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假如把你忘了
沈灵之手上的鲜血淋漓喷洒而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惨白，刹那间连声音都发不出。
紧接着，一剑毫不留情地斩下他第二根手指。
第三根，第四根——
血不要命地流。
比沈椿和割腕自杀的时候还要流得多。
沈灵之扑通一声栽倒在血泊里，惨白到失去人色的嘴唇颤抖嗫嚅着，“我解…我解开…”
躺在地上的宁绍辉忽然浑身抽搐了几下，缓慢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的画面一脸懵。
缓了一会儿后他坐起来，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是梦啊。”宁绍辉喃喃道。
“嘶——”
后脑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宁绍辉捂着脑后，看着谢昭和被砍的沈灵之，瞬间觉得意识到了什么：“嫂子，刚刚他是不是揍我了？！”
谢昭握剑的手一抖：“…”
宁绍辉一拍脑袋，又疼得嘶了一声，义愤填膺：“差点把我打出脑震荡来！”
宁绍辉扶着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血泊中的沈灵之面前，伸腿踹了他几脚，“让你揍我！让你揍我！还敢精神控制我！我弄死你！”
沈灵之被踹得喷出一口血，张口正要说话，谢昭眼疾手快地咔嚓一下再次卸了他的下巴。
“嫂子好身手！”
宁绍辉双眼发亮大声赞叹道，顺手对谢昭比了个大拇指：“太帅了！”
谢昭轻咳一声，眼神游移：“…嗯。”
宁绍辉踹累了，终于停了下来，沈灵之彻底昏死过去，像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死、死了？”
宁绍辉顿时看向谢昭：“嫂子你可见着了，这不是碰瓷吗！”
谢昭：“没死。”
宁绍辉观察了一下，发现他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确实是没死，于是想找个干净没血地坐下来。
谢昭收起剑，上前扶着宁绍辉的手肘：“坐床上吧。”
宁绍辉顿时双眼一湿，胸腔涌起澎湃的感激：“呜呜，嫂子你对我真好。”
谢昭垂下眼睫避开他感动的目光：“应该的…那个，你感觉怎么样？”
宁绍辉看着靠近的谢昭：“…我感觉心跳加速到有点脸颊发热。”
谢昭：“我是说你后脑勺。”
宁绍辉被谢昭这充满关切的目光看得肾上腺素急升：“我没事！我已经一点都不痛了！嫂子你别担心！我可是身强力壮的Alpha，这点小伤小痛算什么！”
谢昭眨了眨眼：“真的？”
宁绍辉使劲点点头：“真的真的，包真的！”
谢昭：“没傻吧？”
宁绍辉：“不傻不傻！绝对不傻！”
谢昭松了一口气。
宁绍辉双眼湿润，“嫂子，我都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好感动。”
谢昭：“…应该的。”
“对了，我被精神控制后，有没有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宁绍辉犹豫着，脸颊泛着羞涩的红晕，问出了期待已久的问题。
有没有拉拉小手啊，抱一抱啊，或者、或者更到位的，像辛仪编的故事那样…
“没有。”
“什么都没做，放心吧。”
谢昭看着宁绍辉越来越红的脸，疑惑道：“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
该不会其实已经被打傻了吧？
宁绍辉无比失落地垂下狗头：“哦，那好吧。”
紧接着他又满血复活地抬起头：“没关系！”
嫂子一看沈灵之这么欺负他，差点把沈灵之削成人棍，这说明什么？
说明嫂子心里有我啊！！
谢昭看着宁绍辉脸上迅速变化的表情，越加笃定了他其实被打傻了的想法，心虚地往后挪了几步。
“没事的嫂子，虽然你不说但是我都懂，我明白我理解——”
“嘭”的一声巨响，门被踹飞，言无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宁绍辉看了一会儿，走到谢昭旁边，牵起他的手，掏出纸巾帮他擦干净手上被溅的血迹。
谢昭愣愣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辛仪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通、通讯里联系不上你，言无就——”
言无伸手摸了摸谢昭衣领下的通讯仪：“原来是你关的。”
谢昭一怔，站直身子往沈灵之前面一站，试图挡住这一片狼藉。
言无垂眸扫了一眼沈灵之后抬头：“就因为这个？”
辛仪也凑上来，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沈灵之，摩挲着下巴点评道：“这个切面非常干净利落整齐啊，唯一的缺点就是少了点破伤风。”
宁绍辉道：“这王八蛋纯纯活该！杀人偿命！还敢趁着精神控制我期间揍我！差点没把我脑震荡打出来！”
言无和辛仪缓缓看向愤愤不平的宁绍辉，又看了眼一脸心虚往后躲的谢昭，当即做出了回应。
言无：“确实活该。”
辛仪：“对啊对啊，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是替天行道！”
下一秒，姗姗来迟的谢安出现在门口：“来晚了，揍宁绍辉的视频还有吗？给我看看。”
男A紧随其后：“嫂子手劲儿这么大，别把阿辉打死了，视频呢视频呢？”
女A：“放心吧，嫂子一定有分寸的，最多也就打个半残…诶？怎么大家都不说话？”
话音一落，全场都陷入了寂静。
安静了好久之后，宁绍辉颤抖的声音传来：“你们、你们说什么？”
言无当即抱起谢昭撤离到隔壁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谢昭：“…那个，他没事吧？”
“没事。”
言无平静道：“队友会安慰他的。”
谢昭：“要不我还是去给他道个歉…”
言无挡住谢昭，缓缓说：“我也受伤了。”
谢昭瞳孔一颤，目光瞬间扫过言无全身上下：“哪里受伤了？”
言无伸出手，谢昭捧起来一看。
“…在哪里？”
“这里。”
言无指了指指腹上三毫米的划痕。
“刚开始还流血了。”
言无想了想，补充道：“你没看到可能是因为我的恢复能力比较强。
谢昭：“…”
谢昭一把推开言无，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这不是…沈灵之的房间吗？”
桌子上的东西很少，沾了血的合照相框还摆在那里，何威搂着沈灵之，露出开心的笑容。
谢昭盯着照片看了半晌，恍惚间透过沈灵之的脸，想象出了另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言无察觉到谢昭的情绪，上前拿起相框，察觉到了什么，打开了相框。
咔哒一声掉出一把钥匙。
言无看了眼钥匙齿痕，对应上了最底层上了锁的抽屉。
他打开抽屉，印入眼帘的是一本日记。
谢昭凑上来，“这是？”
“日记。”
言无翻开一看，扉页上秀丽的笔迹写着主人的名字：沈椿和
“沈…”
谢昭念到第二个字，卡壳了。
察觉到言无看向自己的目光，谢昭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
言无盯着谢昭看了半晌，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早已发红的耳根，轻笑了一声。
感觉自己被羞辱到的谢昭拍开言无的手，“你嘲笑我。”
言无：“没有。”
“你嘲笑我不认识字，是个脑子不好的文盲。”
言无：“不会。”
“你以前说大一挂科的Omega会被嘲笑。”
言无：“逗你的。”
谢昭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言无凑上前来吻了他一下。
“…”
谢昭缓缓道：“宁绍辉说要少跟你亲嘴。”
言无：“行，我一会儿打他。”
“…这是何威死去妻子的日记吗？”谢昭转移话题。
“嗯，她叫沈椿和。”
日记本很厚，沈椿和从初中就开始写，从考上医学院到认识何威，从做科研到参加各种救援，记录了她的一生。
在日记的后半部分，出现了沈灵之的身影。
【沈灵之是个敏感的小孩，找了好多领养，没有合适的，老师说他放学的时候总是盯着有家长来接的孩子，让何威别来接我下班了，去接他放学】
【还是找不到合适的领养，跟何威商量一下，要不就当我们的孩子好了】
【沈灵之开始变得很奇怪，总是盯着我看，我问他怎么了，他什么也不说，或许是青春期到了，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总之，还是希望他好好长大吧】
再翻到后面，是沈椿和生病之后一些记录痛苦的文字，几乎每一次都在道歉，向父母，向何威说对不起。
看到后面，谢昭都快不认识对不起这三个字了。
沈椿和生命终止的那一天，日记本上只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再往后翻，是另一道有力的遒劲字迹开始记录。
【不用对不起，我爱你】
谢昭问：“是何威吗。”
言无：“嗯。”
何威的记录里出现最多的就是想你，以及写他如何如何爱沈椿和。
谢昭问：“沈椿和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写。”
言无说：“可能是害怕遗忘。”
或许当时的何威有些意识到了精神状态异常和潜在问题，于是开始疯狂记录，但是几乎没有坚持过几天，紧接着，何威的记录也断掉了。
沈灵之让他把沈椿和忘掉了。
谢昭呆呆地盯着戛然而止的那一页，好久说不出话。
如果让沈灵之解除精神控制，何威会变好还是变坏，谢昭不知道。
言无收起日记本，说：“走吧。”
谢昭问：“要让何威想起来吗？”
言无垂眸道：“嗯。”
“把该给的记忆还给他，剩下的抉择，交给他自己。”
“…哦。”
谢昭慢吞吞地跟在言无身后，过了好半晌，缓缓问道：“假如以后我把你忘记了你会怎么办？”
“毕竟我…脑子不太好使。”
谢昭挠了挠头：“记忆力不好。”
“假如你把我忘了。”
言无转过身，停住脚步，深黑的双眸看向谢昭，一字一顿道：
“抓回来，干/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