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江峤时常怀疑他老板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
明明以前是个不会拿正眼看人的天生冷模型人格,但自打自己成了他的老板娘,手机消息几乎没断过。
工作时间,江峤正给合作商回邮件,手机“叮”的一声。
霍敬禹:【在忙什么[微笑]】
江峤烦躁地叹了口气,噼里啪啦打字:
【给客户发邮件,你直接过来问不行么,我还得浪费时间给你回消息。】
霍敬禹:【歇一会儿。我刚在窗外看到一只鹦鹉,不知道谁家的飞过来了。[照片]】
江峤:【太厉害了,这么屁大点的事也值得说一声。】
霍敬禹:【[难过]】
江峤望着这个撇嘴的黄豆表情,实在难以把它和霍敬禹那张死人脸联系到一起。
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
有时候竟也会觉得,霍敬禹还挺可爱的。
*
下班路上。
霍敬禹主动升起升降隔板,不让前座司机听。
他似乎也是有点犹豫,沉吟许久才对江峤道:
“江秘书,既然你现在已经成了老板娘,那是否该顺理成章和老板同吃同睡同劳动。”
江峤扫了他一眼,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他想同居,过上真正的情侣生活。
但江峤对这事还挺抵触的,除了因为母亲年纪大离不开人,更重要的是,当他认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后,就彻底断了结婚的念头,从来不去想也想象不出两个人凑一起过日子是什么光景。
况且他和霍敬禹,关系也没好到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江峤知道这种想法有些伤人心,便扯了个借口:
“不行,我妈年纪大了离不开人,她还特别喜欢吃剩饭剩菜,那玩意细菌超标,闹不好会中毒,我得看着她。”
霍敬禹又道:“把妈妈接来一起住,我家有保姆,也方便照顾她。”
江峤斜眼睨着他,不说话。
霍敬禹清了清嗓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江峤母亲所处的生活环境和习惯认知并不足以支撑她一下子接受这件事,至少要慢慢来。
霍敬禹先让司机把江峤送回家。
到了楼下,江峤看了眼司机,对霍敬禹装出一副恭敬模样:
“谢谢霍总送我回家,您早点休息,一路顺风。”
霍敬禹也不说话,手肘撑着车窗框一动不动凝着他。
江峤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抹了一把脸:
“怎么了霍总,我脸上有东西?”
霍敬禹轻笑一声:
“上去吧。”
江峤点点头,转身上楼。刚到楼道口,又听霍敬禹喊他。
转过头,就见霍敬禹无声地比了个“打电话”地手势,意思是要江峤回去了也要接他电话。
江峤想起被曾经夜间临时会议支配的恐惧,整个眉眼和唇角一下子耷拉了。
他没回复霍敬禹,算是一种无声地拒绝。
上了楼,他去厨房转了一圈看看今晚吃什么,又和母亲聊了聊白天在公司的见闻,这才脱了外套回了卧室,习惯性去窗前把窗帘拉上。
一搭眼,却见霍敬禹的车还停在楼下,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朝着他卧室的窗户直勾勾地瞧。
见到江峤的脸出现在窗后,霍敬禹又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江峤叫他缠的没了办法,重重一声叹息,表情不悦地点点头,“唰啦”一声拉过窗帘。
好久,才听到楼下车子启动离开的声音。
江峤挠挠腮帮子:这人前后反差是不有点太大了。
……
今天,江映秋的姊妹送来一只超大面包蟹,因此这顿晚饭从准备到吃完属实花了些工夫。
江峤洗完澡已是九点多,本想着明天周末休息,今晚要彻夜补完他攒了一周的综艺节目,明天美美睡到自然醒。
刚点亮iPad,却见屏幕上有一通来自霍敬禹的未接视频通话。
江峤沉默半天……
假装没看见好了,明天霍敬禹问起来就说自己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
打工人的私人时间,可是比金子都宝贵!
江峤点开APP,划拉着屏幕找到自己上次没看完的综艺,拖动进度条定位上次看到的位置。
正拖着,屏幕忽然被视频来电取代,拖动进度条的手就这么恰好地按在了“接听”键上。
江峤脑子瞬间空白一片。
屏幕里是刚洗完澡的霍敬禹,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浴袍的衣襟开得很大,饱满结实的胸肌下是块垒分明的轮廓,挂着细碎的水珠。
“怎么才接。”霍敬禹笑着问,但在江峤看来完全是兴师问罪。
江峤还惦记他的综艺节目,漫不经心道:
“饭吃得晚了些。”
霍敬禹抱着iPad倚靠在沙发里,半湿的黑发末梢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
他问:“吃的什么。”
江峤缓缓做了个深呼吸。这个话题也是有够无聊的。
索性找个借口:
“不行了,晕碳了,想睡了。”
霍敬禹沉默片刻,道了声:
“好,早点睡。”
又问:“明天不上班,我们也打视频好不好。”
江峤敷衍着“看情况”,决绝挂了视频。
继续欣赏他心心念念的综艺节目。
但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开始对着嘉宾的爆笑演绎发呆。
所有人谈恋爱都是这样么,明明白天已经见过,晚上还要不眠不休打视频,真的不需要给对方留一点私人空间?
江峤一会儿专注一会儿走神的,综艺演了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兴许是碳水作祟,他揉揉眼,困了。预想中的打工人熬夜补偿方案也就此作罢。
初春的夜晚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蛐蛐叫,在万籁俱寂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孤独,
忽然,突突突。
江峤冷不丁被这汽车的引擎声惊醒。
老破小就这点最不好,隔音效果差,甭管是邻里打架还是楼下野战,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峤翻了个身,继续睡。
可他怎么也睡不着。有点在意,往常有车子在楼下停好后,他总能听到车主下车后的关门声,但这次,迟迟没有下文。
又胡思乱想回忆起江沅回国小住那两天,跟踪她的白毛也是在楼下蹲点拿个手电筒晃来晃去。
江峤猛地睁开眼。
等等,该不会是白毛事后越想越气,回来报复呢。
江峤顿时睡意全无,裹着被子走到窗边,手指挑开窗帘一道缝,视线钻进去,观察ing
看清车牌的瞬间,被子滑落在地。
江峤火急火燎摸过手机,给霍敬禹发消息:
【是你在我家楼下么?】
霍敬禹:【[微笑]】
江峤深呼吸,揉揉眉心。被姓霍的打败了。
他知道江映秋觉浅,便拎着拖鞋赤着脚走到玄关,屏住呼吸轻轻打开门,而后穿上鞋蹬蹬下楼。
拖鞋都擦出了火星子,江峤来到车前不由分说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去。
刚要发火,一大束鲜花怼了过来。
浅粉色的芍药,搭配瓣缘浅蓝的蝴蝶兰,周围点缀着尤加利的叶子,浅浅淡淡,如同儿时午间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
江峤从花束一侧探出头,盯着面带微笑的霍敬禹。
“你来干嘛。”江峤冷淡的语调,在花束面前很煞风景。
霍敬禹见江峤只穿睡衣,脱下大衣外套给人裹住,从侧边搂着他:
“虽然已经打过视频,但还是想我们老板娘想得睡不着,幻想着是否有幸从窗口看到老板娘起夜的身影。”
江峤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他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霍敬禹的脑回路。
是不是这种思路跳脱的人才能成大事?
江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别过脸盯着窗外的幽长黑夜。
霍敬禹给他裹了裹大衣,声音很轻:
“打扰到你睡觉了么。”
江峤:“嗯。”
“对不起,没想吵醒你。”霍敬禹抬手碰碰他微凉的脸蛋,“原谅我这一次?”
江峤身体松了松,转过脸看向霍敬禹。
那张总是眉头紧锁的冷漠严肃脸,此时正做着自己不熟悉的微笑,有些僵硬,但看得出确实努力了。
江峤的表情也柔和了些,瞥了眼花束,问:
“这么晚从哪弄来的花。”
霍敬禹:“去了我爸那,从他花房里偷的。”
“大半夜的送花做什么。”江峤瞥了眼汽车中控台,已经凌晨十二点半。
霍敬禹再次将花束推过去:
“过了十二点,刚好是我们恋爱一星期纪念日。”
江峤被他逗笑了:
“真看不出,商场上铁腕冷血的霍总还是个恋爱脑。”
霍敬禹抱紧他老婆,贴着老婆的脸蛋轻轻道:
“谁说不是呢,怪我以前太装了,白白浪费四年时间。”
俩人就这样抱了会,抱着抱着又啃在了一起,啃着啃着开门去了宽敞的后车座,实现了负距离。
初春的夜晚还凉着,二人还是出了一身薄汗。
江秘书一只手撑着车顶,细汗在紧蹙的眉宇间融化。
眼前这个大晚上西装革履连袖扣和领带夹都没落下的男人,平日里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模样。
此时却从昂贵的裤子布料中,翘着禹巴一下一下猛凿。
又像是宣誓主权般,在江峤脖颈处显眼的位置留下咬痕。
江峤想要进行打工人式熬夜补偿的计划,终于还是阴差阳错地实现了。
*
周末这两天,江峤回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好像什么也没做,他几乎是全天候挂着霍敬禹打来的视频,连洗澡也被霍敬禹要求把手机带进浴室。
江峤叹息。
他的老板,一如既往地黏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周一一进办公室,就见霍敬禹和秘书长杵那,身边还带着个干净爽朗的年轻人。
秘书长笑呵呵迎上来:
“江秘书,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进公司的秘书,他叫郑礼扬,是霍总专门招来为你分担工作的。”
江峤客套地伸出手:“你好,鄙姓江,单名一个峤字。”
郑礼扬握着江峤的手,忽然眉尾高挑:
“学长?!真巧啊,在这遇到你了。”
霍敬禹的视线“唰”一下甩了过去。
秘书长:“你们认识?”
郑礼扬惊喜地点点头:
“我和江学长是同校同专业,但我晚了他一级,学长毕业后我又留校读研,想不到初入职场遇到的第一位前辈就是自己的学长。”
他说着,握着江峤的手半天没撒开。
秘书长:“哎呀,那你们很有缘分了,不光同校,还是同公司,以后说不定要一起共事到退休呢。”
本是安抚新人的一句话,霍敬禹却因此拢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