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林添跟在苏叙身后,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看到的画面。
理论上来说，联盟为了公平起见，他们的最高负责人是不能公然参加AM的内部聚会的,陆青这次估计也是秘密邀请，苏叙竟然没有带自己避开,里面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难不成真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林添还在走神,苏叙已经停下，“到了。”
眼前是一个小包间,里面全是吵闹的说话声和哈哈大笑的声音,桌子上摆满了水果糕点，看得出来他们关系很好，都很随意，瓜子壳也是顺手放在桌面。
林添迅速看了一下，基本都是认识的。
为首的王伟家咖位最大,他退役下来后去了国外发展，还给人当过教练，这几年才会回国,发福了不少,反倒有成功人士的感觉了。
林添现在还记得，王伟家的第一场比赛,他在世界赛上激进又青涩,吃了不少顶尖上单的亏,但最后还是凭借他的硬核操作，让那些人都还了回来。
他的视线从林添进门开始,就落在他身上，像是打量,又像是好奇，直到林添落座他都没有开口，反倒是旁边的人笑着问：“林添，你要喝什么吗？”
林添拿不准是谁要见自己，点点头，“果汁就行。”
包间里难得安静下来，围着林添，七嘴八舌，从头到脚，连他吃什么穿什么，平时有什么爱好和比赛习惯都问得清清楚楚，到最后，甚至有人嚷嚷拿尺子来，要量下他的手指长度，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苏叙无奈道：“有完没完？”
那些人看苏叙发话了，赶紧离开。
苏叙放下杯子，看向王伟家，“你让我把人喊过来，自己又不说话？”
林添这才知道是谁要见自己。
他看向王伟家，对他也有好奇和敬重，要知道这位上单，可是当年的世界赛大杀器，在国内可能平平无奇，但每次到世界赛上都是大杀四方。
而且他在国外担任那么多年的教练，对外边的情况肯定也很清楚，这部分正是林添最陌生的领域，所以他也很好奇对方会跟自己说什么。
王伟家坐直身子，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十分礼貌地朝他伸手，“林添你好，是我拜托小苏把你喊过来，想跟你见上一面。”
林添好奇他要跟自己说什么，结果聊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对方谈吐得体，不带犀利，很容易就进入了他的专业领域。
直到对方提到：“你的战术和打法都很成熟，看得出来没少在国内的比赛上下功夫，但你应该还没有研究过国外的打法吧？YG的很多应对方案，都是建立在对手是国内战队的基础上，如果是外面的战队，就不太行得通了。”
林添突然清晰地认知到，对方确实是个很专业的教练。
他确实没有研究过国外的比赛，他两辈子想要打败的都只有陆归然，然后进世界赛，至于进世界赛后要做什么，他还没有想清楚。
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有一个问题：拿了名额，就得担起相应责任。
林添问得直接：“那要怎样快速提升？”
王伟家也是个爽快人，直接跟他说：“你得说服YG，加入AM的训练体系，他们的体系全是为世界赛做准备的，除了他们，没有人更懂世界赛应该怎么打，林添你的天赋很好，今年也是YG很强势的一年，千万不要浪费了。”
林添不是不想加入，他是觉得陆青应该不太喜欢他，他犹豫了一会儿，在王伟家看来就是不愿意，于是问他：“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他脑子也是抽了，问了句：“陆青知道这事吗？”
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好多人诧异地看着他。
王伟家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有些为难地解释道：“他是同意了的，只是他不好当面跟你说，所以让我来当说客，你如果介意他的存在，这次训练我全权负责，陆青可以不参与，他甚至可以不出现在训练营。”
林添不是那个意思，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确实很像是在挑衅，但是说都说出口了，也没办法收回，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回去考虑下。”
王伟家松了口气。
他把苏叙叫出去，有些话要单独聊。
包间的其他人迅速围了上来，刚才还喊他弟弟，现在都喊他添哥。
“添哥，你真敢硬刚陆青啊？”
“之前听说你脚踢陆青雕像，就只是挂在公告栏就没事了。”
“我第一次听说，陆青牵头的世界赛训练营，居然可以把他踢出去。”
“哈哈哈哈，添哥你好牛啊！”
“你真不怕陆青？”
“他那么凶，你居然不怕他？”
林添怕他啊，他都怕死他了，他现在特别害怕陆青知道他和陆归然的关系，可能正是因为在这件事上太害怕了，所以在其他事上反而不怕了。
陆青如果知道这件事，他也会就觉得其他事没什么的。
林添现在是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有点破罐子破摔那味了，“他不是总教练，也不是负责人，只是个监工，来不来的本来就没有关系吧？”
包间再次爆发了“哇”声一片。
“你居然敢说陆青是监工？”
“不过你说的也对，他脱离赛训部太久了，给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确实跟监工没区别，往那一站，无形中还加了一层压力。”
“我当年进训练营的时候怎么没碰到你？”
“别这么说，抗压训练也是世界赛的一部分。”
“哈哈哈哈……”
林添被他们捧得晕乎乎的，感觉再聊下去要出事，借口去卫生间，赶紧溜了，推门的时候才发现，门没关严，陆归然就站在门口听他们聊天。
他死了有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来的？”
陆归然倒是淡定得很：“刚才碰到我师父，他说你在包间里，让我过来看着点，我想着你说的保持三米距离，就站在门口没进来。”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在了。
林添看似平静，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忽然拉住陆归然的手，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把他推到角落里，手掌撑在对方两边，严肃地盯着他，“陆归然，偷听是不对的！”
陆归然点点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这不算偷听吧？你们聊我爸的事，我总不能直接进来吧？不光吓到你，还要吓到他们。”
林添不管，“总之，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陆归然明知故问：“你是指哪件事？是你要把我爸踢出他组建的训练营的事吗？”
林添忍无可忍，踢了他一脚。
陆归然却反而笑了。
他之前答应林添保持距离，实际上根本就做不到。
陆归然心里想着这样不好，人已经走过去，两只手也抱上了，“我爸这两年本来也不怎么来训练营了，他自从那年指挥季星辞失败后，就再也不会给决定性的意见了，其实季星辞那年，是我们最接近冠军的一年。”
林添安静了下来，想到那次世界赛失败后，全网怒骂，季星辞想装出无所畏惧的样子，实际上每个动作都那么无所适从。
其实不光是季星辞，还有陆归然。
他们都那么在意，又那么无可奈何。
林添忽然有些心疼他们了，伸手抱住陆归然，“今年要是再失败，季星辞是不是就会选择退役了？那你明年又怎么办？”
陆归然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林添，过了很久才缓缓松开，重新恢复元气的样子，微微笑道：“他不会退役的，明年他会跟我一起。”
AM是经验所沉淀下来的战队。
他们打得越久，结合得越紧密，经验累积得越多，就会越强。
林添离世的那一年，是陆归然带领AM全方位爆发的一年，他突然不敢想象，陆归然在知道自己的死讯后，他那年到底有没有好好打世界赛……
肩膀被人握住，林添猛然回神。
陆归然跟他说：“我师父回来了，你先过去，我等会来。”
林添点点头，他有些忘了自己要做什么，陆归然还记得：“放心，不会盯着你看，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三米范围内，去吧，我等会来找你。”
他想说不用这么严格，陆归然已经把他推出去了。
正好撞见苏叙他们把陆青喊出来，特意跟他说训练营的事：“老陆你的重心还是放在外面比较好，这次集合训练营的事交给我和伟家哥就可以了。”
陆青没听出画外音，“即便这边很忙，但那边我也会抽时间过来。”
苏叙尴尬地看了一下王伟家，委婉道：“主要是，林添他，可能对你有些误会，你如果在的话，他可能会没办法集中心思训练，所以……”
陆青理解偏了：“什么误会？把他叫来，我解释。”
苏叙不好直说，但是王伟家能说：“他对你有意见，不想加入我们的训练营，所以老陆你最好不好插手训练的事，这样他才愿意来。”
陆青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要求，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以为我带头搞这个训练营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的成绩！”
“行了，多大点事。”
“这点压力都扛不住，还怎么去世界赛？”
“人可能不是抗不住压，就是单纯不想看到你。”
“他不想看到我，难道我很想看到他吗？”
“不想看到他，你还天天把他挂嘴边上，让我专门回来帮你当说客？好了，这里有没有外人，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林添听到这里就没敢听了，他赶紧回到楼梯口，拉着陆归然往下一层走：“快走快走，被发现我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绕了一大圈，林添回到包间。
苏叙和王伟家已经在了，招呼他：“你去哪了？”
林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赶紧坐过去，“我去了下卫生间。”
王伟家又提到那件事：“训练营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保证陆青不会出现在训练营，就算出现，也不会跟你碰面，还是你有其他顾虑？”
林添再有顾虑，他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识好歹了，赶紧道：“没有没有，挺好的，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嘛，YG没有理由不参加。”
他说完，王伟家松了口气。
随后热情地跟他聊起了对训练营的想法。
聊到中间，陆归然进来了。
原本热闹的包间因为他的出现，安静了不少，他朝苏叙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坐到离林添最远的角落去了，确实没看他一眼，就是消息不断。
林添全程如坐针毡，总觉得陆青要提刀来砍他。
聊完一看，下午三点了。
林添有点饿，出去找东西，碰过祁生，赶紧交流了一下。
祁生跟着宋河见了很多教练，每个教练都看过他的比赛，把他的优缺点总结得很好，“托宋前辈的福，我把这些教练都加上了，他们都愿意指点我，也愿意跟我交流世界赛的一些打法战术，我现在就有很多心得想跟你们聊。”
“没白来，”林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比欣慰，“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YG的隐藏牌了，一定要好好跟着学，为队争光！”
祁生用力点头，满面红光。
这次聚会，AM是主角，林添是重点。
刚开始林添拿到冠军，很多人顾及AM，都没敢跟他深交，现在他被邀请到内部聚会，说明AM跟他之间根本就没生嫌隙，自然交好的人就更多了。
林添不在乎他们是不是真心，社交嘛，面子上能过去就行了。
但总有人看不惯他，私底下喝多了，几个人聚在一起吐槽：“YG一个新人队，没有打世界赛的团队配置，也没有经验，五个选手也全都是新人，在国内打打得了，去世界赛估计连小组赛都难出……”
“谁说不是呢，整个战队，凑不出一个有世界赛经验的。”
“要我说，真不如输给AM，把名额给出去。”
陆归然听到了，来到林添身边，“我过去说下他们。”
林添却说：“不用。”
他听得还蛮认真的，“陆归然，你觉得我应该把名额让出去吗？”
陆归然在这种事情上，还蛮严肃的，“让给其他战队，他们确实会比YG更有经验，小组赛应对得更好，但也仅仅如此了，但是YG不一样，小组赛或许会打得磕磕巴巴，但你们有夺冠的潜力。”
他看向林添，那一瞬间，林添在陆归然眼里看到了很亮很深远的东西，“林添，跟我一起，我们一起去打世界赛，把那个冠军拿回来。”
林添的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他差点就要握住陆归然的手了，身后传来陆青他们的声音，还隔着老远，就吓得林添胆都差点破了。
他赶紧转身，假装找饮料。
陆青带着很多高层，聊得也是资源分配上的问题，他以为林添真找不到，顺手帮他拿了过去，又跟那些人聊着走向了其他地方。
林添捂住胸口，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身后传来陆归然的轻笑声，不大不小：“你怕他吃了你？”
林添怕陆青把自己砍成哨子，现在陆青对他所有的示好，都是基于他能对世界赛做出贡献，要是让他发现，自己既不能做贡献，还泡了他儿子……
溜了溜了。
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
林添在走之前，跟宋河他们打了个招呼，对方也差不多要走了，可以顺路送他们回去，林添带着祁生，都快上车了，忽然想到什么。
“祁生，你先回去，我忽然想起苏老师找我还有事。”
把人送走，林添去找了陆归然。
对方本来站在角落里，神色萧索，看到他一下就高兴起来了，主动迎上去，“小添，你没跟宋河他们走吗？你留下来是专门找我吗？”
林添不等他说完，赶紧把他拉到楼梯口。
他打开背包，手伸进去之前，给陆归然打了个预防针：“先说好，不管我等会从背包里拿出什么东西，我都是有苦衷的，你不能生气。”
陆归然还想了一下，他拿出什么自己会生气，“好。”
他的视线随林添的手，在背包里找了一圈，看到对方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以为是送自己的礼物，顿时期待起来，结果看到上面写的“充电器”。
林添为什么要送他充电器？
陆归然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了一下，他是真的愣了好久，以为自己看错了，“你在哪里买到的？这个不是早就停产……”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手指停在刮痕处。
这是他第一次佩戴时，碰到混混，推攘的时候撞到墙上刮伤的，他心疼坏了，找了好多人修复，都无法修复到完美，仔细摸就会发现这道痕迹。
陆归然猛地抬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是我那只？”
林添怕他生气，赶紧解释：“首先，这个绝对不是我偷的，是你自己掉到网吧门口，刚好被我捡到了，而且你也知道，你上辈子有多可恶，我那会儿刚重生，捡到东西是绝对不可能还给你的，后来就……”
他还没说完，被陆归然用力抱住了。
对方抱得太用力，林添踉跄了两步，还好有经验，顶住了。
陆归然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又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林添，我把它弄丢的时候，在心里发过誓，谁要是帮我找到了，我要感谢他一辈子。”
他说完，用力将林添抱紧。
只有这样的亲密距离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全，他怕吓到对方，状似轻松地笑道：“小添，怎么办，我真的要缠着你一辈子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林添嘴上说着“烦”，实际手已经抱上去了，“一辈子就一辈子吧。”
他就知道陆归然根本保持不了一点距离。
聚会到尾声，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陆归然想送林添，林添不让他送，走的时候苏叙看他一个人，就做主让陆归然送他回去，这样就算陆青知道，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林添从里面出来，心跳如擂，“我总觉得你师父知道什么了。”
陆归然不解，“知道什么？”
林添急了，“我俩的事啊！你不觉得他在撮合我俩嘛？每次都在找机会，让我们两个单独相处，还让你送我回去……”
陆归然笑道：“那应该没有，是我之前找过他，说我想跟你和好，拜托他帮帮忙，他可能帮多了，就习惯成自然了。”
林添意识到自己想多了，面上烧了一会儿。
坐到车上也没有说话，陆归然性子本来就安静，只要林添不接话题，他就没办法聊起来，只能拿出手机打字：你很怕他们知道吗？
林添看了眼，没回。
陆归然又发：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让他们知道。
林添这次看都不看，这下问题真严重了。
陆归然坐直身体，勾了勾林添的手，林添没理他，他契而不舍地继续勾着，直到林添烦不胜烦，把他的手用力抓住，陆归然终于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握得手心发烫。
到了楼下，司机提醒，林添才把手收回来。
陆归然本来想跟着下去的，还没动作，林添动作飞快，已经把门关上了。
他看着林添上楼，确实没理由跟过去，就让司机开车。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久，陆归然的视线忽然晃到一个白色的东西，是林添挂在背包上的小猫，他赶紧让司机：“停下。”
陆归然从车上下来，让司机直接走，手里捏着小猫，心情很好地给林添发消息：你的小猫落在我车上了，下来拿。
总算找到理由跟林添见面了，陆归然脚步都快了很多，他谨记自己答应林添的，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全程都靠边，走阴影处。
他看到林添出现在楼下路灯处，没看到自己，低着头发消息。
陆归然加快速度，就在他马上要到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另一边有个人影跟在林添身后，看周围没人，突然拿着什么东西，快速靠近。
陆归然大喊了一声：“小心！”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拽住林添，用力将那人踹开。
那人手里的东西掉到地上，“铛”的一声，是一把磨得很锋利的刀。
林添看清楚后，浑身都吓出了冷汗，他赶紧拉住陆归然，大声呼救：“来人啊！快来人啊！这里有人当街行凶！”
那人见事情败露，非但不退，反而捡起刀，想把陆归然也解决了。
林添赶紧把陆归然往身后拉，陆归然却一定要挡在他身前，就在那人举起刀的时候，陆归然的帽子掉落下去，露出了脸，那把刀忽然就停住了。
陆归然一脚将他踹翻，那人的眼镜掉了，口罩也断了，匍匐在地上满地找他的眼镜，很普通的一张脸，甚至毫无记忆点，却在陆归然脑海中炸开了。
“轰”的一声，惊雷炸响。
那张普通的脸，在陆归然脑海中不断闪回，最终停留在呼啸的警车前。
他被抓的时候，还在朝着陆归然笑：“我都帮你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跟你作对，惹你生气了，我把那些跟你作对的人全部都推下去！”
惊雷在陆归然瞳孔中炸开，他的神情从来没有这样骇人过，像是来到了死亡的边缘，被死神的镰刀抵住了脖子，不止是呼吸，连血液都停止了。
林添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快走啊！”
陆归然突然就疯了。
他冲过去掐住对方的脖子，目眦尽裂，把人往死里面揍，字字俱裂：“你怎么还敢出现！你已经让我失去过他一次了，你怎么还敢的！啊！”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陆归然想起来在那次采访后，到底都发生什么样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