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昏暗的小教堂中,只有隐约的烛火摇曳着。
在洁白的祭台之上,一个高大而挺拔的身影沉睡着,他原本破旧的黑袍和简陋的衣服被人小心地脱掉,换上了一套纯黑的修女服。
圣洁而禁欲的衣袍想要履行它应有的职责,试图包裹住那具因为高热与不适而不断扭动的蜜色躯体。
然而那衣服实在是过于窄小了。
原本长到脚踝的裙摆只能堪堪到遮到那高大身躯的膝盖,修长的双腿蜷曲着,直直绷紧,结实的小腿肌肉因为噩梦的原因而痉挛,他的膝盖微微并拢,内侧泛着充血的粉红。
黑色蕾丝的腿袜勒进丰腴的大腿之中,留下一圈暗色的红痕。
再往上看,愈发可怜。
似乎是因为深陷噩梦中的缘故,他的腰背弓成一张紧绷的弓,湿热的汗水浸透了布料,透出肉蜜色的后背,顺着他深陷的脊背,蜿蜒而下。
汇入那一握就能掐出红痕的窄腰,最终消失在两瓣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圆润臀肉之间。
他看起来当真热极了,英挺的眉轻皱着,连黑色的额发也被汗意打湿,像蜿蜒的海藻,贴在他浓密的眉眼之间。
饱满的胸膛因为缺氧而激烈起伏着,透过被汗水浸湿的轻薄布料,隐约可以看见那点浅淡的粉色,已变成鲜艳欲滴的红。
尖锐的犬牙微微探出,轻咬着丰厚的下唇,一抹淡淡的血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
因着这点疼痛,辛恩慢慢睁开了眼睛。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昏暗,辛恩缓慢地眨了眨眼,确认眼角的模糊黑色已经尽数褪去,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昏暗并非是幻觉,而是真实的场景。
冰冷的大理石微微缓解了浑身的燥热,鼻尖充斥着不知何处而来的花香,辛恩疲惫地转了转头,被柔软的花蕾亲吻上唇瓣。
辛恩转了转眼珠,发现他的四周摆满了盛开的鲜花,那馥郁到呛鼻的花香就是从其中传来的。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花。
为什么……?
因为高热而迷糊的大脑茫然而缓慢地思考着,他刚刚不是还在地下,还在那流淌的血河之中?
哦,对了,玻璃被打碎了,积蓄了三十年的血河倒灌而出——他被冲到了地面?
那么、这里是哪里。
辛恩艰难地抬头,目光顺着摇曳的花瓣到昏暗的天花板,视线之外,一道熟悉的阴影一闪而过。
那阴影如此熟悉,以至于他迟钝的大脑在瞬间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立刻清醒了过来。
那栩栩如生的丰腴躯体,看不清面容的圣洁神像,这里是,这里是——
圣母教会!
辛恩猛地直起身子,却发现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柔软的肌肉像是摊开的水球,软哒哒的没有骨头一般平摊在大理石祭台之上。
直到此刻,那双向来坚毅锐利的黑眸之中才闪过一丝惊诧,随之辛恩猛烈地挣扎起来!
似乎是从他的动静之中察觉到他已醒来,一团黑色的影子慢慢蹲下身子,靠近辛恩的脸侧。
一张白皙的、俊秀的脸庞从昏暗的阴影之中缓缓浮现。
他举着昏黄的灯盏,被暖色的灯光照亮的皮肤却没有半点血色,像是用劣价颜料涂抹的画布,分明也算得上英俊的五官却被模糊成一团。
从辛恩的角度看去,便只留下一张鲜红的、薄薄的唇瓣。
一种被恶心蛇类舔舐全身的黏腻感包裹住辛恩,让他浑身一僵,蜷缩的指间骤然用力,结实有力的小臂之上隐隐浮现几根青筋,藏在漂亮的蜜色皮肉之下。
他在积蓄着力量,忍耐着。
神父轻轻嗅着辛恩身上馥郁的芳香,从喉咙之间溢出一声轻叹。
“啊……”
冰冷的指尖沿着那肌肉流畅的小臂抚摸,一路向上,抚过圆润的肩头,到起伏的胸膛之间。
紧窄的修女服束缚不住饱满到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柔软胸肌,早已被崩开线头,露出了一大片蜜色的沟壑。
神父勾着那点紧贴着胸肉的布料,轻轻往外一拉。
“啪嗒”一声,反弹的松紧打在了蜜色的胸脯之上,霎时间把那处细腻的皮肉打出阵阵蜜浪,立刻红了起来。
被人勒着衣服,以这种间接姿势打胸的辛恩,顿时感觉到了奇耻大辱,眼前这该死的神父还不如直接打他一顿!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神父!”辛恩红着眼,咬牙切齿道。
“呵呵。”似乎是见到辛恩终于愿意说话,神父的喉咙之间溢出低哑的笑声,那笑声之中夹杂着某种隐秘的、狂热的东西,让辛恩心中顿感不妙。
“神父……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辛恩软化了语气,意图找回主动权,“我是西恩,您还记得吗,现在,我该在地下工作才是……”
他在暗示,让眼前这个看起有些疯癫的狂虫教神父放他回去,然而眉眼温和的年轻神父此刻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反倒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自顾自的低吟着。
辛恩曲臂,用力撑起上半身,勉强听到了他在说什么。
“神国、神国、神国……”
他在不停地重复。
“神国、神国、神国……”
许多的声音应和着他,从刚开始零零散散,紧接着化作低低的浪潮!
辛恩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用最后积蓄的力量猛地坐直了半个身子,这才发现刚刚因为姿势和过于震惊只把注意力放在神父身上的原因,他竟然忽略了这片空间中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
星星点点的烛火围绕着他,每一个烛火代表的就是一个被黑袍笼罩看不清面容的信徒!
泪痣修女站在众多信徒的前方,神父的后方,距离辛恩第二近的地方捧着脸看向他,美丽的脸庞之上是迷乱的潮红。
“西恩,西恩,西恩,纯洁的信徒,伟大的被宠爱者,最受宠者,原谅吧,原谅我的无知。”
“感谢,感谢您的仁慈。”
她说的,“最受宠者”,不会是他吧?辛恩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战栗。
不仅是因为众人的疯狂,更因为对方口中呢喃的话语背后的特殊深意。
“等一下!我不是什么最受宠者!”辛恩吼道。
“嘘。”神父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冰冷的指尖抚摸上辛恩垒块分明的结实腹肌。
辛恩感觉被那点冰冷按住的地方开始抽搐。
“那最受宠者、其已诞生,他将引领我们,去往母神所在的永远的神国。”
神父轻轻地笑了起来,脱下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神色之中没有半点情.欲而是纯然的向往。
“自我而始。”
跟这些疯子根本说不通!
辛恩知道再不跑怕是要被这一群疯子给轮了!他不再继续忍耐,干脆利落地咬破舌尖。
一瞬间剧烈的疼痛将那奇异的高热都压了过去,他咽下口中鲜血,一拳往离他最近的神父脸上挥去!
若是以往,辛恩这一拳高低把瘦弱单薄的年轻神父打飞,再不济也要揍出血来让他直接晕厥过去。
可惜自从被那奇异的血水泡过之后,辛恩就发起了高热,热量夺走了他的力气,也让他没有任何防备就被圣母教会捡了回去。
不过即便如此,因着没有想到辛恩还有力气反抗的原因,这一拳的效果还是出乎意料的好,被揍到的年轻神父眼前微微晕眩,辛恩趁机跳下祭台。
黑色的修女服因为他的动作高高扬起,露出大片大片蜜色的肌肤,和一截极具爆发力的劲窄腰身。
晶莹的汗珠沿着肌肉的沟壑,没入人鱼线中,光滑的皮肤上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光泽,像是一层糖霜。
在跳下祭台,踩着坚硬地面的瞬间,辛恩脚下一酸,差点直接软了过去。
辛恩见状立刻又狠咬了一口腮肉,囫囵吞下一口血沫,凭借疼痛勉强找回了一点力气。
丰腴的双腿微微绷紧,修女服中间的长片布料被紧紧夹住,露出结实的大腿肌肉,浑圆臀部发力,他几乎就要离开祭台冲下人群了——
直到一双纤纤细手捧住了他的脸,另一双白皙而青筋暴起的手臂从身后牢牢箍住他劲窄的腰身。
“不必害怕的,受宠者。”
泪痣修女捧起辛恩英挺的脸,纤细的指尖捏住他挺直的鼻梁,一个装着粉色液体的小玻璃瓶出现在她的手中。
辛恩认得这东西,他在还是“辛恩·亚斯里”的时候在那些可憎的贵族圈子里见过这东西。
帝国流通的最猛烈的媚药,就那么一点儿便足矣使圣女变为娼.妇,贞洁沦为放荡。
神父与修女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我们将融为一体。”
红艳的双唇饮下“毒药”,被一再推迟的“成熟”终于被这小小的引线点燃,开始爆发。
*
热、热、热。
无法控制的热意仿佛在焚煮内脏,辛恩已经在这片高热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腹部在下坠,腹腔在抽搐。
他的浑身分明燥热到了极点,四肢却冰凉的可怖,仿佛所有的热意都在向腹部汇聚一般。
辛恩挣扎着想要撕开束缚住自己的衣服,不仅是衣服,他还想要撕开这碍事的皮肉,扒开层层的脂肪。
【热啊!】他在无声的狂啸。
【好热!】他在无声的尖叫。
他的大腿绷紧,连脚背的青筋都开始疯狂抽搐,丰润的唇瓣无法合上,殷红的舌尖微微吐出。
唾液溢出。
高热灼烧着大脑,让他的四肢失去了自控,一颗颗的汗珠化作溪流顺着他的脊背流淌,辛恩整个人仿佛深陷入泥沼之中。
扒开、扒开、扒开、扒开、扒开、扒开、扒开、扒开、扒开、扒开、扒开、扒开……
辛恩撕扯着肚子,结实而柔软的腹肌被他抓出一道道血痕,他紧闭的双眼在眼皮底下睁开,透过薄薄的皮肉,高高在上地巡视着一切。
他、祂、他。
辛恩想要。
“出来。”他喃喃地命令道。
在呢喃之声落下的一瞬,辛恩捂住肚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泣鸣,不对、不对,不对!
破了,破了,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破开——!
荒星之上,宇宙之中,被虫族斥之为污秽与肮脏的亚虫们齐齐抬头,它们的头颅朝着同一个方向高高举起复又低垂,如同在膜拜着什么一般。
【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其将诞生!其将诞生!其将诞生!】
【讴歌吧!赞美吧!欢呼吧!】
【那最受宠者,其已诞生!】
【我等之王!】
【为母亲献上一切吧!】
虫母、生产了。
*
男人只是贫民窟再普通的一员,他的名字并不重要,就像是他不会记得其他的名字一样,也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名字。
他并不在意这一点,早习以为常,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所圣母教会。
自然是因为男人也是信徒的一员,甚至是最早的一批。
所以,他知道这个“圣母教会”的真正信仰。
男人知道外界有人传闻这个教会的真正信仰是虫族,虽说一般而言传闻都是虚假,但男人想,这次还真被他们说中了。
这个圣母教会的确是臭名昭著的狂虫教的一员,只不过与其它狂虫者的教义不同,他们信仰的是一个名叫“母神”的存在,男人曾经私底下听修女和神父满怀爱意的称呼那个神像为“母亲”。
真是疯了。
别误会,男人虽说是教会的一员,他却认为自己与其他教徒不同,说白了,他是属于无神论的一员,加入教会纯粹是为了混吃混喝。
毕竟圣母教会的确大方,也不知道它们背后是什么大人物在提供资金。
男人漫不经心地想着,看向那个挣扎着被修女和神父拖住的高大男人,没有什么诚意的道歉。
“抱歉啊。”
他当然没有上男人的欲望,即便那诚然是个罕见的大美人,性感的尤物。
可即便是再美的美人,在这气氛诡异,压抑窒息的集会之中也只会让人毛骨悚然,根本提不清半点性.趣。
比起人与人之间美好的交合,眼前这一幕像是野兽分食脆弱的食草动物。
高大男人那双漂亮而湿润的黑色眼珠,让他联想起他曾经见过的一头垂死的鹿。
男人不愿看见这血腥的一幕,故而趁着那名叫“西恩”的祭品挣扎,现场乱成一团的空隙,悄悄溜了出去。
要加油呀。
男人仅剩的良心,只支持他在心中默默的为无辜者打气,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不会做。
在小教堂的门扉关上的最后一眼,他看到了西恩扬起那漂亮的脖子,饮下媚药的画面。
真是可怜。
男人最后心想,他果然还是一只漂亮的、无害的、终会被野兽分食的鹿。
大门缓缓地、彻底被合上了。
男人静静地等待着狂欢夜的结束,紧接着,他似乎听到了某种沉闷的东西,噗呲爆炸的声音,有些深色的水渍,顺着门扉的缝隙流到了他脚边。
这是什么?男人第一眼没有反应过来。
他眨了眨眼,正打算仔细观察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面前晃了过去。
男人的视线立刻凝住了。
那是一个纯白的少年,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杂色,白色的长发、白色的眼睛,白皙的肌肤,披着纯白的袍子,赤足站在他的身旁。
少年白得发光,虚幻的,好像半透明的影子,看不出具体的年龄,甚至连性别都无法分辨。
但男人就是下意识地觉得他是“少年”。
少年的五官精致,如同人偶,纤长而洁白的睫毛半掩着,他看起是那么的开心。
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写满了幸福、欣喜、愉悦、眷恋,他的目光连一秒都没有在男人的身上停留。
而是径直朝着紧闭大门的方向,欢快地走去。
“等等!”男人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过了开口的时机,少年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原地。
男人从未见过这么美好的少年,在见了他的第一眼,他竟恍惚地以为神子临世。
如果非要说信仰的话,男人想,刚刚走过的少年才更像是神父口中所说的“最受宠者”。
最受母神宠爱的孩子。
那个被献祭的高大男人则更像是丰腴的、柔软的、哺育一切的“母亲”。
于是男人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推开紧闭的大门,小教堂原本就昏暗的灯光越发黑暗,好像是被某种庞然大物的阴影给笼罩一般。
少年的身影没有出现在此处。
出现在男人面前的唯有一地的尸骸。
刚刚还在与他交谈的,过去和他有些交情的信徒们都面露惊恐,失去了血色。
他们的尸体像是重重叠叠的虫子,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
堆得七零八落。
男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忽然想起了,少年赤裸的脚底和手掌上都沾满了液体——那是红红的、鲜艳的血。
男人像是被卡住了头的木偶,咔呲咔呲,缓缓移动目光。
祭坛之上,是被挖了眼睛又被扯掉耳朵的神父,和失去双手正在哀泣的修女。
他这才注意到,原本光洁的墙壁,长满了一条又一条粗黑的,像是藤蔓又像是毒蛇一样的触手。
那些黑色的触手蠕动着,铺满了整个小教堂,把所有的阳光都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暗淡的烛火。
咔嚓咔嚓。
男人的双目凸起,像是就被挤爆眼珠金鱼,继续移动他的视线。
他一点也不想这么做,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是被控制住的傀儡,他的身体支配了他的意识。
他不得不这么做。
于是他看见了,在那半空之中,被那一团又一团的触手围绕着的,犹如正在被“黑雾”侵犯着的,那个祭品。
蜜色的手臂从“黑雾”当中伸出,颤抖着抓住了蠕动的触手,将它们紧紧抱住,既像是在抱着自己心爱的孩子,又像是攀附着强大的丈夫。
美丽的“母亲”。
嘎吱嘎吱。
男人的眼珠爆开了,他的身体摇了摇,就像是和他倒在地上的那些兄弟姊妹一样。
啪嗒一声。
像是被摔下来的人偶,滚落在了地上。
掉落的眼珠最后看见了被触手一口咬断的神父和修女的头颅。
男人在临死之前终于闻到了,那馥郁的浓香。
啊,母亲,母神。
既然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