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尽量接住
家里请人另搭了个屋。
赖静芳原来那间屋子太小，采光也不好，人多了根本转不开身。王莲花便让陈华在院子东边空地上新盖了一间，不算很大，但窗子开得大，白日里光亮得很。
屋里不摆家具，只用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头摆着绣架、针线、布头等物，看着便像是个简易绣坊了。
王莲花走进去的时候，几个妇人正埋头绣花。一见她进来也纷纷起身打招呼，有的叫「莲花嫂子」，有的叫「婶子」。
何三妞坐在最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浅蓝色的布正绣着。她也赶紧站起来，红着脸叫了声「王婆婆」。
王莲花笑着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来看看。」
她坐到赖静芳身边，说道：「有没有简单些的样式，我想学学绣活。」
赖静芳愣了一下。
她跟婆婆处了这么久，自是知道婆婆的针线活是什么水平，打个补丁，缝个扣子没问题，绣花就差点意思了。且婆婆平日里对绣活毫无兴趣，今天这是怎么了？
虽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将桌上一个绣绷递过去：「娘，您先试试这个。这是刚起的样，绣的是兰草，不难。」
王莲花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她：「你先绣，我看着。」
赖静芳接过绣绷，开始绣起来。她的手指极为灵活，针线在布面上翻飞，像穿花蝴蝶。她绣的那兰叶，从根到尖一针针下去，一气呵成，竟没丝毫停顿。
王莲花盯着她的手，看她怎么拿针，怎么走线，怎么在绣绷上固定布料。看了一会，她拿过一个新的绣绷，引线穿针，开始动作有些生疏地绣起来。
「嘶！」针戳到手指，王莲花轻嘶一声，赶紧将手指放进嘴里含着。
赖静芳关心道：「娘，您要绣什么？让我来吧。」
王莲花道：「不用，你忙你的，我慢慢做。」
接下来，绣坊里便时不时听到王莲花「嘶——」「唉哟！」的声音。
最后在其他妇人想笑不敢笑的注视下，王莲花红着脸拿着绣绷回自己屋里练去了。
练了两天。赖静芳耐心纠正了好几次她的手法，教她怎么控制针脚的密度。王莲花学得认真，但手总不听使唤，只能耐着性子慢慢来。
练绣活的同时，她还观察赖静芳做绣活时的模样。众人一起做活，自然不可能不说话，赖静芳厉害的地方在于，她与人说话，聊村中村外八卦时，手上针线不但不停，有时速度反而还能更快，却一点不影响绣活质量。
王莲花问她：「你一边说话一边绣，不会绣错？」赖静芳笑道：「绣习惯了，手自己会动，不用脑子想。」
王莲花点头，俗话说熟能生巧，确实是这个理儿。
苦练了几天针线，王莲花也会抽空去趟村东头，看看那位仍旧坐在大石上，等着她娘的老太太。
去的时候会带些吃的，有时问候两句，有时不说话，只安静陪老太太坐着。
她有时会觉得，时间像是在这位老人家身上凝固了，所以她才会被困在那些过往的时光里醒不来。
进组拍逃荒老太前，王莲花先去试镜了《锦书难藏》里的母亲。
进到面试屋里，导演正在看手机，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说道：「演一场你躲在房里绣花，外头婆婆正在指桑骂槐，你心里委屈但不能哭出来的戏，记住，手里的活不能停。」
王莲花点点头，坐到椅子上。
她拿起面前的绣绷（当然是空的），开始虚空绣花。
苦练了几天，又仔细观察过赖静芳的动静，若是真有针线在手，她还不好发挥，如今是无实物表演，她反而更稳了。
只见她低着头，手指上下挥舞，一针一针地绣。动作虽不算快，可那稳稳当当的架势，一看就是做了许多年的人。
导演维持一个姿势看了会，拿起笔在纸上写起来，边写边看。
女主娘听见了外头的声音。她的婆婆在骂她。嗓门尖利，骂她不中用，骂她生不出儿子，骂她是扫把星。她的手没停，只肩膀微微绷紧。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在忍。
外头的声音骂得更过分了，她的眼眶慢慢变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她手里的针走得更快了，可那针半点没偏，依旧是稳稳地绣着。一针，又一针。
表演完，王莲花抬起头，眼眶还红红的，但情绪已经收了。
导演问：「你练过针线活？还是本来就会的。」
王莲花说：「以前就会，不算精，最近练了几天。」
导演点点头说：「回去等通知吧。」
试镜完的第二天，王莲花就进了《恶婆婆逃荒记》的剧组。
许是杨导对她那天的试镜印象深刻，所以第一场便安排了重头戏「打恶霸」。
剧情是恶霸想欺侮儿媳，老太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冲上去砸恶霸的脑袋。
拍摄地在影视城的野拍区，这里搭了几间破草屋，旁边全是枯树，路是黄土路，风一吹就扬起沙尘。
王莲花化了老年装，换上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裳，散着头发。
演恶霸的是个中年男演员，中等身材，模样凶恶。
导演喊了开始。
恶霸拽着儿媳的胳膊往草屋里拖。儿媳挣扎着喊「救命」。王莲花从一旁冲出来，双手抓着一块石头，这是道具做的石头，抓在手里轻飘飘的。
她冲到已经伏下身的恶霸身后，举起石头就往下砸。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拼命的狠劲，牙关紧咬，整张脸扭曲着，像是死也要将恶霸拖入地狱
演恶霸的演员背对着她，没看见她的表情。但演儿媳的姑娘看见了。她本来在喊「救命」，结果被王莲花的眼神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愣了一瞬，忘了接戏。
「卡！」
杨导喊了声，却没怪演儿媳妇的演员。
「儿媳妇」有点不好意思，她刚才是真被吓到了，这阿姨的眼神，感觉真要杀人。
杨导想了想，走过来对恶霸和儿媳说道：「王莲花老师的这个戏，眼神的爆发力很强，你们注意点，尽量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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