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陕北 这段日子以来,已经陆陆续续……
这段日子以来,已经陆陆续续有激烈发声的文人志士被下狱,周培安也是如此。
只不过,因为众人的积极奔走,那些被捉拿的文人志士基本都被营救了出来——这个时候,政府也不想引发民众太大的反抗。
但杨金穗知道,以后对言论的管控会越来越严格,尤其是等敌国接管城市之后,恐怕只有歌功颂德的声音才能留下了。
杨金穗不由得想起小说中周培安最后的结局——因为激烈的表态而被杀害,或许便是不久的将来了。
但杨金穗实在不知道能做什么帮助他躲避既定的命运。
劝他不要发声吗?
这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很多人都明里暗里劝过周培安,有好意的提醒,也有恶意的威胁。
但周培安对此并不惧怕,甚至可以说是心存死志。
他说,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总需要有人用血来唤醒反抗的意志。
他似乎对于自己未来有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而感到骄傲。
杨金穗被他的精神鼓舞,也写了几篇文章。
其中,多数是以新的马甲,以及她很久没用的旧马甲“灵乌”去写的。
但为了增加言论的影响力,她也用“身是客”、“雾非雾”等马甲各写了一两篇文章。
和周培安不同的是,杨金穗并不打算以死来激发民众的抗日情怀。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怕死,怕连累家里人。当然,她也觉得活着,应该还是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其实,杨金穗身边的朋友们对她也是类似的嘱咐,他们都希望年轻一代能好好活下去,继续读书,学到有用的本事来建设国家。
但年轻一代又怎么能完全不顾外界的形势一心读书呢?
比如此时,那些大学生、中学生,之所以没有小学生,是因为小学生放学基本都被家里人接走了,没办法独自参加游行活动。
那些穿着不同学校校服的男孩、女孩,还有那些早早进入社会学校挣钱养活自己的孩子们,都抽出时间来参加游行,发出声音。
参加完抗日的游行,几个人默默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都有些沉重。
他们的家庭没有受到太多直接影响,但是国家的危机在前,谁又能真正地置身事外呢?
当然,他们可以离开,可以移民,但是即使是去别的国家,失去了祖国的人,又有什么尊严可言呢?
沈娜拉打破了寂静:
“这个学期结束,我们家就打算离开了,已经和我叔叔那边联系好了。”
许霆紧接着说,
“我们家也打算走了,我祖父说日子越来越不太平了,还是早点走比较好。我们家的人多,钱也多,走得越晚越危险。”
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吧。
杨金穗心想,这个时候急着往出走的人,基本都是钱多或人多,两者至少占其一。
林西林默默点头。
她家倒是人不多,钱也不多,但是总是要找个出路的。
她看杨金穗一直不开口,以为杨家不打算离开呢,还想着要劝劝杨金穗:
“金穗呀,你们家也尽早点走吧。毕竟你写了那些小说,虽然没有明着骂隔壁岛国,但是大家都能看出来你写的是什么意思。
万一有一天他们攻陷了北平呢,那肯定是要找你麻烦的。”
“我知道的。”
其实家里最近也在讨论这个事,但还没有明确的结果,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们讲。
杨金穗把话题转到周启新身上:
“启新,你们家有什么打算吗?”
周启新摇了摇头:
“我父亲不打算离开。他说,不管什么时候,北平城里的孩子们总是需要上学的,总不能让他们都去读敌国开办的学校,学人家的文化和语言。
所以,他没有办法扔下学校一走了之。
至于我和我娘,我们也不打算离开。我们回老家并没有依靠,孤儿寡母反而更危险,还不如继续在北平城里待着。
有我父亲在,总是会安全一些吧。”
杨金穗想,那也不见得。
除非周校长日后能够眼一闭、心一横,完全允许隔壁岛国的人插手学校里的课程安排。否则他肯定是要跟他们杠起来的。
毕竟。在历史上,他们在华国的学校搞过很多文化殖民,引发了极大的反对声浪,很多教育界人士,为此都付出了性命。
而文化殖民的危害性,有识之士都能看得出来,周校长自然能看出来。
周校长连阿美丽卡的修女在学校过度宣传宗教思想都不允许,更何况是这种文化殖民课程呢。
但还是那句话,他们都是有理想也不怕牺牲的人。未来的危险有多大,其实他们自己也能预料到,只不过仍然选择留下。
杨金穗回到家,看到冯知明在客厅坐着,正和杨大金聊天,不免有些诧异。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学业繁重,她写的小说渐渐少了。
而且社会局势的多变和复杂,也让报纸压缩了很多副刊版面,以便腾挪出更大的空间用于报道时政新闻,所以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向冯知明投稿了。
冯知明最近也很忙碌,没怎么和杨金穗联系,所以这突然造访,还真的让人奇怪。
“冯叔叔,久等了,我们今天下学后去参加了游行活动,所以回来得晚了一些。”
杨金穗边说着,边把书包脱下,以为冯知明想和她谈供稿的事,准备带他去书房。
“没事没事,我是来找你大哥的。”
杨金穗有些惊讶,她实在想不到这两个人有什么事可聊的,他们之间的联系,除了自己,也就是南格了。
南格和冯知明有共同的理想,南格和杨大金曾经有生意上的合作,且曾让杨大金帮他们购买过一些物资。
真要说起来,两个人算是有间接的合作——但,两个人都只是跟南格进行联络,彼此之间是没什么交流的。
除非……
杨金穗观察了一下杨大金的神色,难道她大哥已经加入了组织?
那冯知明倒是有可能和杨大金有联络。
不是吧,大哥难道比她还要早吗?
她目前因未满十八岁,还被拒之门外呢。
冯知明似乎已经和杨大金说完了事情,又和杨金穗闲聊了几句,就拿起帽子离开了。
杨金穗开始默默盯着大哥看。
杨大金有点尴尬,他没做什么亏心事,按理说不怕被人看,但是任谁被这么盯着都会觉得不舒服啊。
为了躲避妹妹的视线,杨大金连忙去做饭。
杨大金的生意是彻底停了,还剩下一些货物清不出去,干脆就拉回了家。
更惨的是,当他想要和房东要回租铺子的押金时,房东已经举家搬走了。
这又是一笔损失。
他曾试图给李大花打下手,但技艺生疏,不如杨大婶和柱子干活麻利,就被赶回来了。
正好,这段日子不太平,家里放着钱和货物,还有孩子们,多个男人也多几分安全。
于是,到了吃饭的时候,杨大叔去接两个小孩,杨大金就负责在家做饭。
杨金穗跟着到了厨房门口,没进去,但是拿了个果子边吃边看。
“大哥,冯叔叔来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他问我们怎么打算的。”
“他是有什么建议吗?”
“嗯……他说陕北一带多山,比较安全。而且那边很缺会做生意的人,我去了也有事可做。”
陕北……
这不就是陕甘宁边区么,学过历史的人总能联想到根据地,然后联想到组织。
“冯叔叔家里人也要去吗?”
“是的。他说他是不打算离开的,他得继续运营报社,为我们华国掌控住这个发声渠道。
但是家里人嘛,他也不忍心家里人被他拖累,就想送他们去山区,想着我们两家一起走,也有个照应。”
杨金穗咔嚓咔嚓咬苹果,陷入思考。
此时多个地区已经建立起了根据地,这又是和历史发展不同的地方——根据地建立得更早,发展也更好,可能是原小说作者为组织的发展开了个小小的金手指。
总后方依然是陕甘宁边区,相对稳定且安全,已经开始试行一些先进政策了。
华北、华中、华南也分别有一些根据地。
华北、华中的根据地相对不安稳一些,因为此时的政府对这些地区还是有一定掌控力的,又有敌国虎视眈眈,所以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华南的根据地特殊一点,是和海外同胞联络、获取援助物资的重要据点,也是掩护一些人士去往港澳地区甚至国外的据点。
而人员流动大,又是对外窗口,所以也比较容易被盯上。
综合来看,陕甘宁地区是中心,人更多,又有地形优势,比较安全,那应该会有很多人想把自己的家人送过去吧。
这样的机会,冯家人有是正常的。
毕竟冯知明这么多年做了很多事,自己又甘愿孤身留在北平去掌控《京报》的发声渠道,论贡献,论牺牲,帮冯知明安置家人,谁也挑不出错来。
但他们杨家呢?
杨大金的确帮过忙,但也就那么一两次,即使此后通过审查加入了组织,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贡献——最起码她知道的是没有,更没有什么特殊身份,比如做地下工作。
那在贡献度方面,应该是轮不到他们杨家的。
而北平此时还不属于敌占区,他们家目前也没有生命危险,论优先级,也轮不到他们家。
而且,想要进入大后方,要经历的审查应该会更严格,自家虽然没做什么坏事,但的确也不是斗争立场鲜明、群众表现突出的家庭。
怎么想都觉得自家受之有愧啊……
但冯知明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自家的确获得了这次机会。
难不成真的是看中了杨大金的经商才能?
也有可能,从几年之前,根据地想要获取医药、棉花、粮食就受到很多限制了。
而且,在根据地,不可能像对照组那样抢夺百姓的资产,甚至还得帮助困难百姓,合法合理地挣钱显得尤为重要。
这么一看,杨大金的确很重要嘛,他的生意虽然做的不大,但没有家庭支持,经商的人脉、队伍、第一笔金,全是他自己攒起来的。
而且,很难得的是,他的确也没做过丧良心的生意——可能这也是他的生意做不大的原因之一。
综合来看,杨大金这样的人,的确是根据地需要的挣钱人才。
但自家如果真的去了,也不能全靠杨大金做贡献,总得发挥各自的所长。
杨金穗已经默认了要去陕北边区这件事,开始考虑自家人都能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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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经读者提醒,我才发现有的敏感词会被自动更换为“口口”系统没提醒我修改,我还以为那些不算敏感词呢。
不过……我看了一下,那些词也很难替换成不敏感的词。大家意会一下吧,其实“口口”看久了也别有一番滋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