼梯间离开的。

秦与抒一个人留在原地,盯着怀里的蛋糕发愣。

她反复品味着陆辛杨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渐渐回过神来。

他是在生气吗?

确实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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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破防了我不说

现在挺有气质的,下章等着跪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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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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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回到家,蛋糕和曲奇饼都被她扔在了餐桌上,盯着瞧了一会儿,胃口尽失。

她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穿梭,来来回回好几趟,那个蓝色的蛋糕盒实在是太惹眼。

秦与抒想起这个牌子是以慕斯蛋糕出名的,娇气的蛋糕体不能在常温下暴露太久。

她闭上眼,叹了口气,最后认命似的挪到餐桌旁,拎起蛋糕盒塞进了冰箱。

下午的时候祁欣给她发来了出云馆的场馆介绍资料,具体细节公司还在沟通,但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场地的使用权。

出道以来,秦与抒总共发行了两张个人专辑。

《ForSheng》的推出是一个巨大的成功,而第二张专辑《Translucence》更像是她本人的一张介绍名片。

专辑总共收录了九首歌曲,由她亲自操刀每首作品的词曲创作,整体概念偏向实验性音乐,该专辑也被业内知名奖项——泛亚音乐奖,提名为年度最佳专辑。

除此之外,秦与抒在电影圈也留下了不少主题曲,但总体来说数量还不够,偏冷门的歌曲也有,再加上她本人没什么功利心,所以能在短期内举办歌友会已经让她非常期待了。

场地的事情有了结果,团队的微信群里又再次活跃了起来。

虽然不像演唱会那样需要大动干戈,但是时间紧迫,要准备的东西还是很多的,秦与抒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选曲和编曲。

摆脱在家的咸鱼状态,她又有事情可以干了。

当初装修这套房子的时候秦与抒特意让设计师开辟了一块工作区域,因为在家的状态松弛且自由,灵感往往来得更快。

一个下午她都闷在工作间里,再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高强度的脑力工作还十分消耗体力,秦与抒觉得自己的胃在叫嚣,点了外卖之后又辗转到客厅想找点零食先顶一顶。

这一来一回又看见了餐桌上的曲奇饼,然后顺其自然地想到了冰箱里的蛋糕。

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她终究没抵抗住慕斯蛋糕的诱惑。

深蓝色的盒子外头还绑着同色系的绸缎丝带,跟四年前的包装如出一辙,秦与抒边嫌弃着商家的老套边期待地打开纸盒。

精致小巧的慕斯蛋糕体泛着诱人的粉色光泽,最上面还洒了一层糖霜,点缀着新鲜红艳的莓果。

包装没变,口味倒是更新过了。

她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小块,挑了一口抿进嘴里,酸甜冰凉的口感在唇齿间跳跃,品控没问题,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只是这一口进去就很难再停下来了,蛋糕在不知不觉间被消灭了三分之一。

秦与抒抱怨自己不懂节制的同时又忍不住挖了一勺,再把剩下的蛋糕放回冰箱里。

她叼着小勺子边吃边眯着眼哼歌,这是她被甜品治愈时的下意识反应。

还剩最后一口的时候门铃响了,秦与抒以为是外卖到了,立刻把蛋糕塞进嘴里,驶着轮椅就冲了过去。

门一打开,一句唇齿不清的谢谢还没来得说出口,秦与抒就发现来人并不是外卖小哥。

而是早上那位冲她发脾气的不速之客。

男人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外头裹着一件黑色皮夹克,看着不厚,里头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他的肩背宽阔挺拔,肌肉匀称,身材比例能和那些男模一较高下,什么衣服都能撑得起来。

只是他好像从来都不怕冷,总是穿得有些单薄。

秦与抒反观自己,一身兔子造型的粉色珊瑚绒家居服。

她有些不太自在地紧了紧自己的衣服领子。

陆辛杨杵在那儿,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纸袋,低头看着轮椅上的秦与抒。

因为含着东西,她白皙的脸颊鼓鼓囊囊的,特别像在嘴里藏了橡果的松鼠。

他觉得她这副样子,有点可爱,有点让人想欺负。

秦与抒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还心虚地舔了舔嘴唇,只是没抹掉的几粒蛋糕渣还是将她出卖得一干二净。

“你又来干嘛?”她没好气地问。

陆辛杨举了举其中一个袋子,掩饰住莫名翻涌上来的情绪,气定神闲地答道:“来赔罪。”

秦与抒看清了那个打包袋,是一家有名的粤式点心,之前小影去排队都没买到他们家的酥皮叉烧包。

但做人还是要有骨气的。

“不好意思啊,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就在这时电梯的楼层到达提示音突然响了,“叮”地一声轿厢门打开,外卖小哥拎着一个打包袋,对着两人中气十足地喊道:“您……们点的外卖到了!”

秦与抒:“……”

陆辛杨替她接过那份外卖,朝小哥道了声谢,转过身来问:“一起吗?”

然后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把外卖还给她。

吃人嘴短,看在慕斯蛋糕的面子上,秦与抒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出了通道。

秦与抒家一楼的格局和林安桐家相似,陆辛杨拎着东西熟门熟路地去了餐厅,看见餐桌上那盒曲奇饼的时候他下意识把饼干盒子往边上推了推,然后把自己打包来的东西和外卖一起放在了正中央。

还有一个纸袋瞧起来有些重量,他先放到了客厅。

热气腾腾的食物摆了满满一桌,两个人吃的话倒有些铺张了。

秦与抒点的外卖是水煮鱼,上头铺了一整层红艳油亮的辣椒,陆辛杨看着皱了皱眉,这么刺激辛辣的东西,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忌口。

他把水煮鱼挪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把没有辣椒的粤式点心推了过去。

秦与抒也没跟他客气,目标很明确,伸出筷子直接夹起一个心心念念的酥皮叉烧包。

味道居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慢点吃,都是你的。”陆辛杨扯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看在他贡献美食的份上,秦与抒的态度也终于缓和了一些,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漫不经心地问:“这个,你怎么买到的?”

“叉烧包?”

秦与抒点了点头。

“想知道?”

废话,不想知道能问你吗?

她又点了点头,表面态度看起来很诚恳。

陆辛杨深深望了她一眼,又敛起目光,答道:“找代购买的。”

“这玩意儿还有代购?”秦与抒将信将疑。

“有。”陆辛杨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糊弄,“你要了解一下吗?”

秦与抒有点心动。

陆辛杨又加了一剂猛料:“这家店的酥皮叉烧包每天都是限量的,正常排队去晚了肯定没有,代购有老板的联系方式,可以提前预留。”

秦与抒纠结了一会儿,最终没抵挡住美食的诱惑,问道:“那代购的联系方式能给我一个吗?”

“可以。”陆辛杨非常大方,“我的微信先通过一下。”

“……”

好家伙,在这等着她呢。

“没有电话号码?”秦与抒还想挣扎一下。

“只有微信名片。”

秦与抒慢吞吞掏出手机,划到微信好友验证的界面,按下了添加键。

她状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他的个人信息。

还是那个白底黑字的头像,这人真的好无聊。

“通过了,你看一下。”

陆辛杨解锁手机,“Jocelyn桥”的联系人对话框已经出现在列表里了,他点了个置顶,然后又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这水煮鱼的味道居然不错。

秦与抒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把名片推过来。

“联系方式呢?”她放下筷子,屈起手指不耐地敲了敲桌面。

“已经给你了。”

秦与抒:“?”

她反应了半天。

陆辛杨勾起唇角,眼眸里蕴着一丝揶揄,然后指了指自己:“二十四小时免费代购,随叫随到。”

“……”

秦与抒愤懑地磨着后槽牙,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辛杨这么狗?

一顿晚饭吃得千滋百味,一家欢喜一家愁。

饱餐后陆辛杨开始动手收拾,秦与抒也懒得跟他假客套,挪着轮椅去了客厅,将那一桌烂摊子留给他整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陆辛杨把她留在洗碗槽里的餐具也一并洗干净,边擦着手边来到客厅。

秦与抒以为他是来道别的,结果这人根本没急着走,而是把那个看起来有点分量的纸袋子拎了过来。

他的外套在进门的时候就脱下了,只穿着里面那件米白色毛衣,刚才为了洗东西,衣服袖子都挽到了小臂上。

露出的那截小臂遒劲有力,因为拎着重物,青色的脉络突起,结实的肌肉纹理若隐若现,是丝毫不加掩饰的男性荷尔蒙力量。

秦与抒撇过眼不去看他,手里掂着电视遥控器,没有耐心地调换着频道。

“家里有泡脚盆吗?”陆辛杨问。

秦与抒思索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这种东西。

“没有。”

“那其他呢,塑料盆也行。”

秦与抒不知道他想干嘛,难道在她家吃完饭还想在她家泡脚?

“你还不回家吗?”

“不急,反正离得近。”

启德苑离这儿,近吗??

“洗衣房在哪儿?”他继续问。

秦与抒指了个方向。

不一会儿,陆辛杨就找了个晒衣服用的塑料盆来,然后又去烧了一壶热水,最后才把袋子里的东西翻出来,是好几份中草药包。

泡好了药包又试好水温,他才端着盆子放到了秦与抒面前。

原来是给她准备的。

“这什么味儿?”

秦与抒看着那盆黑乎乎的泡脚水,有点抗拒。

“艾草。”

担心水温下降,不容她多想,陆辛杨蹲下身子就要抬起她的脚,秦与抒见状立刻表示可以自己动手。

“这是特制的药包,有利于你的脚伤恢复,每天都要泡一次。”

其实这药包的味道也不算难闻,习惯之后居然还有一股特殊的馨香,秦与抒忍不住低下身子想凑近了闻闻看。

“这里面都有什么?”

她一头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调皮碎发没扎进去,随着她俯身的动作晃荡,粉色的家居服毛茸茸的,衬得她有些幼态,和平时那个玩摇滚的酷拽形象大相径庭。

可能是靠得太近,陆辛杨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不是那种人工香水营造出来的刻意,有点像浴液或者洗发香波的味道,被她身上的温度烘出来,有点甜,让人身心发软。

陆辛杨半晌没有说话,秦与抒自然也没注意到他越来越深的眸色。

“我问你呢。”

她蓦地抬头,鼻尖轻轻蹭到他的脸。

秦与抒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往后仰,塑料盆差点被她掀翻,还好陆辛杨用手扶着。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凝固。

最后还是陆辛杨先站了起来,危险距离解除,秦与抒狂跳的心口才渐渐平复。

“差不多要泡十五分钟,你自己注意时间。”

陆辛杨把手里干净的毛巾搁在了她的轮椅扶手上。

“我先回去了,明晚再来。”

“哦……”

秦与抒应完才发现不对:“你明天还来?”

“每个药包的配方不一样,要轮流换着用,你自己搞不明白。”

“那你告诉我怎么用不就行了……”

陆辛杨直接忽略她的诉求,捡起外套就准备离开。

“走了,明天见。”说完他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根本就不在乎秦与抒幽怨的眼神和无声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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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妹:??跑那么快干嘛?投胎?

陆辛杨:那不然留下来干嘛?

桥妹:……不想做秒懂女孩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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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的针灸时间原本是为了躲避陆辛杨而调整的,但现在看来这番行为相当于多此一举。

因为这人改成直接上门/服务了。

除了脱不开身的手术日和值班,基本上一下班陆辛杨就会带着晚饭出现在秦与抒家,有时候秦与抒下午做完针灸撞上他的门诊下班时间,他还会直接把人捎回来,间接减轻了许哥的工作负担。

但不得不说他带来的药包确实有奇效,再配合上针灸的治疗,才过了一个星期秦与抒就感觉自己的脚好了大半。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秦与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天天来我这儿吃饭,怎么不想着把桐姐一起叫来?”

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林安桐了。

“她回美国了。”

陆辛杨边说着边把菜里的葱一粒一粒挑出来,秦与抒特别不喜欢吃葱。

“回美国?我怎么没听她说起过,什么时候的事情?”

陆辛杨抬头看了她一眼,话里有话:“上星期她找你吃饭但是你没时间,第二天就走了。”

秦与抒想起来了,可当时林安桐也没说自己要走的事情。

后来这个男人还莫名其妙堵在家门口跟她闹了一通脾气,她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那天是我经纪人女儿的生日。”秦与抒咬了咬筷子,“后来喝醉了就没接到你的电话。”

半晌,陆辛杨突然问道:“在她家睡的?”

秦与抒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更不懂他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那不然呢?”她反问。

“没什么。”

秦与抒眯了眯眼,突然悟了。

“不是,陆辛杨。”她把筷子往桌上一压,语气不太好,“你不会以为那次我是和苏赢舟过的夜吧?”

所以发的一顿无名之火?

“我没这么说过。”某人根本不承认。

其实陆辛杨看到苏赢舟送她回来的时候脑子里确实划过那么一丝猜想,但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你是不是有病!”

秦与抒的理智出走,她似乎就是笃定了陆辛杨的想法,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变了个脸色,微微扬起嘴角,语气轻飘飘:“也是,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跟谁过夜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管。”

她以前可说不出这么大胆露骨的话。

“你敢?”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为什么不敢?”

眼见气氛又要进入白热化,两人一个像火种,一个像可燃物,互相不招惹还好,一旦碰在一起那就是灰飞烟灭。

僵持了一会儿,秦与抒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打破了空气里即将凝固的冰层。

她二话不说捡起手机,扭头就去了客厅。

“喂。”

“喂,桥桥!”那头是小影的声音,“你吃饭了吗?”

秦与抒冷哼了一声,回道:“本来吃着,但有个煞风景的。”

“啊?”小影没听懂。

“没什么,你妈妈怎么样了,身体好点了吗?”

小影的声音听上去比之前松快了许多:“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儿的,我妈妈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是什么原位癌,治愈率很高的,甚至都不需要化疗,过几天都能出院啦。”

秦与抒虽然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也由衷替她感到高兴:“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替我向阿姨问声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桥桥,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那五万块钱我会尽快还你的,或者从我后面的工资里直接扣。”

“什么还不还的,那是我提前给你发的年终福利,别想太多,好好照顾妈妈。”

“你别担心,一切都好,过几天我就能回来了,我看群里说歌友会的事情已经确定下来了?”

秦与抒耙了耙头发,说道:“是的,还有不到三个月,但时间也来得及,反正歌友会的项目去年就开始策划了,你也不用急着回来。”

……

两人闲聊了好一阵才挂的电话,完全忽略了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但好歹这通电话将之前紧张的氛围稳住了,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秦与抒已经没那么气了。

就是拉不下脸再回到餐桌上。

这里明明是她家,可为什么这么憋屈呢?

秦与抒双手插在胸前,就这么呆在原地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想的全是餐桌上那锅咕噜沸腾的老鸭煲。

她刚刚好像还在里面放了几片午餐肉,也不知道陆辛杨这狗东西是不是独吞了。

就在她暗自腹诽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秦与抒就感觉到自己的轮椅被人控制住了。

陆辛杨一声不吭地推着她,把人送回到餐桌前。

秦与抒低头一瞧,午餐肉全都好端端地在她碗里,一片不少。

某人这是先服软了。

心情阴转多云,秦与抒也没再跟他计较,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

“谁生病了?”陆辛杨先搭的腔。

秦与抒咽下嘴里的东西,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我助理的妈妈,之前查出了乳腺癌,刚做完手术。”

想起小影刚才说的话,她又好奇地问:“原位癌是什么?”

现成的医学百科,不用白不用。

“属于一种早期的非浸润癌。”陆辛杨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跟她解释,“也就是说癌细胞没有突破基底膜,局限在皮肤或者黏膜内,没有侵犯到真皮组织,也没有转移,通常手术直接切除就可以了,也不需要化疗或者放疗,预后良好,有完全治愈的可能。”

每一个字秦与抒都听进去了,总得来说就是小影的妈妈有完全康复的可能性,这是一个最好不过的消息。

这样一问一答的情景让秦与抒产生了一种既视感,仿佛回到了过去她在微信上向陆辛杨一天一问的那段日子,而她仅有的一些专业医学知识确实是陆辛杨手把手教的。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了。”

“好,那轮到我问了。”

秦与抒抬眼看他:“什么?”

“你要办歌友会?”

“对啊。”

陆辛杨抿了一口水,接着道:“能给我留一张门票吗?”

秦与抒挑眉:“你想来?”

他倒是很诚实:“对。”

秦与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从容不迫地反问他:“你不是我粉丝吗?”

陆辛杨不声不响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自己想办法买吧,需要你氪金的时候到了。”

“……”

-

小影回来的那天捎带了好多家乡特产,拖拖拉拉好几大袋子。

她带着特产和晚饭来到秦与抒小区的时候,恰好就在电梯里遇到了陆辛杨。

他的手上也拎着某个餐厅的打包袋,而且很诡异的是,他是在十九楼上的电梯,进来了既不按下行键也不按楼层键,而是跟着小影一起往上走。

小影一开始也不敢认,但帅哥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她多瞟了几眼,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这绝对是那天在医院碰到的帅哥医生。

到了二十八楼,小影有些犹豫,结果陆辛杨先抬步走了出去,还替她挡着轿厢门。

“你不出来吗?”他问。

那语气自然地好像小影要去的是他家。

小影走出电梯,心里犯着嘀咕,他来别人家干嘛?

本着艺人助理的职业素养,她多嘴问了一句:“请问您找谁?”

陆辛杨已经按下了门铃,淡定答道:“找秦与抒。”

所以他知道二十八楼住着谁?

小影突然警惕了起来,她回想起那天在医院的遭遇,这帅哥看着人模狗样的,怕不会是个私生饭吧?

她刚想掏出手机给秦与抒提个醒,大门就被人打开了。

小影立即冲了上去,在秦与抒露脸之前挡在了门口,以至于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桥桥,你先进去!”

“怎么了?”

被人挡住了视线,秦与抒看不清外面的状况,一头雾水。

小影转头,压低了声音:“赶紧给许哥他们打电话,我怀疑这里有个私生饭!”

“私生饭?长什么样我看看。”

秦与抒很是怀疑,她有这么红吗,都有私生饭了?

然而站在门外的陆辛杨早已听清了她们的对话,尴尬地清了清嗓。

“是我。”

这声音秦与抒太熟悉了,她松了口气,拍了拍小影的背,安慰道:“别紧张,我认识。”

……

餐厅里,晚饭又摆了满满一大桌。

小影倒了杯水递给陆辛杨,有些歉疚:“不好意思啊陆医生,我们这行做久了就容易疑神疑鬼的。”

陆辛杨接过杯子,倒也不计较,反而十分赞同她的工作态度:“严谨点好。”

“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是您给桥桥送的饭,还给她带药,辛苦了啊。”

男人的声音依旧淡定:“不辛苦,份内的事。”

“……”

小影纳闷,怎么就成了份内的事了?

不过她也没多问,因为那头秦与抒已经在催促了。

晚饭陆辛杨打包的是海鲜火锅,清汤锅底,食材新鲜,而小影则带了一大份披萨,这下主食也有了着落。

好久没吃辣,秦与抒实在是憋得慌。

调蘸料的时候她好说歹说才征得陆医生的同意,眯着得意的笑眼立刻转身去冰箱里拿油泼辣子。

太久没拿出来用,铝盖闷得特别紧,秦与抒用了吃奶的劲都拧不开,陆辛杨见状从她手里夺过去,将玻璃罐体倒置,用手掌拍了拍罐底,然后再扶正。

“噗”地一声,盖子轻轻松松被旋开了。

他这一通操作看得秦与抒是目瞪口呆,直说自己也要试一试。

陆辛杨也依着她把盖子重新盖回去,旋紧了再递给她。

秦与抒照着他的方法成功打开了盖子,结果太得意忘形,一个没拿稳,油泼辣子洒了出来。

现场三人同时沉默。

她是没什么事,可她身旁的陆辛杨却遭了殃,浅色的卫衣上明晃晃地晕开了一大滩澄黄油亮的污渍。

秦与抒暗叫不好,完了,没记错的话他好像还有洁癖。

“没事。”陆辛杨出乎意料地镇定,“我先回去换个衣服。”

“回去换衣服?”

秦与抒震惊,这来回得一个小时吧?

“要不,你先换一件我的衣服?”

“……”

陆辛杨盯着她,眼里带着一丝促狭:“你哪件衣服能让我塞进去?”

毕竟是自己闯的祸,眼见他下一秒就要起身,秦与抒的愧疚感瞬间上头:“那什么,我找找看说不定有。”

“你家里还有男人的衣服?”

“没有……”

“我很快回来。”

陆辛杨果然没骗人,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他就穿着一套新衣服出现了。

咕嘟冒气的火锅面前,谁也没有先动筷。

秦与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自己主动交代。

“我现在住十九楼。”

“啊,难怪。”小影恍然大悟,“我说呢您怎么在十九楼上的电梯,原来是邻居啊,太巧了。”

秦与抒在心里冷笑一声,巧个屁。

“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陆辛杨神色如常:“上个星期。”

“厉害啊,桐姐一走你直接鸠占鹊巢了。”

“成语学得不错。”

小影刚夹起一只基围虾,只听见秦与抒沉沉地喊了一声陆医生的全名,那语气凉飕飕的,吓得她手里的虾又重新掉回了锅里。

“你没家吗?”

陆辛杨不知道女人的脑回路是不是全都一样,秦与抒居然问了个和林安桐一模一样的问题。

“没家。”他回答得坦然。

这时小影的视线恰好和秦与抒撞在了一起,秦与抒脸上扭曲的表情就好像在说:快看看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样子!

虽然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些什么,但为了避免秦与抒炸毛,小影立刻往她的碗里夹东西。

“来来来,这个青蟹可以吃了,小心烫啊。”

陆辛杨也很有眼色地给她夹了一块。

半个青蟹都跑了秦与抒的碗里,算是成功地堵住了她的嘴。

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一开始谁都没有察觉,直到小影去客厅拿纸巾的时候才发现斜风暴雨都打在了落地窗的玻璃面上,发出簌簌响声。

秦与抒想起还有没收进来的衣服,于是小影快速地奔向了露台。

中途陆辛杨接了个电话,对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等着,我马上来。”

秦与抒悄悄竖着两只耳朵都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抱歉,我得回一趟医院。”陆辛杨起身穿外套。

“现在?”秦与抒看了看外头的大雨。

“对,有个紧急手术。”

陆辛杨捡起桌上的手机揣进兜里,走之前还交代了一句:“你们继续吃,不用等我,天亮之前应该不会回来了。”

“哦。”秦与抒低头,手里揪着家居服上的扣子。

那人都走到玄关了,她突然又喊了一声:“等一下!”

秦与抒按着轮椅的按钮冲到玄关,从柜子里给他找了一把伞,有些别别扭扭地递了过去。

“拿着。”

陆辛杨看了她一眼,眼眸里有细碎的光在流动。

“谢谢。”

小影收完衣服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而秦与抒正专注地和火锅里的丸子对抗着。

“欸?陆医生呢?”她好奇道。

“回医院了。”

“啊?怎么这个时间点还要工作?这饭才吃到一半啊。”

努力了很久秦与抒都没夹住那颗圆滚滚的牛肉丸,她干脆放弃,从喉间叹出一口绵长的气。

半晌,她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以及那被雨水打得模糊一片的落地窗,声音很轻。

“因为他是个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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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辛杨:现在脾气确实大。

桥妹:再说一遍?

陆辛杨:没什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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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的腿伤在经过二十多天的治疗和悉心调养之后终于好得七七八八,正常下地走路没有问题,但是不能剧烈运动,一跑步脚腕还是会酸。

出关后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团队碰面,全体人员到齐开了个线下会议。

团队的效率很高,舞台装置部分特别邀请了著名视觉艺术家Adam作为设计顾问,初稿已经十分惊艳。

为了给歌友会做预热,祁欣还给她接了个杂志访谈的工作。

访谈和拍摄是同时进行的,于是当天一早秦与抒就直接进了摄影棚。

现在的杂志不仅要销售实体,线上运营也很重要,采访环节还要拍摄花絮视频,届时会发布在杂志的官方账号上,

作为一本老牌的时尚杂志,《Wish》非常注重内容质量,虽然秦与抒上的不是封面,但他们对于内页的人物摄影也相当重视。

访谈结束后秦与抒回化妆间补妆,稍作休息后接下来就是单独的摄影部分,可等她做好准备之后摄影师那边却出了点小插曲。

有工作人员进来和小影沟通了几句,面露难色,语气歉疚,还特地送来了水果和点心。

“怎么了?”秦与抒问她。

小影端着东西走过来,解释道:“他们说本来是可以按照计划时间拍摄的,但是摄影师一到场就对布景产生了好大的意见,让他们当场整改,不改到满意绝不开工,让我们稍微再等等。”

“这摄影师难道不是他们自己社内的吗,架子这么大?”

“好像是从外面的工作室请过来的,来头不小,叫什么工作室来着……”小影挠挠头,“我没听清楚。”

秦与抒倒也不在乎,这行千奇百怪什么人都有,每个人的要求和关注点也不一样,反正今天也没有其他行程,不差这点时间。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化妆间里玩手机,刷完微博接着看剧,消消乐都连过了十几关,结果外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秦与抒终于坐不住了。

再这么耗下去,她脸上补的妆都白瞎了。

“跟我出去看看。”

小影知道秦与抒的脾气,正常情况下她待人接物都很有耐心,但这个耐心一旦超出限度,后面的事情就不太可控了。

于是她连忙跟上了脚步。

离开房间还没完全走到摄影区,秦与抒就先注意到了一抹纤细身影。

年轻女人穿着丝质衬衫和松垮有垂感的阔腿西装裤,手里举着专业相机,透过取景器观察布景,时不时地调换一下角度和位置,然后停下来指挥前面的工作人员该调整哪些地方,完全不在意他们已经手忙脚乱了。

秦与抒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女人脚上的鞋。

那是一双被画得花里胡哨的限定版空军一号,全世界仅此一双,因为鞋面上的画正是出自秦与抒之手。

她迈着沉稳的步子朝女人一点点靠近,语气调侃:“我当是哪位著名摄影师呢,这么大牌。”

女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到秦与抒的时候却没有露出一点惊讶之色,反而笑得花枝乱颤。

秦与抒咬牙切齿朝她扑了上去,仗着自己那几公分的身高优势双臂箍住她的肩膀,破口大骂:“好你个钱栩栩!”

……

收工后两人都没急着回去,而是就近找了一家创意西餐厅打算吃顿晚饭聊聊天,钱栩栩开了车来,负责送秦与抒回去,小影和许哥都提前下了班。

等菜点好服务生一走,钱栩栩立刻开启嫌弃模式:“现在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吃个饭还得坐包厢。”

秦与抒给她倒了杯水,吊了吊眉梢:“你好意思说我?明知道今天拍的是我,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看不满意布景就是个幌子,故意整我呢是吧?”

钱栩栩大笑:“可别,我本意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他们团队这么拉,摆的道具都是些什么鬼,我先前提的要求一个都没达到。”

她这话没说错,经过调整之后拍摄出来的效果完全就是另一个层次。

四年前那一别恍如隔世,钱栩栩后来辞去了杂志社的工作,和几个海归朋友一起创立了摄影工作室,经过几年的打拼到现在也算是小有成绩。

秦与抒回国准备出道的那年没有通知任何人,连钱栩栩都是在她发表专辑之后才知道这人回来了,以至于后来还赌气跟她冷战了好一阵子。

关于感情生活,钱栩栩和俞皓也算是顺风顺水,只不过听说俞皓后来从专博转了学博,毕业后没有留在临床,甚至都没有留在医院,而是回了京市继承家业。

也是那会儿秦与抒才知道俞皓居然是个实打实的富二代,家里开了个很大的医疗器械公司,也算跟医学沾边儿,但她还是可惜俞皓没有坚持下来做医生。

钱栩栩却一点都不替他惋惜。

她说俞皓其实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他不太适合临床,不管是工作环境还是强度都适应得不是很好,这点在硕士规培时期就体现出来了,只不过他自己一直硬着头皮上。

当初他选择学医有部分原因是跟家里赌气,年轻气盛,不愿意接受安排,非要铆了劲儿去试试。

做决定那天俞皓喝了个烂醉,抱着钱栩栩不顾形象地痛哭,他说不是他不想坚持,但这条路真不是谁都能走到底的。

俞皓回京市后就和钱栩栩开始了异地恋,中间免不了磕磕绊绊,但好在钱栩栩工作自由,毕竟自己就是老板,基本上京市的单子都是她接的,也不至于长时间分离,有时候甚至一呆就是好几个月。

现在两人顺理成章地进行到了下一个步骤,去年年底领的结婚证,而婚礼就在下个月举行。

“你这脚怎么样了?当伴娘没问题吧?”钱栩栩问。

秦与抒比了个“OK”的手势,自信道:“绝不给你掉链子。”

“还好这次婚礼就在路海举行,否则我真不知道能不能请到大明星做伴娘哦。”

“看你说的,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得来啊。”秦与抒笑,“你们京市那场准备怎么办?真不需要我过去?”

“俞皓他们家意思是路海这场才是重头戏,京市那场就随意点了,他们那边头婚是在中午办的,不像我们这边搞晚宴。”

“还有这种说法?”

这时服务生过来上了几道冷盘,等人走后钱栩栩才说话,语气带着点神秘。

“有件事要告诉你。”她朝秦与抒凑近了些,“你要当干妈了。”

秦与抒先是满脸的难以置信,紧接着控制不住的惊讶和欣喜慢慢溢了出来。

“你们这速度可以啊!”她比了个大拇指,“几个月了?”

“才两个月,所以还没对外公布。”

“刚领完证就直接上轨道了?”

钱栩栩笑着往她肩上拍了一巴掌,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羞涩。

这女人在秦与抒的眼里瞬间变成了重点保护对象,她立刻开始检查刚刚下单的食物里有没有孕妇禁食的。

“那什么,还有件事我得提前给你打预防针啊。”

“什么事?”秦与抒头也不抬地看着菜单。

钱栩栩喝了口水,接着道:“俞皓他在这边也没啥朋友,基本上就是以前的大学同学,所以伴郎这事儿吧……”

她还停下来看了看秦与抒的脸色。

“那个人可能也会来。”

秦与抒马上就懂了,还能有谁啊,陆辛杨呗。

“你介意吗?如果介意的话我让俞皓再想想办法,大不了租一个。”

秦与抒“噗嗤”一声笑了:“真是亲闺蜜,为了我去租伴郎。”

“你别笑啊,我严肃跟你说呢。”

“介意啥啊。”秦与抒不以为然,“这是你们的婚礼,你们自己说了算,我哪有那么多指手画脚的,再说了,就算不让他当伴郎,你们还能不让他来参加婚礼?”

钱栩栩想了想,好像确实避无可避。

“这几年我没怎么见过他,就俞皓回路海的时候会找他小聚一下,我也从来不掺和,他们这行职业压力大,作息时间也不规律,说不定昔日男神早已不复存在,谢顶或者过劳肥都是有可能的。”钱栩栩阴暗地想。

秦与抒撇撇嘴,真是可惜了,不仅没变成秃瓢胖子,好像还越来越帅了。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情要跟你交代。”

“什么?”

“我见过陆辛杨了。”

“……”

钱栩栩瞳孔地震:“你去找他了?!”

“怎么可能!”秦与抒急忙撇清,“我这脚不是扭了吗,不小心在医院碰上的。”

钱栩栩无语:“这是什么火星撞地球的几率啊?然后呢,你们说话了吗?”

“不仅说话了。”秦与抒怕接下来的话吓到她,“他现在住我楼下。”

“……”

半晌后,一声震怒响彻包厢:“你给我事无巨细,老实交代!”

秦与抒立刻安抚这位准妈妈的情绪:“别激动,小心胎气!”

菜一道接着一道上,餐桌上的人也说得口干舌燥,总算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部梳理了一遍。

“不是,他什么意思啊?”钱栩栩越听越不明白,“他这是故意搬到你家楼下的?”

“我怎么知道,他后来好像有提过一嘴,说原来那个房子卖掉了,我也不好随便揣测别人的想法,而且小区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他想住哪儿我也管不着啊。”

“那你就任由他随意进出你家了?”钱栩栩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点。

秦与抒皱眉,回忆这段日子,陆辛杨借着给她治腿伤的理由频繁上门,她好像也有点没原则了。

钱栩栩觉得自己现在算得上是拥有多年恋爱经验的情场老手了,多少有点造诣,完全有资格给一些看法。

“狗胆包天。”她冷笑,“你千万别上他的当。”

秦与抒心头蓦地一跳:“我上什么当?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栩栩斜眼看着她,像一台能透视人心的射线机。

“姐妹,回头草可不能随便乱吃啊,何况是这一株无情草,你给我死死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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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参加俞皓和栩栩的婚礼~

伴郎伴娘即将登场,接下来几章咱们来点小赤激吧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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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早上要接亲,秦与抒睁着一双惺忪睡眼五点半就赶到了钱栩栩家。

因为是私人行程,又是作为伴娘这样的重要角色,秦与抒并没有让小影陪同,许哥把她送到地点之后也被轰走了。

伴娘一共有四位,除了秦与抒,其他三位里面有一位是钱栩栩的高中同学,另外两位是她现在工作室的合伙人。

那三人见到秦与抒的时候还是很惊讶的,虽然早就听说钱栩栩有个明星朋友,但怎么也没想到会真的请她来做伴娘。

除了伴娘团之外,那些一大早来帮忙的亲朋好友也总是把注意力放在秦与抒的身上,毕竟和明星真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从化妆师那里化好妆开始,秦与抒已经接下了这个早上递过来的第五杯茶,签了无数个亲笔签名,最后还是钱栩栩的妈妈出面替她挡下了这些招架不住的热情。

好不容易有了空闲,秦与抒立刻跑了趟卫生间,她实在喝了太多茶,一会儿接亲团就要到了,忙起来怕是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站在镜子前洗手的时候她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伴娘裙,这纱裙还是钱栩栩特地买的,不是婚纱店里用烂了的那些,唯一问题就是这裙子的尺码好像有些偏大,又是抹胸的款式,时不时得扯一下,否则有点没安全感。

等她整理好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另外三个伴娘站在门口招手将她喊了过去,原来是接亲团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到了。

“这卡片给你们,一会儿你们两个按照计划堵门提问题,我和小秦负责游戏道具。”说话的是钱栩栩的高中同学,叫任晴,也是伴娘团的总负责人。

收到任务之后秦与抒莫名紧张了起来,她也是第一次做伴娘,对这些流程都不太熟悉,但好在任晴看起来是经验丰富的样子,秦与抒便不自觉也多依赖了她一点。

“等会儿俞皓进来了就把这个指压板铺在地上,让他在上面做俯卧撑。”

多年不见,一见面就要给他“上刑”,秦与抒接过指压板,摸了摸上面凸起的坚硬颗粒,先在心里为俞皓默哀了三分钟。

就在她和任晴按顺序盘点游戏环节的时候,紧闭的大门外面先热闹了起来,有礼炮声,还有人群起哄声,看来是接亲团到了。

激动以及略微不安的情绪同时袭来,以至于秦与抒忽视了身上的寒冷。

为了摄像团队拍视频,她们几个伴娘把御寒的外套都脱掉了,只穿着抹胸的及踝纱裙,可谓是美丽冻人。

一阵喧闹之后,有人“梆梆”敲响了大门,朝里头喊道:“先开门的先拿红包!”

堵门的两个伴娘可不吃这一套,不慌不忙地甩了几个问题出去,角度还极其刁钻,比如有“栩栩一口米饭通常会嚼几下”这样的离谱提问,如果答不上来就用红包做惩罚,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气氛顿时被推向了高潮,门内的亲友们趁此机会疯狂收割红包,而秦与抒则把注意力都放在游戏道具上,和任晴两个人挤在角落里。

堵门的时间差不多了,门锁刚一落下,大门瞬间被人用力推开,一群穿着西装的伴郎拥着俞皓就闯了进来,气势十足。

门外院子里还有意犹未尽的亲友,举着手机踮着脚朝里头望。

俞皓和伴郎们的身上还挂着没掉落的礼炮彩条,几人站在地毯上好一番收拾。

秦与抒抬眼望去,陆辛杨在一群人当中个子是最高的,非常显眼。

他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宽肩窄腰,神采奕奕,正垂眸拍着肩膀上的彩色塑料片,边上有好几个姑娘红着脸交头接耳,目光全黏在他身上,倒不怎么去在意他旁边的新郎倌。

秦与抒腹诽,喧宾夺主,花蝴蝶一个。

然而她没注意到“喧宾夺主”的人不止陆辛杨。

陆辛杨抬头的时候秦与抒的视线正好错开,她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面带微笑和边上那些喧闹保持着一点距离,却丝毫不妨碍她惹眼的事实。

烟紫色的抹胸纱裙衬得她肌肤白皙通透,甚至白得有些刺眼,比周围穿着同款裙子的女生都亮了几个度。

她的身材属于瘦但是绝对不干柴的那种,匀称健康,该有的地方都有,修长的天鹅颈链接着挺直的脊背,锁骨平直,骨感顺滑。

脸上画了精致的妆,樱唇微启,睫毛翘长,头发也简单做了造型,柔顺地垂在肩上,上面还夹着几个迷你的水晶发卡,看起来灵动精巧。

几个伴娘明明都是一样的造型,她看起来偏是那么与众不同。

不仅陆辛杨注意到了她,现场不少人都盯着她看。

包括另外几个伴郎。

“我去,俞皓你排场够大啊,明星都请来了啊。”

俞皓笑着应付了几句,然后又转头瞥了陆辛杨一眼,那人眉眼深沉,眼睛里全然只有一个人。

游戏环节就轮到了秦与抒和任晴上场,任晴平日在公司也经常主持晚会活动,这样场面对她来说简直是游刃有余。

“想要进新娘子的房间就得过五关斩六将,我们的要求也不高,反正做到我和小秦满意为止就行啦。”

话说得倒是轻松,一上来就是三十个指压板俯卧撑。

俞皓喊道:“我的兄弟们呢?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

几个伴郎面面相觑,还是陆辛杨先站了出来。

“伴郎能代替吗?”他问。

“当然可以。”任晴点点头。

陆辛杨刚准备脱下西装外套,在一旁不吱声的秦与抒突然开了口:“替也可以,那就再加十五个吧。”

连任晴都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也跟着起哄:“没错没错,不然这关过得也太轻松了。”

陆辛杨望了秦与抒一眼,后者故意不去看他,神色自然,仿佛这个规矩并不只针对他一人。

在俞皓期待又惶恐的目光之下,他突然笑了笑,把脱到一半的西装又套了回去,淡声道:“那还是新郎自己做比较划算。”

俞皓:“……”

另外几个伴郎听到这样的要求后纷纷劝俞皓用红包和平解决。

于是最后用二十个红包换来了十个俯卧撑的减免。

新郎倌苦战的同时,秦与抒听见身后传来了几道交谈的女声,言语间还颇为遗憾:“欸,还想看那个帅哥脱衣服呢,我拍照模式都准备好了,真是可惜。”

“我也想看啊,他刚刚脱到一半的时候你看见那个胸肌了吗,衬衫裹着好像更性感了……”

秦与抒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一点美色就上头了。

俞皓做完起身,揉着掌心疼得龇牙咧嘴,结果这只是开胃前菜,接连好几个项目都是智力与体力的双重考验。

而秦与抒就跟那军训教官似的,只要俞皓一退缩想找伴郎顶替,她就会出招刁难,俞皓手里的红包一个不剩地全交代出去了,最后一整个伴郎团谁都没有逃过。

游戏环节总算结束,俞皓心服口服,朝着秦与抒竖了个大拇指:“桥妹,你这见面礼够狠!”

秦与抒终于笑出声,多年未见的那点隔阂感瞬间消失殆尽。

进新娘房间之前还有最后一关,必须得找到新娘子的婚鞋,而那两只婚鞋早就被伴娘们拆开,分别藏在了隐蔽的地方。

因为准备的接亲红包都已经用完了,俞皓只能带着伴郎们硬找。

可这房子上下总共有三层,光是房间就有六七个,更别说偌大的客厅和餐厅,如果没有提示的话,怕是要搜到明天早上。

陆辛杨在一楼巡视了一圈都没有任何收获,他干脆放弃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

半晌,他朝着秦与抒走去。

“给点提示?”

秦与抒从容不迫地清了清嗓,歪头问:“好处呢?”

陆辛杨也不急:“你想要什么好处?”

秦与抒知道他们没有红包了,还故意伸出手,抿起食指和拇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意思再明显不过。

男人笑了笑,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紧接着秦与抒手里的手机跟着震了震。

她打开一看,陆辛杨往她的支付宝里转了一笔钱,还有零有整,一万零一。

比起那些几十块一个的接亲红包,这算得上是巨款了。

“你这什么意思,单独收买我?”

“收买一个人比收买四个人有效率。”

秦与抒不服:“我现在就转回来。”

“那我就举报你独吞。”

“……”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秦与抒想了想,自己也没吃亏,为了掐准接亲时间,不会真的让他们在这里找上一整天。

迟早都要透露的,她还赚了。

她故意摆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缓缓说了两个关键词:“气球,天花板。”

最后在客厅的气球装置里以及书房的天花板吊顶上发现了婚鞋。

成功过关,新娘房间的门被缓缓打开,钱栩栩穿着一身金灿灿的中式婚服坐在喜床上,团扇掩面,美不胜收。

秦与抒突然眼眶一热,看到这样的钱栩栩,她终于有了一种好友要出嫁的实感。

摄像和摄影团队跟着新郎进了房间,为了最好的拍摄效果,秦与抒也没进去,而是随着众人站在房间门口观望。

俞皓掏出盒里的戒指要给钱栩栩戴上,看热闹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有人站得太靠后根本看不清,于是本能地想往里面挤。

秦与抒站在最前面,她有意空出位置让给后面的人,可是怎么都挪不了身子,甚至就这样被卡在了门口。

手臂被撞得有些痛,又要时刻注意不让别人踩到裙子,秦与抒只能捂着胸口在原地忍耐。

“不要挤,不要挤。”另外一个伴娘出声提醒。

但大家的注意力全在房间里头,闻言也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秦与抒觉得有些无奈。

就在她想试着再往外挪一挪的时候,她的腰突然被一只大手圈住,轻柔又有力量地抱着她撤退。

惊呼声还堵在嗓子眼里,下一秒秦与抒就被带离了拥挤的人群。

她被吓到了,忘记了尖叫,只觉得有一堵温热又坚硬的胸膛紧紧抵在她的背上。

耳边是熟悉又低沉的男声,在这一片嘈杂环境中清晰可闻,带着一点呼吸的炙热,令人毛孔舒展,耳根发烫。

“别怕,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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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零一,万里挑一

大家新年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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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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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而隐秘的背后式拥抱,贴得严丝合缝的身躯以及迅速上升的体温,这些仅仅在几秒钟之内发生。

偶尔有擦过的视线,但最终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因为陆辛杨很快就松开了手。

“谢谢。”秦与抒的眼神有些躲闪。

腰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热,隔着纤薄纱裙触及皮肤,然后往全身蔓延,过电似的酥麻感惹得她忍不住紧了紧小腹的肌肉。

靠得太近又有身高差,陆辛杨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抹胸里那道若隐若现的深壑,有几缕调皮长发紧贴着白皙的肌肤蜿蜒向内,引人无限遐想。

他喉间一滚,藏匿起眸子里的暗色,慢慢地撇开脸。

语气听上去倒是镇定自然:“不冷吗?”

秦与抒搓了搓光/裸的手臂,刚刚被人群围着没什么感觉,他不提醒倒还好,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发冷。

可是现场一片混乱,她的外套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拿错了,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新娘子马上就要出门,大部队又慢慢转移到客厅,秦与抒顾不上找衣服,立刻转身去收拾东西,很多重要物品都放在她这里保管,新人晚上要用的对戒也在她这里。

婚车就停在院子外面,她想着反正到了车上就不冷了。

钱栩栩被她的舅舅抱着出了门,一路上亲友簇拥相送,秦与抒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室外温度不比室内,虽然已经进入五月份,但路海今日的最高温度只有十七度,平静无风倒也还能忍受,但凡有一丝细风吹来那就是彻底的透心凉。

秦与抒缩着肩膀刚走出几步,一件带着身体余温的西装外套就毫无征兆地盖在了她的身上,寒意瞬间被驱散。

她转头,陆辛杨像无事发生一样与她擦肩而过,面带着微笑同几位伴郎侧耳交谈,迈着沉稳坚实的步伐,目不斜视地朝着婚车队伍走去。

熨得平整挺括的白衬衫随着他的动作泛起细小褶皱,肌肉纹理在薄薄的布料之下隐约可见轮廓,脊背宽阔挺拔,劲瘦的腰以及修长的腿,难怪那些小姑娘都看痴了去。

上车之前有个女生拦住了他,捧着手机双颊泛红,应该是在要联系方式。

另外几位伴郎见状立即开始打趣,陆辛杨却下意识回眸。

秦与抒冷不防迎上他的目光,大约一秒后挪开了眼,拎着裙摆加快脚步上了另一辆婚车。

女方的送亲队伍包括了她们四位伴娘以及新娘的舅舅和堂兄,任晴还充当着管家的角色,陪着钱栩栩上了主婚车,而秦与抒则跟着另外两位伴娘坐一辆。

那两人就是钱栩栩的工作室合伙人,秦与抒记得她们的自我介绍,头发短的那个叫Miko,另一个叫妍妍。

一路上那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因为本来就熟悉,话题又多又杂,不过她们也没冷落了秦与抒,尤其是Miko,自来熟的天性,不去当娱记简直可惜。

她试探着向秦与抒打听娱乐圈八卦,问的问题也是百无禁忌,都被秦与抒打着马虎眼圆了过去,也没真的被她套出什么。

妍妍的注意力却放在她披着的外套上:“这不是伴郎的衣服吗?”

秦与抒下意识扯了扯衣襟,答道:“我没找到自己的外套,外面有点冷,随手借的。”

“是那个长得最帅的伴郎吗,你们认识呀?”Miko的八卦因子又在运作。

“算认识吧。”秦与抒笑笑。

Miko一下就兴奋了起来:“那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们也没那么熟悉。”

妍妍提醒她:“你去问俞皓呀,他的伴郎他肯定清楚。”

“对哦,既然能来当伴郎就说明还没结婚,概率一下提高了百分之五十。”Miko自信道。

“怎么,你感兴趣?”

“谁不喜欢帅哥啊,我今天观察了一整圈,可以肯定他就是全场最佳。”Miko说着还不忘让秦与抒参与进来,“小秦见过的帅哥肯定比我们多,你觉得他怎么样?”

秦与抒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似是而非地回了一句:“还行吧。”

车子行驶在林荫大道上,正午热烈充沛的阳光穿透树叶间隙,洒下一片片密集的斑驳,一路上都是绿意盎然和灵动鲜活的好景色。

秦与抒把视线转向窗外,似乎无意再加入她们的对话。

那两个女生也没在意,关注点从陆辛杨的身上逐渐转移到婚恋话题,就这样一直聊到了目的地。

新人晚上要住的婚房以及晚宴举办地都在同一家五星级酒店,酒店开业才两年,位于月央湖景区,三面环山,空气清新,最重要的是紧邻市区,交通十分便利。

为了保证新人有充足体力出镜下午的外景,午餐也由酒店直接安排,到场的宾客可以在户外草坪上享用自助餐。

钱栩栩因为怀孕容易犯困,午宴便没有出席,而是在预备好的休息室里小憩,秦与抒给她送了点新鲜水果和烤肉才返回到户外草坪上。

自助餐讲究的是随性,座位也没有特别安排,长长的户外餐桌摆了两排,客人凭自己的喜好自取餐食,三三两两地和朋友挨在一起交流分享,气氛轻松又惬意。

伴郎伴娘们自然地凑在一块儿扎堆,讨论着下午的外景拍摄。

秦与抒也没有其他熟悉的人,盛好食物之后只能加入他们。

任晴给她占了个位置,对面是一位不认识的伴郎,小伙子梳着个背头,笑起来的时候一排大白牙十分瞩目,看起来阳光健谈。

他一直都在注意秦与抒,毕竟是日常生活中接触不到的人,心里也有分寸,但总是压抑不住心头那丝蠢蠢欲动,想尽各种话题只为了能和秦与抒多聊几句。

“桥桥,我能这样叫你吗?说来我其实也是你的老粉了,从你玩乐队的时候开始。”小伙子羞涩地挠挠头。

“当然可以,能叫得出我的小名说明是真粉丝。”

秦与抒大方又随性,丝毫不摆架子,笑起来的时候脸颊那若隐若现的酒窝瞧得人心醉,那伴郎就更上头了。

他将话题展开,聊完歌曲聊专辑,侃侃而谈的姿态似乎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秦与抒,其他人甚至起哄让他当场在偶像面前献艺。

最后小伙子红着脸唱了几句,得到了秦与抒毫不吝啬的掌声和赞美。

气氛热烈,除了一个人之外。

陆辛杨就坐在秦与抒的斜对面,手里握着一杯咖啡,看着其他人热闹,他却不动声色,偶尔配合笑笑,眸子里却是一片清冷。

直到俞皓端着酒杯过来。

“哟,都打成一片了啊。”

他一只手搭在陆辛杨的肩上,捏着高脚杯的那只手举了举,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行程,酒杯里装的是果汁。

大家纷纷拿起自己的杯子回敬,嘴里说着祝福恭喜的话。

“桥妹,我得单独敬你一杯,真的好久不见了。”

秦与抒闻言站起身,和俞皓碰了碰杯,笑着说:“别来无恙啊,俞医生。”

俞皓微微一愣,旋即笑开:“还叫我俞医生啊,现在是俞总了。”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大笑。

“感谢大家今天的帮忙,都多吃点,接下来还有更辛苦的!”

离开前俞皓俯身在陆辛杨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早就注意到秦与抒身上的西装外套了。

“好好关照人家。”说着他还故意锤了锤陆辛杨的肩膀。

酒店连着整个月央湖景区,外景的拍摄地点自然就选在景区内,伴郎伴娘们陪同新人一块儿出镜,摄影师早就踩好了点,就等着他们过去。

下午的阳光也很给力,把人烘得身上暖洋洋的,趁其他人不注意,秦与抒将外套还给了陆辛杨。

钱栩栩换了一身造型,简洁大气的拖尾婚纱,非常出片。

由于工作原因,这样的拍摄强度对于秦与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给伴娘团拍单独合影的时候摄影师也总是不自觉地把重点放在她身上。

伴郎们聚在阴凉处稍作休整,陆辛杨的烟瘾犯了,又没带糖出门,便顺手接过另一个伴郎递过来的烟。

除了他们边上还有一堆抽烟消遣的男人,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不远处。

“你们别说啊,这明星就是明星,跟普通人还是有壁的,身材和脸蛋真是没话说。”

“那怎么能比,否则人人都能去当明星了。”

男人之间的话题无非就是那些,没有异性在场,聊天不需要避讳,用词也荤素不忌起来。

“那腿你们看见了吗,卧槽,跟画出来似的,还有那腰,也不知道要便宜了谁……”

“你上啊,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说不定没想象中那么清高。”

许久没抽烟,第一口陆辛杨便觉得有些呛,他没勉强,直接将那截烧了个顶的烟拦腰掐断,带着火星子的烟头掉在地上被他用脚踩着碾了个粉碎。

看着他突然丢烟转身,其中一个伴郎问道:“你去干嘛?”

陆辛杨头也不回:“扔垃圾。”

……

晚上的婚礼仪式在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举行,双方邀请的亲朋好友加起来有六七百号人,场面盛大。

对戒是秦与抒送上台的,还顺便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为新人撑足了面子,台下宾客更是一片欢腾。

敬酒环节由任晴和秦与抒陪同,伴郎那边则是派出了陆辛杨和梳背头的小伙子。

钱栩栩怀孕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她酒杯里的酒也偷偷换成了葡萄汁,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任晴酒量不错,就算真的有人塞酒过来她也立刻替新娘子挡掉了。

但是酒量再好的人也禁不住这样几十桌的打圈,中途任晴忍不住要去上厕所,挡酒的关键任务就落到了秦与抒身上。

秦与抒对自己那点破酒量还是有数的,好几次都被她巧妙地躲了过去,与人周旋的同时还要护着身旁的钱栩栩,生怕她有个小磕小碰。

有些实在躲不过去的两个伴郎也会出面解围,尤其是陆辛杨,几乎一个人喝掉了两个人的酒。

秦与抒瞧他面色如常,步伐稳当,便也没阻止他的骑士做法。

可总有碰到硬茬的时候,男方那边有一桌客人看起来就不好惹,个个膀大腰圆,宴席进行到一半时便已经喝得面红耳赤。

俞皓提醒他们这些都是他生意场上的朋友,江湖气重,红的白的啤的全都不在话下,能躲就躲,速战速决。

其中一个系着爱马仕大银扣腰带的老哥盯了秦与抒很久,上来就要先敬她一杯。

秦与抒笑着喝掉了杯子里的假红酒,结果被那老哥一眼识破。

“妹子,你不诚实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杯子里是啥,来来来,大哥给你满上。”

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往秦与抒的杯子里灌,连躲都来不及,斟了满满一个高脚杯。

钱栩栩忍不住出声制止:“哥,我这朋友的酒量跟您是不能比,别吓唬人家姑娘了。”

老哥喝得有点上头,立刻不乐意了:“这话说的,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嘛,要不这样,你是新娘子,这杯你干掉好了。”

俞皓和两个伴郎忙着应付另外几个人,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秦与抒当然不能让钱栩栩喝酒,但这老哥的热情难以招架,也不能冷了场面。

于是她二话不说拿着杯子和老哥碰了一下,直接仰头往嘴里灌,吓得钱栩栩立刻就要去夺那酒杯。

秦与抒一只手拦着她,拧着眉快速喝掉了那杯红酒,这种喝法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难以下口,至少比白酒要好。

大哥见她爽快地干杯,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动静终于引起了陆辛杨的注意,等他看清楚的时候秦与抒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他皱眉想过去查看,又被另一波敬酒的人拦了下来。

“没事吧?”钱栩栩担忧地看着秦与抒。

后者笑着摇了摇头。

任晴去完卫生间归来,瞧那架势颇有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神勇,秦与抒担心一会儿酒劲上来站不稳,便耳语交代了她几句,想去换个人过来。

最后Miko出马代替了她。

秦与抒撑着暂时还算清醒的脑子一步步离开了宴会厅,路上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她都一一礼貌回应,还接受了几个合影签名。

等她摸索到新娘化妆间的时候,人已经开始发晕了。

门板一关,隔绝掉了外头的嘈杂,化妆间里空无一人,她在角落找了张软椅躺下。

没过多久,意识就模糊了。

天旋地转之间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轻轻托起了她的身子,掌心温热,抵在她的后背。

“桥桥?”

陆辛杨轻声唤着她,怕她这样歪着躺会难受,把人扶起来换了个姿势。

秦与抒睁开朦胧的双眼艰难分辨着眼前的人,可是她怎么看都感觉这个人在不停旋转,全身像得了软骨症似的往下倒。

嘴里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最后整个人趴在了陆辛杨的肩膀上。

“原来是个酒蒙子。”陆辛杨嗤道。

他低头盯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光洁白皙的肩膀因为体温上升而泛着一点粉色,精致的蝴蝶骨凹出了一个漂亮弧度,抹胸裙的背后绑带可能是被蹭到,打的结也有点松了。

轻微醉人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的香味,像藤蔓一样柔柔缠上他的心脏。

温香软玉在怀,哪个男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陆辛杨凸起的喉结轻滚,紧了紧牙根,最后只能脱下身上的外套往秦与抒的脑袋上一罩,挡住了那片旖旎风光。

秦与抒的包被他从会场带了过来,此刻包里的手机在狂震,是钱栩栩打来的电话。

陆辛杨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钱栩栩担忧的声音:“桥桥?你在哪儿啊?”

“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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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栩栩:md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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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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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栩栩瞬间沉默,片刻后她带着怒气的狂吼直接穿透听筒。

“陆辛杨!你敢把她怎么样的话就等着我来追杀吧!你别他妈趁人之危啊我告诉……”

她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俞皓夺走了。

“兄弟,人就交给你了,把她安全送回家,不然我老婆可能会先杀了我。”

结束通话后陆辛杨帮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看了看时间,晚宴也差不多要散场了,新娘化妆间有个后门,穿过一个走道可以直接通到停车场。

喝了酒不能开车,陆辛杨又联系了代驾。

怀里的人迷糊得很,叫她也会回应,就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桥桥,回家了,还能走吗?”

陆辛杨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嗯……”

应完声之后又没了下文。

陆辛杨也懒得再问一遍,把裹在她身上的外套扯好,扣子从头系到尾,将人包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起身拦腰把人横抱了起来。

后门的走廊通道不像前厅那样宽敞明亮,而且空无一人。

以防万一,陆辛杨还是将秦与抒的脸转到了自己胸前这一侧,避免有人路过认出来。

怀里的姑娘不重,但他走得也不快,四周安静得不像话,静到好像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被人抱着的秦与抒突然睁开了眼。

“是你啊……”说着她又兀自笑了起来。

听到她说话,陆辛杨低下头,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情绪。

“我是谁?”

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没有底线的耐心。

秦与抒眯了眯眼,甜甜地弯起嘴角。

“狗东西。”

“……”

陆辛杨差点被气笑,又问了一遍。

秦与抒这次没有回答,慢慢闭上了眼,就在陆辛杨以为她不会吱声的时候,姑娘又开口了。

“老男人……”

“……”

好样的,给了他一天的冷脸,转身就对着其他男人笑,到头来还要挨骂。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代驾还没有来,陆辛杨抱着人窝进了后排,为了让她舒服点,陆辛杨用自己的肩膀撑着她的脑袋。

结果秦与抒不太愿意配合,非要躺下来,他拗不过她,任由她自己调整姿势,最后秦与抒慢慢滑下,脑袋枕在了他的大腿上,脸还朝里对着。

这个姿势……

陆辛杨根本不敢动。

代驾姗姗来迟,跟他确认完目的地之后车子终于缓缓启动。

车厢里昏暗静谧,枕在腿上的人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感官容易被无限放大,陆辛杨拼命想忽视,可腿间那股灼热气息太恼人,隔着西装裤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让他不得不在意。

他是个成年男性,也没任何毛病,身体不自控地起了微妙反应。

前方是连续的减速带,司机就算开得再仔细也避免不了颠簸,后排的人也跟着轻轻震颤。

那张白嫩的小脸贴得更近了。

陆辛杨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最后还是伸手将她的脑袋挪了挪位置,没想到惊醒了秦与抒。

她还紧闭着双眼,但不妨碍她抬手拍掉那只碰自己脸的大手,嘴里嘟囔着:“吵死了……”

陆辛杨不敢再动她。

这一路可谓是极尽折磨,终于到了小区,结果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陆辛杨抱着人站在二十八楼的门口。

“密码是多少?”

秦与抒报不出来,而是挣扎着落地,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前,蹲下身子,人被外套裹得像个粽子,手都伸不出来。

陆辛杨替她解了扣子,又退到后面去,秦与抒抬手,却连密码锁的显示屏也找不准。

最后好不容易唤醒输密码的界面,没想到连续输了两串数字都是不对的,再输错一次就要响警报了。

陆辛杨无奈地叹一口气,抬步上前直接将人扛到了自己的肩上,转身按电梯下楼。

虽然醉得一塌糊涂,但秦与抒并没有耍酒疯,总体来说还算是个安分的。

到了十九楼,陆辛杨直接把她扛进了客房,主卧原来是林安桐的房间,里面还堆着一些没整理完的物品,这间客房是陆辛杨现在在住的。

其实还有一间客房,可是空有个床架,连床垫都没有,根本不能住人。

把人放到床上,扯出被子盖好,陆辛杨又转身出去烧了壶热水,等水开之后泡了一杯热乎乎的蜂蜜水。

结果等他端着杯子进房间的时候却发现秦与抒在被子里不安分地蠕动。

陆辛杨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凑近了看,秦与抒正一脸烦躁地扯着后背的裙子绑带。

穿着这样的纱裙睡觉当然不舒服,背后的绑带也硌人。

秦与抒明显越来越没有耐心,嘴里哼哼着,动作幅度也大了些。

“别乱扯。”怕她伤到手,陆辛杨探身将她细细的手腕攥住,声线越发低沉,“我帮你。”

其实打的蝴蝶结已经散开了,只是交叉缠绕的丝带系得很紧,只能从最上面开始往下一层一层解开。

娇嫩的肌肤被磨得有些发红,难怪她那么难受。

陆辛杨动作轻柔,手上的丝带被一点点扯开,犹如拆解着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随着动作向下,他眼底的墨色也越来越浓。

解到一半的时候他顿住了,可能是感觉到禁锢在慢慢解除,秦与抒已经开始迷迷糊糊地往下拽裙子了。

这他妈是什么磨人的妖精。

陆辛杨迅速扯过一旁的被子,把人裹得密不透风。

被子里的人还在窸窣挣扎,片刻后,扯下的纱裙被秦与抒从被子里毫无留恋地丢了出来,连带着两个硅胶一样的软片。

这些动作做完之后,一声满足喟叹从她的喉间溢出,紧接着就转了个身沉沉睡去。

陆辛杨盯着散乱一地的衣物愣了愣,倒吸一口气,后槽牙都快被咬碎。

“下次敢在外面喝醉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一夜秦与抒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但都是片段式的。

梦里有人在给她擦脸,是潮湿温热的触感,场景切换后她又瞬间置身于炎热的沙漠,嘴里口干舌燥的,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汩清泉,她急忙俯下身去汲取,清凉解渴的感觉真实到不像梦境。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秦与抒睁眼的时候室内一片昏暗,不知道是睡太久还是宿醉的后遗症,她的脑子晕得像被人打了一棍,太阳穴后面还有根神经在微微抽痛。

缓了十几秒后她才渐渐看清房间里的构造。

不对劲,床单被套是陌生的,窗帘是没见过的款式,冷色调的墙纸也不是她选的。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房间!

意识到这一点后秦与抒吓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一坐倒好,她低头看着自己未着寸缕的身体,只觉得五雷轰顶。

她昨晚到底干了些什么!?这儿又是哪里?

荒唐,震惊,恐惧等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齐齐涌了上来,秦与抒连忙用被子裹紧身子,慌乱地去找手机,结果一转头就发现自己的手机正好好地摆在床头柜上充电,烟紫色的伴娘纱裙也整齐地叠放在一旁。

以及,两个肤色胸贴。

秦与抒深吸一口气,脸色发白,她揉着晕眩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然后立刻先扯过裙子套上,手机被她捏在手里,却根本没心思去查看那一大串的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她踮着脚小心地挪到门口,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轻轻推开,室外的光线透了进来。

秦与抒终于看清楚了,这里是十九楼,林安桐的房子。

昨夜的记忆终于一点点唤醒,虽然只能想起一些模糊画面,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被陆辛杨带回来的。

心慌和害怕逐渐消退,紧接着居然有一丝庆幸浮出水面,但最后完整占据她大脑的是更加复杂的情绪。

现在这个处境让她没空去仔细分析,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家。

秦与抒光着脚飞快移动到玄关,也不敢去确认这个房子里除了她还有没有其他人,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一手拎上就逃难似的离开了。

到家后她直冲卫生间,哗啦啦的热水从头淋到脚的时候,秦与抒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放松下来。

她开始梳理整件事情。

先是在晚宴上喝醉,然后脚步虚浮地走到化妆间,这些她都有印象,后来恍惚记得陆辛杨来找她,自己好像被他抱在怀里,至于怎么睡在了十九楼,身上的衣服又是怎么不翼而飞的,她完全不清楚。

秦与抒懊恼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心乱如麻。

现在让她最紧张的一点是,她和陆辛杨,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吧?

她真的一丢丢印象都没有,身上也没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

心事重重地从浴室出来之后,秦与抒这才想起被自己丢在沙发上的手机。

未接来电都是小影和钱栩栩打来的,她心虚地给她们报了个平安,然后才打开未读消息。

YANG:【起来先喝水,早餐放在厨房,吃之前放微波炉里热一热。】

YANG:【房间是我的,可以先穿我的衣服,在柜子里你自己翻。】

……

而最近的一条,是他在问她有没有醒,二十分钟之前发来的。

看完消息之后秦与抒把手机锁屏,整个人无力地往沙发上一瘫,脑子犹如花了屏的电视画面,失去信号,滋滋作响。

这样的心浮气躁和惴惴不安伴随了她一整个白天,到晚上的时候秦与抒直接开始摆烂。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算真发生点什么也不是毁天灭地的大事!

可惜这样的阿Q精神在门铃响起的那一刻就破功了。

秦与抒并不想去开门,也不想知道是谁会在这个时间点上门。

可是那门铃就像装了自动装置,她不去理会,声音就不会停歇,连带着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

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秦与抒留了个心眼,只推开半扇门。

站在门外的陆辛杨打量着这个躲避他视线的人,不解地问:“你确定要这样说话?”

秦与抒掩在门板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

“有话快说。”

这道门就是她心理和物理上的安全防线,她怎么敢全部推开。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一天都不联系?”

“我干嘛要联系你?”

秦与抒还是不想抬头看他,目光落在某个角落,盯得出神。

“讨厌我?”陆辛杨突然问。

秦与抒回过神来,太阳穴猛地一跳,半晌后她笑了笑,一脸的无所谓:“讨厌你干嘛,我没那么小心眼。”

最差不过OneNight,她还能承受。

陆辛杨微眯起眼,步步紧逼,企图看穿她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躲我?”

犹如被人踩住了尾巴,秦与抒瞬间心慌起来。

“谁躲你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情,没事的话我关门了。”

说着还真要去拉门把手。

陆辛杨见势长臂一抻,挡在了门板和门框之间,语气有些故意的顽劣。

“怎么,睡完就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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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辛杨:你知道昨天晚上我是怎么熬的吗?

桥妹:如果我有罪,法律会制裁我……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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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星半点的兴师问罪,全是调侃。

好像更无所谓的那个人是他。

然而秦与抒的内心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波澜不惊,陆辛杨这句话仿佛坐实了他们昨晚真的发生过什么。

盯着他暗含揶揄的眼神,秦与抒有些语塞。

眼前这个人是她真心实意喜欢过的,无论过去多少年,她再怎么装无动于衷,内心都不得不承认他和别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亲密的事情要和喜欢的人做,前提是互相喜欢。

他们这样又算什么呢?

秦与抒不知道陆辛杨是怎么想的,她宁愿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既然是不在乎的事情,又何必上纲上线。

“那不然怎么样?”秦与抒微微仰头,脸上没有笑意,“还要我付费吗,会被警察抓走的吧?”

陆辛杨一愣,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但听她这话的意思,好像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有些误会。

看来是断片了。

“请客吃饭就行。”他继续逗她。

秦与抒呼吸微窒,原来这种事在他的眼里这么简单,吃顿饭就能解决。

陆辛杨似乎也发现了,眼前人已经不再是那个稍微逗一逗就会面红耳赤的小姑娘了。

明亮柔和的顶灯之下,秦与抒的眼尾泛着红。

看来玩笑有些开过头了。

“不逗你了。”陆辛杨的语气软了下来,“真不记得了?”

秦与抒静静地看着他,轻薄的眼皮微颤。

陆辛杨忍住想揉她脑袋的冲动,解释道:“昨晚你喝多了,回来的时候连家里的密码都不记得,我又不能坐视不管,只能先把你带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什么都没发生,衣服也是你自己拽掉的。”

省略了大串她折磨他的细节,醉酒容易被渴醒,陆辛杨不敢睡太沉,大半夜听到她哼哼唧唧,起来给她又是擦脸又是喂水,搞得他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

秦与抒眨了眨眼,眼眶里那点湿意总算是憋了回去,但很快她又发现了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我拽自己衣服,难道你盯着看了?”她拧着眉质问,“都看到什么了!”

陆辛杨用舌尖顶了顶上颚,终于忍不住屈指朝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哪儿来的白眼狼?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禽兽形象?”

他忿忿完又轻嗤一声,有些不着调地说:“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倒还不如吃干抹净算了。”

禽兽不至于,反正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可能是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秦与抒觉得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有些迷离。

而他的目光就好像一根细线,缠绕住她的心脏,线一扯,她就控制不住抽一下。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你还有事吗?”

陆辛杨看着她依然坚守那半扇门,举了举手中的晚餐。

“可以放我进去了吗?”

才刚撂完那些危险话语,谁知道他是不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秦与抒伸手夺过袋子,语速跟她手里的动作一样快:“这个就当是你赔罪了。”

“嘭”地一声,门板被毫无留恋地合上。

陆辛杨站在原地怔愣。

又来这招。

而且他怎么就变成上门赔罪的了?

……

夜里秦与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反思着这段时间和陆辛杨的相处,好像自然到有些可怕。

最近她总是想起往事,喜欢一个人会自卑是真的,那会儿她总是带点小心翼翼去接近他,有时候连一句对话一个标点都要斟酌半天,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当面怼他,甚至吵架。

不再放下身段,不再掩饰情绪,而是完全的平视,把自己的感受摆在第一位。

秦与抒觉得这样的变化很可能是因为她已经不喜欢他了,不再想去得到什么,所以变得无所顾忌。

可是他每次的蓄意接近她都看在眼里,而自己到最后也经常演变成半推半就的妥协,关于这一点她怎么都不能自圆其说。

最后只好把一切归咎于两人接触得太频繁了。

失了分寸就会产生错觉。

为了消除这种错觉,秦与抒选择拼命投入工作,只要把时间排满,就没空去想这些弯弯绕绕。

在歌友会开始之前,她还给自己安插了一个额外任务。

其实这件事还是苏赢舟亲自来找她谈的,胜研签了一个新人歌手,已经预热好一阵子,为了给出道曲做铺垫,公司打算再给新人发一首先行曲。

苏赢舟觉得新人歌手的气质和秦与抒很搭,所以希望她能出面做一个featuring,参与先行曲的音源和MV制作,作为前辈也能给新人带带人气。

秦与抒本来不感兴趣,但后来还是松口让人先把资料发过来看看,最终会接下这个项目一是为了给苏赢舟送个顺水人情,二是因为这个策划案确实有点意思,据说还是新人亲自包揽了整个制作。

新人的名字叫许澈,秦与抒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引人注目的嚣张银发,眼神里带点不羁和毋庸置疑的自信。

除了年龄小点,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Beck。

有趣的是,许澈的性格和Beck也很像,喜欢直来直去,表达观点的时候从不会藏着掖着,所以秦与抒和他相处起来也是格外舒畅,就像面对一位有多年交情的老朋友。

先行曲的音源录制进行得很顺利,歌名叫《BoilingWater》,曲风和许澈的人一样,走的另类音乐,还杂糅了迷幻电子。

录歌的时候秦与抒给了不少有用的建议,许澈虽然个性强,但也愿意倾听和接纳,两人经常在录音室里磨到凌晨。

这样忙碌的工作节奏倒是让秦与抒降低了和陆辛杨接触的频率,毕竟对方也不是个闲人,手术和值班就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有时候夜间来个紧急手术,那就是分分钟通宵的节奏。

十天半个月都碰不上一面,秦与抒很满意这样的现状。

到了拍摄MV的时候,她更是干脆地带着小影跟整个团队一起出了趟远门,公司确实也舍得在许澈身上下功夫,整整一个星期他们都停留在首尔。

请的摄像导演和后期制作都是韩国人,有时候工作结束了他们还会邀请大家一起去夜宵摊喝酒,秦与抒和许澈偶尔也会参与。

韩国酒文化盛行,经常一场结束之后还要续摊,总是可以在大街上看见喝到天亮的醉汉。

秦与抒很清楚自己在酒这个东西上有多少斤两,三番五次的推脱之后其他人都看出来她确实不会喝,也就不再勉强。

但不得不说韩国人带他们去吃的篷车路边摊都十分惊艳,尤其是中国大使馆附近的一家。

离开首尔的前一晚,所有人聚在一起吃了顿烤肉,结束后听说又要去这家续摊,秦与抒眼前一亮,为了那滋滋冒油的海鲜葱饼她也愿意跟着跑一趟。

刚坐下来没多久,兜里的手机又在震了。

这段时间见不到面,陆辛杨都是通过微信跟她联系的,内容很简单,确认她每一天的行程,尤其是晚上。

他不厌其烦地问,秦与抒可没耐心一一回应,一般说完关键信息之后就不再理会。

她掏出手机看,果不其然又是陆辛杨的盯梢短信。

YANG:【回酒店了?】

秦与抒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句:【还没。】

YANG:【在哪?】

Jocelyn桥:【外面嗨。】

下一秒电话就呼了进来。

“喂。”秦与抒心不在焉地接起。

“和谁在外面?”男人的声音有些沉。

“组里的人。”

下酒菜还没上来,对面几个韩国大哥已经起开烧酒瓶和啤酒瓶动手兑酒了,小小的烧酒杯丢进啤酒杯里,用筷子一捅,瞬间激起浪花一样的白色泡沫,连秦与抒这个不会喝酒的人看着也起劲。

“Cheers!”

“干杯!”

各国的助兴语言此起彼伏,要喝酒的人已经进入状态了。

环境虽然嘈杂,但陆辛杨也能清楚听到他们喊干杯的声音。

“在喝酒?”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太柔和。

“对啊。”秦与抒低头研究着盒子里的淀粉牙签,心思似乎全然不在话题上,“不喝酒来夜宵摊干嘛。”

那头的陆辛杨在极力克制自己想要说脏话的冲动,好声好气道:“小影在边上吗,把手机给她。”

服务员正好端着海鲜葱饼过来了,秦与抒求之不得,直接把手机丢了过去。

小影迷茫地接过来“喂”了一声。

秦与抒戳着盘子里的饼,那两人的通话内容也断断续续地飘进她耳朵里。

“对,是和组里的人在一起。”

“啊,没喝酒没喝酒,她那点酒量自己心里有数的。”

“陆医生你放心吧,我会盯着她的,不会出岔子。”

“好的,我们会早点回去。”

……

手机还回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掐断了。

秦与抒也懒得问她陆辛杨说了些什么,反正这个助理好像也快变成叛徒了。

在一旁喝酒的许澈早就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干完一杯烧啤后单手将玻璃杯倒置,朝着对面的大哥晃了晃,示意自己一滴未剩。

他转头笑问:“男朋友?”

“啊?”秦与抒不明所以。

“电话里那个。”

“才不是,就是个臭管闲事的。”

“是吗,骚扰电话?”

“差不多吧。”秦与抒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许澈将信将疑道:“正常情况下遇到这种人不应该直接掐断电话吗?”

秦与抒愣了愣,瞪他一眼:“小屁孩懂什么!”

许澈哈哈大笑,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我的出道曲叫什么吗?”

“当然知道,你现在可是胜研的宝贝。”

“先行曲叫《BoilingWater》,出道曲叫《Burning》,有没有想过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奇怪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许澈捡起一根筷子敲敲酒杯,似乎在回忆:“小时候我就经常想,沸水是滚烫的,燃烧的柴堆也是滚烫的,那沸水能不能把柴堆浇灭呢?”

秦与抒嗤道:“那不是废话,是水就能熄灭火啊。”

“但那个时候我老想着这件事,所以我就真的去试了,结果差点把房子给点了。”

秦与抒终于笑出了声:“什么倒霉孩子。”

许澈转头看她,眉梢吊着,语气随性:“一切都是因为好奇,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举动。”

秦与抒也看着他,但还是不明白他想表达些什么。

许澈笑得有些痞气:“真不想戳穿你啊,我都听见了,很想知道对方是什么反应才故意那样说的吧?好奇得要死才不挂电话啊。”

秦与抒的脸突然开始发烫,她恼得简直想拎起桌上的烧酒瓶砸过去,最后恶狠狠地对许澈说了句滚蛋。

许澈笑得肆无忌惮。

这摊酒续得昏天暗地,秦与抒是这个桌上唯一不喝酒的,撑到凌晨一点的时候她就开始犯困了,正想着先走一步,微信又进了新消息。

这次陆辛杨并没有催她回酒店,也没有说别的,而是转发了一则社会新闻。

秦与抒还没点进去看,光是盯着那个标题就气得两眼发直。

【悲剧!女子醉倒街头被陌生男子“捡尸”!转发亲友群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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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辛杨:未成年与秦与抒不得饮酒。

PS:featuring(常缩略为feat.或ft.)表示这个歌手(或者组合)是该单曲或专辑的合作者,一般以伴唱或伴奏的形式参与其中。——解释来自百度百科

许澈这个名字有没有小可爱发现亮点呢,猜猜看嘻嘻

预告一下,某人马上就要憋不住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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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之行结束之后歌友会也正式进入倒计时,线上平台是唯一的购票途径,小部分门票将通过官微抽奖的方式免费赠送给歌迷。

虽然是第一次试水,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门票售罄的速度远远超出预期,两千多张门票秒空,依然还有很多人抱怨没抢到票,希望主办方能增票或者加场。

抢不到票的情况间接助长了黄牛的气焰,加价甚至翻倍的现象层出不穷,秦与抒在收到这样的反馈之后与公司商量,临时决定加唱一场,祁欣笑称这人数已经达到了中型演唱会的规模。

就算是加场的情况下,也有抢票落空的选手,比如某位被点名氪金的粉丝。

陆辛杨提前研究了购票软件,还特意备注了当天的放票时间,结果查个房的工夫,转眼门票就已经售罄了。

没什么购票经验的他只能向经验丰富的俞皓求助。

俞皓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以前他抢不到票都是直接找黄牛的,但这几年他已经不怎么看演出了,那些黄牛的联系方式早就不见了,而临时找的这些且不说漫天要价,最重要的是存在被骗的风险。

连秦与抒都亲自发博,希望粉丝维护好自身利益,一起抵制黄牛。

无计可施的俞皓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说这个人或许有办法,陆辛杨听完之后却直接挂掉了电话。

荒唐,让他去找曾蓝,还不如被黄牛骗钱来得实在。

纠结了两天,眼见歌友会越来越近,终于在一个阳光艳丽的午后,陆医生厚着脸皮联系了所谓的前女友。

说到曾蓝,陆辛杨对她其实并不了解,当初交往三个月只见了两面的事迹被科室奉为经典流传至今,这里头有不少是曾蓝的功劳。

陆辛杨很清楚自己的性子,不浪漫不温柔也不体贴,更别说懂女人,亏得这一副皮相给他招来了不少桃花。

他只是觉得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没必要分给不在乎的人和事,比如生活,单调枯燥,没什么娱乐性可言,唯一的偏执可能都奉献给了医学。

当初张主任把曾蓝介绍给他的时候陆辛杨也没太多想法,一是不想驳了主任的面子,二是想看看自己这样的性格在恋爱中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状态。

但结果是,他并没有悟出什么深刻道理来。

整个过程他非但没有投入进去,女朋友甚至还没有实验论文来得重要,更遑论第一顺位,曾蓝的热情也被一点点浇灭,分手的时候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两人的散场算不上体面,曾蓝提出来的时候陆辛杨很爽快地答应了,本来交往的契机就不是因爱而起,既然不合适,那也没必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曾蓝破口大骂,说他的心比石头还硬,连和尚庙里的大佛都比他深情。

总之什么难听的排比句都用上了。

毕竟是一个单位的,有时候免不了会碰上,早些时候曾蓝还会赏几个白眼,到现在完全是把他当成了路人甲。

俞皓说看她朋友圈的动态是在去年结的婚,从那撒狗粮的频率可以分析出来,老公是个知冷暖懂情/趣的。

所以听说陆辛杨找她的时候,曾蓝的第一反应就是本人已婚,并且没钱可借。

俞皓运用了点心理学手段,说陆辛杨其实是有事相求,这一下就勾起了曾蓝的好奇心。

眼睛长在头顶的陆医生还有低头求人的一天?

午休的时候两人约在医院连廊的咖啡吧见了一面,陆辛杨主动买了两杯拿铁,曾蓝勉强接受。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陆辛杨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咖啡,长腿一伸,左腿搭在右腿上,一副放松的谈判姿态。

曾蓝单手捧着杯子,穿过袅袅上升的热气,侧眸打量着他。

眼神仿佛在说老娘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有多余的歌友会门票吗?”

事情的走向超出了曾蓝的想象。

“什么?”

“秦与抒歌友会的门票,我抢不到,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

曾蓝放下杯子,皱眉道:“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来找我?”

陆辛杨微一点头:“你不是站姐吗,办法应该比我们这些普通粉丝多。”

他这句话成功逗笑了曾蓝。

“你是粉丝?我凭什么信你。”

“秦与抒,女,二十六周岁,加拿大出生,十八岁时选择了中国国籍,今年是出道第三年,发行了两张专辑,算上最近的《无论如何》,总共演唱了八首电影主题曲,生日是一月三十一,喜欢吃甜的不爱吃葱,最害怕的动物是老鼠。”

曾蓝已经听得目瞪口呆,陆辛杨又不紧不慢地打开微博页面,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超话签到一天不落。

曾蓝真的服了。

“你们那个站子接下去不是准备做三周年的应援吗?”陆辛杨摩挲着咖啡纸杯的外壁,眼皮轻抬,“你帮我找一张门票,应援的钱我来出。”

……

后来曾蓝真的给陆辛杨搞到了一张门票。

她那时候没提醒他,有一种东西叫二手平台,经常有抢到票最后去不了的粉丝会在上面转卖二手门票。

不过曾蓝这张是在粉丝内部群里找来的,刚好有一个外地粉丝临时来不了,出手的还是个第三排的好位置。

与此同时,科研岗的一则新鲜八卦又传了出来,据说心外科那位高冷的陆医生外表与内在严重不符,竟然斥巨资追星。

歌友会当天晚上,演出开始之前出云馆的门口就已经聚集了很多粉丝,粉丝站子做起了手幅和灯牌应援,见者有份,随意领取。

陆辛杨本是空着手的,几个路过的女粉丝见状往他手里塞了一根荧光棒,还借机聊起了天,他应付了几句,硬着头皮拿着那根粉色荧光棒进了场馆。

出云馆的面积不算大,但是对于歌手来说却是个很理想的场地,封顶的结构以及钻石型的观众席,能最大程度发挥出音响效果,还能让歌手和粉丝的互动距离变得更近。

到场的都是花了真金白银的铁杆歌迷,汇聚一堂只为了台上那颗闪耀的星星,播放热场视频的时候观众席里就接连不断地爆发出掌声和尖叫声。

陆辛杨的前后左右都围着一群年纪不大的女生,嗓音又尖又细,好几次能把人的耳膜震破,但他似乎并不反感,只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手里捏着荧光棒。

粉色的荧光棒上还印着她的名字,Jocelyn。

热场视频结束,馆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人群又开始躁动。

随着升降台从舞台中央缓缓露出,歌迷的情绪沸腾到顶点,所有灯光瞬间集中到那抹纤细身影上。

观众席离舞台非常近,坐在第三排的陆辛杨看得很清楚。

秦与抒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热裤,细长的腿踩着一双硬皮马丁靴,没有华丽浮夸的装饰,只有青春洋溢和桀骜不驯。

粉丝激动的喊叫声掩盖很了多,包括陆辛杨胸膛里不受控制的震颤。

这是他第二次看她的现场表演。

第一次是四年前,在那个沉闷封闭的Livehouse里,她也是差不多的一身装束,被炫耀的灯光和沸反盈天的呐喊声围绕。

那也是陆辛杨和她的初遇,在她认识他之前,他就已经见过她了。

演出是在俞皓的怂恿之下半推半就去的,那会儿陆辛杨只觉得自己和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别提享受。

除了医学,他很少在其他事情上面投入专注力,但是那天他在最不喜欢的喧闹声中从头到尾看完了她的表演。

本以为只是一场短暂如同幻境的邂逅,却没想到此后她会突然闯进他的生活。

秦与抒就像一场阵雨,来得直接又迅疾,让人毫无防备,又像一道炙烈的阳光,只要有一丝缝隙就会毫不犹豫地占领,让阴霾无所遁形。

陆辛杨没有任何准备,他也很清楚地看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无论是成长环境还是性格脾气,他们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就像白天和黑夜,本就不可能共存。

她那些打得乱七八糟的直球毫无章法,当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接招的时候就已经扑面而来了。

直白单纯的试探,一次又一次的越界。

她把自己最纯粹的情感给了他。

陆辛杨也未曾料到自己会真的被影响,这种感觉陌生而奇妙,是他过往人生里从未接触过的新奇体验。

军心已被动摇,覆水再难回收。

可惜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四年的等待,她终于站上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舞台,迎接迟来的掌声和热情。

陆辛杨突然觉得自己离她很远,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爱她,他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秦与抒的眼里也不再只有他,她现在的世界广阔无垠。

他突然明白了心口的汹涌和隐痛是因为什么,一种无法掌控的情绪瞬间破土而出,席卷全身。

陆辛杨盯着台上的人,没怎么听清她唱的歌,只剩下眼眸中难以抑制的湍急暗流。

中场休息的时候秦与抒准备跟歌迷互动,她喝了口水,语气难掩兴奋。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我有这么多歌迷,你们好捧场哦,票都卖光了。”

粉丝们被逗得大笑,不时爆出几声喊叫。

“桥桥!”

“老婆!”

“老公!”

……

台下喊什么的都有,现场的气氛再次推向高潮,趁热打铁,立刻要进行的环节是快问快答,通过抽签的方式选取现场的幸运歌迷,可以向秦与抒提问,也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

工作人员把抽签箱子推上来,里面装着两千多张纸条,分别对应着观众席的座位号。

第一个被选中的是位戴眼镜的姑娘。

“桥桥,我爱你!”她激动地只能说出这句话。

又是一阵笑声。

秦与抒捏着话筒满脸笑意地看着她:“有没有什么想问的问题?”

姑娘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衣角,问道:“桥桥,你还会再组乐队玩摇滚吗?”

此话一出,尖叫声连成片。

秦与抒貌似愣了愣,然后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这个事情凭机缘吧,因为乐队不是靠一个人就能撑起来的,如果能遇到很合拍的乐手,说不定可以再试一试。”

在场有很多老粉,大家不免都想到了从前的“万物起源”,秦与抒明白他们的心思。

但有些事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后续抽到的几个歌迷问的都是一些很常规的问题,比如说什么时候出新歌,什么时候开一场真正的演唱会之类的,甚至还有人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轻松自在,没有包袱和距离感,是偶像和粉丝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直到秦与抒抽中最后一个座位号。

三排二十四号。

工作人员拿着话筒寻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接过话筒,很多离他近的女生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都屏住了呼吸。

秦与抒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粉?

男人修长的手指握住话筒,抬眼和舞台上的人对视,他们彼此可以很清楚地观察到对方每一个表情。

秦与抒有片刻的愣神,晶亮的瞳仁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平复下来,只留潋滟眸光微动。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她朝着他笑。

“没有。”

男人沉冷的嗓音落下,现场响起各种细碎的说话声,有人抱怨他浪费大好机会。

秦与抒扯了扯嘴角,她祈祷陆辛杨可千万别是来砸场子的。

稳住心绪后,继续摆出营业微笑。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时间以秒为单位,陆辛杨的目光专注而直接,眼里容不下其他。

他盯着秦与抒,突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唇瓣轻启,抛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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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蓝:??我给你票就是为了让你对我爱豆说这些骚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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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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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吹口哨,各种声音混合搅拌,然后织起一张细密的网,将两人紧紧包裹住。

不是单纯的想你,是浓缩了时间的苦酒参杂着回忆的蜜糖,带着自我妥协和认输,穿透一切犹疑和距离,从心底发出的最诚实的声音。

陆辛杨的语气太过自然,像恋人之间的呢喃,如果不是场合问题,没有人会相信这是偶像和歌迷之间的单纯互动。

秦与抒也怔住了,她分不清这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

在这个千人场馆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往纠葛,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在一片陌生眼神的注视下,他居然趁她毫无防备,主动越界,简简单单四个字就开始窥探彼此的心事。

秦与抒握着话筒,手心潮湿,体温在慢慢上升,就算是伶牙俐齿的她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作何回应。

直到台下有人开始起哄。

“我也想你!”

“我也是!”

……

离家出走的思绪强制归位,秦与抒抿了抿唇,换上镇定笑容。

“谢谢,我也想你们,如果以后办演唱会,我希望还能再见到你们每一个人。”

她伸手指了指台下所有人,毫无痕迹地把他也包括在“你们”里面。

歌友会结束,有人还没走出场馆就开始在社交平台上传这段视频,还有人拍了照片写了文案,似乎对这场互动意犹未尽。

由于这位男粉丝的外貌太过出众,已经有网友脑补剧情带头磕CP了。

除了网络上的狂欢,就连小影也沉浸在小鹿乱撞的心动里。

作为每天零距离接触他们的人,如果她这还看不出什么的话那简直就是傻子!

这个陆医生,绝对不简单。

为了防止粉丝聚集,散场的时候秦与抒是从场馆后门离开的。

结果并没有看到车子和许哥的身影,这不太符合常理。

秦与抒压了压帽檐,问身旁的小影:“怎么回事?”

小影眼神飘忽,却又隐藏不住嘴边的笑意:“咱们的车子粉丝认得出来,想要去出口就必须经过前门,好几拨人在那儿蹲点呢,不安全。”

“所以呢?”秦与抒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小影神秘兮兮地说:“放心,咱们还有一位司机。”

说完她又接了个电话,报了具体位置,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越野车就进入了她们的视线。

秦与抒盯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车牌号码,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现在换助理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了,车子刚在她们面前停稳,小影就赶忙过去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快走吧桥桥,我打车回去就行。”

她好像还觉得自己特别贴心。

秦与抒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袋,质问道:“给你发工资的人是他?”

“我都有数啦。”小影挠头傻笑,“你动作快点,小心这附近有狗仔。”

秦与抒瞥了眼主驾上的人,他正好整以暇地对着她笑。

冷静了几秒,她把副驾驶的门“嘭”地一声合上,然后没好气地上了后排座位。

月光如水的深夜,车子不疾不徐地行驶在高架上。

从这儿回小区大约需要一个小时,经过刚刚那一出,秦与抒根本不知道该和陆辛杨说些什么,为了避免尴尬,她又拿出了装睡的看家本领。

前排的人也没主动找话题,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秦与抒紧绷的神经正要放松下来,原本没有动静的车载音响突然被打开了,音乐声缓缓流淌出来,充斥着整个车厢。

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听得清楚。

秦与抒闭着眼想,也好,趁此调节一下沉默寂静的气氛,免得这一路尴尬。

她竖着耳朵,却越听越不对劲。

从第一首歌开始就是熟悉的旋律,然后接下来的每一首她都可以跟着哼出声来。

直到《Leavethedooropen》前奏响起,她终于反应过来。

这歌单里的所有歌都是她曾经一日一曲分享给他的!

这人到底想干嘛?!

相较于后排那位,驾驶座上的陆辛杨显然放松多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还时不时跟着节奏敲拍子。

秦与抒觉得自己在被反复“鞭尸”。

到小区之后,上一秒车子刚停稳,下一秒秦与抒就急着走人,她也没心情说声“谢谢”或“再见”,碰上车门扭头就走,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陆辛杨锁好车子,跑了几步才追上人,在电梯门合上之前硬是闯了进去。

又是密闭的空间,比车厢更狭小更闭塞。

可能是刚刚那几步走得太快,秦与抒心跳得厉害。

两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陆辛杨似乎没有按楼层键的意思,秦与抒见状一声不吭地替他按下了十九楼。

结果到了之后这人居然不下去。

秦与抒故作镇定,低头捧着手机,虽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能清楚感受到来自对方的灼热目光,所以还是不抬头为妙。

就好像有预感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点什么,轿厢门打开之后秦与抒逃也似的跑了出去,输密码的动作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成功开锁的声音响起,她立刻拧下把手,眼前的画面却突然变暗,高大宽阔的身影挡掉了她背后的光源,男性的气息瞬间铺天盖地笼罩住她。

门是朝里推的,秦与抒刚打开一条缝隙,陆辛杨就覆上她的手把门重新拉回来关上。

温热的触感,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

秦与抒触电一般立刻抽回了手,垂在身侧攥成拳。

她不敢回头,两人靠得太近了,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变得稀薄,连带着呼吸也不太顺畅。

“跑什么?”

男人俯下身说话,近在咫尺,秦与抒似乎能感觉到他喉结的震动,带着一股酥麻感敲击着她的耳膜。

“这是我家,回家都不行?”她梗着脖子反问。

“可以回,但不是现在。”

“我凭什么听你的?”

秦与抒气不过,挺直了脊背,然后倏地转过身去,就想问问他又要干什么。

结果这一回头太突然,陆辛杨也没做好准备,她的头顶不小心磕到了他的下巴,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练过铁头功?”

“活该。”秦与抒轻讽。

陆辛杨摸了摸下巴,咬牙切齿道:“你这张嘴真的是……”

秦与抒的舞台妆还没卸,但是口红已经蹭掉不少,昏暗光线下饱满的樱唇泛着轻柔的粉色,看起来很软的样子。

但是学不会讨饶。

他以前对她的认识还是太浅显了,以为这是一只乖巧温顺的猫。

没想到另一面的她这么容易炸毛,一定要顺着毛安抚,否则惹急了扑上来就是一口,会让人疼得发痒。

“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你这样我怎么跟你好好说话?”

秦与抒用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没想到那人还得寸进尺起来,越凑越近,她只能被迫往后退,整个后背抵在了门板上。

陆辛杨有些玩味地看着她。

她现在这副表情就跟舞台上一模一样,明明紧张得要死,偏要故作镇静。

心里还有波澜就好,就怕无动于衷。

他渐渐收起不太正经的笑意,突然认真地喊她:“桥桥。”

秦与抒下意识“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撩人的小钩子。

陆辛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两手撑在门板上,把人圈在臂弯里,形成一个无处可逃的姿势。

声音也变得低沉温柔,带着不经意的诱哄。

“我们在一起吧。”

秦与抒大脑一片空白,有短暂缺氧的窒息感,粉嫩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寻求新鲜空气的支援。

陆辛杨盯着那双潋滟瞳仁,想彻底搅乱她清澈透底的心湖。

他不会什么漂亮话,只能忠于自己的本能。

“我……”

秦与抒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字,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眼神闪烁。

“嗯?”陆辛杨微微俯身,朝她的脸凑近,“什么……”

周围的温度在上升,空间逼仄,时间绵长。

她身上的香气混合着清甜和幽冷,像是致命的曼陀罗,醉人又迷幻,理智在这一刻终于变得毫不起眼。

秦与抒看到了男人眼眸里的危险讯号。

黑影压下,气息交缠,先是鼻尖碰到了一起,就在彼此唇瓣刚刚轻触的那一刻,她出走的灵魂瞬间归位。

秦与抒蓦地侧过头去。

最终温热的吻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两人都是一愣,只是呼吸的节奏依然不稳,很容易出卖彼此的心跳。

她刚才那一躲已经表明了态度。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声音微涩。

陆辛杨慢慢抬起头,但是没有直起身子,而是俯在了她的耳侧。

“是我等不及了。”他轻嘲自己的毛躁,“桥桥,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想要的人只有你,不要立刻判我死刑,好吗?”

此刻全然放下身段的人是他,只对眼前这朵娇花认输。

秦与抒眼睫轻颤,被他哄得浑身发软,若不是靠着门板,自己很有可能站不稳。

陆辛杨见她似有松动,但也不敢逼她,柔声说:“我想得很清楚,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可能还需要时间,想好再回答我。”

撑在她两侧的手臂终于松开,压迫感逐渐消散,空气也冷静了下来。

秦与抒等一双发麻的腿缓过劲后,咬唇道:“我先回去了。”

陆辛杨揉了揉她茸茸的头顶,点点头:“好。”

秦与抒转身开门,这次没有人阻拦她。

换好鞋进门,陆辛杨还没走,而是对她说了一句晚安,示意她先关门。

“晚安。”

门板合紧,上锁声落下,秦与抒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胸腔里的狂跳依然没有平息,她靠在玄关柜上,仰头闭眼。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被搅得一团乱麻,想捋一捋思绪却连线头都找不到。

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是祁欣发来的消息,今天的歌友会她没有时间到场,网上的动向却掌握得一清二楚。

她转发了几则微博,全是关于那段互动的,有敏锐的网友嗅到了端倪,开了帖子对两人的表情和反应做起了细致分析,说得头头是道,帖子的观看量和底下评论数都极其惊人。

而祁欣的话让秦与抒的心彻底平静不下来了。

【我真是料事如神,你俩迟早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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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妹:还没在一起就想亲我,在一起的话还了得?!

陆辛杨:想试试看吗?

桥妹:穿件裤子吧你(微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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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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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辛杨当真给了她考虑的时间。

秦与抒连续好几天都没见着人,但是每天都能收到他的早晚安问候以及行程报备。

他仿佛在用一种很耐心的方式渗透她的生活。

期间陆辛杨离开路海去了外地,两人见面的可能性就更小了,秦与抒不知道他一个医生为什么还要出差,不过她自己也没闲下来。

烛火行动是一个有名的公益性组织,经常发起以七天为周期的支教活动,帮扶对象都是一些偏远落后地区的山村学校。

秦与抒是在两年前加入这个志愿者团队的,她当时给这个公益项目写过推广曲,此后也一直在参与助学行动,偶尔参加支教,给山里的孩子们上几堂别开生面的音乐课。

这段时间烛火行动又开启了新一轮的支教招募,公布的小学名单里有一个是秦与抒以前去过的,趁着最近有闲暇时间,她立刻报了名。

一般艺人参加这样的公益活动都要抓着机会拼命宣传,恨不得带上一整个专业团队,但祁欣了解秦与抒的心性,只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让小影和许哥陪着她去。

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秦与抒跟着志愿团队先出发,小影和许哥还要采购物资,晚几天才能到。

要去的小学位于凉河县树川镇,地图上显示和路海相隔了五百多公里,但秦与抒当年去的时候可不容易,下了高速公路之后还要走一段省道,省道结束又是弯曲狭窄的山路,要耗上一整天的时间。

没想到这一次去,高速公路已经直接通到了县城,山路也变得更加平整了,上午出发,天还没黑就到了镇上。

随队志愿者们被安排在树川中心小学的教师宿舍,两人一间,上下铺,浴室和卫生间是公共的。

和秦与抒同宿舍的女孩子是一个大三师范生,叫陈默,她的人也和名字一样,长相斯文,轻声细语,她告诉秦与抒她下半年准备去新疆支教,这次是过来提前学习和体验的。

陈默认得秦与抒,也听过她的歌,对于她是志愿团成员的事情感到惊讶,两个姑娘熄灯后聊了很久,很快就建立起革命感情。

进入梅雨季,连着好几天都是淫雨霏霏。

树川镇被山脉环绕,处于盆地,气候温暖但是潮湿多雨,雨季尤其漫长,秦与抒又特意交代小影给孩子们准备一些耐穿的雨靴。

中心小学一个年级有四个班,秦与抒被分在了五年级教音乐,她当年接触过的那批孩子已经毕业了,眼前都是一些陌生稚嫩的面孔,他们叫她小秦老师,也很喜欢她的音乐课。

几天的接触下来,秦与抒注意到了一个叫奔奔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坐在第一排,身上穿得也没其他孩子好,一件破旧运动衫翻来覆去地穿,不换也不洗,脸上也总是脏兮兮的。

但是奔奔的眼睛乌黑明亮,充满了好奇心和求知欲,尤其在秦与抒的音乐课上,只要她一拿出吉他,奔奔那双圆圆的大眼便目不转睛地盯着,每次鼓掌最用力的也是他。

秦与抒跟他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课间有空还单独教他弹吉他,奔奔学得很认真,总跟别的小伙伴夸小秦老师漂亮又厉害。

一周就这么过去了大半的时间,每天都是充实又愉快,下午放学后秦与抒和陈默还会在镇上逛一逛,她们发现有一家米粉店的味道很不错,经常在外面解决晚饭。

一切都很顺心,可能唯一不适应的就是洗漱问题,秦与抒不太习惯这样的公共澡堂,她总是拖到那里没什么人了才去洗澡。

这天晚上陈默洗好回来,告诉秦与抒现在这会儿没什么人,让她抓紧时间去,秦与抒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洗发水没盖好盖子,全漏光了,她找陈默借,结果陈默的也刚好用完。

离宿舍几百米远就有个小超市,秦与抒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拿了把伞准备跑一趟。

镇上不比城里,夜间生活单调枯燥,又碰上阴雨绵绵,天一黑大家基本都歇下了,路上除了偶尔经过的货车之外看不到什么人影。

连路灯也是昏昏沉沉的。

秦与抒举着伞,朝着前方那个亮着招牌的小超市加快了脚步。

握在手心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辛杨的例行一问。

YANG:【在干嘛?】

奇怪的是,这条消息在此刻的效果堪比安慰剂,秦与抒的心头慢慢升起一股安全感。

就好像有人在陪她走夜路。

Jocelyn桥:【出门买洗发水。】

YANG:【外面这么黑,胆子挺大的。】

下一秒又来了一条。

YANG:【前面有个大水坑,好好看路。】

秦与抒有那么一瞬间大脑短路,直接停下了脚步,抬眼一看,还真的有个水坑。

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地砸在伞面上,手机突然震个不停,节奏混合着雨势一下一下敲击着秦与抒的心脏。

“喂。”她一脸懵地接起来。

“傻子。”低哑的男声混合着闷闷的笑,“抬头。”

秦与抒抬高了伞面,露出完整的视野,在这条昏暗老旧的街上,斜对面的超市散发着最明亮的光源,而在那挡雨的屋檐下,陆辛杨正握着手机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慢慢走过来,小心点。”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隔着街注视她。

秦与抒一边穿过马路一边左顾右盼地观察路况,那道目光就随着她移动。

超市门口有几级小台阶,她收起伞抖掉雨水,也站到了那屋檐下。

“你怎么来这儿了?”

陌生的小镇,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她还是不敢相信能在这里见到陆辛杨。

简直比童话故事还要荒诞。

陆辛杨只是对着她笑,然后捻开了手里的糖纸,将坚硬的糖果丢进嘴里,明明买的是柠檬糖,尝着却一点也不酸。

“巧吗?”他突然反问,“大半夜来买东西?”

秦与抒点了点头:“没洗发水了。”

“先去买吧,我在这里等你。”

货架上总共没几个洗发水牌子,秦与抒挑了瓶眼熟的走到收银台,老板慢吞吞地扫着条码,眼睛还盯着电视里的肥皂剧,问她要不要袋子。

“要的,谢谢。”

老板又转头去找塑料袋。

秦与抒一心二用,拿着手机开付款码,眼神却不时瞥向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

虽然快进入夏季了,但夜晚依旧寒凉,何况外头下着雨,陆辛杨居然只穿了一件白色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

他背身站在门口,一只手插腰,一只手扶在脖子后面,转了转脑袋似乎在放松略微僵硬的颈椎,背部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摩擦着衬衫布料,若隐若现。

“小姑娘,扫好了。”

老板的话提醒了秦与抒,她接过东西又道了声谢,走出超市。

“买好了?”

“嗯。”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地上的积水越来越深,两人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陆辛杨嗓子好像不太舒服,咳嗽了几声,问她:“住哪儿?”

两人手机上聊天的时候秦与抒跟他说过自己来支教的事情,顺手指了个方向:“学校宿舍。”

“等雨小点我送你回去。”

门口靠墙有一张木头长条凳,使用痕迹明显,表面掉漆发白,秦与抒干脆在那上头坐了下来。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仰头问。

陆辛杨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一个人占了半张凳子。

“义诊活动,他们这里的县级医院是我们的对口帮扶医院。”

秦与抒略微窘迫,还以为他是来找她的,看来想多了。

陆辛杨身子前倾,侧头看着她,还有没说完的话:“本来我要去的是另一个镇,特意跟同事换了这里。”

“特意”两个字还咬得很重。

秦与抒脸颊微热,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耳垂。

“没想到刚来就给我遇上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他在笑。

“这么小的镇子,遇上也挺正常……”秦与抒想转移话题,“你呢,大晚上的出来干嘛?”

陆辛杨捏了捏手上那条糖果,又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答道:“烟瘾犯了,来买糖。”

“干嘛不买烟?”

“想戒掉。”

秦与抒倒是认同他这个做法:“也是,抽烟对身体不好。”

“你以前不是说我抽烟好看吗?”他又开始逗她。

“哪有。”秦与抒瞪眼否认。

街景模糊,雨水冲刷着屋檐瓦片,再如注倾泻到地面,最下面那级台阶已经泡在了水里。

才几百米的路,秦与抒出门前也想不到雨会突然下得那么大。

陈默来了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来。

“雨有点大,我在超市这里避一避,你困了先睡,给我留盏台灯就行。”

挂了电话,她盯着瓢泼大雨皱眉,而陆辛杨似乎一点也没有被这样的天气困扰。

“你住哪儿?”

“那边的招待所。”他轻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街对面的红色灯牌。

秦与抒望过去,眼神微动。

“这么近,你跑过去就到了,不用在这儿陪我,雨小点我自己也能回去。”

陆辛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嘴边噙着笑:“一个人不怕?”

路灯的光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空荡的街头没有一个人影。

“不怕。”秦与抒咬了咬唇。

陆辛杨倒不说话了,直起身子站了起来,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先走,秦与抒盯着他的脚步,那人刚跨下一级台阶就停住了。

他回头说道:“过来,我背你回去。”

秦与抒还在犹豫。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又说,“再不过来我真走了?”

嘴巴虽然倔,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秦与抒立刻起身朝他走去,却没看见那人低头弯起的嘴角。

“你再趴下去点,我够不着。”

就算差了一级台阶秦与抒还是很难勾到他的脖子,陆辛杨见状俯下身子,双手绕到她的膝盖下面,轻轻一拖直接把人放到了自己背上。

双脚突然离地,秦与抒的重心跟着倾斜,下意识紧紧抱住了他,稳住身子后连忙打开了雨伞,撑在两人头顶。

地面积水漫到鞋面,陆辛杨却丝毫不在意,背着人一脚踏进了雨幕中。

秦与抒尽量把伞往前撑,虽然他的下半身都已经被打湿了。

“挡好你自己就行。”他的语气倒是正儿八经,“真不想我淋到雨,你就往我背上贴紧点。”

秦与抒不知道这话的逻辑,但也依言往他背上靠。

雨水搅拌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的清冽味道一点点袭来,秦与抒忍不住多闻了一会儿,自己却毫无察觉。

“你不冷吗?”

“冷,你再抱紧点?”

男人的说话声伴随着胸腔的共鸣透过背部传来,轻轻震着秦与抒的心口。

她才懒得跟他贫。

这几百米的路走得缓慢,把人送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辛杨身上几乎全湿了,而秦与抒却一点雨都没有淋到。

“上去吧。”

他把滑下来的衬衫袖子又卷了上去,结实的小臂上也沾着雨水。

秦与抒把伞递了过去:“拿着。”

陆辛杨没有伸手去接,语气也不甚在意:“反正都湿了,你自己留着用。”

秦与抒没理他,径直将伞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还没爬上楼梯,她又转头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快回去吧,记得喝点热水,拜拜。”

昏暗楼道里什么都看得不太清楚,陆辛杨背着光,目送着那道有些落荒而逃的模糊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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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让大家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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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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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雨痛快地下了一整夜,天将将亮的时候才停歇。

雨后总算是放了晴,明丽的阳光扫除了连日的阴霾,看着外头的好天气,秦与抒特意把今天音乐课堂开设在了室外。

篮球场的水泥地上还积着大大小小的水坑,她让孩子们带上小板凳,选了块相对干燥的区域,将座位围成圈。

这节课刚好轮到了奔奔的班级,当秦与抒拿出吉他的时候他果然又是最兴奋的那个。

“这节课小秦老师教你们唱英文歌好不好?”

“好!”

“歌词都已经发到你们手上了,有没有同学自告奋勇来念一下歌词呢?”

考虑到大家的年纪和英文水平,秦与抒选了一首《Youaremysunshine》,歌词也比较简单基础,但可能是因为怯场,孩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人主动举手。

最后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站了出来,秦与抒让她做个自我介绍,她吞吞吐吐有些不好意思,边上的小男生替她作了回答。

“小秦老师,她是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

“原来是英语课代表呀。”秦与抒弯眼笑,“那你的英文一定特别棒,来试试吧,可以慢慢念。”

或许是受到鼓励,小女孩也大胆了起来,发音虽然不是特别完美,但总体还算流畅。

在她的带领下,全班同学把歌词顺利地捋了一遍,秦与抒加上吉他伴奏,开始教他们怎么唱。

Youaremysunshine

Myonlysunshine

Youmakemehappy

Whenskiesaregray

You’llneverknow,dear

HowmuchIloveyou

Pleasedon’ttakemysunshineaway

……

美丽的姑娘笑意盈盈抱着吉他,歌声清丽婉转。

那会儿的阳光也特别应景,柔柔地洒下来圈在她的周身,泛出一层金灿迷离的光晕,怎么看都是一副和谐又完美的构图。

篮球场正对着学校大门,此刻一群人聚在门口,正从车子里往外卸东西。

陆辛杨刚抱下一个大纸箱往学校里走,抬头这一幕就落在了他的眼里。

他站在原地有片刻的失神,直到旁边带队的程医生出声提醒:“愣着干嘛呢陆医生,后面还有好多东西要搬。”

说完程医生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微眯着眼睛。

“欸?这姑娘不就是那谁……”

“走吧。”

陆辛杨收回视线,先抬步离开。

来学校的这些人正是路海的医疗团队,他们上午刚在镇卫生院结束一场义诊活动,下午特地来中心小学给孩子们做体检和健康宣教。

在一些欠发达地区,由于认知和医疗资源的问题,儿童先天性疾病的漏诊情况十分严重,特别是先心病,有些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种病,导致很多儿童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作为团队里的心外科医生,陆辛杨和程医生此行的任务主要是给孩子们做先心病筛查,体检场地就设置在学校唯一的礼堂内。

树川镇中心小学留守儿童的比例非常高,父母外出打工把孩子留在老家上学,一个班就有将近五十个学生,由于医疗队人数有限,只能分批做检查,今天下午先进行四到六年级的体检,一到三年级被安排在明天上午。

孩子们先填基本信息表,然后排着队有序地进入礼堂,秦与抒作为五年级老师,负责协助班主任们维持现场秩序。

在开辟出来的听诊区她看见了陆辛杨。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对小孩子特别有耐心,清俊的脸上难得摆出温柔笑容,孩子们似乎也特别喜欢他,医生哥哥地叫个不停。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彼此居然有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小影和许哥也在下午匆匆赶到,他们多开了两辆车来,身后还跟着胜研的工作人员。

一行人带来了好多衣物和文具,为了奖励孩子们听话体检,学校给他们在礼堂辟了块地方,完成体检的孩子可以去领礼品。

这块空地正好在听诊区的右侧,只隔了一米不到的距离。

秦与抒赶过去帮忙,她和小影负责发放,许哥和那几个工作人员负责搬运。

忙碌之中秦与抒抽空问了小影几句。

“不是说只有你俩来吗,其他人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东西我和许哥怎么搬得完呀,这事儿多亏了苏总,他知道后特意加派了几个人过来帮忙。”小影还刻意强调,“苏总对你真的好好哦。”

秦与抒眉头一紧,下意识就去看旁边的陆辛杨,他正挂着听诊器一脸专注,应该没有听见这边的对话。

“别乱说。”

她低声提醒小影,心头竟然浮上一股没由来的心虚感。

“不过陆医生怎么会在这里啊,千里追爱?”小影偷笑。

秦与抒斜眼警告她:“看来这次回去真的该换助理了。”

“可别,我错了。”小影讨饶,脸上却依然挂着笑。

经过一个下午的忙碌,体检的队伍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下十几个孩子。

这时突然有一个小男孩朝这边喊:“小秦老师。”

秦与抒抬头,居然是奔奔。

他站在领礼品的队伍后面,一双乌黑眼睛望着她,好像有话要说。

秦与抒示意小影继续发东西,她招手把奔奔叫了过来。

“怎么了?”

奔奔欲言又止,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秦与抒摸了摸他的脑袋,示意他有话直说。

“小秦老师,我能不能让我妹妹也来做个体检?”

“妹妹?”

“我妹妹身体不太好,妈妈经常带她去卫生所看,但是卫生所的医生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我能让这里的医生帮忙看看吗?”

秦与抒还没说话,旁边的陆辛杨就开口了:“可以。”

奔奔很开心,他又忐忑地望向秦与抒,貌似她的意见非常重要。

“你妹妹呢,快把她叫过来。”

“她就在门口,我现在就去叫!”

说完奔奔就冲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果然带着他的妹妹,然而这个妹妹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有八个月大,尚在襁褓之中,被奔奔的母亲抱在怀里。

体检已经结束,医疗队的其他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孩子的母亲如同见到救命恩人,情绪也有些激动,一番安抚之后医疗队开始询问情况。

其实从外表就可以看出奔奔的妹妹和普通婴儿有些不一样。

她的身型极其瘦小,看上去发育滞缓,双下肢屈曲,嘴唇和甲床隐隐有青紫发绀,根据母亲描述,妹妹哭闹的时候还会出现呼吸困难,青紫加重的情况,经常反复生病。

由于奔奔的母亲不识字,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带孩子去正规医院检查过。

程医生和陆辛杨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不太好的预感,奔奔的妹妹很可能患有严重的心脏问题。

镇上的卫生院缺少设备,这样的情况必须去县里的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

医疗团队还有任务在身,秦与抒主动提出明天一早派司机送妹妹去县城的医院做检查,奔奔母亲哭着道谢。

一家人走后,程医生开口了:“她这个情况可能有点麻烦,陆医生你明天陪着一块儿去吧,这里有我在,刚好你自己也去看看,实在不行挂个水,都低烧一天了。”

“没事,队里有药。”陆辛杨不太在意。

“队里带的那些药今天都捐给卫生院了,你自己也是医生啊,好歹对自己上点心。”

秦与抒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直接朝着陆辛杨问:“你在发烧?”

不说还没注意到,他今天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来树川之前就病了,让他跟另一个队先回路海,偏不肯。”程医生抢着说。

秦与抒的眉头越皱越深,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他就已经生病了,然后还顶着这么大的雨把她背回去,自己却淋了一身。

“你有受虐倾向?”她心里想着,嘴上也说了出来。

陆辛杨抬手蹭了蹭鼻尖,轻笑一声:“生着病还要被你骂。”

语气里藏着说不出的宠溺。

秦与抒瞪了他一眼,嗔道:“谁难受谁知道。”

两人暂时沉浸在对话里,没注意到周围人或惊诧或饱含深意的目光,大家似乎对他们的关系有了崭新理解。

小影忍不住轻轻撞了撞秦与抒的手臂,想提醒她注意场合,后者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我去找奔奔的班主任了解一下他家里的情况。”

程医生盯着那道远去的身影,脑子里的记忆突然像点连线一样全部串在了一起。

“欸,她不就是那个歌手Jocelyn吗?”他有些激动地拍了拍陆辛杨的肩膀,“就是咱们科室传说中追过你的明星妹子?!”

当初秦与抒追求陆辛杨的事迹早在心外科传开了,后来她突然消失,又出道当了歌手,不少人拿这件事调侃陆辛杨,他都一一否认。

然而陆医生今天的口风却突然变了。

“我更正一下,穷追不舍的那个人是我。”

……

秦与抒和奔奔的班主任一起吃了个晚饭。

从班主任的描述中秦与抒大概知道了奔奔家里的基本情况,父亲是个屡教不改的赌鬼,几个月前酒驾出了车祸,当场去世,家里连种地的收入都没有,现在母亲带着两个孩子靠一点补助金生活,日子过得艰苦。

几天的接触下来,秦与抒发现奔奔的性格还算活泼,成绩也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如果不是班主任告知,她根本不知道他经历过这些。

在艰难的生活面前依然保持着乐观向上的态度,秦与抒不由得更加心疼这个孩子。

如果明天妹妹的检查结果不好,那么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想起下午问诊时陆辛杨和程医生的表情,怕是对病情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回到宿舍后秦与抒想着给陆辛杨打个电话聊聊这件事,结果一直都是忙音,根本没有人接。

她突然想起他还发着烧,事出反常,怕不是烧傻晕过去了吧?

这个揣测就跟吹泡泡似的在心底越放越大,秦与抒有些坐立不安。

招待所就在小超市对面,几百米的路她都嫌远,立刻去隔壁找小影拿了车钥匙,还没等人问清楚原因就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她熟门熟路地找过去,车子歪歪斜斜地停在门口空地上。

因为不知道陆辛杨的房间号码,她只能去前台问,可是前台的普通话水平实在勉强,两人比划了半天都没理解对方的意思。

情急之下,秦与抒找了个关键词:“白大褂!”

前台好像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说了一句二楼。

二楼有十多个房间,秦与抒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间顺着一间找下去,前面五六间房都是空着的,敲到第七间的时候终于有人开了门,是程医生。

“嗯?怎么是你?”程医生有些惊讶。

秦与抒探头朝里望,这是个单人间,看来只有程医生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也懒得绕弯子:“请问陆辛杨住在哪个房间?”

程医生先是一脸诧异,随后换上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指了指斜对面的房间。

道谢之后秦与抒转身就去敲门,程医生瞧了几眼很自觉地合上了自己的房门。

或许是秦与抒拍门板的声音太大,敲到第四下的时候终于有人磨磨蹭蹭来开门了。

门朝里拉开,一道高大身影晃了出来。

秦与抒仰头看,陆辛杨的脸颊正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嘴唇干燥,眼神迷离。

他貌似还在辨认扰他清梦的是何方神圣。

“真烧糊涂了?”

秦与抒踮起脚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触感烫人。

还想再问点什么,可是下一秒她的腰就被人揽了过去,跌入一个炙热怀抱。

陆辛杨紧紧抱住她,俯下身子把脑袋埋在她的肩上,像是忍耐了很久,呼吸之间疯狂汲取着她身上的甜美气息。

秦与抒挣脱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她越是抵抗男人就抱得越紧。

半晌,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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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淋雨小狗还是有人要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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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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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成这样还在琢磨这些东西,怕不是直接烧成了恋爱脑。

秦与抒毫不客气地在他大臂上拧了一把。

“痛。”

陆辛杨嘴里抱怨着,却没有松手的意思,把半个人的力量都卸在了秦与抒的身上。

这无赖耍得不着痕迹。

闹归闹,他身上灼人的温度时刻提醒着秦与抒此人正在发高烧,如果坐视不理的话真有可能会烧成傻子,那将是心外领域的一大损失。

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秦与抒也没再推开他,而是顺手拍了拍他的背。

“去把外套穿上,我送你去医院。”

“现在?”陆辛杨还是懒洋洋地趴在她肩上,“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秦与抒都要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医生了,皱眉道:“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带上证件出来,慢一秒我就走人。”

威胁果然起了效果,陆辛杨立刻转身照做。

从树川镇出发去凉河县县城有五十多公里,路程虽然不远,但走的全是弯弯绕绕的山路,夜间视野不好,开出来的又是辆商务车,秦与抒坐在驾驶座上聚精会神地把着方向盘,不敢开一秒小差。

陆辛杨靠在副驾驶上,人有些恹恹的,他掀起眼皮瞟了一眼仪表盘。

三十码,他骑自行车的速度都比这个快。

再望向秦与抒,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路况上,她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倾,胸口都快贴在方向盘上了。

陆辛杨觉得她样子滑稽,忍不住轻笑出声:“你确定你开过车?”

“别说话。”秦与抒一脸严肃。

她当然开过车,只是从来没开过这么窄的山路,周围又是乌漆麻黑的,简直太考验心态和技术了。

“要不我来?”陆辛杨真心建议。

“闭嘴!”

“……”

车子就这么摇摇晃晃地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安全到达凉河县人民医院。

急诊护士给陆辛杨测了体温,已经烧到四十度了。

“还不肯来医院呢,再这么烧下去你就要熟透了。”

秦与抒嘴里讽刺着,可手上没闲下来,又是挂号又是取药。

陆辛杨也任由她打趣,大爷似的坐在休息椅上看着她为自己忙进忙出的样子,嘴边还挂着满足的笑,路过的护士都觉得奇怪,怎么有人发着高烧还这么开心。

挂完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

两人先上了车,依然是秦与抒掌握方向盘,这个点的县城萧条寂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夜宵铺子还亮着招牌。

陆辛杨在手机里捣鼓着什么,片刻后说道:“下一个路口左拐。”

“左拐?回去的路不是右拐吗?”

“太晚了。”陆辛杨不想嘲讽她的驾驶技术,“而且明天早上奔奔的妹妹要来这里做检查,我们没必要来回折腾一趟。”

秦与抒听完这话觉得挺有道理,但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直到她跟着陆辛杨的指引开到了一家酒店门口,她才想起最重要的住宿问题。

“你的身份证呢?”陆辛杨问。

秦与抒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口袋,结果除了手机啥都没带。

她又不知道今晚要夜不归宿。

“那我先去开房间,你停好车再上来。”

陆辛杨扯好外套拉链下了车,长腿阔步地往酒店大堂走。

这家酒店是凉河县唯一的星级酒店,也是整个县城最气派的一栋建筑,秦与抒盯着那恢弘的酒店门头,神情恍惚,思绪乱飞。

大约十分钟后陆辛杨发来了房间号码,秦与抒这才慢吞吞地锁好车往里走,电梯甚至都不需要刷房卡,她很顺利地上了十五楼。

房间很好找,因为房门敞着没关。

秦与抒没走进去,而是朝里喊道:“陆辛杨,我的房卡呢?”

卫生间传来了水流声,片刻后陆辛杨擦着手走出来,见她干站在门口,不解道:“愣着干嘛?进来啊。”

“我就不进去了,你把我房间的房卡给我。”她伸出手。

“你房间?”陆辛杨突然笑了,“我就一张身份证,怎么开两间房?”

“那我怎么办?”

“没办法。”

秦与抒正想发作,下一秒陆辛杨就跨步上前直接把人拽了进来,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只能委屈你住我房间了。”他笑得欠扁。

秦与抒大致看了一眼,还好是个标间,有两张床。

陆辛杨靠在写字台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要睡哪张?你先选。”

虽然怎么都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但事到如今秦与抒也没更好的办法,她懒得客气,径自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坐了下去。

烧水壶里的水开了,咕嘟冒着热气,陆辛杨拎起洗好的茶杯,又用沸腾的开水烫了一遍。

“你要洗澡吗?”他问得不经意。

秦与抒像触电一样突然站了起来,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丢脸,只能顺着这个动作走到衣柜旁翻找一次性拖鞋。

她确实有睡觉前必须洗澡的习惯,但在现在这样的场景里,这件事就变得不那么自然了。

“你别管我,要洗你先洗。”

陆辛杨在杯子里倒了热水,又把医院配的药片拿了出来,研究着包装上的药名。

“我暂时还不能洗澡,你先去吧。”他头也没抬地说。

这副自然的表情倒显得秦与抒有些多想了。

因为没有换洗衣服,只能先用酒店的浴袍,她拿上东西转身就去了浴室。

洗完澡后她又顺手把衣服洗了,今天穿的是一件长款衬衫裙,洗起来很方便,挂起来到明早也能晾干,只是贴身的内衣就有些麻烦。

秦与抒用浴巾挡着洗干净的内衣,捧着一团东西走出浴室,做贼似的打开衣柜,把东西晾在里面。

合上门之后她还特意警告陆辛杨,绝对不能打开衣柜。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成功逗笑了某人。

浴袍没有扣子,只有一根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腰带,秦与抒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一步一步挪到床边,掀开被子立刻钻了进去,只露出一颗脑袋。

她背对着陆辛杨,能听到那人脱外套的窸窣声,紧接着是缓慢的水流声和拖鞋踩在地毯上的摩擦声。

总之这个空间里的每一个细小动静都能引起她的警觉。

直到房间里所有大灯熄灭,剩下角落里的小夜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床铺柔软,秦与抒渐渐放松了下来,但是她依然不敢转身,始终保持着一个方向的侧躺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快要睡着的时候,隔壁床上的人轻轻喊了她一声。

“桥桥。”

“嗯?”

秦与抒含糊地应着,声音粘粘的。

“我想喝水。”

“……”

这句无厘头的话瞬间驱散了她的睡意,她有些没好气地说:“你不会自己去倒吗?”

陆辛杨嗓子发哑,声音昏沉,听上去有些虚弱:“头很晕,杯子里还有水,你只要递给我就行。”

想着毕竟是个病患,秦与抒也没跟他计较,掀开被子起身去给他拿水。

夜灯的光线刚好能让他们看清彼此的轮廓。

陆辛杨半靠在床上,不紧不慢地喝光了杯子里的水,秦与抒站在床边等,就在她伸手去接空水杯的时候,手腕蓦地被人擒住,随即一股大力将她顺势一扯。

水杯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声闷响。

秦与抒也被人拽进了被窝里。

“干嘛!”

她吓得抬手就要打人,两只手腕却被陆辛杨用一只大掌牢牢交叉扣在一起。

“这么凶?”

男人一改虚弱的假象,力气大得惊人,秦与抒又想抬脚踹他,结果小腿也被人抓住,变成了真正的束手束脚。

陆辛杨将她的身子翻了个面背对着自己,圈着那细腰把人摁在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磁性沙哑,带着哄人的耐心,“让我抱一会儿。”

“你别得寸进尺。”秦与抒磨着后槽牙。

“我冷,抱着你暖和。”

“你冷个屁。”

陆辛杨低低地笑:“真的冷,烧还没退。”

“谁信你的话,烧晕过去拉倒。”

“有你在,晕不了。”

秦与抒嗤了一声:“才没人管你。”

陆辛杨又紧了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把额头贴在她的后背上。

“你会管我。”

“知道就好,所以千万别惹我。”

房间里安静得不像话,仿佛能听到时间流淌的声音。

半晌过去,陆辛杨抬起头,又靠后挪了挪,把秦与抒往里拖了一点,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温暖的被窝里,他捉着秦与抒的手腕,手指摩挲着她细腻柔软的肌肤。

“我知道。”醇厚低哑的声音在秦与抒的头顶响起,“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慢慢陷入沉默,陆辛杨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

往事就像遗落在床底的物品,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没有人刻意翻动就永远不见天日,而陆辛杨的话就像一把钩子,将那些尘封的回忆一点点拉扯出来。

“你一直都对我很好,以前是我混蛋不懂珍惜。”

他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没有人像你那样喜欢过我,总是对我笑,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会担心我一个人孤单,也不怕我的冷脸和臭脾气,觉得我哪里都好,其实我一点都不好。”

没有人否认那些时光,但是记忆被挪位的时候灰尘会留下印子。

“你别说了。”

秦与抒打断他的话,闷闷的嗓子带着一点鼻音。

眼泪不知是何时冲出眼眶的,心湖被搅得涟漪阵阵,她搞不清这从天而降的情绪是因为被往事触动,还是因为心底的防线已经被他突破了。

泪水砸在陆辛杨的手臂上,他感受到湿意,一颗心仿佛立刻被人揪在手里狠狠碾碎。

“怎么了?”他想把她的身子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秦与抒铆着劲不让他动,语气也有点恼,但因为鼻音听上去更像是娇嗔。

“你先撒手,让我下去。”

“我不放。”

秦与抒吸了吸鼻子:“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

趁陆辛杨愣神的时候,她立刻掰开他的手从床上跳下,然后赤着脚跑回自己床上,用被子蒙住整个身子。

“桥桥。”

这回任凭陆辛杨怎么喊,她都不再理会,过了好一会儿,柔柔的声音才隔着被子传出来。

“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行,我当初追了你多久,你现在才追我多久?一点都不公平。”

这话落在陆辛杨的耳里比撒娇更具冲击力,好在黑暗可以遮掩住那黑眸里不断上升的温度。

“怎么才算公平?”

那头隔了好一阵才回应他:“好好熬着吧。”

房间重归寂静,角落的夜灯昏沉,男人的话里带着妥协的笑意。

“好,我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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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男人开窍后就是诡计多端,死皮赖脸(摇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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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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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昨晚忘记设置闹铃,秦与抒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九点半,等她睁开眼的时候隔壁床已经空荡荡没有人影。

陆辛杨把酒店早餐给她端到了房间里,留言让她吃完早饭再去县医院会合。

奔奔的妹妹今天要来县城做检查,这个点怕是早就到了,于是秦与抒洗漱完囫囵吞了几口粥就着急忙慌地出了门。

等她赶到县人民医院的时候妹妹已经做完了基本检查,小影陪着奔奔母亲和孩子暂时在车里休息。

见秦与抒来了,小影连忙下车。

“陆医生呢?”秦与抒没看到陆辛杨。

“陆医生去等报告了。”小影说着把她往没人的角落里扯,“你昨晚没回来啊,和陆医生在一起?”

秦与抒应得含含糊糊:“昨天太晚了,走山路不安全。”

小影一副“我早就看破“的表情,小声问:“你们……睡了?”

秦与抒心里一惊,直接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

“瞎说什么呢!”

“今天早上陆医生还特意交代我别给你打电话,让你好好睡。”小影笑得一脸深意。

“你到底是谁助理?他让你别打你就真不打了?”

“欸,你这是承认了?”小影有些兴奋,“不过欣姐也说了,让我提醒你俩稍微控制一下进度,别太超速了,她那边公关稿都准备了好几个版本,随时可以官宣,就看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

秦与抒聊不下去了,转身回了车里。

八个月大的小婴儿窝在母亲怀里酣睡,天真纯净,仿佛这世上所有的苦难都与她无关,秦与抒觉得天使的面容也不过如此,她由衷希望妹妹的检查结果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安心的好消息。

然而事与愿违,陆辛杨从拿到报告的那一刻开始面色就有些凝重。

下午一行人回了树川镇,陆辛杨和程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又看,最后得出的诊断结果依然一致。

肺动脉狭窄,室间隔缺损,主动脉骑跨,右心室肥厚,这是典型的法洛四联症,属于先天性的心脏畸形,妹妹必须尽快安排手术。

奔奔的母亲情绪崩溃,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也闻讯赶来,大家一起出谋划策,希望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庭一些切实的帮助。

这样的手术在当地肯定是做不了的,医疗团队建议把妹妹接到路海进行手术,至于手术费可以申请救助基金,但这也仅仅是解决了部分问题,后续治疗还要产生一笔很大的费用,对于奔奔的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有人建议捐款,现场马上就有人拿出了手里的现钱,然而这些都是杯水车薪,奔奔的家里又没什么亲戚,短期内根本筹不到钱。

秦与抒和医疗团队商量之后主动提出了要承担妹妹所有的治疗费用,她的支教之旅接近尾声,届时可以让妹妹跟着她一起回路海,她立刻让小影去给母女俩安排住处,这件事情总算尘埃落定。

离开路海的前一晚,秦与抒给孩子们上了最后一堂音乐课。

这堂课很特别,专门挑在日落的时候,大家在一块空地上升起了篝火,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

炙热的火焰升腾跳跃,而璀璨的晚霞也如同连绵烈火,就像是有人将火把伸向了天空,点燃了云层。

医疗团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陆辛杨也起了兴致来参加这堂别出心裁的音乐课。

他从教室里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孩子们的后面。

“都到齐了吗?”秦与抒问。

“到齐了!”孩子们开心大喊。

“好,那我们接下来正式开始上课了,班长呢?”

“在!”

“上课!”

“起立!”

班长一声令下,同学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秦与抒却不着急进行下一步,而是指着最后面的人喊道:“那位同学呢,怎么还坐着?”

孩子们纷纷回头,原来是医疗队里的医生哥哥。

“老师说你呢。”有人提醒他。

在一群小学生的凝视下,陆辛杨有些尴尬地摸了摸眉毛,乖乖从座位上站起来。

秦与抒隐去嘴边的笑意,微微鞠躬,换上一副严肃表情:“同学们好。”

“老!师!好!”

余光瞥见某人也在很听话地问好。

秦与抒满意地点点头:“请坐。”

她把吉他放在脚边没有拿起来的意思,这节课也没有准备任何纸质资料,而小影和许哥他们似乎正在搬运一些乐器和设备,孩子们就更加好奇了。

“这节课我们不认谱子,也不学歌,想跟大家一起聊聊对于音乐的看法。”

秦与抒指了指第一排的蓝衣服小男孩,问他:“你觉得音乐是什么呢?随便想,随便答。”

小男孩冥思苦想,最后回了一句:“声音。”

有人在笑,秦与抒却很认同他的说法:“这位同学说得很好,展开你们想象的翅膀,其实任何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能变成音乐。”

“小秦老师,木头也可以吗?”一个小姑娘敲了敲自己的椅子。

“可以。”

“那树叶呢?”

“可以。”

孩子们渐渐兴奋起来,说什么的都有,秦与抒一一赞同了他们的想法。

“既然说了这么多东西,那接下来小秦老师就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五个人为一组,每组找一样你们认为可以发出声音的东西然后交给我,我来给你们变一个魔术。”

欢呼声过后大家都开始组队找东西,秦与抒则开始调整设备,链接好循环工作站以及音箱等等,又把学校唯一一架电子钢琴挪了过来,与此同时又忙着给吉他装上拾音器,手上就没个空闲的时候。

以至于她没注意到某人落了单。

直到陆辛杨敷衍地递了一个塑料袋过来。

“这位同学,你怎么一个人,老师不是说了要组队的吗?”秦与抒故作严厉。

陆辛杨面不红心不跳地答:“他们都嫌我年纪大,只有你不嫌弃。”

“谁说我不嫌?”秦与抒没好气地接过那个塑料袋。

“你能用这个做音乐?”

“你敢质疑老师?”

“不敢。”

“回去坐着。”

“好的老师。”

一旁的小影都看呆了,陆医生这是角色扮演玩上瘾了吗,难道这就是知识分子的情/趣?

最后秦与抒的收获颇丰,孩子们给她找了各种各样原生态的道具,甚至还有一个垃圾桶,她照单全收。

魔术开始,奇形怪状的东西在她的手上重现生命力,每一个物品发出来的声音都被当作音符。

垃圾桶变成了鼓,玻璃瓶变成了铃铛,树叶的破碎声变成了沙锤……

通过循环和编曲,再加上吉他和钢琴的渲染,所有声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激荡出华丽的旋律,一人一乐队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现实。

这是孩子们从未体验过的震撼,音乐不再是一个抽象名词,而是随心而动,随刃而行,只要想象不停止,心就可以比整个宇宙还要辽阔。

头顶是浩瀚银河,身前是欢闹沸腾,而陆辛杨的眼里只有一颗星星。

他居然觉得此刻的秦与抒比任何一个舞台上的她都要闪耀。

在这稻香虫鸣的村野,没有明星和粉丝,也没有名利和光环,可是她创造了一整个世界。

最后孩子们眼含热泪和他们的小秦老师道别,聚散终有时,但美好的回忆会像宝石一样珍藏在心底。

等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秦与抒单独把奔奔留了下来。

她把吉他送给了他。

“妈妈要带妹妹去路海的医院治病,这段时间你暂时住在班主任老师家里,一定要听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奔奔眼里噙着泪水,抱着吉他用力点了点头。

“小秦老师,你会来看我吗?”

“当然会呀,我之前教你的指法都记住了吗?我还让小影姐姐给你带了书,下次再见面我就要检查你的学习进度咯。”

临别前,奔奔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不会偷懒。

秦与抒摸了摸他的头,隔了好久才说话。

“奔奔,音乐或许不能让你赚到钱,吃饱饭,但是我希望它可以给你带来力量,希望,还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

回到路海秦与抒立刻帮奔奔的妹妹办理了入院手续,医疗团队也在三天之后返回。

此行在树川镇中心小学还筛查出两名学生有不同程度的心脏问题,他们将在学校和医院的协调下与家长进行沟通,接受相应治疗。

妹妹的治疗也在顺利进行中,路海附一为此成立了专家组,联合了儿科和心胸外科等多学科会诊,争取为妹妹制定一个最佳的手术方案。

除了日常去住院部探望,秦与抒也没闲着,新的工作很快提上了日程,

许澈的出道先行曲即将上线,官微只是发布了一个预告视频就引起了铺天盖地的关注。

秦与抒和许澈合拍的杂志封面也登上了热搜,苏赢舟说得没错,两人的外貌和气质出乎意料地相配,才几天的时间,CP超话都有了,还起了个“鱼跃清波澈”的文艺名字。

眼见预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可中间发生的一个小插曲却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而对于秦与抒来说就像是再次暴露的陈年伤疤。

直到揭开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根本没好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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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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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提前计划好的一样,“许澈打人”、“许澈校园暴力”等词条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扎堆在先行曲发布当天齐齐涌现。

恶评水军统一了口径,在微博底下疯狂刷屏,秦与抒也因此受到波及。

公关部门连夜加班,公司也找许澈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高中时期确实卷入了一起打架事件,但起因是班里的一名女生在校外遭受了暴力勒索,许澈和班上另外几名男生出手搭救,过程中与对方起了冲突,甚至闹到了警局。

他不仅不是始作俑者,还是见义勇为的那一方。

团队希望能联系到那位女生出面做个澄清,许澈却拒绝了,他认为对方是个素人,没必要因为自己的事情参与这些纷争。

“看我不爽的人不会因此改变对我的看法,重要的不是事实,而是他们要找一个自认为合理的途径发泄情绪。”

这样佛系的态度连秦与抒都自愧不如。

果然声明稿发上去的时候形成了两个鲜明的派别,一部分人支持他,另一部分人继续鸡蛋里挑骨头,真相并不妨碍他们的厌恶情绪。

先行曲的热度不降反升,秦与抒的微博关注量也翻了好几番,但其中不乏无脑跟风的黑子。

她找许澈聊过,对方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只是跟她说了声对不起,害她经历这一场无妄之灾。

秦与抒的心并不能因此平静下来,许澈的反应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当初那人也是这样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他们见了这辈子最后一面。

直到这天晚上,秦与抒想再找许澈聊聊,结果对方的电话响起了毫无感情的已关机提示,那种恐慌无措的情绪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

秦与抒坐立不安,她没办法就这样呆在家里,立刻去了十九楼。

那会儿陆辛杨正在看文献,门铃声急促得像催命一样,他刚打开门秦与抒就凑了上来。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表情有些失魂落魄。

“怎么了?”陆辛杨反握住她的手,发现冷得像冰块一样。

“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我……有点害怕。”

陆辛杨打量着她,应该是着急出门,秦与抒的脚上踩了一双室内拖鞋。

他也没问她发生了什么,而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道:“有我在,我先去拿车钥匙。”

许澈的住所是公司安排的,之前秦与抒给他寄凉河县特产的时候要过他的地址,小区距离胜研娱乐只有十分钟路程。

到了目的地秦与抒直冲许澈家门口,门铃被她按得震天响,另一手也没闲下来,接着给他打电话。

手机依然是关机状态,就在秦与抒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她抬头还没看清来人,视野突然变成一团黑暗。

陆辛杨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绕到前面覆在了她的双眼上。

“别看。”男人语气沉冷。

许澈洗澡的时候听到了门铃声,那人不依不饶的,他随便冲了一下套了件运动裤就出来了,此刻正湿着头发光着膀子愣在门口。

脸上是不解的表情。

他俯身看清了那个被蒙住眼睛的姑娘,好笑道:“秦与抒?”

“许澈?许澈?”

秦与抒看不见,只能用手胡乱扒拉着。

陆辛杨用另一手把人拎着往后退了几步,淡淡掠了许澈一眼:“请你先去穿件衣服。”

许澈打了个激灵,妈的这人眼神比语气更冷。

三人围坐在客厅里,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因为是自己家,许澈倒没那么拘束,茶几上放了一桶冰块和一瓶威士忌,他捡了两个杯子倒了点酒递过去。

结果还没送到秦与抒面前就被人挡了下来。

“她不会喝酒。”陆辛杨自然地接过酒杯,却也没喝。

许澈挠了挠脑袋,起身道:“得,那我去烧点水。”

“不用麻烦了。”秦与抒让他坐下,“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没事我们也可以走了。”

“来看我有没有事?”许澈纳闷。

“你手机怎么回事,一直关机打不通。”

许澈从沙发缝里捞出手机,一看还真是关机状态。

“没电了。”他扯过一旁的数据线插上,“你就为了这事儿赶过来?”

秦与抒瞧他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也不想多解释,正打算告辞,许澈却恍然大悟。

“你不会以为我想不开吧?”

秦与抒有一丝被戳穿的窘迫,否认道:“没有。”

许澈愣了一下,突然开始捧腹大笑,整个人滚到了沙发上。

陆辛杨皱了皱眉,目光放在秦与抒身上,她看上去有些恼羞成怒,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憋不住了:“祸害遗千年,我真是多余管你的!”

随后转头对陆辛杨说:“我们走。”

“欸别呀,我错了我错了。”

许澈坐直身子,收起了嬉皮笑脸,莫名开口感叹:“你啊,还真是没变。”

这话听着好像他早就认识她似的。

“什么意思?”秦与抒斜眼瞟他。

“还是一如既往的……”许澈在脑子里搜索着形容词,“热心肠?”

离他比较近的陆辛杨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很久,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提醒道:“时间不早了,直接说重点吧。”

许澈被噎了一下,然后问:“你还记得你以前救过一个姑娘吗?”

秦与抒跟不上他大跳跃的思维。

“心脏骤停,黄金四分钟的抢救时间。”许澈在帮助她唤起回忆,“你做心肺复苏救起的那个姑娘就是我姐。”

“你放心,我才不会因为那些无聊的事情想不开。”

许澈对她笑:“老子最惜命。”

……

回家的路上,秦与抒还在消化这件事。

“也就是说,当年我救的是许澈的姐姐?”她越想越觉得神奇,“你还记得那天吗,你也在急诊。”

陆辛杨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记得。”

“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巧吗?”陆辛杨挑了挑眉,“他不是说冲着你才进你们公司的吗。”

当时秦与抒把人送到急诊,许澈父母还没来得及正式道谢她就离开了,后来她在电视上露了脸,他们一眼就认出这是救人的小姑娘,许澈也因此记住了她。

在签约胜研之前有不少公司向许澈抛出橄榄枝,但是因为秦与抒,胜研成了他的最终选择。

“这么说来公司还得好好感谢我,替他们吸引了这么个人才。”秦与抒有些得意。

前方路口红灯,陆辛杨不知是走神还是故意为之,刹车踩得急促,秦与抒没有准备,因为惯性整个人控制不住向前倾,又被身上的安全带狠狠扯了回来。

“你会不会开车!”她揉了揉发痛的肩膀。

被点名的陆辛杨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他降下一点车窗瞥了眼后视镜,从走出许澈小区的那会儿开始,就有一辆陌生牌照的面包车跟在后面。

“你好像挺关心他?”陆辛杨问得漫不经心。

“有吗?”秦与抒不这么觉得。

他突然转过头来盯着她:“电话打不通就能让你大半夜冲过去找人?”

反常的是秦与抒并没有立刻辩解,她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仿佛陷入了旁若无人的深思。

红灯转绿,车子继续前行,陆辛杨没有跟着导航走,而是拐弯换了一条路线。

沉默持续了很久,副驾上的人像是感慨些什么,又像在做某种心理准备,闭眼轻叹了一声,然后说了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我只是怕自己再后悔一次。”

陆辛杨有片刻的怔愣,但始终没开口,安静地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最近网上有挺多针对他的言论,每个人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秦与抒顿了顿,“我就是觉得,如果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可以多关心一点,或许可以避免很多事情。”

陆辛杨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这么多年了,她好像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还没开始学医的时候,我总觉得这是一门无所不能的学科,结果我接触的第一个患者,先天性心脏病伴肺动脉高压,还没送到医院人就已经快不行了,再厉害的医生再先进的设备,有时候也比不过死神抢人的速度。”

陆辛杨直视前方,语气平缓:“我也常常陷入自我怀疑和否定,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能力不够,但这世上神话和奇迹太少,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对于某些扭转不了的结局,自责并没有用,所以不要把自己的行为看得太重。

压死骆驼的绝对不止那一棵稻草。

秦与抒撇开脸望向车窗外,她不想让陆辛杨发现自己情绪上的起伏。

陆辛杨也没再说话,而是默默调高了车载音箱的音量。

他偶尔观察几眼后视镜,那辆面包车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直到进了小区才彻底甩掉这个尾巴。

车子在车位上停好,秦与抒解开安全带就要下去,结果刚碰到把手就听到车门落锁的声音。

她一脸疑惑。

“先别下去。”陆辛杨也解了安全带,“陪我聊聊。”

“聊什么?”

车子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辛杨下意识往扶手箱里摸,他的烟盒一直都放在这个地方,现在里面只有一只金属打火机和一管薄荷糖。

他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又递了一颗给秦与抒。

打火机很久没有灌油,已经擦不出火了,方形的金属外壳捏在手里冰冰凉,和嘴里的薄荷糖一样。

陆辛杨垂眸盯着手心里的打火机,突然问:“怪过我吗?”

还没等秦与抒回答,他又低声道:“当时我应该陪在你身边。”

那个至暗的时刻,我本应该出现。

某些沉重回忆揭开了面具,虽然已经没有那么刻骨的痛楚,但依然有揪心的感觉。

“为什么要怪你。”秦与抒平静道,“那么严重的车祸,如果是我也会选择先去救人,更何况你还是个医生。”

“而且当时年纪小,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所以事情一来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很难承受。”

她慢慢说着,脸上是一派淡然,“包括追你这件事,当年不太懂事,胆子又大,喜欢一个人就觉得那是全世界,非要不可,现在想想我那会儿是挺烦人的。”

陆辛杨皱了皱眉,严肃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秦与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验证他话里的真实性。

良久,她问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那现在呢,为什么突然又喜欢我了?隔了这么久突然想起我的好?你确定不是错觉吗?”

眸光粼粼,有豁出一切的试探,也有隐在深处的不安。

陆辛杨本想把那场生日的误会也解释清楚,但看秦与抒现在的状态,如果让她知道就是因为撞礼物这么一件小事的话,他估计也要跟着完蛋。

还是得先把人拿下再说。

“不是突然,是一直都是你。”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你骗人。”秦与抒的声音居然委屈了起来。

陆辛杨的心软成一滩,柔声道:“决赛那天我是准备跟你告白的,但人算不如天算,我也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我不信,非要挑那一天说?其他日子就不能说?”

她的眼眶泛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陆辛杨看着既心疼又觉得她可爱得要死。

“你那什么表情?”秦与抒拧眉。

完了,又翻脸了。

情绪来得快,不等人解释,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你这个骗子,还想在一起?朋友都没得做!”

比起副驾上炸毛的那位,陆辛杨此刻的反应则显得淡定很多,他摸到侧边的按钮,将座椅往后调,把主驾的空间扩到最大。

然后忽然探身把张牙舞爪的姑娘从副驾上拖了过来。

男人的力气太大,秦与抒几乎是被半拽半拎着离开了座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主驾这边,被抱着跨坐在他的身上。

秦与抒的后背抵着方向盘,看清这个姿势后瞬间涨红了脸,翘长的睫毛还挂着泪珠。

“疯了吧你!”她没什么气势地骂着,手里不停扯着卷到大腿上的布料,“我穿的是裙子!”

男人的眼里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包裹着几簇幽暗的火光。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不太平稳的呼吸声,他把人摁在怀里,让彼此的身体紧贴,然后俯在她的耳侧,唇瓣轻轻贴了一下她的耳垂。

秦与抒如触电般控制不住轻颤。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做朋友?”

陆辛杨故意掐了一下那柔软细腰,然后又低下头,吻从耳侧开始往下游移,恶作剧般地在她脖子上轻咬了一口。

秦与抒呼吸不畅,撑在他胸膛上的手臂似乎也失去了力量。

耳边响起蛊人心魄的低沉声音。

“做什么朋友,下辈子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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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按头!不亲不是男人!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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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觉得自己就犹如一尾砧板上的活鱼,离开了水只能拼命大口呼吸,汲取着空气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氧气。

她也逃脱不了,一举一动都被眼前的男人掌控。

陆辛杨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指腹极有耐心地在那娇嫩肌肤上摩挲着。

“桥桥。”他轻喃着,墨色瞳仁里是快要满溢出来的温柔和宠溺,“我有去找过你。”

秦与抒以为他说的是分开那天他跑到温江寻人。

“我知道。”她垂眸,“那个时候是我不想见你。”

陆辛杨凝视着她翕动的羽睫,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收手将人搂得更紧。

“你不见我是应该的,以前是我做得不好,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轻抚着她软顺的头发,恨不得将满腔柔情交付。

“重要的是现在,我想跟你在一起。”

秦与抒抬眼,眸子里氤氲着湿漉的雾气,像在林中走失的小鹿,带着一点点迷茫和胆怯。

“那我好吃亏。”

“吃什么亏?”

“这才熬了你多久。”语气很是不甘。

陆辛杨轻笑,手指和视线都慢慢移动到那两瓣柔嫩的樱唇上,黑眸中暗燃的欲/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凑近,唇瓣轻轻贴住她的,又很快离开,语气带着讨饶:“你高抬贵手一次吧。”

错乱的呼吸,升温的躯体,秦与抒的理智在一点点蒸发,眼神也变得迷离。

大脑宕机的那一刻,火热缠绵的吻就迅速压了下来,独属于男人身上的气息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裹挟着她。

温热潮湿的唇瓣紧贴交缠,相触时勾出暧昧的水渍声,他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是不加掩饰的宣泄,好像耐心已到极限,就等着此刻悉数迸发。

秦与抒承受不住这样的侵袭,鼻息间仅存的氧气都好似被掠夺了,她忍不住张开唇瓣,对方却趁着这个时机闯了进来。

带着清凉薄荷味的柔软舌尖搅得她天翻地覆,唇齿相碰,亲密无间。

秦与抒被吻得浑身发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仰,陆辛杨怕她抵着方向盘会痛,双手拖着她的背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可这更是在考验他的理智。

因为跨坐的姿势,只要有一点细小动作,秦与抒的裙摆就会不断往上滑,细腻白皙的肌肤一览无遗。

接吻的间隙陆辛杨睁开了眼,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深,瞧着她意识朦胧的样子,某些念头就开始蠢蠢欲动。

但在这里欺负她也不行,只能硬生生打住。

重新获得新鲜空气,秦与抒的神志渐渐回笼,她轻喘着,胸脯跟着微微起伏,唇瓣被没有节制的某人蹂/躏得红肿,散乱的碎发贴着脸颊。

睁眼低头才发现领口的两粒纽扣也崩开了。

羞愤的情绪瞬间上头。

“我帮你扣上。”始作俑者好心建议。

秦与抒一把拍掉他的手,咬唇道:“用不着你,我自己来。”

陆辛杨盯着她笑,秦与抒在他的注视下迅速整理好衣领,却始终不肯抬头看人。

这样的姿势保持太久,腿也开始发麻,最重要的是她感觉到了这人某些身体变化,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实在是没法继续待下去了。

“我要回家。”

陆辛杨帮她拨开额前微微汗湿的碎发,低声道:“我送你上楼。”

越野车的底盘高,主驾车门打开后陆辛杨先把人托着放了下去,就好像预判到秦与抒接下来的动作,他探身迅速抓住她的手腕,打断了她想逃跑的步伐。

然后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进了电梯,再来到二十八楼的门口。

秦与抒想去开门,奈何某人不肯松手。

放人之前陆辛杨要确认一件事。

“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要和我在一起吗?”

秦与抒的脸颊发热,今晚出门之前她可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发展,而且陆辛杨这么正式地发问,倒显得她太扭捏。

于是下一秒她就把问题抛了出去,佯装恼怒:“那请问我们刚刚是在干嘛?”

陆辛杨嘴边的笑容渐渐扩大,把人圈进怀里低头问:“在干嘛?”

说着又往她脸上凑,细密的吻一点点落下。

心里的悸动骗不了人,他的拥抱和亲吻都让秦与抒控制不住沦陷,如果不是喜欢,她没有其他理由解释这一切。

既然躲不了,那就诚实面对。

只是没想到跨越了时间的长河,最后相拥的还是他们。

秦与抒慢慢抬起手环住他的腰,陆辛杨感受到被回抱的力量,身体蓦地僵了一下,然后加深了贴在她唇上的吻,直到秦与抒再次缺氧。

“要不跟我去楼下?”他伏在她耳边低语。

秦与抒脸烧得都不好意思抬头,往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拳:“满脑子想什么?”

“你觉得呢?”

看来摊牌之后他是连正人君子都懒得装了。

“想都别想。”秦与抒咬牙。

“来日方长。”陆辛杨语气轻松,“反正我们应该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秦与抒没理解后半句话:“什么就洗不清了?”

他清了清嗓:“我们好像被狗仔跟了。”

……

陆辛杨的判断没有错,当时尾随他们的那辆面包车确实是狗仔队的装备。

这伙人的工作效率极高,秦与抒还没来得及汇报,照片就已经送到了公关团队手上。

祁欣一大早把秦与抒叫到了办公室,散掉闲杂人等之后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然后窝在办公椅上静待她的反应。

照片足有百来张,秦与抒边看边皱眉,负责偷拍的这个人怕不是得了手颤症,有好几张角度都是重复的,画面虽然没有那么高清,但从身形上完全可以分辨出那就是她和陆辛杨。

“这伙人在许澈家楼下蹲了好几个星期,本来一点进展都没有,偏偏你们俩撞到枪口上了。”祁欣摇头感叹。

照片是从他们进入许澈家开始拍的,然后是他们一起离开,接着一辆车回了同个小区。

终于翻完最后一张,秦与抒吊着的心稍稍落地,晃着平板问道:“没了?”

“没了。”

秦与抒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小区的安保严格,狗仔没办法混进来,否则停车场那一幕要是被拍到的话,公关部估计得通宵加班。

标题她都替狗仔想好了。

【十八禁!清纯女歌手深夜车内激吻……】

她越想越觉得可气,陆辛杨这个狗东西早就发现有异常,居然还敢在停车场对她那样?

秦与抒的表情精彩纷呈,祁欣看着蹊跷,不确定地问:“难道还有什么更劲爆的?”

“没有。”

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祁欣叩了叩桌面,忍不住提醒:“你俩稍微悠着点啊……”

“……”

真是越描越黑。

“你不是做了好多版公关预案吗,打算用哪个?让我看看。”秦与抒转移话题。

“暂时都用不上。”祁欣摆摆手,“这些都被苏总第一时间买断了,他们发不上去。”

“苏赢舟?”秦与抒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事儿都轮到他来管了?”

“啧,人家苏总对你那真是没话说,听说花了这个数。”

祁欣比了几根手指,秦与抒倒吸一口凉气。

“血亏啊,还不如发上去拉倒。”

“……”

祁欣十分敬佩她的脑回路,慎重地问:“所以你和陆医生,嗯?”

秦与抒揉了揉额头,答道:“在一起了。”

“早说啊,费这劲儿!”祁欣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晚。”

“……”

“这狗仔业务能力不错哈,还捡着最新鲜的拍。”

祁欣尴尬一笑,又问:“所以你想官宣吗?那我们要好好商讨一下方案了,首先你和许澈的CP得拆开……”

“算了。”秦与抒拒绝得干脆,“那不然苏老板的钱就白花了,而且陆医生也不是圈子里的人,我怕给他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也是,他们医生工作忙压力又大,不过你们还是得注意啊,最近你的热度在上升,周围盯着的人就更多了。”

祁欣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天大的好事。”

“什么?”

“青琮奖那边来了消息,《不尽戈壁》被提名了,其中包括最佳原创歌曲,组委会发了邀请函,请你出席颁奖典礼。”

“真的?”

“千真万确,虽说获奖结果要在当天才宣布,但是被提名已经是一种认可了,那可是青琮奖啊。”

说不激动是假的,青琮奖作为华语电影届的三大奖项之一,光是提名的含金量就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奖项,是所有电影人梦寐以求的目标。

“费导知道这事儿了吗?”秦与抒问。

“知道了,这次总共被提名五个奖项,剧组都高兴坏了。”

去年秦与抒给《不尽戈壁》创作主题曲的时候整个剧组还面临着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差点停拍,没想到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也算是给全体制作人员最大的安慰了。

“我们团队造型联系了好几个品牌,都是最新发布的秀场高定,别人想借都借不到的,明天你先去试几套,他们会把衣服带到酒店,晚点我确定好信息发给你。”

从祁欣办公室出来后秦与抒转身去了公司的休息室,正想给费导打个电话,结果手机屏幕上闪起了陆辛杨的名字。

想起刚才的狗仔事件,秦与抒阴森一笑,这人还自己送上门了。

“喂。”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冷,陆辛杨明显愣了一下。

“在哪儿?”

“公司。”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吃枪药了?”

秦与抒忿忿道:“如果我嘴里有子弹,第一个崩的就是你!”

“可以啊,晚上回家先让我仔细检查检查。”

“检查什么?”

“查查你嘴里是不是真的有子弹。”

“……”

“好了,说正事儿,等会儿有空吗?”

“有啊。”秦与抒低头扣着手指,“怎么了?”

“奔奔的妹妹明天就要手术了,你过来看看吧。”

“明天啊?”

一想到自己明天还有行程去不了医院,秦与抒立刻答应:“那行,我下午来一趟。”

“早点来。”陆辛杨话里有话,“我只有午休有空。”

秦与抒听完挑了挑眉,捏着嗓子娇声道:“好啊,你等我。”

等着我来治你吧,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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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辛杨:真不是故意的。

桥妹:你自己信吗?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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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被狗仔偷拍的教训,秦与抒变得格外谨慎。

以往也有被跟的经历,但是她的私生活实在没什么爆点,也不是跺一脚娱乐圈就要跟着震三震的流量艺人,时间久了那些狗仔也就识趣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她第一个恋情瓜,还保熟。

去路海附一的路上秦与抒就开始对自己全副武装,什么帽子口罩通通用上了,可她觉得这些还不够,又添了一副墨镜。

“怎么样,看得出来我是谁吗?”

小影盯着她的脸沉思道:“嗯……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好像是有点夸张了。”

秦与抒照了照镜子,干脆把口罩摘下来,换了一副无镜片的厚重黑框眼镜架。

“那这样呢?”

“这样不错诶,黑框镜可真是个封印颜值的神器。”小影满意地点点头,“我觉得陆医生也不一定能认出你。”

“不好看吗?”

一听说封印颜值秦与抒又有点在意,拿起镜子再次端详了起来。

小影看穿了她的心理活动,调侃道:“放心吧,你就算是披个麻袋陆医生也能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就你嘴甜。”秦与抒嗔笑。

路上交通状况还算不错,眼看着下个路口拐弯就到路海附一了,秦与抒却被街边的店铺门头给吸引住了。

“许哥,开慢点。”

秦与抒趴在车窗上瞧得仔细,那是一家刚开业的咖啡店,红色枫叶是标志性LOGO,在多伦多的街头随处可见。

“之前就听说Tims要在路海开首店了,原来离路海附一这么近啊。”

“那个咖啡店吗?”小影问。

秦与抒点点头:“加拿大本土的牌子,好久没喝了,下午我请大家喝咖啡啊。”

“好呀好呀。”

在团队的关照下,奔奔的妹妹在前几天被安排到了单人的儿童病房,孩子太小,这样更方便奔奔母亲做陪护。

秦与抒领路,小影和许哥拎着大包小包紧随其后。

她对于住院部的熟悉程度再一次超出了小影的想象,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这栋复杂的大楼里找到了病房。

陆辛杨脱了白大褂,正和奔奔的母亲靠在窗边聊着天,看到来人的第一时间居然愣了一下,奔奔母亲也没有立刻认出秦与抒。

“小秦老师?”

“是我呀。”秦与抒抬了下帽檐,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

小影进门后把奔奔母亲叫了过去,他们买了很多孩子的日常用品,教完使用方法后又和许哥一起把带来的东西全部归置到柜子里。

秦与抒站在病床前用玩具逗弄着妹妹,陆辛杨站在她身后,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有人在呢。”

她刚拍掉缠在她腰上的大手,下一秒自己的手却被擒住了。

陆辛杨轻轻捏着她的手心,好笑地问:“你这是什么造型?”

秦与抒顺势朝他的手臂上掐了一下,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你还敢说,等会儿再找你算帐。”

“那我等着。”听他的语气似乎还挺期待。

柜子前的三人整理好东西之后也往病床这边走,秦与抒眼疾手快地推了陆辛杨一把,与他拉开适当距离。

“小秦老师。”奔奔母亲看起来有些局促。

“您叫我小秦就好了。”

“我还是叫小秦老师吧,毕竟您给孩子们上过课。”

“也行。”秦与抒笑了笑,倒也不介意这个称呼。

“我能和您聊聊吗?”

两人在病区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奔奔母亲手里还捏着一包东西,用黑色塑料袋裹得密不透风。

“小秦老师,这段时间感谢您和陆医生的照顾,如果不是你们的帮助,我女儿的病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奔奔母亲抬手抹了抹泪,为了给明天的手术讨个吉利,她特地穿了一件花色的长衫,可能是浆洗了太多遍,衣料颜色有些发白,袖口也磨破了。

秦与抒在随身的挎包里翻着,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您不要太担心,这里有最好的医生和设备,他们的心外团队非常专业,我相信妹妹的病很快就能治好的。”

“我相信的,相信的。”

奔奔母亲握住了秦与抒的手,因为常年劳作,妇人的手干燥粗糙,她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很快抽了回去。

没想到下一秒秦与抒就回握住了她。

“奔奔爸爸是个不长记性的,活着的时候不仅没给家里留下一分钱,还欠了一屁股债,我是个没文化的,又带着两个娃娃,只能做点简单的小工,他爸走后那些债都压到我一个人身上了,补偿金都不够还的,靠娘家接济才勉强喘口气。”

麻绳专挑细处断,生活往这个瘦弱妇人的身上砸了太多重担。

“我知道这个手术要的钱多。”奔奔母亲看了眼病房的方向,“还有这么好的病房,得花不少钱吧。”

秦与抒宽慰她:“这些您都别放在心上,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能更好地照顾妹妹,术后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您操劳呢。”

奔奔母亲突然拿出那个黑色塑料袋,放到了秦与抒的怀里。

“这是什么?

秦与抒说着就要打开看,却被奔奔母亲拦住。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有手有脚,不能理所当然地花你们的钱。”

她看了眼走廊,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俯在秦与抒耳侧轻声叮嘱:“这里面是一万块钱,我找娘家姐妹凑的,你放好了不要给人瞧见。”

一万块钱的现金对于她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生怕有心人看见打不好的主意。

“我知道这点钱肯定不够,老家那个小平房还能卖点钱,等我回去以后就处理掉,一定想办法还给你们。”

“真的不至于。”秦与抒觉得这袋钱太过沉重,她连忙还了回去,“怎么能卖房子呢,奔奔还要上学,妹妹也还小,房子卖了你们住哪儿去?”

奔奔母亲还想说点什么,却直接被她打断:“当务之急是先把妹妹的病治好,至于其他的,咱们以后再谈。”

“您真的是个大善人。”奔奔母亲热泪盈眶,“您和陆医生不愧是两口子,都是菩萨面容菩萨心,能遇到你们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秦与抒正微笑着,听到后半句话直接傻了。

“啊?”

“我说您和陆医生都是大好人。”奔奔母亲轻柔地拍着她的手背,“佛祖是长眼的,一定会保佑你们夫妻俩健康平安。”

秦与抒听明白了,也笑了:“这都是谁跟您说的呀。”

“还用人告诉吗?”奔奔母亲打趣,“在镇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俩虽然有意避着旁人,但是看对方的眼神都不一样,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有这么明显吗,秦与抒在心里嘀咕。

“你们都年轻,可以打算起来了,趁现在体力好的时候赶紧要孩子。”

此话一出,秦与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还早呢,还早……”

“不早了,我生奔奔的时候身体素质好,生妹妹的时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还有这个男人啊……”

话题莫名其妙跑偏,聊起生儿育女方面的知识奔奔母亲更是滔滔不绝,秦与抒实在是招架不住,听得面红耳赤。

直到她和陆辛杨走到露天平台的时候,那些话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平台上有个小花园,两人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晒太阳。

“脸怎么这么红,很热吗?”陆辛杨想着要不要重新找块阴凉的地方。

秦与抒将长发挽到脑后,抬起两只手在脸侧扇了扇风,无所谓道:“不热啊,可能刚刚病房里有点闷。”

陆辛杨睨了她一眼,随口问:“奔奔妈妈和你聊了些什么?”

“……”秦与抒身子一僵。

“嗯?”

“没什么。”怕被人看出破绽,她立刻撇过脸去,“她给我塞钱了,说妹妹的手术费她自己来解决。”

“她怎么解决?”陆辛杨微微拧眉。

“说是要把老家那个小房子卖了,被我拦下来了。”她说完又问,“你是不是也给她钱了?”

“没直接给她,换病房的时候帮忙交了几次费,被她看见了。”

秦与抒在心里思量着,突然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你们之前不是说有什么救助基金吗?要不这样,你去跟她说,所有治疗费用都是从救助基金里抽出来的,也别提我出钱的事儿,这样她心理负担能小一点。”

陆辛杨敲了敲她的帽檐:“小脑瓜子转得挺快啊。”

“也不看看我是谁。”秦与抒冷哼一声,“接下来该谈谈我们的事了吧?”

“差点忘了,你还要找我算帐。”

那人笑得没心没肺,秦与抒看着更来火,她朝他慢慢靠近,手指点着他坚硬的胸膛,诘问道:“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陆辛杨低头捉住那只捣乱的小手。

“你明明知道狗仔跟在我们后面,还敢在停车场对我那样?”

“我很谨慎,确定他们没进小区。”

“……”

秦与抒气得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肚:“那也不行!我们昨天已经被拍了,照片都送到公司了。”

“效率这么高?”陆辛杨挑了挑眉,“那大家都知道了?”

“废话。”

良久,他突然问:“你不愿意吗?”

秦与抒抬头看着他。

“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吗?”他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如果不想的话我以后会注意的。”

很多艺人不会选择公布自己的恋情,在公众面前保持单身的形象更有助于粉丝的黏性。

或者还有更长远的考虑,比如对这段恋情没有十足的把握。

秦与抒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深邃的瞳仁里似乎划过了一丝受伤和失望的情绪,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她的心莫名跟着揪了一下。

“我确实不愿意。”

“嗯。”他看似无所谓地扬了扬嘴角。

“我不会回避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可以向亲朋好友公开,但是我不想让你在媒体的镜头下曝光。”

秦与抒目光坚定,慢慢牵起他的手。

“你知道我这个职业的特殊性,就是会有很多眼睛盯着,还会有无数放大镜架在我身上,我是习惯了,但是我不希望你因此受到影响,你不一样,你是医生,需要绝对安静和不被打扰的环境,我不想让那些视线转移到你的身上,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的。”

担心自己解释不清楚,她又举了个例子:“比如哪天出现了医患矛盾,万一有人利用你是我男朋友这一点做文章呢?有些人是不讲道理的,他们会把这个问题无限上升……”

一道黑影突然压下,温热的唇堵住了她还没说完的话。

嫌鸭舌帽碍事,陆辛杨又抬手把她的帽子掀了下来,将人圈在怀里,吻得专注又深入。

秦与抒的腰被他扣着,忍不住弓起身子迎合,在这方隐秘的花园角落里,两人气息灼灼,意乱情迷。

舌根被他吮得发麻,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放过,给她喘一口气的时间。

“你想保护我。”男人的嗓音被情/欲覆盖,带着沙沙的质感。

“所以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了吗?”秦与抒搂着他,隔着衬衫细细摩挲着那布料底下偾张的肌肉,“听话啊,陆医生。”

陆辛杨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胸膛里,又狠狠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女人已经把他治得死死的了。

他轻咬着她柔嫩的唇瓣,声音模糊低哑:“好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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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了……

让我们一路向北吧,温馨提示,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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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宝贝哄得秦与抒心脏发麻,她揪着陆辛杨的衣领,双腿软得打颤。

角落虽然隐秘,但是午休时间来天台散心的人不少,断续的交谈声越来越近,这个缠绵的吻才不得不中止。

秦与抒的口红被蹭得糊乱一片,她抬头看陆辛杨,那人的唇角上也沾着她的口红,狭长黑眸里还蕴着没来得及撤退的暗火,清冷中透着一股妖冶,活脱脱一副狐狸精的模样。

她立刻从包里掏出纸巾,用力擦拭着他唇上的口红渍。

“轻点。”陆辛杨掐着她的脸颊,手感很好。

秦与抒也没放过他,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这张脸,抱怨了一句:“太招摇了。”

同一时刻,两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陆医生?”

秦与抒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又将帽子重新扣回头上,陆辛杨也不着痕迹地挡在她身前。

“张医生。”陆辛杨自然地打着招呼,来人是同科室的同事。

“也来这儿晒太阳哈。”

“是的。”

张医生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停留在那露出的一角衣服上。

“媳妇啊?”她用口型比划着。

陆辛杨微怔,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她比较害羞。”

“理解理解。”张医生一脸姨母笑,“你也真是的,藏得这么深,领证了也不告诉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在后头竖着耳朵听的秦与抒差点没站稳,这说的是她和陆辛杨吗?

“您哪儿听来的这些。”陆辛杨脸上难得浮出一丝诧异的表情,“这消息恐怕是不太准确吧,我们还没领证。”

说着他将手背到身后,摸到秦与抒的手后又紧紧裹在自己掌心里。

“啊?那看来情报有误呀。”

张医生尴尬极了,她也是从护士站那边听来的,自从医疗队回来后有关于陆医生的传闻就没停歇过,看来这则八卦转手太多次已经失真了。

“应该是有误会。”陆辛杨说得委婉,“下次可以直接来问我。”

“诶呀你放心好了,我会帮你们解释的。”

“有好消息一定通知您。”

张医生走后陆辛杨才回头,他想看看秦与抒的脸色,却没想到她捂着帽子就笑了。

“我真是服了,刚在一起就被狗仔拍了,现在到你们这儿直接变成已婚的了,再过几天我们应该连孩子都有了吧?”秦与抒越想越觉得好笑,“你们医生怎么也这么八卦呀。”

“你不知道医院才是八卦的集结地吗?什么张三家的李四家的,几天几夜都听不完。”

“真的?”秦与抒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了起来,“有什么特别劲爆的吗?”

“想听哪方面的?”陆辛杨也惯着她。

“越离谱越好。”

还没等人开口,她又突然打断他:“稍等,让我点个下午茶你再细细道来。”

陆辛杨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干脆再买包瓜子得了。”

“好主意呀。”

秦与抒想起那家新开的Tims,于是立刻打开外卖软件搜了起来。

“这回请你喝加拿大的咖啡啊,我瞧见首店就开你们医院附近,你看看想喝哪个。”

说着她就点开外卖页面凑到他跟前,恰好这时陆辛杨的手机也响了,他飞速瞥了一眼,脱口而出一句“Double-Double”,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走到另一旁接电话去了。

秦与抒站在原地惊诧。

Double-Double是Tims最经典的咖啡之一,他连这个都知道?

难道已经喝过了?

“好,我现在就过来。”

陆辛杨切断通话走回来,没注意到秦与抒略显错愕的表情,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有些歉疚:“科里有点事情,不能陪你喝下午茶了。”

紧接着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今晚还有值班,明天再给你讲八卦。”

秦与抒懵懵地点点头,目送着他走远。

……

祁欣发过来的试衣地点在丽思卡尔顿酒店,为了上身效果,秦与抒干脆连晚饭都没有吃,直到第二天出发去酒店之前,她只咬了几口蔬菜沙拉。

今天要见的品牌方是专程从巴黎请过来的,一共带了四套裙装,华丽得各有千秋,团队负责人是位优雅的法国女人,从见到秦与抒的第一面起就不停夸赞她,还直言要让设计师也见见她,说不定能成为品牌下一位灵感缪斯。

试衣持续了一整个下午,因为都是夸张的礼服款,为了保持裙子形状,里面都加了坚硬的鱼骨撑,四套造型轮番上阵,秦与抒的皮肤都磨红了。

最后选出两件待定的抹胸拖地晚礼裙。

和品牌团队打完招呼离开房间的那一秒,秦与抒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加上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她怀疑自己整个人可以原地散架。

“你先去停车场找许哥,我去补充点能量。”她指了指酒店大堂的咖啡吧。

小影看她神色疲惫,离开前又嘱托了几句。

秦与抒点了一块芝士蛋糕,找个了角落的位置窝着,大堂的沙发柔软,她恨不得直接躺在上头睡一觉。

甜品入口的时候精神终于回笼了一点,外面的天色已黑,连晚高峰的时间都过了,陆辛杨问她什么时候到家。

前阵子为了给钱栩栩补身子,秦与抒特地托人在农场订了几只走地鸡,额外留了两只寄回自己家,傍晚的时候快递刚被签收。

Jocelyn桥:【我让物业把快递送上来,里面是两只生鸡,你先去我家,晚饭我们自己做吧?】

YANG:【自己做?】

隔着手机秦与抒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肯定是一脸怀疑。

Jocelyn桥:【主要是你做,可以吗?】

YANG:【好。】

YANG:【只要你敢吃。】

秦与抒咬着勺子笑,动手把家里的密码发了过去,桌上的蛋糕还剩下几口,她打算迅速解决完就走。

“桥桥?”

听到有人喊,秦与抒回过头去,苏赢舟正一身西装革履地站在不远处。

“赢舟哥?”她立即起身,“在公司没见着,怎么能在这儿碰到你。”

“我说这背影像你,果真没认错。”苏赢舟笑,“下午在这里有个会。”

秦与抒点点头:“我刚试完礼服,为了青琮奖的颁奖典礼。”

“现在要回家吗?我送你。”

“没事儿,许哥能送我。”

“让他们下班吧。”苏赢舟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我本来也想找你,有东西要给你,上车说。”

从丽思卡尔顿回家的路要经过兴荣里,秦与抒忍不住望向窗外,她那会儿就是在这儿表演扭伤了脚,然后误打误撞和陆辛杨再次相逢。

人生也有很多岔路口,不同的选择就会走向不一样的结局,有的人慎之又慎,有的人凭心而择,总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先恭喜你了,能提名青琮奖不容易。”

“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秦与抒半开着玩笑。

苏赢舟听罢抬手摸了摸眉毛,然后就忍不住笑了,秦与抒也跟着扬了扬嘴角。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不好意思,家族遗传。”

“确实跟你哥很像。”苏赢舟顺着话说,“你是不是托他从多伦多寄东西了,都一起寄到我这儿来了,前天到的包裹,就在后备箱。”

“他怎么一天到晚麻烦你啊。”

“没什么,他说你要的是文件,东西小怕寄丢了,我刚好也有包裹,就一起放了。”

“那先谢谢啦。”

前方信号灯变红,苏赢舟踩下刹车,侧眸看她:“这又客气起来了?”

“该谢还是得谢。”秦与抒一边应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兴荣里的街区。

苏赢舟低头看着方向盘,冷不丁冒出一句:“决定好了?”

“什么?”秦与抒被他这话拽回了注意力。

大约十几秒的沉默,红灯转绿,苏赢舟松开脚刹,车子平缓地推了出去。

“还是他吗?”

秦与抒抿着唇,视线再次转向窗外。

“是他。”

“我能知道原因吗?“苏赢舟的语气很平静。

“其实也没什么原因。”秦与抒认真思考过,“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凭感觉做事吧,以前就是这样,这一点可能改变不了。”

“不会后悔?”苏赢舟淡淡地笑着,“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来找过你。”

就像埋在皮肤下的一根小刺,平时不注意的时候没有感觉,如果不小心碰到了还是有隐隐痛感,不会让人太难受,但也不会太舒服。

苏赢舟的话就触到了这根刺。

秦与抒不愿意去深想,如果那天没有在医院遇见,她和陆辛杨又会走向哪个分岔路口。

“计较太多就没意思了,当下的感受和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这话不知是在说服苏赢舟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也是。”

苏赢舟觉得自己没有更多的话来反驳她。

如果四年的默默陪伴都抵不过茫茫人海中的一眼,那他理所当然要服输。

“赢舟哥。”秦与抒突然变得郑重,“其实我一直都很感谢你,我觉得你比秦曜更像我亲哥,秦曜他很少跟我聊这样的话题,有些交心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但是能跟你倾诉我觉得很轻松。”

“是吗,那我很荣幸。”

谁都不是傻子,有些关系存在界线,一旦越界性质就变了,也很难再回去,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呆在原地不动,给彼此留下可以撤退的空间。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聊这个话题。

到小区停车库之后苏赢舟打开了后备箱,除了秦与抒要的文件袋,居然还有好几箱水果。

“都是在朋友果园里采摘的,有机无公害,带一点来给你尝尝。”

秦与抒盯着那一摞摞新鲜水果失笑:“你确定这是一点?”

苏赢舟脱下西装外套挽起了衬衫袖子,弯腰就去搬。

“我帮你送上楼。”

二十八楼的门虚掩着,应该是陆辛杨替她留的门。

“放这儿就好了,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秦与抒没好意思让人接着搬进家里,示意他直接搁在门口就行。

“你抬得动?”

“没事,我有苦力。”秦与抒不好意思地笑笑。

苏赢舟秒懂,也就没再坚持。

“回来了?”

大门突然被推开,陆辛杨挽着袖子,手里握着一把刚洗净的葱,就这么直愣愣地走了出来。

气氛瞬间凝固,分不清谁是更尴尬的那一个。

虽然彼此早就打过照面,但秦与抒还是要打破这个沉闷的僵局,首先介绍起苏赢舟来。

“这位是苏赢舟,苏总,我们胜研娱乐的大老板。”

然后又站到了陆辛杨身旁,接着道:“这位是陆辛杨,路海附一的心外科医生。”

她顿了顿,有些脸热:“也是我男朋友。”

在她说话期间,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早已翻滚了千百遍。

最后苏赢舟先微笑着打招呼:“您好,经常听桥桥说起你。”

陆辛杨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晃了晃手里的葱,弯起薄唇,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不好意思,手上有水。”

秦与抒听罢暗暗地往他腰上掐了一把,那人却不动如山。

苏赢舟一点都不介意他的态度,波澜不惊地摆着完美笑容:“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慢走。”陆辛杨直接送客。

人家刚送完这么多东西,连口水都没喝就被赶走,于情于理秦与抒都过意不去。

“欸,等等。”她打断了苏赢舟按电梯键的动作,“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吃个晚饭?”

某人灼灼的目光已经快将她烧穿,秦与抒只能自动忽略。

苏赢舟转身,门口那两人的表情实在精彩,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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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赢舟:女朋友都没了,蹭顿饭是应该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闷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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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迎进门后秦与抒去泡了杯茶,陆辛杨则沉默着继续返回厨房战斗。

“赢舟哥,喝茶。”

“谢谢。”

苏赢舟接过茶杯,目光打量着客厅,她搬家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装修得不错。”

秦与抒环顾四周,还好前几天让钟点工来收拾过,总体瞧着还算整洁。

“都是开发商的精装,我就添了点软装和家具。”

苏赢舟注意到那个有着二百七十度视野的大阳台,顺手一指:“我能去看看吗?”

“可以啊。”秦与抒爽快应道,“你随意参观,我去厨房帮忙。”

厨房是封闭式的,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门,秦与抒蹑手蹑脚地走进去,陆辛杨正背对着她低头在洗菜池里捣鼓,似乎没发现身后的动静。

她慢慢靠近他,双手环住那劲瘦的腰。

“陆大厨晚上打算做点什么呢?”

陆辛杨一手握着剪刀,一手捏着鲜虾,淡淡回道:“不敢当。”

秦与抒侧头观察他,俊朗的脸看起来很平静,皓眸低垂,唇线平直,完全专注着手里的活儿。

但隐约能感觉到有赌气的成分。

“奔奔妹妹的手术还顺利吗,我今天太忙,都没来得及打个电话。”

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双手绕到他身前,找到纹理清晰的腹肌,隔着衣服开始探索,然后从腰间逐渐往上,居然越来越起劲。

“妹妹很幸运,左心室和肺动脉都发育良好,一期根治术就能解决,林医生主刀,非常顺利。”

“那等我忙完就去看她。”

像恶作剧似的,秦与抒手上的动作就没停歇。

陆辛杨深吸一口气,接着就扔掉手里的东西,打了点泡沫快速搓了几下,洗干净的手上还滴着水珠,没耐心地甩了甩,顺势把背后的人拎到身前,压在自己和流理台之间。

“欠收拾?”

黑眸沉沉,深不见底。

秦与抒俏皮笑着,双手攀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醋味太大,我来安抚安抚。”

他好像一直都很介怀她和苏赢舟的关系,就比如上次在家门口发的那一通无名之火。

陆辛杨捏住她的下巴,咬牙道:“谁醋了?”

一副打死都不愿意承认的样子。

秦与抒笑得欢:“请长辈吃顿饭而已嘛,大度点。”

“长辈?”

他语气有些不屑,但也没揪着不放,而是把重点偏移到另一个方向:“打算怎么安抚我?”

嘴上说着,秦与抒的衣服下摆本来塞在裤子里,此刻已经被他扯了出来,一点点往上推高。

修长手指覆上她的背,还恶劣地挑了一下肩带。

秦与抒瞬间怂了,开始求饶:“我们还是赶紧做饭吧,太晚了。”

陆辛杨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把人扯过来狠狠堵住唇瓣,湿软的舌尖撬开贝齿,无所顾忌地横冲直撞,搅得她意识涣散。

“外面还有人呢……”她含糊抱怨着。

“那又怎么样。”

接着是更强烈的侵略。

就算有一扇门的阻隔,秦与抒还是觉得太疯狂,理智在失控的边缘徘徊,心跳如擂鼓震颤着胸膛。

过好一会儿陆辛杨才肯放开她,秦与抒趁机飞快挣脱他的怀抱,躲到一旁低头整理凌乱的衣服。

看来这人真的不能随便招惹。

“我去喝口水。”她想暂时避开这号危险人物。

陆辛杨盯着她坨红的脸颊和洇着水汽的眸子,不禁皱了皱眉,苏赢舟还在外面,他疯了才会让她顶着这副模样出去。

“冰箱里就有矿泉水。”

说着他推开了厨房的玻璃门让新鲜空气灌进来,空间里的旖旎氛围瞬间被驱散不少。

秦与抒灌了几口冰水,体内那股燥热终于消了下去。

而客厅那头,苏赢舟欣赏完夜景也朝着这边走来,他重新挽起袖子,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秦与抒摇了摇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

陆辛杨已经重新开始整理海鲜了,她看了一圈,自己估计也只能帮忙洗洗蔬菜。

“坐享其成也不好。”摆在案上的那只生鸡吸引了苏赢舟的注意力,“这个打算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得问问今晚的主厨。”秦与抒戳了戳陆辛杨的手臂,“鸡打算怎么处理?”

那人淡定回答:“糯米八宝鸡。”

“啊?这是什么?”秦与抒闻所未闻,回头又发现水池里还有样不得了的食材,“那这个呢?”

依然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清蒸东星斑。”

对于一个厨房小白来说,光听这些菜名都觉得是难以企及的高度,秦与抒忍不住鼓起掌来:“陆医生,深藏不露啊。”

“那看来我只能简单地打打下手了。”苏赢舟从一堆蔬菜里挑了几个其貌不扬的土豆。

秦与抒看着他也是要大干一番的架势,问道:“苏老板,你会做什么?”

“不会太难的,清炒土豆丝吧。”苏赢舟微微一笑。

“不错不错,看来不用我忙活了,反正我和厨房也没什么缘分。”秦与抒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桌满汉全席,“今晚这顿饭安排得恰到好处啊,那就辛苦你们了。”

她兴致盎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苏赢舟已经开始动手切土豆丝了,瞧那架势确实有点东西。

“刀工看着还不错啊苏老板。”

“还行吧。”苏赢舟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在秦与抒看不见的角度,陆辛杨冷笑了一声,他突然放下手中的刀,擦干净手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秦与抒以为他醋劲又上来了。

“去拿工具。”

陆辛杨回了趟十九楼,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东西,完全摊开那个袋子的时候秦与抒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她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器械问道:“这些不会是手术刀吧?”

“平时放在家里练习用的。”

陆辛杨娴熟地挑了两把剪刀模样的工具,又拿出一枚带线的弯针。

“这是要干嘛?”

“关腹。”

“……”秦与抒指着那只鸡,“给它?”

苏赢舟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放下东西凑过来围观。

案板上的鸡被端正摆着,鸡肚子里头塞满了糯米和香菇笋丁等食材,只见陆辛杨手起手落,干脆利落地做着缝合,期间还要回答秦与抒各种问题。

“这是什么剪刀?”

“不是剪刀,是持针器。”

“线为什么要绕这么多圈?”

“这是外科结。”

……

现场气氛不亚于手术带教,两个门外汉看得更是起劲。

秦与抒没想到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近距离接触陆辛杨的职业,心中对他的崇敬之意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开膛破肚的鸡最终在陆医生的手里恢复了原貌。

“这结打得太好看了。”秦与抒鼓掌称赞。

陆辛杨不以为意:“还行,基本操作。”

厨房里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看似很稳妥,但事情是从秦与抒发现陆辛杨的手机里放着菜谱开始不对劲的。

苏赢舟也有些奇怪,举着她家各种调料罐研究了很久,还偶尔放进嘴里尝尝。

菜还没做完秦与抒就被赶出了厨房,陆辛杨美其名曰不想让她闻到油烟味。

最终端上餐桌的有五道菜,摆盘挺讲究,看起来也还不错。

三人围坐着,手里举着筷子谁都没有动手。

“那我先试试?”秦与抒的表情有些犹豫。

另外两人点了点头。

她挑了一道大菜下手,就是被陆辛杨缝得很好看的那只鸡,荷叶翻开清香扑鼻,首先气味是对的,但是筷子戳下去的时候似乎遇到了阻碍,完全翻开鸡肚子之后里头的糯米居然全散开了。

根本没熟。

“……”

秦与抒又把筷子对准了东星斑,细葱豉油的搭配看起来很正宗,她夹了一口,大概酝酿了一秒,怎么放进嘴里的又怎么完完整整地吐回了碗里。

苦的,鱼没清内脏。

喝了口果汁压压惊之后,她决定先不尝陆辛杨做的菜,把目标转移到苏赢舟炒的土豆丝上。

颜色看起来十分正常,但是为什么这么咸,这一碟东西配上白粥她能喝一个星期。

如果不想心情变糟糕的话,那么剩下的两道菜根本不用试了。

秦与抒搁下筷子,坐在位置上沉默。

瞧起来都是人模狗样的,为什么做的菜可以如此惨绝人寰,她活了二十几年就没尝过这么寒酸的味道。

看她的反应,那两人也不打算动筷了。

苏赢舟率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桥桥,我突然想起晚点还有个视频会议,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这是要跑路。

“不吃几口吗?”秦与抒微笑,“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走。”

“没事,也不太饿。”

陆辛杨也跟着站起身:“我送送你。”

做个饭居然惺惺相惜了起来。

秦与抒跟着两人走到门口,她挥挥手和苏赢舟道别,另一只手拼命拽着陆辛杨的衣角,生怕这人也趁机溜走。

轿厢门合上,楼层指示灯向下,终于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陆辛杨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地问:“要不给你煮碗面?”

“你觉得我还敢吃你做的东西吗?”秦与抒冷笑,转身拽着人就往家里走。

“法制社会,不至于灭口吧?”

“我要关门打狗。”

“……”

可惜了那一桌子的菜,最后还是一人煮了一碗方便面凑合了这顿晚饭。

整理好厨房之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秦与抒越想越好笑:“你说说你,不会做饭就直说啊,偏要硬着头皮上。”

陆辛杨搂着她,手里缠着几缕她的长发,又细又软的发质,触感好得像绸缎。

“真有那么难吃?”

“难吃。”

“可是我看林安桐就是这么做的。”

“有些东西不是眼睛看看就能学会的好吗?”

“行吧。”他笑,“那下次我找个机会认真学。”

“算了吧陆医生。”秦与抒按着遥控器,“厨艺也是需要天赋的,上帝已经给你开了门,偶尔关一扇窗无所谓了。”

“你不会做饭,我也不会做饭,那以后我们的小孩吃什么?”

这话太直白,秦与抒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招。

陆辛杨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朝着自己,双手捧起那张巴掌小脸,贴着她的额头落下轻吻。

“你觉得呢?”

他非要她回答,如果秦与抒不说话,细密的吻便不断落下来,先是眉心,然后是嘴唇,又慢慢移到耳侧。

秦与抒瘫在他怀里,声音也软软的:“我们可以请家政阿姨……”

陆辛杨把人抱到腿上,让她跟自己对视,那双清澈的杏眼果然又浮上了一层潋滟水光。

他埋首在她的肩膀里,深吸了一口,“怎么这么香?”

话说得越来越不着调,晚上在厨房被她撩起的火又重新燃起。

秦与抒摁住他不安分的手,微微战栗,娇嗓带着破碎感:“你还不回家啊……很晚了……”

“我能留下来吗?”

他低声说着,嗓音覆上了沙哑。

“就抱着睡,不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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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舟哥哥我们走,别跟这俩厚脸皮的一起玩(微笑.jpg)

春节期间三次元会很忙,尽量做到日更哈,时间还是早上九点~

祝大家新春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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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灯熄了,窗帘并没有拉上。

窗外的胜岚江夜景依旧辉煌璀璨,码头的邮轮在两岸来来回回,不知疲倦,摩天大楼摆着高傲的姿态巍然不动,用华丽的灯光秀提醒着这个城市,今夜依然有人不眠。

床上有两道相拥的人影,他们和衣侧卧,在昏沉的暗夜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描摹对方的五官。

秦与抒捧着男人的脸,目光流连,好像每一眼都要看到心里去。

“还没看够?”

“没看够。”她说着又凑近了些。

“有这么好看吗?”陆辛杨低笑。

“好看。”秦与抒摸着他高挺的鼻梁,然后是眉骨,喃喃道,“我当初就是被这张脸给骗了。”

陆辛杨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能把你骗到手也算有点用处。”

“你说,是我更喜欢你,还是你更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问?”

秦与抒想了想,觉得这貌似是个挺无聊的问题。

“算了。”

她把脸贴在他的颈窝里,他身上总是有一股清冽的味道,像须后水或者沐浴露,不是很浓,隐隐混着男性特有的气息,怎么都闻不够。

“该怎么比较呢。”陆辛杨将她的腰搂紧,“我希望是我爱你多一点。”

秦与抒趴在他身上,深深吸了一口。

“陆辛杨。”

“嗯?”

这么多年了,你有想过来找我吗?

“陆辛杨。”

“我在。”

如果我们没有重逢,还有在一起的可能吗?

这些话她通通没有说出口,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好像要把以前的求而不得都弥补回来,然后听他不厌其烦地回应着。

以此来证明,他现在真的属于她。

不知是谁主动挑起的吻,空气变得缠绵黏腻,原本盖在两人身上的薄被也渐渐滑到腰侧。

拥抱已经不能满足彼此,随着这个吻的深入,交缠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凌乱,理智站到了悬崖边,脚下仿若一片滑腻苔藻,稍不注意就会跌入湍急深流。

陆辛杨突然翻身将人扯到身下,然后举起她的两只手压在枕上,他低头咬住她的唇,力道时轻时重,节奏跟随着内心的天人交战。

秦与抒有些承受不住,她的舌根被勾得发麻,视线随着意识变得不太清晰。

慢慢地,炙热呼吸转移到脖颈,秦与抒颤了一下,死死咬住嘴唇。

手已经被人松开了,因为对方转移了目标。

“你别……”

这一声娇嗔让男人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秦与抒又是一颤。

“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他俯在她耳侧,语气顽劣,“这么软。”

“大骗子。”秦与抒咬着红肿的唇,眼神迷离,“不是说不碰吗,又唬我。”

“不碰。”陆辛杨抽回自己的手,低语道,“你可以碰我。”

然后抓着她的手,按照他的想法引导。

热意瞬间冲上大脑,秦与抒紧闭双眼拒绝与他对视,那人却不肯放过她,湿吻落在眼睫上,强迫她睁开眼。

两人都穿着整齐,但彼此的体温早就熨烫了薄薄的布料,陆辛杨抓着她的手拽进了被子里。

“还记得你说想听我讲讲医院的八卦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能聊这种话题。

秦与抒闷声道:“记得。”

男人的指腹比她的粗糙,扣着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捏着指尖。

“我给你讲点有意思的,你也帮我个忙。”

秦与抒的心脏砰砰跳,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蘑菇云,全身软得像没有自控能力的玩偶,只能任由他摆布。

陆辛杨的呼吸也比之前粗重,嗓音低哑克制,继续着与此番情境完全无关的话题。

“看过《惊鸿》那部剧吗?”

“看过。”

“还记得男主角是谁演的吗?”

“记得……”秦与抒声音打着颤。

“有一次急诊科半夜收了个病人,脑袋被酒瓶子砸伤了,就是这个已婚男演员。”

“然后呢。”

“陪他来医院的是那部剧的女二,两人全程牵着手。”

“婚内出轨啊……”秦与抒惊讶,她这个圈内人的消息都没这么灵敏。

陆辛杨倒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好……”秦与抒糯声抱怨。

男人双手撑在她身侧,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臂肌肉紧绷,线条凸显,额头上也出了细密的汗。

他气得失笑:“这种时候不能说这样的话,懂不懂?”

秦与抒双颊泛红,水眸氤氲,因为喘气胸口微微起伏着。

她朝他真挚发问:“那……要说什么?”

“哄哄我。”

“怎么哄呢……”

“你好好想想。”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折磨,秦与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凑到他耳边呼了一口气,哑着嗓子轻喊:“哥哥……”

“草。”

陆辛杨难得开口飙脏话,秦与抒则暗自庆幸终于得以解脱。

两人的睡衣都没眼看了,餍足的陆医生也恢复了平日那副淡然清冷的形象,他翻身去床头柜拿纸巾,靠在枕上的姑娘举着手怒目而视。

“你还敢笑。”

陆辛杨替她擦着手,真诚建议:“还是去卫生间洗一下吧。”

秦与抒踹了他一脚,立刻翻身下床。

夜色更深,胜岚江的邮轮已悉数归港,宽阔的江面平静无风,两岸的绚烂灯火也低迷了许多。

窗帘已经被拉上,室内陷入昏沉的黑暗。

秦与抒收拾干净换了套真丝睡衣,摸着黑爬上床,还没等她钻进被窝一双大手就伸了过来,卷着被子将她抱在怀里。

“你裤子呢?”秦与抒摸到他的腿。

“没法穿了。”陆辛杨揉了揉她的脸,“困吗?”

“你还好意思说……”

他轻笑,声音挟着满足:“睡吧。”

第一次被人抱在怀里睡,秦与抒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又没由来觉得心安,喜欢的人就躺在身旁,彼此的体温和呼吸的频率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然后逐渐相融,不分你我。

阖上眼后她很快就入眠了,不知过了多久,沉睡之际又有人在她耳边轻唤:“桥桥?”

“嗯……”她迷迷糊糊应着。

陆辛杨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语气不舍:“医院来电话了,我得马上过去。”

秦与抒旋即清醒不少,她抬着沉重的眼皮问:“几点了?”

“两点半。”

她难得有怨言:“为什么这么晚还要把你叫回去……”

“乖,继续睡吧。”

陆辛杨没时间解释,套上裤子就准备离开,走之前替她掖了掖被子。

秦与抒继续闭眼,但睡意已经消散大半,外头传来大门落锁的动静,她翻了个身,抱着那团残留着他温度和气息的被子,埋首轻轻叹了一口气。

……

和随时都要接受医院召唤的陆医生比起来,秦与抒的时间似乎更不可控。

第二天一大早她还在与起床做斗争的时候,楚韵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

这女人最近在参加一档热门的音乐竞技节目,作为一个唱跳歌手,她的歌唱实力一直被外界严重低估,上这个节目也算是为她自己正名。

恰好最近一期的录制她需要请一位帮唱嘉宾,楚韵自然想到了秦与抒,但是她也知道秦与抒从来不上综艺,只能先打个电话试试。

秦与抒刚收到这个邀请的时候内心是拒绝的,可一想到上回演唱会放了她飞行嘉宾的鸽子,心里终究有点过意不去,为了偿还这个人情,她还是咬牙答应了。

反正就一期,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录制地点在京市,练习时间十分有限,行程匆忙,楚韵直接给她买了当天的航班机票。

秦与抒立刻把小影叫到家里,让她帮忙一起收拾行李。

祁欣和她通了个电话,特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顺带提醒她青琮奖的颁奖时间。

“我看过楚韵的通告,那边差不多三四天就能结束,刚好回来可以赶上。”

“那行,你注意时间,本来我可以跟着你一起过去,但是林宇珂那个惹祸精又搞出动静了,你和楚韵照顾好自己,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有小影在。”

挂掉电话后秦与抒顺嘴就提醒了小影:“我刚打印了一些歌曲资料,别忘了一块儿收拾进去。”

“放在哪儿呀?”

“工作台,用文件袋包着。”

航班是下午五点的,去机场的路上秦与抒在微信上给陆辛杨打了声招呼,或许是在忙,那头并没有立刻回复她。

落地京市后天也黑了,楚韵亲自带着司机来接人,当地天气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在酒店下榻之后秦与抒也不想再出门了,于是两人窝在房间里叫了个外卖。

许久未见,楚韵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讲,从这次节目的参演歌手聊到影视圈某位红人的八卦,消息简直比狗仔队还要灵通。

其中一个话题勾起了秦与抒的兴趣。

“你知道王艺晴这次请的谁助阵吗?”

“谁?”

“严旭。”

秦与抒沉默了几秒,挑眉道:“他一个演戏的来跨界?”

“就是嘛。”楚韵表情神秘,“但这人也真的挺有本事,你看他之前和那些女演员炒的绯闻,都是一阵阵儿的,剧一放完他就全身而退,有锅都让女演员背,他那群粉丝就跟教徒一样,灌的什么迷魂汤。”

“就是粉丝多才有话题性,王艺晴应该就是冲这点找的他。”

“想都不用想,节目组肯定要拿他炒热度了,我只求到时候投票能公平点。”楚韵感慨。

“你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我?”

“看你说的,我哪敢质疑OST女王的实力啊?”

“少来。”

两人女人足够搭起一台戏,中途聊得正起劲,陆辛杨居然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楚韵还在场,秦与抒也没打算避着她。

只是视频一接通她就后悔了。

那头的陆辛杨似乎刚洗完澡,头发半湿着,就套了一件灰色运动裤,上半身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宽肩窄腰,肌肉匀称。

妥妥一副美男出浴图。

“在干嘛呢?”

他手里握着一个吹风机渐渐靠近,腰间紧致的块状腹肌在镜头前晃来晃去。

秦与抒已经来不及挂断了,一旁的楚韵听到男人的声音后直接凑了过来。

“我靠,金屋藏娇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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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拜年啦~~

我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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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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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辛杨也是一愣,他没想到秦与抒的身旁还有人。

“你赶紧穿件衣服。”秦与抒连忙把手机往胸口上一捂,堵住了摄像头。

楚韵的脑子里还是刚刚画面中一闪而过的腹肌,她有些兴奋地撞了撞秦与抒的肩膀:“谁啊,介绍介绍?”

“怎么,对我男朋友感兴趣?”

“男朋友?”楚韵更来劲了,“好啊你,闷声干大事啊,那我更要仔细瞧瞧了!”

秦与抒依然压着手机屏幕,向那头确认:“穿好了吗?”

这幅小气的样子看得楚韵是一阵牙酸。

“好了。”陆辛杨回答。

视频画面重现天日,上一秒还是出浴美男的陆医生在此刻摇身一变,烟灰色的睡衣挡住了一身肌肉,扣子系到了最顶端,挺直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平时不常戴的细边眼镜,狭长幽深的眸子隐在镜片之后,那股清冷漠然的劲儿又回来了。

秦与抒将楚韵拉到镜头前,满意地开始介绍起人来:“这就是我男朋友,陆辛杨。”

“你好你好。”

楚韵细细打量着这位被秦与抒藏起来的“小娇”,她刚刚听声音就觉得是个帅哥,这一瞧更是惊艳。

和娱乐圈那些过度包装的俗粉不同,这位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正经知识分子的气质。

“这是楚韵大美女,就不用我再多做介绍了吧。”秦与抒搭着好友的肩膀。

陆辛杨微笑着,修长手指将眼镜轻轻一推:“楚小姐,久仰。”

“陆先生太客气了。”

“常听桥桥说起您,百闻不如一见。”

“不敢当不敢当。”

……

这俩人的对话让秦与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平日跟大喇叭似的楚韵居然换上了一副名门闺秀的模样,遣词造句连带着表情语气都文雅到极致。

而另一个人则不动声色地端着一副儒雅正派的嘴脸,在秦与抒眼里却直接变成了“斯文败类”的范本。

装,实在是太装了。

楚韵不好意思浪费小情侣的时间,聊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我刚刚表现怎么样?”陆辛杨微微抬头,不紧不慢地解着衣服最顶上两颗纽扣,锋利的喉结凸显。

秦与抒盯着他手里的动作,称赞道:“不错,担得起男德守门员的重任。”

陆辛杨每次都要被她这些奇奇怪怪的形容词折服。

“你那个朋友是干嘛的?”

“……你说楚韵?”

“嗯。”

“你居然不知道她?”

“路上见过她的广告,但不知道她具体是什么领域的。”

“那你刚刚夸她的那些话是怎么说出口的?”秦与抒失笑,“看来我得重新审视你了啊陆医生,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炉火纯青啊。”

男人手指轻轻一挑,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被他利落摘下,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黑眸里的情绪又变了变。

终于卸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

“我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关注你了,哪有空管别人。”

这个回答让秦与抒很满意,但她嘴上可不承认:“你少来这套,我发现你花言巧语越来越厉害了。”

陆辛杨盯着她笑:“我看你挺受用的。”

两人隔着手机屏幕对视,秦与抒没几秒就破功了,也跟着他笑。

“桥桥。”他温柔唤了一声。

秦与抒坐在床上托腮看他:“嗯?”

“想我吗?”

两人都在卧室里,不知怎么的因为他这句话,静谧的气氛突然变得暧昧,昨夜的回忆一点点唤醒。

秦与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就像是轻飘的羽毛,若有若无地挠着陆辛杨的心尖。

相隔异地,他没法把人抱进怀里,于是忍不住开始逗弄她:“叫声哥哥来听听。”

秦与抒臊得慌,果断拒绝:“我不要。”

“为什么?”陆辛杨继续逗,“昨晚不是喊得挺好?”

“我没有。”她装傻。

“你那么多哥哥,就不能多我一个?”

“我哪有很多哥哥,你别污蔑人。”

陆辛杨冷笑:“那赢舟哥是谁喊的?”

“他比我大那么多岁又是我哥朋友,况且还是我顶头上司,叫声哥不过分吧……”秦与抒小声嘀咕。

“所以叫我一声很过分。”某人的醋意已经击穿屏幕,“算了,强求也没意思。”

还没等秦与抒说话,他作势又要关掉视频:“我睡觉了。”

“别呀……”秦与抒咬了咬唇,声如蚊蚋:“哥哥。”

“嗯?你说什么。”他又开始装。

秦与抒双颊微红,瞳仁漾着水汽,干脆豁出去又喊了一声:“哥哥。”

陆辛杨满意地眯了眯眼,嘴边噙着笑:“乖,下次见面也记得这么喊。”

……

昨晚挂掉视频后又和某人通了一夜的电话,被他缠着说各种脸红心跳的情话,第二天秦与抒回想起来仍然觉得面红耳赤。

今天的行程简单,要和楚韵一起排练歌曲,但是整个过程节目组也会录制下来,所以练歌地点就安排在节目组分配的练习室。

秦与抒没忘记要带上歌曲资料,文件袋被小影收拾在行李箱夹层里,随便一翻就能找到。

然后她就发现秦曜从加拿大寄过来的文件袋也被小影放了进来,那天苏赢舟交给她之后顺手搁在了工作台上,到现在还没打开看过。

司机和小影已经在酒店楼下等了,时间紧迫,秦与抒也没来得及查看,急匆匆出了门。

拍摄地点在京市五环开外的一个影视小镇里,竞演嘉宾总共十位,都是在乐坛有着一定人气和口碑的歌手,比赛到这个环节还剩下六位,秦与抒需要通过合唱的方式帮助楚韵晋级下一轮。

楚韵和秦与抒的声线不同,音色也有很大差别,而且两人的音乐风格大相径庭,想要完美融合并非易事,但这也很容易成为她们这一组的看点。

这是秦与抒正式出道后第一次在综艺节目露脸,为此节目组还特意延长了她的备采时间。

秦与抒很清楚这些套路,不管是什么节目,想要收视率就必须有嘘头和爆点,接受采访前她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

备采间紧邻练习室,这期帮唱的嘉宾们一齐被邀请了过来,能上节目的都是些叫得出名字的熟脸,大家见面互相打招呼,气氛看起来还比较融洽。

昨天被楚韵提到名字的严旭自然也来了,秦与抒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很公式化地和他握了握手,面带微笑,没有破绽。

六位帮唱嘉宾按照顺序接受采访,没轮到的人就坐在隔间的沙发上等待。

临时分出来的待机室隔音效果并不好,里头的采访录制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好几位坐不住,在门口站成一排看热闹。

轮到秦与抒的时候导演显然来了兴致。

第一个问题就是从来不上综艺的她为什么会答应来录制这个节目。

“首先楚韵就是第一个原因吧,很多人可能看不出来,但私底下我和她其实是很好的朋友,朋友之间义不容辞嘛。”

秦与抒还不忘隐晦地夸一波:“其次我觉得这个节目的性质不仅仅是一个综艺,它给了歌手一个真正展现自我实力的机会,不管是比赛内容还是机制,我觉得很纯粹。”

导演很满意她在镜头前的表达,接下来的问题比较常规,但也渐渐把话题引到了节目组想深挖的内容。

“我想很多观众其实在你出道之前就对你有关注,之前你所在的乐队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那个时期的经历有给你带来什么影响吗,比如上综艺这件事情,方便谈一谈吗?”

该来的躲不掉,这样的问题还是抛出来了。

秦与抒想起来之前祁欣在电话里的千叮咛万嘱咐,青琮奖在即,让她一定要收收性子,谨言慎行。

看来是提前得到了一些口风,比如严旭也会出现在这里。

此刻不管是待机室里的人还是看热闹的人,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秦与抒知道她说的话严旭都听得见。

“我觉得那个时期对我来说是最有意义的,包括在音乐这件事情上,应该是我投入最多热情的一段时光,没什么不能提起的。”秦与抒的表情看起来很释然,“有人觉得我不上综艺可能是因为乐队的那段经历,实话实说确实有一些影响,毕竟大家都知道原因嘛,就算不知道的上网查一查也都清楚了。”

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这些话,让备采间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了下来,但深知内情的人还是不由得匀了一些目光在严旭身上。

事件的其中一位主人公就在现场,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了。

导演也抓住了机会,大着胆子问:“现在和乐队成员还有联系吗?”

“当然有啊,我们依然是最亲密的伙伴,平时也经常聊天问候。”

“有想过再合体吗?”

这次秦与抒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酝酿思考,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回避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再次开口了。

“一支乐队如果想要长久地存在,它就需要一位必不可少的灵魂人物,或者说这个人应该是所有成员的支柱,这样的人其实很难出现,他要拥有非常出众的品质,善良、坚韧、担当,还有诚实等等,虽然都是陈词滥调,但又缺一不可。”

她说着,脸上也露出了微笑,“我觉得我们乐队很幸运,我们就拥有这样一位优秀的成员,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一直都在,始终影响着我们,所以我觉得单纯的合体只是表象,我们从未解散。”

整个备采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突然有人带头鼓掌,然后便是一阵接着一阵的掌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离开这个房间,秦与抒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有些话说了可能会被当成枪使,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世间万物,始于心,终于心。

从心出发,向心而行,她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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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曜:哥哥??当我是死的??

“世间万物,始于心,终于心。”——稻盛和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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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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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影视基地出来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楚韵给秦与抒送了点水果,又在她房间呆了一会儿才走。

小影后脚跟着也打算离开,秦与抒却叫住了她。

“今天我在备采间说的那些你记得给欣姐交个底,早做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小影明白她的意思,秦与抒那些话乍一听没有什么问题,细品下来却又什么都说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有心人只要随便一搜立刻就能知道被牵扯进来的是谁。

节目组为了自身收视率,大概率不会放过这样的炒作机会,秦与抒在回答问题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严旭红了这么多年,粉丝基数庞大到可怕,陈年往事如果再被牵出来溜,到时候的评论区又将是怎样一派狂欢场面,任谁都无法想象。

“桥桥,你今天的表现不太符合你的行事风格。”

以往她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会让自己靠近圈子里那些说不清的拉拉扯扯,更别提主动往自己身上揽事儿。

“但我还是要说,你干得漂亮。”小影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到时候事情一来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秦与抒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她正捧着手机给陆辛杨回复,他晚上有一场手术,应该要持续到凌晨,在进手术室之前给她留了言。

“孰是孰非明眼人自然会分辨。”当年的事情小影也了解一二,“而且你不要小瞧自己粉丝的战斗力好吗?”

“无所谓了,反正有些话说出来自己舒坦就成。”秦与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状态瞧着还算轻松,“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小影走后她先去洗了个澡,头发好久没剪长到了腰际,吹起来特别麻烦,她敷衍地将头皮吹干就贴着面膜走出了浴室。

陆辛杨在忙,她只能找点别的事情打发时间,写字台上的文件袋正好引起了她的注意。

其实她让秦曜寄的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资料,都是她在多伦多留下的一些创作素材,要说特别的也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盛礼给她写的那首词——《偏心》。

当初制作专辑的时候这首歌并没有被收录进去,倒不是谱曲遇到了什么问题,而是这首词对于秦与抒来说有着特殊意义,以她当时的心境,根本无法与歌词产生共鸣。

写着歌词的草稿纸被仔细妥帖地收在信封里,她房间的东西又杂又多,还特地交代了秦曜放置信封的具体位置,没想到这人干脆把一整个抽屉的信封都装了进来,一看就没有耐心找。

秦与抒一封接着一封翻着,有些是她收藏的明信片,有些是没用的网购账单,好不容易翻到了那张草稿,目光却被夹在最底下的信封吸引住了。

无论是颜色还是样式,都是她不曾见过的。

秦与抒单独挑出来看,白色信封盖了火漆,摸着不像是空的,正面居然还写着一行小字:秦与抒亲启。

这真的是一封信。

那手小楷一笔一画写得及其规整,遒劲有力却不张扬,像冰天雪地里的嶙峋劲松,透着一股孤傲清冷。

都说字如其人,仅凭这么几个字她都能生出那么多联想,可能是第六感作祟,秦与抒的心居然不可自控地狂跳了起来。

小心地揭开火漆,信封里折着两张纸,其中一张像是直接从书上撕下来的,只留了一段话,还是法文,秦与抒先搁在一旁,顺手打开了另外一张。

和封皮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力透纸背。

“桥桥,我在多伦多,如果你还愿意见我的话,从今天开始的每个周末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后面附上了见面地址,是距离秦与抒家最近的一间Tims咖啡店。

落款人,YANG。

与其说是信,倒更像一张留言条,极其简短的几句话让秦与抒的思绪陷入了无以复加的纷乱错杂。

她将另一张纸上的法文录入翻译器,跳出来的是《越洋情书》里的一段话。

我渴望能见你一面,

但请你记得,

我不会开口要求要见你。

这不是因为骄傲,

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毫无骄傲可言,

而是因为,

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

我们见面才有意义。

……

秦与抒紧紧捏着那两张纸,指尖用力到泛白,胸腔里的氧气似乎都被抽走了,脑袋有些晕眩,一切不真实地像是在做梦。

也不管秦曜那边是什么时间,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一直打到对方接通为止。

“怎么了?”那头听着像是在开车。

“东西你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她干脆地切入正题。

“什么东西?”

秦与抒捂了捂额头,组织好语言:“就是那一叠信封,你从哪里找到的?”

“当然是你房间抽屉啊,我也不知道你具体要的是哪张,全给你打包寄过来了。”

“那里面的信呢?哪里来的?”她语气有些急。

“什么信?”秦曜听得云里雾里,“反正我看到的都给你拿上了,有些估计是杨女士给你塞抽屉里的,咱们家的信箱都是她在整理。”

秦与抒脑子里一团乱麻,听罢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电话,根本不等秦曜的反应。

纸上只有落款,连个时间都没标注,外封甚至连张邮票都没贴,倒更像是写信人自己直接送过来的。

这个想法让秦与抒更不能平静了,她急需求证,可陆辛杨现在在手术室里,没法拿这种事去打扰他。

情急之下她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她立刻拉出通讯录找到联系人,电话忙音之后很快被接起,连客套的寒暄都省略了。

“喂,俞医生吗,你现在有没有空和我见一面。”

……

俞皓赶过来的时候秦与抒正坐在便利店的户外椅上。

她一身深色运动服,长发散着,脑袋上压了一顶黑色鸭舌帽,乍眼一看像是个在校大学生,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俞皓走近的时候秦与抒都没发现他。

“桥妹,来京市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

秦与抒闻声抬头看向来人,随即朝他笑了笑:“俞医生。”

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递了一罐可乐过去。

这个便利店就在酒店楼下,在这里见面也是她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这种开放式场合就算被狗仔拍到也没什么。

“来工作的,就想着先不打扰你们。”秦与抒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栩栩呢,还好吗?”

俞皓起开可乐灌了一口,答道:“挺好的,已经睡下了,想着你这么突然找我可能是有事要谈,就暂时没告诉她。”

秦与抒点点头,之前那股冲动劲已经渐渐平复了,她现在就想坐着好好聊聊,聊一聊关于陆辛杨的事。

“俞医生,我和陆辛杨在一起了。”

“我知道。”俞皓看起来并不惊讶,“那小子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根本憋不住。”

他举起自己的可乐罐和秦与抒的矿泉水瓶碰了碰。

“恭喜你们,不容易啊。”

秦与抒弯着唇角,语气平静:“能给我讲讲这几年他都在干些什么吗?”

“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俞皓挑了挑眉。

她开玩笑道:“我这不得听听别人是怎么说的嘛,怕他撒谎。”

俞皓恍然大悟:“我懂我懂。”

他又闷了一口可乐,话就说开了:“他这人你知道,其实古板得很,也没什么花花肠子,你不在的这几年别说女人,连母蚊子都近不了他的身。”

这样的形容词让秦与抒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绝对不是夸张啊,也不是替我兄弟说好话。”他强调。

“你走的那天他去温江找你了,我记得很清楚,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玻璃划伤流了好多血,幸亏没伤到神经,我们主任气得好一通骂,问他还想不想做外科医生,从那之后这人话就更少了,跟魔怔了似的,我都怀疑他真要献身医学,哪怕最后不留在医院,出了门下一秒也可以直接搬进和尚庙。”

秦与抒托着腮听他讲,心脏却是一阵接着一阵的抽搐,有些酸胀,有些说不上来的刺痛。

“他心里是真有你,不然也不会放弃霍普金斯这么好的进修机会,那可是每个医学生的梦想啊。”

仿佛抓到了关键点,秦与抒立刻问他:“陆辛杨是不是去过加拿大?”

“对啊。”这下俞皓是真的震惊了,“你不知道吗?!”

秦与抒摇了摇头。

“……”

“他什么时候去的?”

俞皓拧着眉算时间:“就你离开路海之后又隔了一年吧,他参加了多大医学院的联培博士项目,院里一直都很重视他,本来是让他再等等的,因为后面还有霍普金斯的交流名额,没想到他一听说有多伦多大学就直接报名了,你不应该不知道啊,他难道不是冲着你去的吗?”

“真是怪了。”他嘟囔着,“我还以为他回国后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你不肯原谅他……”

离开路海之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她回来准备出道的那一年,可真是场完美的错过。

“谢谢你啊俞医生。”秦与抒压了压帽檐,隐去了脸上的表情,“我们今天的对话麻烦先别告诉陆辛杨。”

俞皓懵懵地点头,直到秦与抒道别后他才回过神来。

眼眶那么红,难道哭了?

……

回到房间后秦与抒又拿着那封信仔细看。

难怪他说自己来找过她,原来是真的去过多伦多。

难怪他知道Double-Double,因为他就在Tims等的她。

虽然有满腔的疑问,可她现在脑子里只知道一件事,陆辛杨也曾为她跨出过那一步。

过去的她并不是无谓付出和自我感动,她给出去的感情是有回应的。

这段日子她一直不敢承认,和陆辛杨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带着一丝胆怯和自我怀疑,不是不够坚定,而是她觉得自己始终处于下风。

毕竟当初是她先开始的,再洒脱的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也会有脆弱和敏感。

秦与抒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眠,她数着时间盯着手机,熬到一点多的时候陆辛杨终于回了微信。

她迫切想要听到他的声音,于是立刻打了电话过去,对方下一秒就接了。

“还没睡?”

明明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可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秦与抒就掉眼泪了。

“陆辛杨。”她喊着他,语气很软。

陆辛杨刚到停车场,还没来得及上车,听到电话那头带着鼻音的女声之后又关上了主驾的门,靠在车上皱眉。

“怎么了?”他问。

眼泪越掉越多,怕被听出端倪,秦与抒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但是啜泣的动静还是被他察觉了。

“哭了?”陆辛杨是真的担心了,“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陆辛杨……”秦与抒依然喊着他的名字。

“我在。”

男人极尽耐心温柔的声音彻底突破了秦与抒的防线。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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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皓:也就说那小子自作多情了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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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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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想到哭?”

心底的担忧逐渐消退,陆辛杨转而轻笑了一声,靠着车子的半边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嗯,想你。”

从在一起到现在秦与抒从来没说过什么主动的话,这还是她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倾诉着自己的思念。

短暂的恍惚过后,陆辛杨低语道:“那怎么办,我飞过来?”

“好,你飞过来。”

秦与抒团着被子,整个人埋在里面,声音听着不太清晰,像在撒娇。

“行。”陆辛杨还真的看起了机票,“我明天有半天的班休,下午搭飞机过来,晚上可以搭最晚的航班回路海。”

见他当真了,秦与抒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她着急道,“你别折腾自己。”

“不折腾。”

“我每天都有行程,来了恐怕也没时间陪你。”秦与抒看了眼手机屏幕,这才惊觉已经凌晨一点半,“你是不是还没回去?”

“要回了。”陆辛杨坐上主驾,把通话连接到车载蓝牙,“陪我开车吗?”

“嗯,陪。”

她重新钻进被窝,将手机开成免提放在枕边,静静听着那头的声响,风噪声以及偶尔路过减震带产生的动静,这一切都让她莫名感到心安。

就好像她和他的距离随着这通电话以及缓缓流淌的时间在一点点拉近。

“陆辛杨。”她又喊他。

“在。”依然是有耐心的回应。

“你开慢点。”

“好。”

昏暗光线掩住了男人微微上扬的唇角,他用修长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方向盘,随口问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看这边录制的进度,应该再过两三天就能回来了。”

“如果时间碰得上我就去机场接你。”

“好。”笑容终于慢慢爬上了秦与抒的脸,“陆辛杨,我想吃叉烧包了。”

“给你买。”

“还有鸡煲翅。”

“买。”

……

虽然不知道她这股粘人劲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陆辛杨明显很受用。

好不容易盼到秦与抒回路海的日子,正式录制的时候音响设备却突然出现了故障,浪费好半天的时间,导致当晚的机票也只能改签到第二天。

祁欣难得发了一通脾气,痛批节目组的不专业,因为第二天晚上就是青琮奖的颁奖典礼,临时改签只能订到中午的机票,这就搞得他们很被动,她对秦与抒千叮咛万嘱咐,这件事绝对不能再出现任何纰漏。

而另一头的陆辛杨也错过了去机场接人的机会。

他们科室接收的一名心脏病终末期患者在历经三个多月的等待后终于等到了合适的供体心脏。

一千多公里之外,津唐市人民医院的器官获取组织OPO与路海附一进行了及时沟通,提供供体的是一位遭受了意外车祸的年轻小伙子,经过全力抢救,收效甚微,最后还是被宣布了脑死亡。

由路海附一心外科的徐副主任带队,第一时间成立了供体获取组,陆辛杨作为随队医生要和组员一同前往津唐市。

消息来得突然,又是在晚上通知的,路海直飞津唐的最后一班飞机已经赶不上了,一筹莫展之际,陆辛杨提出了办法。

“今晚去芙城还有一趟航班,我们可以先落地芙城,然后明天坐最早那班高铁去津唐,芙城到津唐也就三十分钟,到医院的时间比明天直飞还要快。”

团队很快采纳了他的建议,一行人带着器官转运箱等设备赶上了夜里十一点半飞芙城的航班。

等他们第二天赶到津唐市人民医院的时候,作为心外科医生兼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的姜大夫已经做好了接待准备,取心团队在八点多的时候顺利完成了供体心脏检查,各项指标都达到了捐献要求。

可偏偏在捐献者家属签字的时候遇到了意外情况。

小伙子的奶奶说什么都不同意,在重症监护室外大哭大闹,情绪激动。

“你们这些丧良心的,我孙子明明还活着!你们要剖他就先从我老太婆的身上踏过去!有我在就别想动他!”

说完还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

捐献者的父母隐忍着情绪,母亲躲在一旁抹泪不出声,而父亲则撇头深呼吸了好几口,蹲下身子想把自己的老母亲拉起来。

“妈,地上凉,您先站起来。”

“站什么站!”老太太往他脸上甩了一个巴掌,力道不轻,双手落下时还在颤抖,“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你舍得啊?啊?”

“我孙子没死,他明明还有呼吸!”她转头指了指做移植协调的姜医生,表情狰狞,“就是你,就盼着他死是吧!你们那么厉害怎么不剜自己的心?!一群畜生!”

“这老太太说话太难听了吧,怎么还骂人啊……”

随队护士小声抱怨了一句,陆辛杨立刻一个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妈!”捐献者父亲大吼一声,泪水夺眶而出,“亮亮已经走了!脑死亡,知道什么叫脑死亡吗?他的呼吸、心跳都靠那个机子维持着!机子一摘,什么都没有了……”

男人靠墙佝偻着身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你以为我舍得吗……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你孙子,老早就瞒着我们所有人偷偷登记了器官捐献……我们是可以不同意,我们也舍不得啊……”

他虽然捂着脸,无穷无尽的痛苦却不断从指缝之间流溢出来。

“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延续亮亮的生命……至少他的心脏能够继续跳动,我就可以欺骗自己儿子还活着!”

老太太的哭声越来越凄厉,嘴里不清不楚地念叨着:“我不信……我不信……”

“什么都别说了。”男人突然抹了一把脸,神情决绝,“这字我们签!”

围观人群渐渐被疏散,捐献者家属的情绪稍微稳定之后也去了谈话室,陆辛杨低头看着脚下光滑坚硬的地面,朝那个抱怨的护士说道:“不管家属是否同意,我们都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审视他们,捐或不捐没有对错,我们要做的是尊重并理解每一个决定。”

手术室内一切准备就绪,医护人员站成一排,向无私的捐献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

作为这趟生命旅途最后的守护者,医生手上的刀不再是简单的救命工具,还是生与生之间的摆渡船桨,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的路海,有另一个垂危生命正在等待着这颗心脏,等待着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这是一场陌生的血脉链接,也是现代医学存在的意义。

上午十点半,心脏保护液成功注入冠脉,供体暂停跳动。

器官一旦离体,质量和功能就开始进入倒计时,供体停搏后必须在六小时内完成移植,可谓是真正的生死时速,争分夺秒。

取心团队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在上飞机之前又与路海的移植团队进行了联系,以确保心脏在抵达的那一刻可以立即进行手术。

下午两点半,运输着供体的航班降落在路海国际机场。

与此同时,秦与抒从京市起飞的航班也已抵达。

取好行李之后她和小影走了VIP通道,这个专属出口没什么人,许哥早已在场等候,眼尖的小影却发现了不远处的人影。

“欸,桥桥,那是不是陆医生啊?”

秦与抒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还真是陆辛杨。

与他同行的还有四五个人,其中一位手里握着个白色拉杆箱,大家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有些焦躁不安,还有人在不停打着电话。

昨天道完晚安之后她和陆辛杨就没联系过,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秦与抒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对小影说道:“我不太方便,你过去打个招呼,他们好像遇上事儿了,去问问看。”

“好叻。”

小影过去之后秦与抒先回了车里,隔着玻璃可以看到陆辛杨投射过来的目光。

片刻后小影跨着步子跑了回来,她微喘着,语速又快又急:“陆医生他们在运送移植用的心脏,但是来接人的救护车在路上爆胎了,现在只能联系交警部门协调,他们都着急死了。”

不用说当事人,秦与抒光是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她当机立断,拍了拍主驾的椅背:“许哥,你立刻送他们去路海附一,务必要快。”

说完她就跳下了车,朝那一行人奔去。

“你们上那辆车,司机会送你们。”

上火的徐副主任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也没来得及打听秦与抒的身份,立刻安排组员过去。

陆辛杨跟上团队脚步,和秦与抒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同时迅速捏了捏她的手,只一秒便分开了。

两人甚至没有时间打一个简短的招呼,但指间相触的那一刻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看着车子离去,小影这才回过神来,猛地倒吸一口气。

“糟了糟了,咱们怎么办啊?”她看了眼时间,“红毯五点半开始,咱们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还要去酒店做妆发。”

秦与抒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去打车。”

然而麻烦总是纷至沓来的,甚至不给人喘气的机会,更大的问题马上就出现了。

秦与抒晚会要穿的礼裙落在了车上。

酒店套房内,祁欣气得血压飙升,就算是在知晓事情原委的情况下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平静。

“平时怎么样我都不管你。”她盯着镜子里的秦与抒,瞪圆的眼珠子快要蹿出火,“这可是青琮奖啊大姐,我拜托你上点心吧,你这是要超越林宇珂先把我气死的节奏啊。”

造型师在给秦与抒卷头发,她没办法回头,只能透过镜子和祁欣对视。

这次她是真的愧疚了。

“对不起啊欣姐,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

祁欣说着气话,可是手里的工作也没停下来。

“许哥开回来要多久?”

一直没吭声的小影小心翼翼接话:“从路海附一到这里还要一个小时吧……”

祁欣闭了闭眼,默默提醒自己要冷静。

“要不重新选一套?我刚刚看了下地图,距离这里五公里有一家高奢婚纱租赁店,看着还挺大的。”小影提议。

“不行,我们借的是高定,临时用一套普通的顶替给品牌方看见了像什么样子,以后资源还想不想要了?”祁欣揉着太阳穴,“这事儿也赖我,最近忙晕了,应该先让人把礼服送到酒店的。”

“那总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去吧?”小影皱眉看着秦与抒,“行李箱里也没有能派上用场的啊。”

“当然不行!”祁欣叉着腰,在脑子里疯狂想对策。

听着那两人对话的秦与抒却越来越平静,她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有LOGO的纯白T恤,是她在逛街的时候随手淘的,版型和面料都很好,图的就是舒服。

再往下是深色牛仔裤和黑色马丁靴,最日常不过的装束。

随性,自由,好像这才是真正的她。

良久,秦与抒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就穿这身去,不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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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爱和鼓励不一定非要说出口,真的超喜欢这种小情侣之间的默契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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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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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三十分,中国电影青琮奖的红毯礼在路海大剧院正式拉开帷幕。

剧院外场早已聚集了大批粉丝和记者,快门声配合着闪光灯此起彼伏,随着到场车辆逐渐增多,热情的尖叫声也一浪高过一浪。

红毯上衣香鬓影,星光熠熠,尤其是争奇斗艳的女明星们,性感妩媚的有,端庄大方的也有,华服璀璨,吸足眼球。

费江导演携《不尽戈壁》主创人员齐齐亮相,现场又掀起了新一轮的高潮,而作为单独奖项的候选者,秦与抒并没有随队出场。

当这位穿着随意的女歌手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哪家艺人的工作人员。

若不是精致的妆容和明显打理过的波浪卷发,甚至可以怀疑她是直接从家里出发的。

青琮奖的红毯上谁不是铆足了劲儿地展现自己,生怕被其他人盖过风头,反观秦与抒这一身打扮,实在是特立独行,大胆跳脱。

目光和镜头纷纷对准了她,主办方还在平台上做着现场直播,此刻公屏上的弹幕更是一片欢腾。

【笑死我了,秦与抒是不是疯了啊,穿成这样就来了?】

【这姐身上的衣服一百块能不能拿下?怕不是出门买个菜顺道儿来参加颁奖的吧,哈哈哈哈哈。】

【有颜就是任性,说实话我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纯天然就是不一样,秒杀一票女明星啊。】

【怎么办我看上她的靴子了,漂亮姐姐能不能给个链接。】

……

秦与抒和青琮奖相关联的词条很快登上了热搜,有人说这是实力派才敢做的事,也有人说她炒作,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当事人的状态。

从红毯到颁奖典礼,她始终波澜不惊,气定神闲,就好像有足够的底气,不畏惧任何流言蜚语。

青琮奖的提名之前在网上被炒得火热,那场面简直是神仙打架,秦与抒作为歌手组中年纪最小,资历最浅的那一个,被很多人猜测是来陪跑的。

她本人之所以能这么轻松淡然,也是因为根本没报什么希望。

但是公布结果的那一瞬间,全场最戏剧化的事情出现了。

凭借着《不尽戈壁》电影主题曲《无垠》,秦与抒以黑马之姿超越前辈,一举拿下本届最佳原创电影歌曲奖。

台下的祁欣和小影激动相拥,哭成了泪人,剧组成员也同时欢呼庆祝,献上最真挚的祝福。

在发表获奖感言之前,秦与抒酝酿了很久。

观众席上坐着的都是电影届的泰斗权威,还有荧幕上家喻户晓的明星演员,客套的场面话当然少不了,该感谢的人也得一一感谢。

舞台奢美,灯光华丽,集万千瞩目于一身,这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高光时刻。

秦与抒盯着前方的追光灯,思绪却渐渐飘远了,恍惚间她想起了很多人,那一张张脸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里翻过,最后留下的,竟然是陆辛杨在机场逆行的背影。

在此时此刻他在干嘛呢,应该是在手术室里和无情的时间赛跑,从死神的手里抢人。

不屈于命运,不服于病魔,不愧于己心,这也是属于他的荣耀时刻。

“《无垠》并不是什么催人奋进的歌,它是对普通人的写实。”

她调整了一下话筒架子,语气柔和,娓娓道来。

“其实我就是一名普通的文艺工作者,做着最喜欢的事业,有自己想坚守的东西,就像影片里的戈壁守护者,需要忍受无人区的无尽孤寂,又要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风险,而支撑这一切的无非就是那颗初心,我希望这个奖能够时刻提醒我自己,偶尔也要回头看看出发时的起点在哪里。”

她敛了敛眸子,稳住澎湃的情绪。

“同时借着这个机会,致敬所有坚持不懈,奋力拼搏的人们。”

聚光灯下掌声雷动,秦与抒的心里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陆辛杨,我们都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而我会永运为你感到骄傲。

晚上八点三十分,秦与抒举着奖杯在喝彩声中走下舞台。

同一时刻在路海附一的手术室里,那颗年轻的心脏被重新灌注血液,在另一个胸膛里恢复跳动。

五个小时的鏖战,手术宣布成功。

……

作为一部纯粹的剧情电影,《不尽戈壁》总共被提名了五次,最终斩获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三个奖项,收获颇丰,实至名归。

典礼结束后的庆功宴秦与抒并没有参与,因为她正着急往家里赶。

二十八楼的门打开后玄关灯是亮着的,可是再往里却是一片黑暗。

秦与抒边换鞋边小声地喊:“陆辛杨,你在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她走到餐厅打开了所有灯,突然亮堂起来的光线环境需要适应,闭眼缓了几秒,等她再睁开时只见餐桌上摆着一大束新鲜饱满的奥斯汀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旁边的纸袋里装着她心心念念的叉烧包和鸡煲翅。

某人绝对刚来过,可是这会儿他又去了哪里呢。

秦与抒直接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没有人接,门口的密码锁却突然有了动静,她连忙放下手机,踩着拖鞋就飞奔过去。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也抱住了来人的腰。

很清新的沐浴露香味,看来是回家洗澡了。

“看都不看一眼,就不怕抱错人?”

陆辛杨用一只手回搂住她,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揉着那颗埋在他胸前的脑袋。

“我才不会认错人。”

秦与抒拼命往他怀里蹭,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清冽香味,怎么都闻不够似的,身体越贴越紧。

陆辛杨觉得好笑,捏着她的肩膀把人扯出来。

“几天不见,怎么变成小狗了?”

“好闻。”秦与抒又挨上去,“你用的什么沐浴露?”

“先进门再告诉你。”

从玄关到走廊,走廊再到餐厅,秦与抒就跟个挂件似的黏在陆辛杨身上,光闻还不够,手上还要占人家的便宜。

那股浮躁的火轻而易举地燎了起来,陆辛杨干脆把人提溜起来扛到肩上,秦与抒双脚突然离地,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紧接着她就被人放在了餐桌上。

“想知道我用的什么沐浴露?”

陆辛杨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慢慢低下头,俊脸越凑越近,靠在她耳边轻语:“去楼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腿下是冰凉的大理石桌面,身前是男人炙热的胸膛和铺天盖地的气息,秦与抒心脏酥麻,就好像一脚踩进了泥淖深潭,稍微挪一下都会不停往下陷,除非保持好不动的姿势。

但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白皙的双臂轻轻抬起,绕到他的脖子后面,交缠住再稍微一用力,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陆医生。”红唇轻启,呼气如兰,“我今天得奖了。”

陆辛杨盯着她柔嫩的唇瓣“嗯”了一声。

“我看到新闻了,给你买了一束花,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的。”

勾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秦与抒用鼻尖蹭着他的脸,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这么晚你是怎么买到花的,还有那袋吃的,不是下班都十点多了吗?”

陆辛杨站在餐桌前,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不动,只是身体越来越紧绷。

“不是跟你说过吗,二十四小时代购随叫随到,我有的是办法。”

秦与抒脸上的妆还没卸,眼影上的亮片在射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旖旎又恍惚,她轻挑了一下眼尾,眸光惑人。

“那还有别的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要是换做平时,这么主动又明显的招惹简直就是往燃烧的木炭上煽风点火,而此刻的陆辛杨却一反常态,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颇有耐心地等待着她下一步动作。

若不是那双狭长黑眸里的暗色,还真以为他有多淡定。

“你觉得呢?”

秦与抒与他拉开距离,双手往桌面上一撑,上半身微微后仰,曲线尽现。

与此同时,陆辛杨的腰也被一双长腿勾住了,好像在故意考验他似的,蹭着他上下动了动。

“哪里学来的这些。”他咬牙切齿道。

“无师自通。”

“我看你需要被教育教育了。”

他反客为主,突然长臂一伸把人捞了过来,大手在那细软的腰肢上轻轻掐了一把。

秦与抒特别怕痒,尤其是腰,她躲闪着开口讨饶:“别呀,我错了。”

“晚了。”

陆辛杨扣住她的双手,找准那张粉嫩樱唇就贴了上去,先是细细抚弄,再是狂风骤雨,搅得空气里全是暧昧潮湿的乱流。

“不是想我想到哭吗?”

他离开她的唇,和她额头相抵,微微粗粝的指腹在那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上来回抚摸。

“可能等会儿又要让你哭了。”

秦与抒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整个人软成一滩水,攀着他的肩膀眼神迷离。

关于自己刚才故意撩拨的举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秦与抒还是有心理准备的,她也不是临阵退缩或者害怕,只是觉得在餐厅貌似不太合适。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那表情一本正经,看得陆辛杨低头闷笑。

“这里就挺好的。”

“硌得慌……”

“我用手给你垫着。”

正说着话,她的腰带扣子忽然一松,被人顺手抽走了。

“陆辛杨……”

“嗯。”

秦与抒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立马按住了他的手。

“你有那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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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尽量努力哈~希望别再高审我……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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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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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

“那什么……”秦与抒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脸上一片燥热,终于想了个形容词出来,“雨衣。”

陆辛杨眯着眼理解了半晌,突然笑了一声。

“是我考虑不周,还是你细心。”

“……”

他松开摁住她的手,又帮她把推高的衣服扯下来理好,然后掏出手机摆弄了起来。

秦与抒看得是一头雾水,现在是什么意思?就硬生生打住了?

她都没发现自己的眸子染上了一层幽怨,抬脚轻轻踢了踢人:“……这就不继续了?”

陆辛杨睨了她一眼,表情很有深意,接着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才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俯身亲了亲姑娘通红的耳垂,调侃道:“别急,等二十分钟,我让外卖送过来。”

“谁急了?”秦与抒挑了下眉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意思是不继续的话我就去洗漱了。”

“也行。”陆辛杨把人从餐桌上抱下来,“你先去洗澡,我帮你把吃的热好。”

放她走之前还故意贴耳说了一句:“补充好体力,等会儿哭起来才有力气。”

“……”

秦与抒咬牙在心里暗骂他“狗东西”,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卧室。

因为刚刚那番折腾,身上炽热的余温还未完全消退,花洒热水淋下来的那一瞬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刚才在餐桌上的旖旎画面,秦与抒愣是在浴室里磨了四十多分钟才洗好,挑睡衣又花了十多分钟,等她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整个餐厅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怎么头发都不吹干就出来了?”

陆辛杨的视线从她身上的睡裙离开,盯着她的湿发皱眉。

秦与抒刻意忽略餐桌上的便利店塑料袋,拉开餐椅坐了下去,无所谓地将头发拢到脑后,捡起一个叉烧包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嘟囔:“懒得吹,头发太长了好麻烦。”

陆辛杨也不说话,转身去了她的浴室,又握着一把吹风机回来。

离餐桌最近的插座够不着,他问:“家里有接线板吗?”

秦与抒指了个方向:“在那个柜子里。”

吹风机通上电后,陆辛杨站在餐椅旁颇有耐心地替她吹着头发,动作轻柔,指尖还在给她的头皮做按摩。

热汤美食,专人伺候,如果不去在意那个白色塑料袋的话,秦与抒倒也挺享受的。

她总有种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冲洗干净,喂饱喝足的待宰羔羊,被送去烹饪之前主厨还要给她松松筋骨做个按摩以方便入口。

然而想象中吃完东西就会被拉去“教育”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今天的陆辛杨出奇地耐心,收拾完餐桌之后居然拉着她在沙发上看起了电影,没有把人揽在怀里,手也只是虚虚地搭在她肩上,规矩得有些离谱。

秦与抒看不懂这人的套路,明明东西也买了,现在摆着这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给谁看呢?

她不着痕迹地低头瞧了瞧身上的睡衣,轻薄的黑色蕾丝吊带睡裙,明明很有遐想空间啊,难道他更喜欢刚刚的T恤牛仔裤?

纵使心里有再多的嘀咕秦与抒也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不然显得她多着急似的。

但是她没注意到的是,她脸上遮掩不住的小表情和飘忽不定的眼神都被身旁的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陆辛杨隐去唇边那抹笑意,盯着电视屏幕一本正经地问:“这电影讲什么的?”

他打开的是刚获奖的《不尽戈壁》。

秦与抒刚想回一句“你不会自己看吗”,转念又觉得这句话怨气太明显,有些不情不愿地答道:“保护野生动物和自然环境。”

“这么主旋律?”某人将信将疑。

“怎么,主旋律就不能得奖?”她剜了他一眼。

“不是这个意思。”

陆辛杨边说着边顺手扯过沙发上的薄毯给她披在肩上,这下弄得秦与抒更不爽了。

这是装君子装上瘾了?

“你干嘛?”她扯开身上的毯子。

“两个小时的电影,不怕冷?”陆辛杨又给她盖了回去。

秦与抒在心里冷笑,挺牛的,打算两个小时都看满是吧?

她干脆用毯子把自己围了一圈,上半身裹得密不透风,绝对不露出一点点肌肤。

影片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拉开序幕,除了秦与抒说的那些剧情,其实男主人公次仁和妻子卓玛的爱情故事也贯穿了全片。

作为高原无人区的守护者,卓玛在二十年前死在了盗猎者的枪下,次仁怀着对妻子的思念也选择永远守候在这片生命禁区。

导演的拍摄手法很巧妙,电影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卓玛的身影,次仁也从未提起过她,所有回忆都藏在生活的点滴里或者他人的口中。

虽然处处不说爱,却处处都充满了爱。

他们一起养大的马,他们一起垒的碉房,还有挂在次仁脖子上卓玛亲手编织的项链。

冬日的布达拉宫庄严神圣,如洗的纯净碧空之下,男人手里握着转经筒虔诚祷告,时间和空间在此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在高原上自由驰骋的藏羚羊,又或许是妻子年轻时的美丽脸庞。

其实电影早就看了好几遍,但秦与抒还是忍不住为之动容。

她拭去眼角渗出的泪水,内心居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平静。

“你去过高原吗?”

“没有。”陆辛杨回答。

“我也没有,导演说那儿很美,空气很干净但是也干燥,紫外线很强,皮肤一不注意就会被晒伤,还会有高原反应,冬天应该挺冷的,你看他们的袍子多厚。”

秦与抒缓缓说着,又突然喊了他一声:“陆辛杨。”

“怎么了?”

陆辛杨转头看她,姑娘的面容沉静,眼睛因为刚哭过泛着一点红,眸子泛着水光,眼神却十分坚定。

“多伦多的冬天冷吗?”

她突如其来的提问像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轻轻一推就瞬间打乱了陆辛杨的阵脚。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去找过我。”秦与抒的眼泪又开始积蓄,“我没有看到你的信,因为那一年我已经不在多伦多了,我悄悄回了路海。”

陆辛杨沉默了一会儿,心里翻江倒海千百回,脸上却突然有释然的表情,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将人揽进怀里。

“挺好的,至少不是不愿意见我。”

“好什么好。”秦与抒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等了我多久?不会真的每个周末都在等吧?”

“重要吗?”他吻了吻她紧锁的眉心,“反正你现在是我的。”

“我要听你讲,我想知道你有多喜欢我。”

陆辛杨忍不住笑,胸膛跟着发出微小震颤,低头看着赖在他怀里的人。

“多伦多的冬天有多冷你难道不比我清楚?”他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刚到那会儿其实就想着先去找你,但前期有太多事情要忙,路线也没摸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秦与抒说出了心中疑问。

陆辛杨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出卖他的好僚机。

秦与抒顿时明白了几分:“不会又是俞医生吧?不对啊,栩栩绝对不会把我的地址透露给你们的。”

“俞皓偷的。”陆辛杨还是选择老实交代,“钱栩栩是不是给你寄过东西,他从她手机上的转运公司信息里查到的。”

“……”

“为了不影响他们夫妻之间的和睦,我建议你也选择保密。”

秦与抒真是小看了俞皓这个助攻的本事,她接着问:“然后呢?”

“我拿到你家地址就开始研究,多大到列治文山的每一条路线我都一清二楚,那家Tims也是就近随便找的,下雪的时候生怕还没见到你我就先在室外冻死了。”

秦与抒终于破涕为笑。

“那封信呢,也是你自己塞的?”

“第一次找你家的位置不太容易,南贵坊太大了,花了不少时间,那天塞信的时候还差点被你们家老太太撞上。”

他说的应该是杨女士。

“那是我外婆。”

“是吗?老太太看着气色很好,我担心被她当成奇怪的人,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就走了。”

“不会的,我外婆跟我一样,最喜欢帅哥。”

秦与抒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肩上的毯子随着动作滑到了小臂,娇嫩肌肤被黑色真丝衬得白到晃眼,脆弱的吊带也歪了位置,悬在肩头。

陆辛杨盯着她上下滚了滚喉结,揽过那不堪一握的细腰把人抱到腿上。

“你说,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在医院碰见的话,这辈子是不是就要错过了。”秦与抒跨坐在他身上,用手指细细描摹着他英挺的眉骨。

“说实话我也没有底。”陆辛杨把人往怀里摁了摁,眸色渐深。

“万一我永远没发现这封信呢,万一我嫁人了才看到呢,你就不怕吗?”

“我当然怕。”

陆辛杨埋首在她的肩膀上,鼻息间汲取着属于她的醉人香气,抱着她的手也不自觉用了力气,蠢蠢欲动的念头越来越控制不住。

“我在多伦多的每一天都在想,会不会下一次你就肯出现了,抱着这样的想法等了一整年。”

他吻着她耳侧的肌肤,气息灼人。

“后来我又怕你心里没我了,世界那么大,优秀的人很多,我不算最好的那一个,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不能自私地希望你永远念着我。”

秦与抒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攀着他的肩膀胸口起伏。

“还好你出道了,网上一搜就能看到你的消息,我还想着等你哪天开演唱会了,坐在第一排的话你能不能发现我,谁知道连个粉丝见面会都没等到。”

“你好意思说……”

“桥桥,我不喜欢做什么假设,既然碰上了那就是我的命,你就只能是我的。”

炙热的唇瓣紧贴着,肩上的薄毯也被甩到了一旁,秦与抒双手虚虚地抵住他的胸口,换气的时候还不忘揶揄他:“这么急干什么……不是挺能憋的吗?”

“我是担心真刀实枪你就害怕了,给你缓冲和考虑的时间,没想到这张嘴还是那么硬。”

陆辛杨不轻不重地对准那红唇咬了一下,

“等会儿别求我。”

话刚说完,秦与抒感觉自己被人轻轻一提,下一秒就被放倒在沙发上。

她挡着被卷起的裙摆,双腿微屈,还真的紧张了起来。

“会很难受吗……”

“放松就不会难受。”陆辛杨拨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到极致,“要不要喝点酒?”

“酒?我家哪有酒。”

他暂时松开了她,走到餐厅把那个白色塑料袋拎了过来,里面还真的有几罐果酒。

“你这是早就打算好的吧。”秦与抒眯起眼看他。

“这么想倒也没问题。”陆辛杨不否认她的指控,“你喝醉了更可爱。”

他起开拉环,但是没有递给秦与抒,而是自己灌了一口。

下一秒沙发上的人就被堵住了嘴唇,酸甜清凉的液体渡了进来,带着微醺的酒味,让人飘忽晕眩。

“还想喝吗?”低沉的男声像是某种蛊人心魄的靡靡之音。

没等秦与抒回答,一口酒又渡了进来。

睡裙的吊带已经滑到了手臂上,薄薄的布料遮与不遮都没什么意义了,莹润的肌肤泛着轻嫩的粉色,她眼睫颤抖着,唇瓣轻启。

“关灯……”她做着最后的挣扎。

陆辛杨伸手旋着落地灯的按钮,只是把亮度调低了一点,并没有关掉。

“宝贝。”他的声音也是沙哑到不行,“我想看着你。”

最后的布料落地,秦与抒觉得自己像跌在柔软的云层之上,脚下虚浮,每次以为要踩空的时候又会被人轻轻捧起。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原本还算清明的意识越来越迷离,昏暗中有塑料包装拆开的声音。

他也不给她任何犹豫和反应的时间,看似耐心的寸寸侵蚀其实带着汹涌澎湃的强势。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雨水带着斜风重重拍在玻璃幕墙上,一阵接着一阵,热烈而又规律。

秦与抒终于明白他说的让她哭是什么意思。

“……痛!”

泪水根本忍不住,她刚想抬脚去踹人,脚踝却被大手狠狠扣住。

“马上就好了,忍一忍。”

然而他说的“马上”也是骗人的。

秦与抒觉得冰火两重天也不过如此,陌生的感觉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是真的叫天天不应,一身的力气也卸了个干净,眼尾猩红,我见犹怜。

窗外的雨势并没有减小的迹象,似乎更大的狂风暴雨还酝酿在后头。

“求你了……不要了。”她颤抖着讨饶。

陆辛杨把人从沙发上捞起,轻吻着她湿透的眼睫。

“乖,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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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老老实实不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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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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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秦与抒觉得陆辛杨将这句话诠释得很好。

昨天晚上两人从客厅一路折腾到卧室,中途她不停求饶,他每次都骗她是最后一次,然而话说完的下一秒又会被重新拽回去。

这人平时看着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实际上是最道貌岸然的,那些细节更是不堪回想,好在秦与抒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空无一人,她也不用脸红耳热地面对他。

一夜没看手机,未读信息堆积成山,基本上都是祝贺她得奖的,连杨女士都给她打了个电话。

秦与抒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多伦多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她试着回拨过去,没想到那头真的接了。

杨女士的声音带着笑意:“喂,桥桥啊。”

“外婆,你怎么还没睡?”

一开口秦与抒就后悔了,她现在这嗓音简直哑得没法听。

“你喉咙怎么哑了啊?”杨女士立刻就注意到了,“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秦与抒的脸不争气地烧了起来,这一切都拜某人所赐,她身上也跟散架了似的酸疼。

“没有没有,昨天不是开心嘛,就喝了点酒。”

“歌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嗓子,凡事都要懂得节制。”

“……”

秦与抒不擅长撒谎,还好杨女士看不到她现在这副心虚的模样,她躺在床上卷着被子,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到被套里去。

“好的外婆,下次我会注意。”

“给你打电话呢,一是要恭喜我的小公主获奖,二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多伦多看我?”杨女士说着还委屈了起来,“你数数日子都多久没回来了,想你了也只能看看照片,好无聊。”

杨女士年纪大了,长途飞机对她来说太过劳累,这几年也没有机会回国,只能靠秦与抒来回地飞。

“你外孙不是生了个小曾孙陪你玩吗,这还无聊啊?”

秦曜两年前和一个德国姑娘结了婚,次年就生下一个儿子,现在应该是最有意思的时候。

“你别提了,那个Kaspar我可驾驭不了,叼着奶嘴的年纪,小心思比谁都多,哭起来那叫一个震天响,哄都哄不好。”

秦与抒被逗得大笑,祖孙俩唠了会儿家常,话题又转了回来。

“这样吧外婆,我看看接下来的安排,抽个时间就回去看你们。”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给你带个帅哥回来。”

“帅哥?”作为外貌协会会长的杨女士一下就被勾起了兴趣,“你交男朋友了?有多帅?”

“您不相信我的审美吗?”

“信啊,当然信。”

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到杨女士嘴角咧到耳后根的模样。

“这件事是我们的秘密,先别告诉秦曜啊,免得他东问西问。”

“放心,那你抓紧时间提上日程啊。”

通话结束后秦与抒又阖眼缓了一阵,刚刚手机一直震个不停,结果一看微信消息她直接傻眼了。

某个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居然重出江湖,在她没注意的时候,群内消息已经达到了一百多条。

俞皓依然是群主,除了她和陆辛杨这两个老成员之外,还多了一个钱栩栩。

她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其中最重要的信息就是钱栩栩下个月准备回路海娘家安心待产,两口子约他们见面吃饭。

为了迎接这位金贵的准妈妈,秦与抒特意找了个陆辛杨也空闲的时间,两人打算一起逛商场挑礼物。

青琮奖之后秦与抒的热度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再加上帮唱嘉宾那期节目的播出,现在已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控制住的局面了。

八卦营销号和狗仔队都虎视眈眈,瞅准了她身上这波暴增的流量,秦与抒也更加谨慎,就连出小区都不愿意坐陆辛杨的车,坚持兵分两路。

她那辆停在车库积灰的迈凯伦是老秦总送她的出道礼物,骚包惹眼不说,有一回出地库的时候没注意,一脚油门加速直接把底盘都磕了,送去修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动过。

平时出行有许哥接送,但小情侣约会总是喜欢单独行动的,现在这样的特殊时期,秦与抒想也没想又入手了一辆她觉得特别适合自己的车。

陆辛杨先她一步到的商场,秦与抒正在地下车库找车位,那人就打电话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你是不相信我的技术还是不相信我这车的占位能力?”

前面拐弯就有个空位,秦与抒立刻打了把方向笔直插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她早就看过那些狗仔附赠她的别名——奔驰Smart国服第一女车手,她也确实不愧于这个称号。

下车前她全副武装,什么帽子口罩都派上了用场,身上的衣服也是不打眼的低饱和色系,体内搜寻狗仔的雷达同时启动,确认周边没有异常之后才快速进了商场。

陆辛杨和她约见的地点在七楼的母婴用品专区,秦与抒发现他的时候那人正站在橱窗前专注地打量着一辆婴儿推车。

宽肩阔背,长腿劲腰,光凭一道背影都吸引了好多女性路人的侧目,只是在这片区域流连的大多是已婚人士,谁都没有贸然上前打扰他。

秦与抒隐在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弯起,蹑手蹑脚靠近,在他身旁站定。

“这位先生,来给孩子买东西的吗?”

陆辛杨闻言侧身,那一双黑眸懒散抬起,脸上带着笑意,薄唇轻启:“是的,也不知道我太太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已经有太太了啊,真是可惜,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说完她就转身进了店里,绝不给他一点儿嘴皮子上占便宜的机会。

碍着这是公共场合,不能直接堵住她那张不饶人的嘴,陆辛杨挑了挑眉,只能无奈跟上。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秦与抒直接指着橱窗里那辆婴儿车问,那店员脸上的笑容就更浮夸了,好像终于盼来了一位愿意上钩的冤大头。

“这款推车是纯进口的,功能我这边跟您介绍一下……”说完还不忘夸一句,“先生太太气质真好啊,小宝几个月啦?”

秦与抒尴尬地回避着店员冒着精光的眼神,刚想说是送朋友的,一旁的陆辛杨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上话:“快五个月了。”

店员惊讶地看着秦与抒:“那可真是看不出来啊,您太太身材还这么好呢。”

“可能衣服比较宽松,不太显怀。”

秦与抒:“……”

“那真是恭喜了,二位的孩子肯定也像爸爸妈妈一样出众,这款推车不管是外观还是质量,绝对是配得上宝贝的。”

秦与抒不想再听这些越来越不着边际的吹捧,干脆地问了价格,当听到这么一辆婴儿车要一万多的时候她转身就想走。

陆辛杨却爽快地付了钱。

服务员去仓库取货的时候秦与抒把他拉到一旁质问:“疯了?这摆明就是坑人啊,我们对这些婴儿用品不了解,起码得货比三家吧,你赶紧让她退了。”

“你不是也觉得挺好看的吗?”他不太在意地说,“那店员挺会说话的,浪费人家这么多时间,不买不太好吧。”

“陆医生,你的钱就是拿来这么造的?工资卡都要被你刷爆了吧。”

这块角落是个监控盲区,陆辛杨别有深意地看着她,长臂一揽,在她腰上轻抚,低头柔声道:“要不嫁给我,财政大权让你掌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听话,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求婚,看似调笑的语气,他眼神里的真挚却让秦与抒当场慌乱。

“想得美……”她立刻推开了他。

“真的不考虑一下?”陆辛杨在她身后笑。

秦与抒不敢看他,好在店员马上就回来了,还搞了个极其精致的包装,两人拎着东西走出店门,她也闭上了嘴,没心思再抱怨婴儿车的价格。

又去其他楼层逛了一会儿,除了小婴儿的贴身衣物,秦与抒还给钱栩栩挑了好几套衣服,她觉得新手妈妈更需要嘉奖和关怀。

等到见面吃饭的那一天,他们准备的礼物直接把俞皓的后备箱和后排座位给塞满了。

包厢里热茶美食,俞皓举着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多谢两位的厚礼,等孩子出生,你们就是唯一的干爸干妈!”

他说着还要再灌一杯,被钱栩栩拦了下来:“得了你,别糟蹋这壶大红袍了,喝茶也是会醉的,懂不懂?”

“老婆大人说的是。”俞皓乖巧地坐了下来。

秦与抒看在眼里,调侃道:“俞医生不错,老婆说的都是真理,这句话要铭记在心,继续保持哈。”

俞皓朝她笑了笑,又指着陆辛杨:“听到了吗,好好学着点啊,模范就在你面前。”

那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四个还能这样聚在一起。”

钱栩栩感叹着,她七个多月的孕肚已经挺明显了,手也不自觉地搭在那圆鼓鼓的肚皮上面。

“谁说不是呢,这叫什么?命中注定啊这就是。”

俞皓刚说完,桌子底下的脚就被钱栩栩踹了一下,后者好像十分不满他破坏了自己的开场白。

“陆医生,我们家桥桥是怎么样的你也知道,单纯,耿直,没那么多心眼,喜欢一个人就是全心全意的,只是人太傻,还专门挑着回头草吃。”

“老婆,你这话……”

“你别拦我,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的好。”钱栩栩不理会俞皓的阻挠,继续道,“以前她为你掉过多少眼泪我可都记着,刚回多伦多那年,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是我一个电话一个电话陪她熬过来的,那会儿你又在哪儿呢?”

“栩栩,其实他……”

“你也别说话。”钱栩栩打断秦与抒的声音。

陆辛杨在桌下牵起秦与抒的手,认真地看着钱栩栩:“没事,你继续说。”

可能是孕妇的激素水平不稳定,钱栩栩说着说着也激动了起来,眼圈泛红。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因为什么原因又把她给追了回来,但她这人一见到你就没定力,你要是想把她卖了她估计都反应不过来,这么多年了没说过你一句不好听的话,以她的条件找什么样儿的男人不行?那些上赶着的她一个都瞧不上,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就是嘴巴硬。”

俞皓轻拍着妻子的后背,生怕她动了胎气。

“既然现在在一起了,我作为好朋友就一个要求,你好好对她,不能让她伤心。”

“你瞧瞧你,怎么说着自己还哭起来了啊?”俞皓连忙给她递纸巾。

秦与抒看见好友的泪水,她当下也没控制住情绪,撇过头去偷偷擦泪,陆辛杨发现后揉了揉她的头顶把人掰回来,用指腹给她抹着眼泪。

“你放心,我一定做到。”他这话是对钱栩栩说的。

俞皓见在场的两个女人都莫名其妙泛着泪花,立刻出来调节气氛。

“我保证啊,要是这狗逼敢对不起桥妹,我第一个出来揍他,绝不徇私!”说着还抛出更狠的话,“我废了他,我让他断送香火!”

陆辛杨:“……”

好在沉闷的氛围总算是被拉了回来。

陆辛杨看着秦与抒挂着泪痕的笑脸,心想哪天他兄弟真的大义灭亲,他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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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皓:我不想再强调一遍,这个家没我早就散了!

陆辛杨:谢谢我的好兄弟,但是香火还是给我留下吧。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狗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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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陆辛杨的车一直跟在秦与抒后面,她开快他就快,她慢悠悠的话他也不着急。

好不容易到了小区,秦与抒还想秀一把倒车入库,一辆小小的Smart被她玩得风生水起。

“我的车技怎么样?还不错吧。”秦与抒一脸得意地倚靠在车门上,钥匙圈套在食指上转得呼呼响。

陆辛杨锁好车后阔步朝着她走来,毫不客气地往她额头上敲了一记爆栗。

“开车最重要的是安全第一,就你那水平,不会跑就想飞了?”他指着自己的越野车,“明天开始你用那辆,好好磨磨你所谓的车技。”

说着还没收了Smart的车钥匙。

秦与抒扁了扁嘴:“你那车我怎么开啊,跟坦克似的,我爬上驾驶室都够呛。”

陆辛杨盯着她气鼓鼓的脸,哼笑一声,伸手将姑娘的肩膀揽了过来。

“胆子就是练出来的,刮花了蹭坏了都没关系,慢慢适应。”

“就是瞧不起我呗。”秦与抒还是不服。

陆辛杨瞄了一眼歪歪斜斜停在车位上的迷你车,刚刚路上那速度他差点跟丢,现在还心有余悸。

“我是为你着想,不能让你太飘了。”

说着还往她脸上亲了一口,领着人朝电梯厅走去。

轿厢里有监控,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但手依然紧紧牵在一起,秦与抒想起饭桌上俞皓的表现,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俞医生挺有意思的,几年过去了照样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连钱栩栩这么精明的人都幸免不了。”

“都是嘴皮子功夫。”陆辛杨不以为意。

“那人家确实很会哄老婆啊。”

秦与抒小声嘟囔,她以为这样陆辛杨就听不见了,对方还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我说栩栩晚上那些话你别太放在心上,她就是维护我。”

“她说得没什么问题。”陆辛杨捏了捏她的手心,在停顿的几秒时间里快速做了一个决定,“想去巴黎吗?”

“巴黎?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有五天左右的年假,到时候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巴黎。”

“去玩儿吗?好呀,可是为什么是巴黎?”

陆辛杨盯着她晶亮的眼珠子,弯了弯唇角:“把你卖了。”

秦与抒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

电梯到达楼层,输家门密码的时候陆辛杨还不愿意放手,语气平静:“我爸妈在巴黎,想见见吗?”

密码锁打开的那一刻秦与抒也同时愣住了。

“叔叔阿姨在巴黎啊?”

“嗯,他们早就想见见你了。”

“他们知道我?”

陆辛杨绕过她先走到玄关开始换鞋,不紧不慢地说:“我早坦白了,他们好不容易盼到了未来儿媳妇,你不去的话我很难办。”

秦与抒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她想起自己答应杨女士的事情,突然提议:“那去巴黎之前,你先跟我去一趟多伦多好不好。”

陆辛杨转身看着她,玄关的顶灯下秦与抒眼神真挚,笑意满满,他明白,她这是把全部信任都交付给自己了。

胸腔被一股暖意涨满,他俯下身把人拦腰横抱起来,朝着卧室的方向边走边说:“都听你的。”

“你干嘛?!”

“哄老婆。”

“陆辛杨,我鞋还没换!”

“没事,反正都要脱完。”

……

老话说得好,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两人的年假计划还没提上日程的时候,恋情就被八卦媒体毫无征兆地曝光了。

秦与抒怎么都想不通,她明明做足了准备,平时出行也是万分小心,没想到百密终有一疏,还是被狗仔钻了空子。

其他照片倒无所谓,陆辛杨的脸拍得不太清晰,基本都是侧身和背影,但令她感到头疼的是去逛商场那天,两人在母婴专柜挑东西的画面被逮了个正着。

“看图说话”的风言风语立刻就来了,甚至还有营销号直接造谣她已经有孕在身,放出预告说下次就能拍到她去产检。

照片虽然糊,但陆辛杨优越的身形和出色的氛围感却掩盖不住,评论区纷纷开始猜测这是娱乐圈哪位流量小生,无厘头的拉郎配更是层出不穷。

祁欣立刻启动公关预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恋情,为了辟谣“怀孕”传闻,还让秦与抒拍了好几张运动健身照,特意露出了纤细的腰身和平坦的小腹。

因为公司做足了准备,陆辛杨的个人信息暂时还没有被扒出来,秦与抒的警惕性却一下子提高了十二万分。

她现在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陆辛杨身上,只要他出门,帽子口罩这样的装备是必不可少的,若有需要她还会强迫他戴上墨镜。

虽说给生活带来了不便,但陆辛杨也没什么怨言,每次都听话照做,他如此配合反倒让秦与抒心生愧疚,导致她对反击狗仔这件事耿耿于怀,还设计出了千奇百怪的招数。

小区的安保一直很严格,有一回不知道这些狗仔使了什么野路子,愣是混进了地下车库,而且一蹲就是一夜,运气地撞到了出门吃早饭的小情侣。

秦与抒的防备心练就了十级功力,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对几个跟拍的也眼熟了,一下就发现了尾随的车辆。

早餐店是她和陆辛杨常去的,离家就十分钟路程,招牌是鲜肉生煎和鸡汤小馄饨。

堂食照例要了两人份,除此之外秦与抒还特地让老板打包了好几份。

等打包的餐食准备好之后她让陆辛杨坐在位置上等,自己拎着几份早餐出了店门,紧接着穿过马路,径直走到了那辆一路跟随的面包车前头。

车里的几个狗仔有些心虚,刻意伏低了身子,反正车子贴了黑膜,他们想营造出车里没人的假象,谁知秦与抒毫不犹豫地抬手敲了敲车窗。

他们不理会,玻璃便被敲得震天响。

车窗缓缓降下,秦与抒单手摘掉脸上的墨镜,朝里打量了几眼,脸上还带着友善的微笑。

“几位大哥,守一晚上了,都饿了吧。”

说着她把手里的早餐递了进去,副驾那位举着大炮的不得不放下相机,尴尬地接过沉重的早餐袋子。

“你说你们单位也真是的,什么上班作息啊,还老派你们几个出勤,其他人呢,坐办公室吹空调?”秦与抒单手撑在车门上,听口气十分同情他们。

“绝对不是针对您啊,我们就是在履行本职工作,没办法啊,这行也讲究绩效,不出来干活没饭吃。”

“是哦。”秦与抒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你们也挺不容易的。”

这么随和又客气的明星狗仔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还真的跟她聊了起来:“再说了,如果您不红的话我们也不会跟呀,这叫什么,合作共赢,我们好交差,您也有曝光率了呀。”

秦与抒看似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语重心长道:“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上,我也好心提醒一句。”

她放轻声音,拉低声线:“你们拍我没关系,我是公众人物嘛,在所难免,但是我对象呢劝你们最好别招惹,我怕你们惹不起。”

“怎么说?”车里几人纷纷拉长了耳朵。

“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人曝光他吗?”秦与抒一只手挡在唇边,神秘道:“他是玩刀的,对人体构造也很了解,他们全家都是,多的我就不说了自己领会。”

“……”

剩下一车人面面相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说?要不我给你们摆几个造型,来点单人照?”

早餐店里,陆辛杨托腮看着街对面的姑娘,看她朝着车里比划了几句,离开前甚至挥手道别,没多久那辆面包车就开走了。

秦与抒回来时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

“打发了?”陆辛杨挑眉问。

“解决了呀。”秦与抒伸手帮他压了压帽子,“就是不知道能管用多久。”

“这次又用的什么招数?”

担心煎包晾太久失去口感,秦与抒连忙捡了一个咬了一口,话说得不清不楚:“就随便说了几句,他们估计误会你的身份了,以为我是大佬的女人。”

陆辛杨对这种荒唐的情况已经免疫很久了,他莞尔:“我怎么感觉我才是那个被大佬护在身后的男人。”

秦与抒差点喷饭。

“小朋友,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不用这么草木皆兵。”

“不行,你的生活已经因为我受到影响了。”秦与抒擦了擦嘴,“等这阵儿风头过去就好了,他们不会逮着我一个人薅的。”

两人早就把话说开了,陆辛杨知道她的顾虑,反正就算真的有暴风雨,他也会立刻不顾一切地挡在她身前。

至于现在,怎么样都是她说了算,他只会无条件宠着。

傍晚的时候依然是秦与抒去医院门口接的人。

自从开了陆辛杨的车,她的车技肉眼可见地得到了提升,闲来无事也会借着练车的由头去接他下班。

车子一般会停在医院对面的临时车位,路上她会捎带两杯Tims的咖啡,然后坐在车里耐心地等待他出现,这是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

这天秦与抒还是提早了半个小时到达,这一片临时车位非常难找,有时候纯凭运气,今天她找的这个位置刚好正对着医院大门,视野很好。

陆辛杨给她发完消息没多久就出现在了门口,秦与抒吸着咖啡,隔着车窗望向他,可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陆辛杨被一个女人拦了下来。

那女人也是从医院里出来的,看着挺年轻,打扮很时髦,一路小跑着追上了前头的男人。

秦与抒恨不得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她放下咖啡杯,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两人。

女人扬着手机点了点屏幕,嘴里快速地说着些什么,情绪有些激动,陆辛杨给的是背影,秦与抒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觉得非常不对劲。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最后女人离开的时候还朝着陆辛杨做了一个动作。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手势的意思是“I’mwatchingyou”,非常具有威胁意味的举动。

秦与抒皱着眉大胆揣测。

该不会是陆辛杨背着她欠了什么风流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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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蓝:我塌房了,塌得非常彻底

明天三次元有行程,后天更新哟

正文要进入倒计时啦,番外也会接着双手奉上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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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幕,黑夜登场。

天边最后一抹艳丽晚霞悄然消逝的时候,胜岚江也迎来了它一天中最璀璨夺目的时刻。

在坐拥无敌江景的开放式大阳台上,一盏生晒青柑普洱配着一小碟荷花酥下肚的时间,秦与抒终于厘清了陆辛杨这个所谓前女友的关系链。

“也就是说,她是我的粉丝,看到网上的消息后特意来警告你,让你离我远一点?”

醇厚的茶水在唇齿间回甘,陆辛杨缓缓放下骨瓷杯,颇有些无奈:“因为歌友会的门票是拜托她买到的,所以她觉得我居心叵测,还很后悔帮了这个忙。”

他想起曾蓝当时的表情和语气,如果地点不是人来人往的医院正大门,她情绪一上头真的很有可能把他当场灭口。

此刻坐在对面的秦与抒脸都快笑僵了。

陆辛杨对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很不以为然,挑眉问道:“你的重点是不是有些偏离了?前女友的事也能笑这么开心,一点都不吃醋?”

“吃什么醋?”她笑容不减,“我还好奇呢,你在前任那里的口碑是有多差?”

“……”

一句话就能噎死人,陆辛杨干脆起身作势要离开。

“别走呀。”

“不吃饭了?”

他们把海鲜火锅打包带回了家,水壶里的水早就烧开了,愣是在阳台上磨蹭到现在。

“再聊聊嘛,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秦与抒双手抱胸看着他,“你想想看还有没有前前女友或者前前前女友之类的,我这人爱翻旧账,你不如一次□□代清楚了。”

陆辛杨失笑,这女人盯着他眨了眨眼,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模样,他折回脚步靠在玻璃围栏上沉思了起来。

多亏她的提醒,要说坦白的事还真想起一件。

如果说了对方可能会生气,但相比之下陆辛杨更不希望那天的回忆带给她的都是伤痛和遗憾。

“桥桥。”他喊了她一声。

秦与抒疑惑地歪着头,只见陆辛杨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怎么了?”

人刚走过去就被他圈在了怀里。

阳台景致虽好,可那阵阵江风也不小,陆辛杨从背后拥着她,宽阔的臂弯挡住了夜风的沁凉。

“那年你生日,大晚上的捧了一块蛋糕跑到住院部来找我,还记得吗?”

秦与抒微微一愣,然后喃喃道:“记得。”

其实关于那晚的细节她已经模糊了,人总是擅长躲避难堪或者痛苦的回忆,这是天性。

可对于陆辛杨来说,每想起一次都是对自己的告诫。

“其实那天我带了礼物。”好像有一声叹息从他喉间溢出,但不明显,“骗你说忘带了是因为……”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

“因为什么?”

他的难以启齿居然让秦与抒感到有些紧张。

陆辛杨默默扣住她两只手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能诚实道:“我准备的礼物是围巾。”

他的声音慢慢变低:“和苏赢舟送你的那条一模一样。”

“……”

“所以我不想拿出来。”

“……”

难怪他每次见到苏赢舟都是一副极其不耐的态度,连客套都懒得装。

秦与抒已经在攥拳了,她磨着后槽牙:“就因为这个?”

“我后来准备了其他礼物,东西一直都在,你想不想看看?”

“陆辛杨。”她冷笑,“你别太荒谬。”

“我错了。”

此刻他最庆幸的是自己提前抓住了秦与抒的手腕,怀里的姑娘连背影都在冒火,谁知道她下一秒会不会动用武力。

“你是不是醋精转世?!”

“我是。”

这承认速度快得让秦与抒无言以对。

“你是对苏赢舟有什么执念吗?人家也没对我怎么着啊。”

陆辛杨声音沉冷,语气不屑:“那是他还没来得及下手,别说你没看出来。”

秦与抒头疼地闭了闭眼:“那到现在也没下手啊。”

“贼心不死。”

“……”

她真的是服了。

“你自己也觉得离谱是吧?当初要是不闹那么一出,我们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就不该再上你的当,让你打一辈子光棍才好。”

陆辛杨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偶尔有被风吹乱的发丝蹭着他的鼻尖,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令人心猿意马。

“现在生也来得及。”

他嘴里说着,手上也实践了起来,秦与抒这件短衫的拉链在背后,轻轻一扯就到底了。

两人现在很清楚彼此的敏感点在哪里,秦与抒是耳朵,没亲几下她就软了身子,刚刚那股火气也在柔软的攻势之下慢慢偃旗息鼓。

“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她轻喘着,声音颤得厉害。

“一会儿我好好表现。”陆辛杨含住她红透的耳垂,“争取让你满意。”

如同干柴遇到烈火,从阳台到卧室,两人的衣物乱七八糟散落了一路。

“不吃饭了吗?”

秦与抒被压在松软的床塌上,唇上的口红已经蹭得糊乱一片,眼神氤氲迷离。

陆辛杨勾唇笑:“先吃你。”

随着滚烫的吻落下,她背后的搭扣也松了,凉意突如其来,又瞬间被温热覆盖。

卧室里一片旖旎,春光大好,窗外的月辉似乎也红着脸隐到了薄云之后。

意乱情迷之间,玄关的门铃乍响。

“有人……”秦与抒抵着男人的肩膀,湿汗打乱了额前碎发。

“别管。”

可门外那人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紧接着手机铃声也不依不饶地响起来,是从秦与抒的牛仔裤兜里传来的,裤子被扔在了卧室门口。

她的神志逐渐回笼,声音断续破碎:“你……去拿一下……”

陆辛杨隐忍着起身,跨步走到门口,迅速捡起地上的手机,也懒得瞄上一眼,返回后直接放在了秦与抒手侧,然后继续他未完成的大事。

秦与抒迷糊地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又拼命咬住嘴唇。

“开门。”

电光石火之间,手机那头的男声让秦与抒像诈尸一样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接着毫不犹豫地踹开了身上的男人。

陆辛杨的注意力被突然打断,黑着一张脸站在床尾看她。

惊慌失措似乎都不足以形容秦与抒现在的心情,她用手紧紧捂住听筒,靠嘴型解释道:“我哥。”

陆辛杨黑沉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他弯腰捡起自己的衬衫先盖在秦与抒身上,又转身去客厅捡其他衣服。

“你等下,马上来。”

掐断电话后秦与抒连爬带跳地下了床,迅速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棉质长袖运动服,捏着拉链一口气扯到顶。

当陆辛杨卷着一团衣物回到卧室的时候,那姑娘已经把自己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了。

“你快穿上。”秦与抒将衬衫递了过去,又盯着他穿好,“等会儿别紧张啊。”

陆辛杨低头看着帮自己整理衣领的秦与抒,墨色瞳仁中早已是一片清明平静。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调侃道:“该放轻松的人是你。”

秦曜立在门外等到天荒地老,眉宇间是紧簇的不耐之色,门板打开的那一瞬他刚想出声质问,在看到秦与抒身后的男人时,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

原来如此。

“你怎么突然回国了,闪现啊?”

秦与抒打量着眼前这个表情耐人寻味的兄长,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我来看我妹妹还需要理由?”秦曜拎起手边的行李箱,唇边浮起一丝讥笑,“不让一让?”

陆辛杨轻轻拉开堵在门口的秦与抒,在她愣神之际主动伸手去接秦曜的行李箱。

秦曜也不跟他客气,随口道了声谢,换好鞋后大步流星地先进了房子。

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瞬间激起秦与抒一身反骨,她没好气地说:“你干嘛帮他拿箱子?让他自己拿!”

陆辛杨一脸无所谓地笑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咪,什么话都没说,拉着箱子也往里走,剩下秦与抒一个人站在门口吹胡子瞪眼。

餐桌上的火锅和食材早已准备就绪,秦曜路过时瞥了一眼,洗好手后很自觉地挑了张餐椅坐下。

“一起吃吧。”

他朝陆辛杨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后者也在对面的位置上淡定坐下。

最后落座的秦与抒鄙夷地盯着秦曜,不断在心里唾弃他的厚脸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地盘,这顿饭是他亲自准备的。

但到底不希望自己男朋友和哥哥的第一次见面弄得太尴尬,秦与抒连灌了好几口水,主动介绍起人来。

“这是我哥,秦曜。”她对陆辛杨弯了弯唇,然后敛起笑容看向秦曜,“我男朋友,陆辛杨。”

秦曜“啧”了一声,很瞧不上她的两副嘴脸:“对我什么态度。”

“那你呢?干嘛让我男朋友拎箱子?”

想起他刚刚坏了自己的“好事”,秦与抒还是很不爽,陆辛杨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衣角,给了一个眼神示意。

秦曜见怪不怪,也懒得跟她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陆辛杨身上:“陆医生,要来一点酒吗?”

“可以。”

秦曜正要起身,秦与抒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不许喝。”

她也不顾餐桌上那两人的表情,转身去冰箱拎了两瓶果汁出来。

“知道他是医生还让他喝酒?想什么呢你。”她边说着边在秦曜面前放下一瓶。

“行啊,胳膊肘拐得够快的。”秦曜嗤笑。

陆辛杨解释:“确实有职业要求,但今天喝一点没关系。”

“一点也不行!又不是在假期内。”秦与抒皱眉。

“我今天不听班,没事。”

“谁说了算?”

陆辛杨掩唇清了清嗓:“你。”

下一秒秦与抒又把矛头对准了亲哥,威胁道:“小心我给你老婆打电话告状。”

秦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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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曜:舟,我替你报仇了!

苏赢舟:谢您……注意安全……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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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火锅的饭局确实能调节气氛。

席间秦与抒没再说话,而是安静地听着那两人聊天,明明不是一个领域的,居然什么都能扯上几句,你来我往的一点都不冷场。

陆辛杨交谈的间隙也没忘给她处理海鲜,无论虾蟹都是剥好了才放进她碗里,秦与抒只顾埋头吃就行,偶尔汤汁溅到了嘴边陆辛杨还会帮她擦干净。

那动作太过流畅自然,平时吃饭应该都是这么伺候她的。

秦曜看不下去了,非常明显,他这妹妹已经被惯得无法无天。

“四肢退化了?你不会自己动手?”

秦与抒连头都懒得抬,轻嘲道:“说得好像你不是这样惯你老婆的。”

拌嘴秦曜可从来没输过,于是立刻反击:“他已经是你老公了?人家愿意娶你?”

谁知某人根本不假思索。

“愿意。”

有人撑腰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秦与抒的底气一下就提了起来,微仰着头摆出一副得意样子,看得秦曜牙根痒痒。

从进门那一刻起到现在,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他也观察得差不多了,想法也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

当初知道是秦与抒主动招惹人家的时候秦曜非常不痛快,全家捧在手心当明珠的人,何必去做这些上赶着的事情。

兄妹俩平时虽然打闹拌嘴,但在秦曜眼里,秦与抒永远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妹妹,从小到大他没让任何人欺负过她。

所以陆辛杨在他这儿顺理成章地进了黑名单,变成了一个需要时刻警惕和规避的人物。

当他知道秦与抒又和这人扯上关系的时候,秦曜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妹妹没骨气。

可现在看来,事情发展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秦与抒都快踩在人家头上作威作福了。

他不免产生一些猜想。

“你们两个。”秦曜轻抬眼皮,别有深意道,“没怀吧?”

“……”

秦与抒搁下筷子朝他冷笑:“多读书多睡觉,少看八卦心态好。”

“不是就行。”秦曜暗自舒了一口气,“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打算?生孩子?”

“……”

很难排除她有故意作对的嫌疑。

陆辛杨轻咳一声,打断兄妹俩的舞台剧后接上话:“等我的年假安排好,我们打算先去多伦多拜访一下叔叔阿姨,然后再去巴黎见我爸妈。”

秦曜见他的态度明确诚恳,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家里早就对陆辛杨好奇得不行了,他这次来也是提前考察,至少目前为止,秦与抒这个对象方方面面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这不代表秦曜已经完全认可了。

晚饭结束后秦与抒主动去收拾客房,两个男人坐在客厅又喝了几盏茶,等她出来陆辛杨便打算告辞。

“明天见。”他站在玄关告别,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了捏秦与抒的手腕。

两人早已是同居状态,眼下突然要分开秦与抒还真有些不习惯,可碍着亲哥在场,她也不好意思开口留人。

“我送送你吧。”说着她也开始换鞋。

“人家就住在楼下,用得着你送?”

秦曜对她这副难舍难分的黏糊样儿很是瞧不上眼。

秦与抒毫不客气地回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结了婚的老男人能懂什么。”

秦曜:“……”

论嘴皮子功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就是这么回事儿吧。

电梯门一合上陆辛杨就把人扯进了自己怀里,秦与抒跟挂件一样赖在他身上,傍晚被打断的好事意犹未尽,两人在十九楼门口拥吻,气息混乱,一触即燃。

就像午夜十二点之前必须回家的辛德瑞拉,秦与抒也时刻担心着秦曜的催促。

但是温热的拥抱和缠绵的深吻都让她沉溺,时间的流逝仿佛失效,隐秘而刺激的氛围让两人的体温越升越高。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就不愿意放人了,陆辛杨克制住情绪,慢慢离开她的唇瓣。

秦与抒勾着他的脖子,仰头调戏:“陆医生,在卧室那会儿没被吓到吧?还行吗?”

她盈满促狭笑意的杏眼和若隐若现的酒窝都在撩拨着陆辛杨的神经。

男人低沉的音色染上了一丝威胁意味:“你敢问我行不行?”

他将手绕到身前,紧盯着秦与抒嫣红的樱唇,狠狠地在那娇软上揉了一把。

“等着下次我连本带利讨回来。”

秦与抒继续不怕死地逗弄他:“那你可要好好休养,重振雄风……”

她话还没说完就轻呼了一声,陆辛杨作势要抬起她的腿架在自己腰间。

“不想走了?”

秦与抒连忙识相服软:“走的走的。”

陆辛杨压下小腹间升腾的火苗,无奈叹一口气,泄愤似的在她头顶上胡乱揉了一通。

按下电梯键前他问她:“下周三有时间吗?”

秦与抒拨弄着飘到额前的发丝,仔细想了想:“有的,怎么啦?”

“医学院一百周年院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呀?”

陆辛杨故意卖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

约定的周三很快就到了。

路海大学医学院经过百十余载的积累沉淀和砥砺前行,为国家和社会输送了一大批出类拔萃的医学人才,院庆当天不仅有优秀校友回归,还邀请了数十家主流媒体参加开幕仪式。

出发前秦与抒向陆辛杨再三确认,对方还是告诉她什么都不需要带。

“你快告诉我要见谁,如果是长辈的话我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陆辛杨语气轻松,略带笑意:“你要是路过了花店,就顺手带一束蓝色风信子吧。”

花语是热烈的生命,也是那位的最爱。

许哥开车带着秦与抒和小影穿梭在市中心的大街小巷,连着找了五六家花店都没有风信子。

虽然陆辛杨连约见时间都没有限制,但秦与抒担心他久等,最后只能匆忙挑了一束淡雅的蝴蝶兰来替代。

作为一所底蕴深厚,专业一流的老牌医学院,百年院庆自然是要办得隆重体面。

趁着院庆的日子,校区扩建的科研大楼和院史馆也将在今天揭开神秘面纱,除此以外还有校友捐赠仪式和各种医学论坛,总之是热闹非凡。

这样人多眼杂的场合秦与抒当然不敢松懈。

但她考虑到下午的会面,觉得低调的同时还要保持端庄得体,于是专门请教了团队造型师。

剪裁利落的衬衫连衣裙,搭配同色系腰带来凸显腰身,优雅靓丽又不会用力过猛,和她怀里那捧蝴蝶兰倒是相映成趣。

围绕着医学院中心广场,各种横幅彩带都写着百年院庆的标语,路上的立牌还有历任医学院院长以及优秀校友的介绍。

小影先行离开,陆辛杨参加的论坛还没有结束,秦与抒便自己在路边浏览起了那一列列立牌资料,瞬间有种被医学大拿包围的错觉。

其中一位林姓院长引起了她的注意。

因为他的介绍篇幅比其他人都长出太多,院士和教授的头衔多到离谱,不但履历丰富,甚至还参与了医学教材的编写工作。

在那个年代就有这么牛的留学经历,还克服了重重阻碍回到祖国奉献医学事业,秦与抒不由得肃然起敬。

看得太入迷,也就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

“花都快掉到地上了。”

秦与抒蓦然回头,陆辛杨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西装,因为炎热脱了外套,就这么随意地搭在小臂上,严肃正经中透露着一丝随性的慵懒。

此刻阳光正好穿过他头顶的树叶缝隙,形成斑驳虚幻的光影洒在周身。

芝兰玉树,清风霁月,秦与抒差点失神。

“来啦。”她晃了晃手里的花束,“我跑了好多花店,都说现在天气太热没有风信子,你看这个蝴蝶兰怎么样?”

陆辛杨上前几步,轻轻揽过她的肩,夸赞道:“好看,只要是你带的花他都会喜欢的。”

“真的?”好奇的泡泡在秦与抒心里越吹越大,“我们到底要见谁?”

“现在就去。”

陆辛杨牵着她的手穿过中心广场,绕过两幢教学楼之后钻进了一条林荫小道,这边的光景大不相同,人影稀少,绿植葱茏,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小型人工湖。

秦与抒想不通什么人会约在这样的地方见面,直到他们的脚步在一片石碑前停下。

每一块刻满名字的灰色岩石都有三米多高,最中间那一块最大,上面还篆着几个醒目大字——无言良师碑。

她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陆辛杨松开她的手,抬步先走向其中一面石碑,低头清了清周围的杂草,然后柔声喊道:“桥桥,过来。”

秦与抒捧着花走过去。

“这个是外公。”

陆辛杨指了指第三行的一个小小名字,秦与抒凑近看,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不就是刚刚在介绍里看到的林院长吗?

“你可以把花给外公了,放在地上就行。”

秦与抒依言放下,起身后平复了一下澎拜的情绪,摘下脸上的口罩,然后乖巧地朝着石碑打了声招呼:“外公好。”

“老爷子,这是你未来的孙媳妇,我把她带来给你看看,漂亮吧?”

陆辛杨说完就盯着秦与抒笑,后者羞赧地瞪了他一眼,轻声抗议:“我还没答应呢。”

“我都介绍完了,你也撇不清了。”

两人伫立在碑前,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秦与抒的目光被中间那块大岩石吸引,除了“无言良师碑”几个大字,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介绍语。

有一句话尤其吸引她。

【无言良师,授吾医理;敬若先贤,临如活体;正心恭行,追深辨细;德彰术精,锤成大医。】

“这上面都是遗体捐献者的名字,也就是俗称的‘大体老师’,外公也是其中一个。”

陆辛杨牵起她的手,眼神变得柔和。

“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基本没空给我做饭,所以一放学我就会去外公家蹭饭,做完作业吃完饭再等着他们来接我,外公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厨艺比外婆强多了。”

秦与抒听罢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一辈子都扑在医学事业上,教书育人也从不怠慢,还经常带学生回家吃饭。”

“那你真的是从小就被各种医生包围啊,你爸爸妈妈也是医生?”

“对。”陆辛杨点点头,“应该算是潜移默化的影响吧,我上小学这老爷子就拿着教具教我缝皮了,没想到后来真的当了医生。”

秦与抒突然想起了林安桐:“那桐姐怎么去当律师了?”

“还叫姐?”陆辛杨挑眉。

“小姨……”

他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脸:“人各有志,她觉得做医生又脏又累,完全没兴趣。”

“老爷子看得开,从来不强迫小辈做不愿意做的事,如果不是真心喜欢的事情,很难坚持一辈子。”

秦与抒很赞同这一点。

“外公一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事,临走前还给院里签了遗体捐献,那时候家里死活都不同意,尤其是我妈,虽然她也是医生,但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变成教具。”

“阿姨的心情可以理解。”

“嗯,有些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很难共情,其实医学院缺少大体老师的现象很普遍,有部分院校甚至连解剖课都没办法正常开展,老爷子自己也是老师,了解这些难处,他说人死后不过一副无用躯壳,能用应尽用。”

话虽这么说,可家属还是需要非常强大的心理才能直面这一切。

秦与抒突然意识到陆辛杨也是从这个医学院出来的,亲人向学校捐出遗体,他所要承受的心理负担绝对是其他人无法想象的。

她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陆辛杨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量,温热也顺着指尖流向他的胸腔。

“年假批下来了,今天带你过来就是想让外公先见见你,因为他不仅是我最亲的人,也是我的第一个导师。”

“就这么笃定,不换人了?”秦与抒揶揄他。

“还能再考虑考虑?”陆辛杨真的深思了起来。

秦与抒撇过头去,漫不经心道:“那就不知道换一个人有没有我这么好看了。”

微风轻柔又利落地拂过,捎走夏日燥热,当下一秒触碰到枝桠时,团簇的叶片被晃得沙沙作响。

陆辛杨捏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在细嫩白皙的手背上烙下一个轻吻。

他的话也是同样滚烫。

“我才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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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良师,授吾医理;敬若先贤,临如活体;正心恭行,追深辨细;德彰术精,锤成大医。——解剖学誓词

致敬仁心医者,致敬无言良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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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悄然来临的时候,两人的年假计划也正式启动了。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秦与抒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陆辛杨一起踏上去多伦多的旅程。

同样的航线,同样是十几个小时的空中飞行,当年的遗憾和心酸已经完全找不出痕迹,安静的机舱里她戴着眼罩睡得昏天暗地,错过餐点也没关系,陆辛杨已经和空姐沟通好了,她只要一醒来就有热好的飞机餐等着。

秦与抒十分怀疑这人是按照巨婴的标准来照顾自己的。

航班在东京中转,落地多伦多的时候刚好可以赶上家里准备的接风晚宴,秦曜负责来机场接人。

临近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能看见杨女士和梁美华并排站在大门外迎接。

只是那两位的打扮属实有些刻意了。

梁美华身上的暗纹暮山紫旗袍是秦曜结婚时定制的,这是秦与抒第二次见她穿出来,杨女士那一袭钴蓝色套装就更厉害了,甚至还很有想法地搭配了一顶同色系礼帽。

“你们不冷啊,这是伊丽莎白女王和民国贵夫人一齐出动了?”秦与抒下车就开始调侃。

“诶哟我的小乖乖,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杨女士上前与她激动相拥,温存不到一秒,老太太的注意力立马就转移到了后下车的陆辛杨身上,那节奏快得让秦与抒顿悟她并不是今晚的主人公。

“你就是小陆吧?”

陆辛杨微微颔首,上前几步扶住了老太太。

“外婆好,阿姨好,我是陆辛杨。”

“好好好,很乖。”

杨女士眯着眼笑成了一朵花,眼前这小伙比照片上还要帅,她握着人家的手就没打算松开。

梁美华指挥着站在最后头的秦曜:“行李你搬一下啊。”

陆辛杨觉得不妥:“东西有点多,还是我来吧。”

“没事,让他搬就行,咱们先进去。”

秦与抒望着那几道头也不回的身影,站在她哥身旁没忘冷嘲热讽上一嘴:“啧啧,风水轮流转咯。”

秦曜:“……”

别墅里灯火通明,几人进屋后老秦总也正好从楼上下来,没让秦与抒失望,她的父亲也是西装马甲白衬衫,一身在公司才能见到的打扮。

“来了。”秦启戎目光锐利,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岁月和历练使然,秦启戎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然而面对气场强大的女友父亲,陆辛杨并没有紧张局促,他礼貌谦逊地问好,一副温文尔雅的大好青年模样。

秦启戎和他随意聊了几句,陆辛杨都能流畅自然地接上话题,那两人就这么干站着说话,秦与抒看着都觉得腿酸,她想上前打断又不敢,最后还是梁美华出面解的围。

“好了好了,孩子们刚下飞机还没吃饭呢,赶紧入席吧,菜都要凉了。”

和父母的距离拉开之后秦与抒偷偷掐了掐陆辛杨的胳膊,问他:“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怕我爸爸?别人都说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

陆辛杨沉思了片刻,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跟你爸长得太像了,我为什么要怕?”

这句话的后劲很足,秦与抒接下来只要看见秦启戎就想笑。

晚餐的丰盛程度堪比春节年夜饭,家里阿姨的拿手菜通通上齐,还有梁美华亲自煨了两三个小时的老火靓汤,平日她嫌工序麻烦都不会轻易出手。

“Kaspar呢?怎么都没看见他和嫂子。”秦与抒疑惑。

“他们这段时间去慕尼黑探望外祖母了,刚好和你们错过。”

梁美华手里没闲着,一直在给陆辛杨夹菜,部位好的肉都挑出来往他碗里放,慢慢地堆成了一座小山,家里另外两个被忽略的男人也只能干看着。

杨女士趁机发话:“桥桥和小陆以后生个可爱的女娃娃就好了,千万别生小兔崽子,头疼。”

“还和Kaspar闹呢,您都多大岁数了。”

“他上次一来就把我种的绣球花全掐了,小倒霉蛋。”

秦曜失笑:“您不是也把他的玩具藏起来了。”

“我那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秦家人都是爱说笑的,只要一个人起了头那场面就不会冷下来,他们没有刻意把话题焦点全放在陆辛杨身上,虽然对他感到好奇,但不会没完没了地盘问。

气氛放松又和谐,陆辛杨就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偶尔点到他的时候也能接上几句,一段晚饭的时间,他在不知不觉中好像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

他也终于明白秦与抒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亲和力是从哪里来的了。

率真自信的性格,积极向上的态度以及对这个世界的包容和善意,这些都是原生家庭带给她的。

所以他亲手折下的,是一枝真正的温室玫瑰。

秦与抒放在桌下的一只手突然被人包裹在温热掌心里,他轻轻捏着她的指尖,耐心又缱绻。

她侧眸和一双深邃黑眸撞上,两人相视一笑,又很快各自撇过头去,继续加入饭桌上的话题。

只是桌下牵住的手就没再分开过。

晚饭结束后陆辛杨把最大最重的行李箱拎了过来,里面是他特意准备的见面礼,由于提前了解了每个人的喜好,东西都送到了大家的心坎上。

夜色渐深,杨女士撑不住先回房休息了,秦启戎则拉着秦曜和陆辛杨下起了象棋,一壶热茶,一盘棋局,颇有决战到天明的架势。

秦与抒跟着梁美华上楼整理客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家政阿姨早就打扫过了,床品也是新换的,母女俩不过是为了说些体己话。

“你看看这被子是不是太薄了,小陆怕冷吗?”

十月份的多伦多已经开始有寒意了。

“没事,他最抗冻了。”

“你这孩子。”

梁美华还是决定换一床被子,二话不说动手拆起了被套,秦与抒想帮忙却被拒绝了,主要是怕她越帮越忙。

“妈妈。”她突然开口,“谢谢你们。”

从进门的那一刻秦与抒就看出来了,家人为了今晚的见面肯定做了很多准备,院子草地是翻新过的,光是客厅里的插花就有五六种造型,用的餐具是最昂贵的那一套,老秦贡献的那瓶红酒也是珍藏了好多年的。

每一个细节都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对待秦与抒喜欢的人,他们花尽了心思。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梁美华并没有太在意,“小陆还不错,你挺有眼光。”

无论是样貌气质还是谈吐学识,梁美华是越看越顺心。

秦与抒立马就得意了起来:“那是,我就没看走眼过。”

“你也可以改一改迷迷糊糊,得过且过的性子了,人家一看就是目标明确又有规划的,不指望你跟上脚步,起码别拖后腿。”

这话秦与抒实在是听迷糊了,意思是她不够有上进心?这就开始嫌弃了?

梁美华铺好被子,走之前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以后孩子还是得随小陆才行……”

秦与抒:“……”

此刻客厅里的酣战还在继续,秦曜对象棋没什么研究,中途就跑路了,陪秦启戎下棋的人就只剩下了陆辛杨。

都说看棋风就能了解一个人的性格,陆辛杨的沉稳周密倒是体现出来了,但他让棋的水平也十分高超,要不是秦启戎老道,他还真以为自己今晚是超常发挥。

一局接着一局地没完没了,陆辛杨也毫无怨言地奉陪到底,最后是秦与抒看不下去插手搅乱了两人的棋局,这一晚才总算过去。

二楼卧室里两人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秦与抒卸下伪装了一天的矜持,温声软语地要让陆辛杨抱她。

亲吻持续了很久,但也只是点到为止。

这段日子两人因为工作错开了很多时间,已经很久没有亲热了,此时在这个满是她甜软气息的卧室里,陆辛杨反而隐忍了起来。

他扣住秦与抒在他身上胡乱游走的手,嗓音发沉:“听话。”

“你不想我吗?”她抬头看他,眸光潋滟。

“当然想。”陆辛杨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一些,心里却强行压下快要燃烧泛滥的念头,“但这里是你家。”

“没关系,他们房间都不在这一层……”

“胆子这么大?”他刮了刮她的鼻子,“在这里欺负你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什么贼,采花贼?”

秦与抒又凑了上去,没有章法地咬着他的嘴唇,陆辛杨被撩拨得甚至有些隐隐作痛,瞳仁里的暗色早已出卖了他,但理智始终占据上风,下一秒伸手把人从自己腿上拎了下去。

她难得主动一回,对方居然不领情,秦与抒气恼地往他腿间瞄了一眼,忿忿道:“憋着吧,回你自己房间去。”

“早点睡。”

陆辛杨有些无可奈何,离开前给了她一个晚安吻,结果小姑娘第二天早上见面的时候还故意不跟他打招呼。

同样的情况在巴黎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反转。

由于假期有限,他们只在多伦多停留了两天,期间陆辛杨带着秦与抒去了趟多大,两人还特地走了一趟当年他去她家附近等人的路线。

从博物馆站上地铁,四十分钟后到达Finch再转公交车,接着还要坐二十八站,就算是最短的路线算下来也要将近一个半小时。

秦与抒一想到他几乎每个周末都要这样往返,同时还要忍受没有结果的等待,心疼立刻就浮了上来,那晚的憋屈也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离开多伦多的时候,那个好不容易空出来的大行李箱又被塞满了,全是带给陆家父母的伴手礼,有些东西秦与抒看不明白,梁美华叮嘱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干脆给她录了个视频。

去巴黎的航班直飞,耗时七个多小时,陆家父母亲自开车来接的人。

这几天的奔波彻底打乱了两人的生物钟,陆辛杨倒还好,秦与抒一上车就撑不住眼皮,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拿去给桥桥盖上。”林清帆小声说着,然后拿出包里的围巾递给后排的陆辛杨。

副驾的母亲频频回头,目光却始终流连在秦与抒熟睡的侧颜上,明明母子俩也是好久没见面,林清帆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儿子身上。

陆辛杨觉得好笑,轻声问:“好看吗?”

林清帆弯着唇角点点头:“好看。”

清甜俏丽的小姑娘到哪儿都是招人喜欢的。

到家后车子停在院子里,陆父刹车踩得很轻,并没有惊醒后排还在睡梦中的人儿,林清帆让陆辛杨不要叫醒她,自己和丈夫先回家准备午饭。

陆辛杨低头看着躺在自己大腿上梦会周公的秦与抒,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他的大腿开始发麻的时候秦与抒终于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艰难辨认着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哪儿?”

静谧的车厢里只有她和陆辛杨两个人。

“到家了。”

“……”

秦与抒反应了几秒钟,吓得差点蹦起来。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和男朋友爸妈第一次见面就在人家车里睡了个昏天暗地,这事儿传出去她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秦与抒连滚带爬地下了车,想去后备箱拿行李的时候却发现行李箱也已经搬进去了。

她眼前一黑,觉得自己什么人设都立不住了。

然而事情发展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林清帆担心她在车里没睡好,让她赶紧回房间接着睡,秦与抒惶恐地直摇头。

午餐是陆父亲自下厨的,据说他还特地向法餐大师讨教了几手,一顿饭做的有声有色,中西融合,秦与抒只恨陆辛杨根本没遗传到他父亲的半点手艺。

“平时都是他爸爸做饭,我跟厨房没什么缘分,最多打打下手。”林清帆端上了最后一道菜。

“那可比我好多了,我是和厨房有仇。”秦与抒心直口快,一下就把自己给抖了出来。

陆父也被她逗笑了,觉得这个小姑娘有意思得很,指着自家儿子问:“他现在会做饭了吗?”

秦与抒都不好意思提,又不能昧着良心撒谎,只能模棱两可地答道:“有幸领教过一回。”

“那要让他学。”林清帆弯唇笑。

一席饭毕,秦与抒饱得肚皮都要撑开,想起身帮忙收拾,却被陆家父母拒绝了,让陆辛杨带着她在家里参观参观。

她早就发现了客厅那一整面书墙,比当时在林安桐家看到的还要震撼,不愧是学霸家庭,这阅读量她恐怕一辈子都赶不上。

“这是在哪儿拍的?”

她看见了一排与众不同的相框,照片里貌似都是些战乱国家的场景。

“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去的地方太多了。”陆辛杨仔细辨认着,指了指其中一张,“这儿应该是索马里,这个地区霍乱很严重。”

秦与抒只知道陆辛杨的父母是医生,但听说他们加入了无国界医生的时候她的内心是震惊的,这样的场面她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见。

于是一个下午她都沉浸在这些远离和平生活的所见所闻中。

和秦家热闹欢腾的氛围不太一样,陆家父母比较含蓄内敛,身上有一种低调沉稳的力量感。

陆辛杨的眉眼和林清帆很相似,气质却完全随了他的父亲,两人聊起天来更像是学术讨论会,秦与抒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坐在他们旁边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得到了某种萃取和升华。

也许这就是知识的力量,母亲说得没错,以后孩子还是随陆辛杨比较好。

“听他们讲话不无聊吗?”

林清帆递了一个削好的苹果给秦与抒,在她左侧的沙发上坐下。

秦与抒回过神来,摇摇头:“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平常跟他在一起应该也很无聊吧?”

林清帆指的是陆辛杨。

怕被那人听见,秦与抒凑近了些才慢慢开口:“不无聊,以前觉得他话挺少的,现在发现他有时候是假正经,挺有意思的。”

林清帆忍不住笑:“他从小性格就闷,比他爸还闷葫芦,那平时呢,有空陪你吗?”

说到这儿秦与抒就不好意思了:“可能我的时间比他还不可控。”

“他小姨都跟我说了,我还奇怪呢这人怎么就学会追星了,但是我看到你就明白了。”

秦与抒一张脸涨得通红。

林清帆很欣慰:“谢谢你肯收了他。”

……

秦与抒晚上的睡房安排在阁楼,房间很大,一看就是被精心布置过的,特别像法国电影里的场景。

更令她惊喜的是那扇可以直接仰望巴黎夜空的玻璃窗,林清帆还提醒她,如果怕被早晨的日光晒醒要记得在睡前合上百叶窗。

总之处处都戳中了女生心底的浪漫情怀。

阁楼没有独立卫生间,参观尽兴后她得去楼下洗澡。

陆辛杨帮她放好了洗漱用品,秦与抒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压根就是他房间里的内置浴室。

洗了个舒爽的热水澡,等她裹好浴巾走出去的时候陆辛杨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秦与抒掠了他一眼,抱起门口架子上的睡裙又返回了浴室,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门板又被人敲了几下。

“怎么了?”

陆辛杨掂着手里轻薄的蕾丝布料,声音沉沉:“你的内裤忘拿了。”

“那你递进来。”秦与抒开了一条门缝。

下一秒门板直接被推开,秦与抒的睡裙刚刚套到一半,她淡漠地瞥了男人一眼,放下裙摆,伸手说道:“给我吧。”

陆辛杨紧了紧牙根,直接把人拎出浴室放倒在床上。

她刚洗完澡,用了他的沐浴露,身上的味道却更加香软浓郁。

陆辛杨把手里薄薄的布料丢到一旁,俯身堵住那两瓣柔嫩樱唇,有些咬牙切齿:“故意的是吧?”

秦与抒能感受他的滚烫坚硬,伸出舌尖在他的口腔里划了一圈,含糊道:“就是故意的。”

她的主动和迎合都让陆辛杨把持不住,手下的力道也变得没轻没重起来,眼看就是临门一脚,秦与抒却趁他不备,一鼓作气推开了他。

陆辛杨还愣在原地,只见那妖精似的女人淡定从床上坐起,捡起地上的内裤当着他的面穿好,然后撩了撩长发,头也不回地赤脚走到房间门口。

甩上房门之前还冲他笑了一下,娇嗓做作:“不可以哦,这是在你家。”

上楼的时候秦与抒用了最快速度,回了房间立刻就反锁,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但一想到陆辛杨刚刚吃瘪的样子,她简直爽到不行。

房间里熄了灯,她躺在柔软的被窝里仰望着玻璃窗外的星空,还颇有兴致地哼起了小曲。

但是快乐并没有维持多久。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秦与抒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但她提前锁好了房门,他根本没有机会。

谁知那门锁形同虚设,男人毫无阻碍地闯了进来。

秦与抒吓得差点尖叫。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抱着被子脸色苍白。

陆辛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走过来直接掀开被子,把人捞起来牢牢摁在腿上,冷笑道:“这锁是坏的,你没检查过吗?”

秦与抒的脑子里只有“大难临头”四个字。

“我错了……”她立刻服软。

“晚了。”

他咬着她的耳垂,说出来的话也是顽劣不堪。

“都湿成这样了。”

秦与抒抵着他的胸膛发颤:“下次不敢了,真的。”

“先把这次还了。”

陆辛杨扣着她的手反剪到身后,还不忘提醒道:“记得我上次说过什么吗?连本带利讨回来。”

“别……”秦与抒声音破碎,更不敢去看他手里的动作,泪眼婆娑。

顶窗的月光柔柔地透进来,朦胧的光线描绘着墙上的剪影,跟随着夜色摇摇晃晃,浮浮沉沉。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试图挽回:“求你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便要承受更加暴戾的侵袭。

陆辛杨额间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他摁着她的肩膀,垂眸看着这朵为他尽数绽放的娇花,嗓音沙哑:“这回喊破嗓子都没用。”

又是一夜到天明的荒唐。

……

巴黎之行同样是两天的时间,短暂的假期也迎来了尾声。

因为一时兴起的挑衅,秦与抒被迫承受后果,这几晚都累得跟散架了似的。

送他们去机场的路上,林清帆瞧着她这副没什么精神头的样子忧心道:“桥桥,回去记得好好休息,这几天是不是累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

陆辛杨掩唇闷笑。

“好的阿姨。”秦与抒说完偷偷往某人大腿上拧了一把。

飞机从戴高乐机场起飞,顺利降落在路海国际机场。

这趟旅程收获满满,回来的行李比出发时的还要多,差点要补交托运超重的费用。

梁美华塞的包裹里还装着给钱栩栩的补品,所以秦与抒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这位大肚婆闺蜜。

时间如同握不住的流沙。

离预产期越来越近,钱栩栩的身子也变得越来越重,俞皓替她预约了路海附一的产科床位,准备提前入院待产。

谁知这位小朋友迟迟不肯出来,秦与抒每天都要往住院部跑,陪着钱栩栩散步运动,终于在超过预产期的第四天胎动了。

十二个小时的煎熬,钱栩栩顺产了一个七斤半的男孩,护士抱着宝宝出来的时候秦与抒感动得热泪盈眶,那激动的情绪丝毫不输当上了爸爸的俞皓。

由于顺产恢复得比较快,三天之后钱栩栩就可以出院了,作为唯一的干爸干妈,离院这天秦与抒和陆辛杨约好了要一起送送他们。

出院定在下午,这个时间点陆辛杨还要查房,一行人准备等他结束再动身。

钱栩栩当了妈妈之后秦与抒居然比她还要操心,守在一旁清点好所有私人物品才同意让月子中心的工作人员搬运。

“你赶紧歇歇吧。”钱栩栩劝道。

“我不累。”秦与抒看了眼时间,接近三点,“陆辛杨应该快好了,我去楼上等他。”

钱栩栩看着她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产科病房在六楼,几部直梯要等待的时间都太长,秦与抒干脆从楼梯间爬上十楼。

再次踏进这里的时候,往事就像倒灌的湖水,一点点浸润回忆,一点点变得明晰起来。

心外团队的介绍墙早已更新换代,秦与抒站在那堵白墙前仔细搜寻,很容易就找到了陆辛杨的名字。

第一次鼓起勇气和他搭讪是在这里。

四年前和他见的最后一面也是在这里。

这一方小小天地几年如一日地迎来往送,有碾过的病床车轮,有表情沉重的患者家属,也有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

来来往往,承载了太多悲欢离合,也偷偷藏着少女的隐秘心事。

秦与抒说不清心中涨满的情绪是因为感慨还是因为什么,就像她不知道当年那句生涩的开场白居然真的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她突然对当初那个莽撞又勇敢的自己释怀了。

病区的休息椅依然在,秦与抒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刚好对着电梯口。

不远处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捧着手机低头走得很快,白大褂的衣角随着律动的步伐轻轻掀起又落下。

秦与抒的视线跟随着那道高大身影,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YANG:【我准备下楼了。】

她抬头,那人在电梯前停下脚步,一路过来并没有发现她。

秦与抒起身,踮着脚轻轻绕到了他背后。

陆辛杨刚要按下电梯键,身后就响起了一道清甜女声,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嗨。”

陆辛杨回头。

秦与抒冲着他笑,一双眼弯弯的像新月。

“你好啊,陆医生。”

陆辛杨的心居然跟着蓦地一颤,他看着她,不自觉扬起嘴角,眼眸里是望不到边际的温柔和缱绻。

“你好,我的桥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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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啦~撒花~

非常非常感谢陪我走到这里的小可爱,这是我在晋江的第一本书,可能不太完美但是因为你们很快乐地坚持下来啦

番外会接着奉上~求婚,乐队合体,婚后生活通通都有~

这一章留言我就会给大家发红包~爱你们!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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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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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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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夏天来临的时候秦与抒终于发表了第三张专辑。

依托着第二张专辑的基础,又在实验性音乐的尝试中糅合了极具鲜明的个人特色,主打曲一经上线直接横扫了各大音乐榜单,顺利开启了霸榜模式。

粉丝数量水涨船高的同时秦与抒延续了她以往的作风,依然不接受任何综艺邀请,但让祁欣稍感欣慰的是,她终于愿意参加一些高质量的人物访谈节目。

相比之前,这已经提高了很多曝光机会。

至于她和陆辛杨的恋情,正如秦与抒所说的那样,狗仔并没有紧咬着不放,自带流量的艺人太多,头把交椅每天都在换人坐,有的是营销机会。

在她这里除了男方的个人信息是个爆点之外,小情侣正常恋爱,没有绯闻也没有泼天的狗血剧情,确实无料可挖。

日子在平淡和充实中一天天过去,秦与抒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也正式提上了日程,暂定在来年夏季。

而今年入秋的时候,还有一件好事发生。

秦与抒一直以为陆辛杨所说的无家可归是骗人的,两人在一起之后他并没有回过启德苑,林安桐的房子他也一直租着,所有私人物品都搬了过来,一部分归置在二十八楼。

直到雅园的房子交付那天,秦与抒才真的信了他的话。

收房时间约在周末,去新家的路上两人还拖着一个小尾巴。

秦曜和妻子趁着假期跑去了挪威,把Kaspar撂给了秦与抒,说他哭着闹着非要来中国找姑姑,俩夫妻只能特意绕远路把孩子给送了过来。

当小小的Kaspar在机场痛哭着和父母分别的时候,秦与抒很有理由怀疑这从头到尾都是秦曜的阴谋,但她确实也想念这个奶乎乎的小侄子,最后和他的保姆一起半骗半哄着把人接回了家。

Kaspar的到来对秦与抒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姑侄俩从未单独相处过,这孩子人小鬼大她是有数的,一开始哭闹暂且能用最原始的办法解决,比如说给他零食或者玩具,甚至恼了直接递一个平板电脑也行,但同样的套路用多之后就不奏效了。

束手无策之际,最后制服了Kaspar的人居然是陆辛杨。

秦与抒知道他这人做什么事情都揣着一副沉着冷静,胸有成竹的模样,但万万没想到他对付小孩子还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Kaspar无理取闹的时候陆辛杨从来不会表现出愤怒或者不耐烦,也不会对孩子大声说话,每当秦与抒的耐心告罄,他总是让她先行回避。

等到秦与抒再回来的时候,Kaspar又恢复了天使宝宝的那一面,他不仅对陆辛杨极其信任,甚至在玩耍的时候也变成了他的“友军”,秦与抒倒显得像个局外人。

她不止一次问陆辛杨到底有什么独门秘籍,对方给出的答案很简单,稳定的情绪以及同理心。

道理简单实施起来却困难,秦与抒自认为没有这样的天赋,当秦曜打电话问她这段时间带孩子有没有得到收获的时候,她的回应是,陆辛杨以后肯定是个很好的爸爸。

说到底还是个三岁孩子,秦与抒不放心Kaspar和保姆单独在家,所以去雅园的时候也把他带上了。

她是第一次来这个小区,楼盘靠近市中心,是原来旧城拆改后新开发出来的地块,周围配套设施齐全,路海市最高端的综合体就在对面。

与喧闹的街道不同,进了小区之后完全就是另一番景象。

里面绿植覆盖率极高,楼间距很大,环境雅致幽静,聘请的物业团队也是最好的,难怪新闻上都说这里是稀缺楼盘。

秦与抒原以为要收的房在前面那两幢摩天高层里,没想到陆辛杨一直带着她往里走,好在保姆捎上了代步车,不然Kaspar此刻怕是要闹着人抱他了。

再往里走就不是高层公寓了,而是精致的联排洋房,在明令禁止修建独栋别墅的新市场环境下,这样低容积率的联排已是罕见。

最终一行人在中央花园附近的一栋房子前停下了脚步。

陆辛杨把开发商给的院门钥匙递给了秦与抒,她懵懵地接过来,还有些难以置信。

独立院子,超大地下室以及拥有四个车位的私人车库,秦与抒一边参观一边在心里计算,越想越没底。

这个地块,这个均价,这个带家庭电梯的房子。

“你发什么横财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陆辛杨听罢笑了笑:“放心,没偷没抢也没赌,用的老婆本。”

房子还是毛坯的,他们两人站在客厅区域的正中央,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保姆带着Kaspar在外面的草地上玩耍。

“楼上还有三个客房一个主卧,最顶上是阁楼,你不是很喜欢巴黎那个阁楼吗,可以让设计师改造成那个样子。”

陆辛杨说着又突然问她:“这里的装修交给你来安排,怎么样?”

秦与抒有些心不在焉,手掌微微发热。

“你的房子你自己决定,干嘛让我安排。”

“这也是你的房子。”

陆辛杨边说着边伸手往兜里掏东西,当他发现口袋里居然空空荡荡的时候,向来镇定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慌张神色。

而边上的秦与抒更是心如擂鼓,女人的第六感总是灵敏得可怕,她预感某些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你等我一下。”

他二话不说离开了房子,脚步还有些匆忙。

秦与抒看见他走到Kaspar边上,蹲下来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Kaspar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陆辛杨摸了摸他的头又立刻返回。

“怎么了?”她努力平复着越来越不稳定的心跳。

陆辛杨敛眸似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视线对上秦与抒的眼睛,那一刻满是柔情和真挚。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愿意成为这里的女主人吗?”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求婚,但想必太夸张太公开的场合不是你期盼的。”

陆辛杨递出了Kaspar交给他的东西,是一颗可以套在手指上的果味钻石糖,小屁孩昨天在便利店死皮赖脸要买的。

拿出这颗糖的时候他自己都笑了,秦与抒也不自觉扬起唇角,鼻腔有酸涩之意。

“准备的戒指好像被我落在家里了,只能先找Kaspar借一个。”他摩挲着糖果上的塑料环。

“我设想过很多场景,想让这个过程尽量自然,所以最后决定带你来这个属于我们的家。”

陆辛杨的眼神微动,他很少出现这样的表情,有些无奈,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是不是搞砸了?但是我等不及了,看见你站在这里,我满脑子都是以后的生活,有你的生活。”

他突然单膝跪了下来,干净的裤子蹭在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桥桥,嫁给我。”

秦与抒笑着落泪,嗔道:“你这是空手套白狼。”

“那你等我,我现在就回去取戒指。”

说着他还真的站起来要往外走。

“欸!”秦与抒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角,“哪有求婚求一半的啊?”

她夺过他手里的钻石糖,毫不犹豫地往自己无名指上一套,炫耀似的抬手在他跟前晃。

“Kaspar总算做了一件好事,尺寸还挺合适。”

“所以你是答应了?”

秦与抒发现陆辛杨的眼尾泛红,她突然想起两人刚认识那会儿,他清冷如雪松,面对任何情况都是波澜不惊的态度,似乎谁都不能走到他的心里去,连窥探一二都是难事。

而现在,他这么轻易就动了情。

“不然呢?”秦与抒微微仰头,故意命令道,“但是你回去得用戒指再求一遍。”

“好。”

陆辛杨不假思索地答应着,他正面对院子的方向,能看见Kaspar瞪着圆溜溜的大眼好奇朝里张望,注意力全放在他俩身上。

他抬手朝保姆示意了一下,紧接着把秦与抒揽进自己怀里,低头堵住了那两瓣柔嫩的红唇。

接吻的间隙秦与抒才猛然想起那小家伙可能会看见。

“Ka……Kaspar还在……”

她含含糊糊说着,下一秒舌尖又被人勾住了,轻柔地缠着。

“没事。”陆辛杨依然抵着她的唇,“佩蒂已经捂住他的眼睛了。”

……

回去之后陆辛杨果真用戒指又求了一次婚。

秦与抒满心答应,这人却跟上瘾了似的,把她拖到床上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她泪眼朦胧地说我嫁给你,到最后话也说不完整,变成声声求饶。

月底的时候秦曜和妻子结束假期,返回中国接儿子,他们向两人询问Kaspar的表现。

秦与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辛杨便想也没想就称赞小家伙听话又懂事,秦曜半信半疑间还看见了自家妹妹无名指上的戒指。

大家心照不宣,临走前秦曜嘱咐他们有空都给各自长辈打个电话,两家适时该碰面吃个饭了。

回多伦多的航班上,秦曜在儿子随身的小背包里翻出了一大把果味钻石糖。

他和妻子虽然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一直抱着放养的心态,但对于Kaspar的身体成长和饮食习惯还是非常看重的,他们根本不会让孩子吃这么多甜食。

“佩蒂,这些是什么?”

保姆表情犹豫,刚想解释道歉,Kaspar就开口了:“爹地,你不可以没收,这些都是uncle奖励给我的。”

“奖励?”

“uncle说我帮了他一个大忙。”

Kaspar绞尽脑汁回忆着陆辛杨教给他的那句中文,最后小脸都纠结地扭曲成了一团,说得磕磕绊绊。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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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spar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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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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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抒夏日巡演计划的第一站就确定在路海。

考虑到演出效果和互动距离,她和团队商量之后还是选择了艺术中心的室内场地,虽然达不到露天体育场那样的规模,但最大的演艺馆也可容纳将近八千名观众,对于举办首场演唱会的歌手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日子一天天接近,演唱会的预热工作也正式启动,而就在这期间,一则爆炸性新闻在娱乐圈掀起了惊涛骇浪,迅速占领了各大娱乐媒体的头版头条。

知名男星严旭被新婚不到一年的妻子实名曝光,称其有严重的家庭暴力倾向以及婚内出轨的恶劣行径,不管是照片录音还是聊天记录都样样齐全。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严旭干脆连辩解都没有,连夜发表了道歉声明。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更大的狂风骤雨还酝酿在后头。

他的妻子没有因为那一则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声明稿而停下动作,接着放出了严旭出轨对象的真实信息,令吃瓜群众大跌眼镜的是,此人正是这两年凭借着多部古偶电视剧火起来的新生代男演员。

一时间,“家暴男”、“形/婚男”这样的标签立刻贴到了严旭身上,连平日无脑支持他的狂热拥趸们也在铁证实锤面前闭上了嘴。

墙倒众人推,事件的发酵变得越来越不可控,严旭那些陈旧古早的绯闻被再次推上台面,其中当然少不了他和盛礼的话题,毕竟当年闹得轰轰烈烈,主角之一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从本质上来说这件事跟秦与抒是没有关系的,但她却因此在各种场合被媒体围堵提问。

“请问您怎么看待严旭此次的行为?您之前在节目中说的那些话是暗示吗?”

“作为盛礼的队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有考虑为他正名吗?”

“当年的事情真相如何,您作为知情人能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

诸如此类的问题不胜其烦,秦与抒或微笑沉默,或冷脸无视,总之一个字都不愿意回应。

筹备演唱会再加上娱记无休止的骚扰,秦与抒的神经变得高度紧绷,连续几日都休息不好,睡眠质量也是差到没边,有时候半夜惊醒就只能睁眼到天亮。

陆辛杨见状直接没收了她的手机和电脑,不让她接触那些纷扰的外界信息,又与祁欣做了沟通,暂停工作,强迫她在家休整。

每天上班前陆辛杨都会把早餐准备好,等着秦与抒自然醒,中午由小影负责送饭,晚上一下班他就直接赶回家,进门的时候手里总是拎着小姑娘喜欢的零食或甜品,不会空手回来。

他甚至还专门学了几招头部按摩放松的手法,每天睡前给秦与抒揉一揉,有助于加强她的睡眠质量。

“陆医生,你这样会让我变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废物。”秦与抒躺在他的腿上感叹。

陆辛杨继续着手里的按摩动作,漫不经心道:“你的中文越来越好了,以前还是个连‘医嘱’和‘遗嘱’都分不清的小傻子。”

“这么久远的事情你怎么还记得啊!”秦与抒皱眉,“好丢脸,快忘掉,忘掉。”

陆辛杨不以为然:“为什么要忘掉?我最近倒是常常怀念你当初追着我跑的那段日子。”

“干嘛?男人那点虚荣心藏不住了?”

“不是。”陆辛杨睨着她,语气有点酸,“因为那时候你的眼里只有我。”

秦与抒笑:“我可不要回到那个时候,你那张冷脸臭得可以,还对我爱答不理的,想想还真是不招人喜欢,你说我那时候怎么就着了你的道。”

陆辛杨眼神微动,把人拖进怀里搂着,嗓音低沉和软:“桥桥,既然答应了我的求婚,那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他掐着她的细腰,眸光渐沉:“俞皓的儿子都会走路了,听说爸爸两个字还喊得特别清楚。”

“嫉妒人家了?”秦与抒亲了亲他高挺的鼻梁。

陆辛杨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意图很明显。

“陆医生,你真的很恨嫁。”她笑得花枝乱颤。

“你再说一遍?”

眼见着就要被人放倒在沙发上,秦与抒立马安抚他:“乖,等我巡演结束。”

……

演出预热很成功,首场演唱会座无虚席。

秦与抒给陆辛杨留了个内场中区的好位置,但也不是最好的,她说家属该为粉丝让道。

同时来到现场的还有俞皓和钱栩栩,几人坐成一排手里拿着荧光棒,倒和周围粉丝真的融为了一体。

许久未看演出的俞皓显得尤为兴奋,他还特意定制了一面灯牌,入场前神秘兮兮地怎么也不肯拿出来,非要到场之后才打开。

结果他刚给灯牌通上电就直接塞到了陆辛杨手里。

原本陆辛杨是最不愿意拿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的,可当他看清灯牌上那几个字的时候,却也没办法再还给俞皓了。

“老婆我来了”五个大字闪着毫不掩饰的嚣张光芒,中间居然还点缀了一颗粉色爱心。

“这让兄弟拿着也不合适吧。”俞皓贱兮兮笑着。

陆辛杨只能黑着脸接下这份专门狙他的特别礼物,好在现场各式各样什么夸张的灯牌都有,他们这一角也不至于突兀。

头顶灯光尽数熄灭,预告着演唱会即将开始,随着主舞台大屏幕开始播放热场视频,场馆内安静了一秒之后顿时沸反盈天,掌声连绵不绝。

和以往一样,陆辛杨和周遭的狂热人群不同,只是静静地望着舞台上的人,当她被鲜花和爱意包围,他空荡的胸腔也逐渐被填满。

演唱会持续了两个半小时,除了中途喝水聊天,秦与抒几乎没有休息过,在场粉丝无不感叹这就是青琮奖得主该有的实力。

然而惊喜远不止于此。

临近结束的最后半小时,舞台的升降机突然落了下去,秦与抒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大屏幕的画面中断,舞台的打光也突然变换了风格。

所有人屏气凝神,近万人的场馆里居然没有发出一丝额外声响。

片刻过后,黑色的显示屏蓦地亮起一个巨大的白色数字“10”,紧接着数字跳动,开始了倒计时。

人群立刻开始呐喊,不由自主地跟着变化的数字一起倒数,众人的情绪也随之被调动起来,心脏像被充了气一样无限涨大,紧张地等待着那个临界点。

当数字“1”消失的时候,主舞台的升降机再次缓缓露出。

不多不少,正好四道身影。

屏幕里的画面做了艺术效果,像是一拳挥在了坚硬玻璃上,蛛网般的裂痕慢慢绽开。

下一秒,消沉多年的四个大字猛地跃然于上,跨越了时间的阻碍,打碎了密密麻麻的流言蜚语,再一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大家好,我们是,万物起源!”

随着这一声正式的自我介绍,台下气氛瞬间高涨得像是被引爆的核弹。

有人声嘶力竭,有人泪流满面。

等待会有回应,我们终有相聚的一天。

秦与抒站在舞台正中央,摘下手腕上的皮筋,将那一头长发高高挽起,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姿态昂扬,一如多年前那个倔强自信的摇滚女孩。

她举了举手中的吉他,绣着精致繁杂图案的肩带正是盛礼送她的那根。

她今天带着它来了,也带着他来了。

Beck的嚣张红发又染了回来,修长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鼓槌,炫目的笑容依然无敌。

纪柏桓明显成熟了不少,五官锐利许多,但那股子阳光正直的少年感永不缺席。

更让大家意外的是,代替了盛礼的贝斯手不是别人,居然是许澈。

虽然“鱼跃清波澈”的CP再次合体,但银发的许澈和红发的Beck赢得了更多关注,他们太像一对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万物起源”的经典歌曲带动了全场的大合唱,除此之外,盛礼填词的歌曲《偏心》也首次公开了音源。

爱情不是非要证明答案,

一颗心也不能劈成两半,

情人和陌路总要选一边站,

于是我只好渐渐偏向你那一端。

……

粉丝感叹一向特立独行的秦与抒居然也愿意唱这么甜掉牙的情歌了,纷纷开始揣测这是不是那位神秘男友带给她的爱情力量。

秦与抒也确实没让众人失望,演唱会的安可结束后,她说了一段令全场沸腾到顶点的话。

“我曾经跟你们说过,如果哪天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一定会亲口承认,所以现在要告诉大家的是,我即将要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啦。”

秦与抒说着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机位对准她无名指上那颗明晃晃的钻戒时,所有粉丝都不淡定了。

甚至有男粉抛却理智,激动呐喊着桥桥嫁给我吧。

“不好意思啊,有主了。”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秦与抒打趣过后接着说:“看过新闻应该知道他不是圈内人,我能透露的也只有一点,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医生,如果哪天在路上碰到我们,可以悄悄地打声招呼哦,但是请帮我一起保密,谢谢大家。”

掌声尖叫声此起彼伏,而隐在人群里的陆辛杨也并不像表面那样淡定,眼尾微微泛起的猩红出卖了他波澜迭起的心绪。

她永远是那样坦率,连爱都那么磊落,甚至愿意当着全世界的面,明目张胆地对他偏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他的眼神只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他明白,这一刻她属于他们,而除了这一刻的每一秒,她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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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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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陆医生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名分。

相比其他新婚夫妇,秦与抒和陆辛杨的领证环节显得过于简单。

两人没有刻意挑选日子,在一月份的末尾,也就是秦与抒生日这天,他们带着户口本走进了民政局。

敲章,宣誓,合影,整个流程干脆顺畅,在彼此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张具有法律效应的红本子就递到了他们手上。

直到走出宣誓大厅的那一刻,他们才发现别的小夫妻都是请了专业团队跟拍的,甚至还有人戴了头纱,仪式感十足。

秦与抒压低帽檐,轻声问:“咱们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那些都是虚的。”陆辛杨弯了弯嘴角,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在这个登记大厅里,我老婆是最漂亮的。”

“……”

不同于其他明星夫妻,这两人的婚礼也是别具一格。

豪华的场面,铺张的酒席,这些秦与抒通通不要。

她居然想去树川镇办婚礼。

这人平时不走寻常路惯了,但在这件事情上陆辛杨难得和她产生了分歧。

“如果你是一时兴起或者想给我省钱的话,那我劝你别考虑。”

他只想给她最体面最隆重的婚礼,不想让她以后回忆起来会有哪怕一丁点的遗憾。

“你听我说呀,如果在树川办婚礼,那就可以只邀请关系最好的亲朋好友,省去了很多人情往来的麻烦,而且更重要的是足够隐秘,那些狗仔记者肯定想不到我们会找这么一个地方。”

秦与抒越想越觉得合适:“中心小学后面那一大片河边草地你还记得吗,那就是个绝佳的户外婚礼场地。”

“你想办户外,路海随便哪家五星级酒店都可以做到。”陆辛杨依然坚持。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树川吗?”

秦与抒踮脚勾住男人的脖子,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陆辛杨听完就笑了,只能暗叹她拿捏人心的本事。

她说,我就是在那里开始对你心软的。

如她所愿,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最终在树川镇举行,除了双方的亲友之外,中心小学的老师和孩子们也受到了邀请,奔奔和他的母亲捧了一大束鲜花来到现场庆贺,那是他们自己亲手种的花。

奔奔妹妹恢复得很好,回到树川后一家人在政府和乡民的帮助下做起了花圃生意,规模虽然不大,但至少可以解决温饱问题。

要在这里办一场像模像样的户外婚礼,实际操作起来远比想象中的困难,专业的婚庆以及摄像摄影都是直接从路海市调派过来的,甚至连婚宴团队都要从酒店借调。

最麻烦的是住宿问题,镇上只有招待所,最近的酒店也在县里,祁欣立刻出面安排,包下好几辆大巴车,统一解决了客人的出行问题。

瑕不掩瑜,这场婚礼最终在所有人心里留下了独一无二的深刻印象。

碧草蓝天和纯澈空气,以及远方连绵不绝的群山,大自然奉献的鬼斧神工永远是人工造景不能超越的震撼。

秦与抒没有选择千篇一律的拖尾白纱,而是穿上了杨女士赠她的那件古董长裙,她在巴黎的时候还特意循着地址去找过,没想到一个世纪过去了,这家高级手工坊依然存在,只是现在再想要定制的话,价格和工期都是令人望尘莫及的。

杨女士说这件裙子要穿给她最喜欢的人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俊男靓女,佳偶天成,这本身就是完美婚礼的核心,仪式结束后还有篝火派对,自由随性,无拘无束,所有人都很尽兴。

婚后的第二年春天,两人的身份也成功升级,秦与抒生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

从怀孕到生产,这一路可谓艰辛。

秦与抒的孕反十分严重,早期几个月甚至吃什么吐什么,体重不升反降,陆辛杨虽是医生却也慌了神,立刻给自己那位作为妇产科专家的母亲打去了电话。

林清帆撇下手里的工作,特意从巴黎飞回路海,一对一指导夫妻俩,更确切地说应该是陆医生重修了一遍妇产科知识。

直到推进产房的那一刻秦与抒才深刻领悟到母亲的伟大,开指的时候简直痛不欲生,陪产的陆辛杨在一旁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她加油打气。

但是他一开口说话,秦与抒心里那股子邪火便越窜越高。

“你闭嘴!”

“都怪你,痛死我了!”

“我不想看到你!”

……

产房里的医护人员见怪不怪,孕妇生产的时候丈夫永远是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一位。

经此一役,秦与抒发誓再也不生小孩了,就算怀里的宝宝可爱得像个天使,她也觉得这样的痛领教过一次就足够了。

于是陆仅伊小朋友的名字便诞生了,仅伊,仅此一个。

都说女儿像爸爸,陆仅伊的五官简直就是翻版的陆辛杨,基因是个很神奇的东西,父女俩就连笑容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陆辛杨也成功诠释了什么叫做女儿奴,秦与抒甚至怀疑他以前那副清冷孤傲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为了不影响秦与抒休息,陆仅伊出生以后就是陆辛杨亲自带睡的,如果小朋友夜醒要喝奶,他就抱到主卧让秦与抒喂一会儿,至于哄睡的任务自然也落到了他这个父亲的头上,月嫂调侃她的工作被陆先生抢去不少。

在陆仅伊一岁半的时候秦与抒带着她回多伦多看望外公外婆,陆辛杨因为工作原因无法陪同,那是秦与抒第一次单独带娃。

结果从上机的那一刻起,陆医生的短信就开始狂轰滥炸,没有停歇。

“仅伊晚上要是闹腾你拍拍她的背就好了。”

“哄睡要是不成功的话你就竖着抱,她在你肩上趴一会儿就能睡着。”

“她一般早上六七点就会醒,醒过来就不肯睡了,你可以把孩子交给阿姨自己再睡个回笼觉。”

翻来覆去全是关于带娃的注意事项,抽空了他还要给秦与抒打电话确认。

“你自己能搞定吗?”他好像还是不放心。

“陆辛杨,你再这样我就要吃女儿的醋了。”秦与抒忿忿道。

电话那头哼笑一声,解释道:“我是怕你辛苦。”

其实在多伦多的那段时间秦与抒也没什么辛苦的,除了晚上睡觉孩子几乎不用她管,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轮番上阵,连Kaspar都对这个漂亮的小妹妹格外感兴趣。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陆仅伊小朋友也展现出了她天赋异禀的那一面。

十个月的时候她就会叫爸爸妈妈了,一岁的时候发音已经十分清晰,就连学步的时间也比其他同龄孩子要早。

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陆仅伊人小鬼大的本事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心思活络,想法很多,就连当年的Kaspar也甘拜下风。

送女儿去幼儿园的第一天,园门口早早地挤满了孩子和家长,那头已经哭闹成一片,场面混乱得跟打仗一样。

“你说她会不会哭?”秦与抒看着女儿背上小书包的身影,眼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陆辛杨牵起她的手安慰道:“总是要过这一关的。”

与想象中的不一样,陆仅伊满面笑容地和爸爸妈妈挥手说再见,然后迈着坚定的小步子走到了园长面前,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

园长看着这个跟芭比一样漂亮的女娃娃,心里很是惊叹,工作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淡定的小朋友。

而站在园外的秦与抒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居然潸然泪下,陆辛杨不知道她那颗慈母心又被什么触动了。

“哭什么?她表现得很好。”陆辛杨抬手替妻子拭泪。

“你看看其他小孩,她好给我长脸啊!”

“……”

事实证明,长脸是真的长脸了,找麻烦的本事也是天下第一。

天生条件决定,陆仅伊的个子比同龄小孩窜得要快,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她已经是班上最高的小朋友了。

到了小学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打遍天下无敌手。

秦与抒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除了肯定女儿优异的成绩之外还经常伴随着其他突发事件。

当她火急火燎地跑到学校后就发现办公室里站着两个刚掐完架的孩子,其中那个挂彩的必然是别人家的小孩。

对方家长看到来人是秦与抒的时候不免震惊,而作为公众人物,不管事情对错如何,人家小孩吃了亏,她总是要先致歉的。

回家后她也不会劈头盖脸地责备,会先问清楚事情的始末,有时候陆仅伊的理由还很充分,比如哪个男同学又拽女同学的小辫子把人家惹哭了,她纯属见义勇为。

拥有正义感是好事,但秦与抒担心这样发展下去女儿解决问题的方式会偏离,而且随着年岁渐长,女孩子的身体优势只会越来越弱。

她把担忧告诉了陆辛杨,没想到这人转头就给女儿报了个空手道培训班,一周一节课,陆仅伊上得不亦乐乎。

“你疯了?还嫌她身手不够好?这是助纣为虐!”

陆辛杨把火冒三丈的秦与抒摁在怀里,先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安抚好妻子的情绪,然后再慢慢解释。

“就是简单的防身术,比起别人家的孩子,咱们女儿不吃亏才是最重要的。”

他勾着她的睡衣肩带,早已心猿意马,两人的气息也渐渐不稳。

“你别动,先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防身术?”

陆辛杨撇开那只抵在自己胸前的手,俯身堵住她的红唇。

“老婆,春宵一刻值千金。”

秦与抒反抗:“又来这招,你给我下去,别想包庇她!”

男人得寸进尺起来,哄道:“你最受用这招,不是吗?”

“……你不要脸!”

“嗯,脸拿来有什么用,早就不需要了。”

窗外树影细风,更深露重,只是再沉醉的夜色也比不过室内旖旎。

陆辛杨低头看着落入自己怀里的这轮明月,感叹命运总算没有薄待他。

这种感觉很难用简单的词语或句子来概括。

如果非要形容,他觉得是一秒抵过千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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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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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开始正叙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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