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咖啡豆趴在旁边睡着了,舒里笔直地坐在那儿,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十分钟的車程就到了应淮新租的公寓楼下,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直到車停好,应淮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舒里才如梦初醒般说了句谢谢。

应淮回头看了她一眼。

舒里已经避开目光。

新公寓是两室一厅,家具都齐全,两个大的搬家纸箱放在客厅中央没有拆封。

应淮東西不多,老房子里大部分都是应玉文的東西,他统统都没要。

舒里缓过神后,站在玄关处环視四周,公寓不大,家具都是新的,算得上干净明亮,要是以前她还要挑剔两句,但是经历了接连被从学校宿舍、酒店趕出来的经历,已经没了那个劲头。

起碼比真的睡桥洞好太多。

咖啡豆适应得很良好,新房子里没有其他同类的味道,他冲进去东闻闻西嗅嗅,很快占领这一块新领地。

应淮蹲下来拿湿纸巾给他擦脚,咖啡豆配合地让他擦洗,弄完了后就找到全家最柔软的沙发趴在那里睡觉了。

舒里还呆站在门口,行动迟缓。

“关门。”应淮回头看她。

“啊?”舒里微微侧头看他。

“门没关。”

舒里这才转头朝身后看去,果然她进来后忘记了随手关门。

以前她家的大门都是自动吸合的,家里又是她一个人住,小狗喜欢跑来跑去,不需要关臥室门,因此一直没有这个習慣。

舒里走过去关上门,在心里默念以后她得记住要关门了,这么小的一件事,却让她心里不停泛酸。

“这是我租的房子,还没搬进来收拾。”

“里面还有一间臥室,你今天就睡在那里。”那间臥室应淮原本是准备拿来改造成工作间的,里面的床他还没来得及搬走。

“好。”舒里没有挑剔,点点头,把行李箱推进去。

次卧比主卧小一些,因为之前没住人,还有些灰尘,但也比在宿舍里那两平米的地方大多了。

只是床上只有一张床垫,应淮没准备四件套。

舒里愣在那里半天,看着光秃秃的床手足无措:“我怎么睡呀?”

最后还是应淮让出了主卧,自己在沙发上躺着。

舒里洗了澡,穿着自己的睡衣躺在还算柔软的大床上,把房门关紧反鎖,抱住咖啡豆,委屈翻涌而上,她才又流下泪来。

应淮在沙发上躺着,听见房间传来的小声低泣声,看着天花板。

从让舒里进门后的第一秒他就开始后悔,现在更是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就当作是还了之前的人情,否则他想不出把舒里留下的合理解释。

又等了快20分钟,舒里还没有停下来,应淮翻身起来,沉着脸走过去砰砰敲了两下门。

“睡觉,别哭了,吵死了。”

舒里被突然的响动吓得缩进被子里,咖啡豆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门外。

她想起应淮说明天早上还有工作,怕他一个不高兴把自己趕出去,因为应淮就是那种心肠很硬很坏的人,于是赶紧捂住嘴不敢再哭。

听着门里声音消失,应淮才转身躺回沙发上。

沙发是三人座的,座深不宽,他躺在里面十分拘谨,睡到早上6点多就醒了,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舒里还在卧室里睡着,小狗在轻轻趴门,很吵,应淮尝试去开门放他出来,却发现被门反鎖,顿时又感到一阵好笑。

可以跟不熟的男人随意回家,却还知道反锁房门,说聪明也觉得蠢,说蠢也觉得还留着几分警惕。

舒里是被咖啡豆拱醒的,她没睁开眼睛,習慣性伸手把咖啡豆的脑袋推走,翻身想去抱自己床上玩偶,恍惚间以为自己还睡在自己家里,手却只碰到了冷冰冰的墙壁。

等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和小了许多的房间,她才終于反应过来,她已经没有家了。

舒里一下子清醒过来,坐在床上半晌,感受到膀胱的压迫感終于下了床,被迫面对现实。

卫生间在外面,舒里着急去上厕所,她抵在门后想听外面的动静,小心翼翼拉开门缝,判断出应淮已经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洗漱完带着咖啡豆到楼下上厕所,等到回去的时候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懵,自己并不知道密碼。

舒里给应淮打电话,问他门锁密码,应淮挂断了没接。

她发微信催促:“家里密码是多少?我出来遛狗,东西还在卧室里。”

应淮站在会議室,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微信消息,会議室里其他人一时间都噤若寒蝉,觉得窥见了老板什么隐秘的私事。

应淮一把拔掉了连接线,沉着脸:“今天就先到这里了,都回去工作吧。”

大家连忙拿起电脑走出去,互相交换八卦的眼神。

高见声和管輝鹏留下来,管輝鹏显然看到了刚才又打电话又发微信的人是舒里,他挤眉弄眼:“淮哥,上次还和我嘴硬没和舒里在一起,现在这就同居上啦?”

“不是。”应淮不想在这件事上多作解释,“还闲聊?今天事情那么多不怕加班了?”

管辉鹏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有猫腻,笑了两声拉着高见声跑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应淮低头拿手機给舒里回消息,密码是6个3,6个4

舒里在门外等得着急,终于收到回复开了门,但也不敢像以前一样责怪应淮。

今天要上课,舒里把咖啡豆留在应淮的公寓,急匆匆去了教室。

舒里坐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下课就先一步从后门走了。

她不想和方也、余晓玥还有陈闵接触,连視线对视和说话都最好不要有。

以前她总是想要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现在却完全反了过来,恨不得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但事与愿违,这时候倒总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窥探的视线。

中午她饿得肚子痛,下意识想去校外她常去的商场吃饭,搜索手機才发现这里没有直达的地铁,步行过去的30多分钟,她的车也被用作抵押债款了,要么坐公交车,要么骑共享单车,最后她摸着饥肠辘辘的胃,站到了学生食堂面前。

6块钱可以吃一荤一素,舒里坐在那里吃着碗里的饭菜,第一次为能吃到这么便宜的东西感到庆幸。

下午没课,舒里去宠物店买了咖啡豆常吃的进口狗粮,步行回到应淮的公寓,他还没回来。

咖啡豆绕着她转圈,舒里拿着厨房仅有的两只饭碗给咖啡豆用来喝水和吃饭。

她不可能丢下小狗去住宿舍,舒里坐在沙发上滑动着手机通讯录,在想谁能让她暂住几天。

舒里打给了以前经常一起约着打球、下午茶的姐妹,大部分电话还是能打通,但是都语气委婉地回绝了她的请求。

“啊,不好意思哦,我家里没有空的房子了。”

“真不巧了,我这段时间不在国内,被我媽逼着在美国读书呢。”

“我都听说了,你家里没事吧?实在是太可惜了,怎么会有那么坏的骗子呢……但是我手头也没多少钱,我爸媽不让我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舒里接连打了几个都被拒绝,心里越来越沉,最后决定给几个不熟的亲戚打。

毕竟是血浓于水,虽然平时大家互相并不常来往,但逢年过节,舒嶽西回家都会花大价钱请客吃饭,还出资修了村镇公路,给小学捐款捐书,以前哪个不是巴巴地上门来送礼祝福?

舒里打去电话,好几个没接。

终于有一个接了,是个每年过节都要来上门送礼吃饭的堂亲:“小舒啊。”

这个表亲以前都是跟着舒嶽西喊她小名咚咚的,现在一上来称呼就变了,舒里心里一空。

“你们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爸前两天也还打电话问我借钱呢,我哪来的钱?去年刚买了房子,现在每个月贷款都还不上呢,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舒里心里升起不忿,这位表亲前两年拿了舒嶽西给的优惠低价,在嶽泰的楼盘里买了两套房,都是全款买的,去年又买了一套,现在说没钱?

她简直想直接挂了电话,但到底还是艰難地开口:“叔叔,我们家房子现在被查封了,我能去你那儿借住一段时间吗?”

堂亲立马推三阻四:“我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实在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太方便……”

拒绝到这个份上,舒里也实在忍耐不下去了:“我们家以前给了你多少好处?现在出事了你就这样?什么上有老下有小,你不是有好几套房子吗?况且,你之前买的房子只花了一半的价格,几百万就这么白送你了,你现在一点小忙都不帮算什么亲戚?”

“你什么意思……”

舒里气得骂了一通,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拉黑号码和微信。

这下她算是彻底清醒了,真的遇到難事,这些只有表面关系的人谁都靠不住。

舒里又生气又委屈,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舒岳西打电话,她还保留着一有事就希望爸爸媽媽能帮她解决的习惯。

“喂,咚咚?”

舒岳西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以前那么中气十足,透出来掩盖不住的疲惫。

舒里猛地难受起来。

她想起来事情变成这样,其实受伤害最多的就是舒岳西和汪曼,她委屈她难受,都比不上爸爸妈妈的万分之一。

“爸爸,是我,你和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爸爸妈妈这里没问题。你在那里怎么样?宿舍还住得习惯吗?”

舒岳西强撑起轻松的语气。

但是哪来的轻松呢?

说是几天就能回申城,到现在都还被留在北京,也不肯给舒里透露太多公司的事,但她清楚肯定情况很糟糕,否则舒岳西也不会去给那位堂亲打电话借钱了。

舒里鼻尖一酸,想哭,但话到嘴边又没能说出来,跟被人掐住了嗓子似的,只吐出一句无关紧要的抱怨:“宿舍里的人都好烦呐。”

最后舒里没有告诉舒岳西事情,但到底还是忍不住诉苦:“她们都好没有礼貌,我要睡觉了还吹头发,为什么不在洗澡的时候马上吹?那里床又小又硬,厕所也很脏,甚至连个换衣服的地方都没有,我只能躲在床上换……”

舒里碎碎念念地吐槽着,心底的委屈一点点释放出来,最后也没说出自己被舍管赶出去的事:“不过爸爸放心,我可以适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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