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太荡了,实在是太荡了,你个荡夫!就这还好意思说和失忆时的自己不是一个人??
晏兮脸热得不行,磕磕巴巴地:“你喝醉了吗?”
“晏师兄觉得呢?”叶暝不答反问,气息混着酒香拂过来,“你想要我醉么。”
晏兮眼神乱瞟,然而空间就这么大,还是不经意地瞟见叶暝那精壮的身材和背部,烛火在起伏的肌理上镀了层流动的蜜色,肩胛随着呼吸开合,像蓄势的兽。
恍惚间想起,除了在狐妖洞穴里那意外的第一次,第二次就是在这碧波村的小屋里。
为了治疗魅璃造成的伤势,叶暝那时给出了两个选择。
可用灵力分明也能治,只是效果慢了些,为何他们就偏偏滚到了床上?
明明在狐妖洞穴那次发现自己变成奶油泡芙后是那样的涕泗横流,简直可以用悔不当初来形容。
当时晏兮自以为自己是受到系统的“双修攒积分死遁”教唆,也为了安抚叶暝那不稳的心绪心情不得已而为之,如今......
如今也是这样。
他在心里默念三遍:都是为了任务,为了任务,为了任务。
可热意依然从耳根烧到了脖颈。
“不说话,是在想什么?”嗓音陡然贴近。
晏兮一激灵抬头,叶暝正环顾屋子里,不管是铺着粗布的被褥,窗边积了薄灰的木桌,还是墙角立着的旧衣架,每一样陈设都和数月前一模一样。
“我当师兄怎么突然想来碧波村,刚才又脸红什么。”叶暝舌尖一顶腮帮,气笑了,“原来是想起跟失忆那会儿的我在这儿干过什么了。”
“干”这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晏兮:“......”
“不是我有病吗?我脑子里能装那么龌龊的东西?”
“什么。”叶暝拧眉,“你说我龌龊还有病?”
他心情一下子不好了,周身气压都低下来,连带着烛火都跟着畏缩地矮了半寸。
“......我不是这个意思哈。”面对叶暝的步步靠近,晏兮步步倒退,后腰撞上桌沿,瓷碗磕出细碎叮当,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戳系统,一边干笑,“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你听错了。”
叶暝停在半步之外,垂眼看他。
这个距离晏兮能看清他喉结滚动,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酒香的气息,甚至能数清他眼睫,很长很密,半敛着投下小片阴翳。
药效怎么还没发作,他可是下了整整三大袋啊,是还没到时间吗?
晏兮攥紧袖口,内心紧张得要死,生怕自己脸上那点心虚被瞧个分明。
“如果你是为了保命才谎称是我道侣,那当初为何要留我性命,不直接杀了我?”叶暝突然开口,话锋尖锐得要命。
晏兮一惊。
“还是说,你故意先斩我灵脉让我恨你,回头又对我好让我喜欢你,绕这么大一圈,其实就是你看上我了?想把我攥你手里?”
“倘若真是这样。”叶暝说,“晏师兄,你是个变态啊。”
“......牛逼。”晏兮翻到后脑勺的白眼好险没翻回来:能得出这个结论的你也是完了。
伸手探向叶暝额头,掌心刚贴上去就被对方捉住手腕。
叶暝体温滚烫得跟刚淬过火的铁没区别,惹得晏兮瑟缩:“......别对我发酒疯。”
“没喝醉何来发酒疯一说?从来只有我想醉,才会醉。”
叶暝握着他手腕没松,指腹按在脉搏上若有似无地摩挲,继续绕回那个话题:“不是这个原因的话,那你是不是有点随意了?第一次可以说是意外,那第二次呢,双修方面那么有天赋不说,面对曾经想要杀死的人,居然轻易地就接受了我的神交。”
他眯眸盯着晏兮,说不上质问,更像是在剖开什么陈年旧账:“我还真好奇,晏师兄曾经有没有过这样的经验。”
晏兮:“当然没有!”
你以为我是你啊,在穿书之前我可是大大的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要不是我骗你说是你道侣,现在后宫一大堆的你还不知道在哪片林子里野/战呢!
眼看话题越来越深入和危险,晏兮急忙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在药效发作之前,尽量拖延时间。
不然要是再被按在床榻上干一回,自己还有力气行动吗?
叶暝:“在你说爱失忆那个我之后。”
晏兮大脑加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时候:“......”
等等,正常人会这样回答吗?不该都是直接说“秘境里恢复”吗?为什么关注点是这个??
“当初就是在这个地方,失忆时的我让我扮演你的前夫,假装曾经的我与你行过双修之事,还拿他的技术和我做比较。”叶暝语调平铺直叙,毫无感情,只是说着说着,突然沉沉笑了两声,“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晏兮:“......”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最有病了好不好,拜托不要带我回忆了!
晏兮突然有想自扇嘴巴的冲动,好端端的故地重游感性什么,这下作茧自缚了!
叶暝还在笑,从喉咙深处沉沉滚出来,置身在这个充满晏兮和失忆时的自己回忆的小木屋里,好似一头被关进旧巢的兽,笑声无比森然。
晏兮看他笑:“......”
不在沉默中变坏,就在沉默中变态。
正想说些什么,叶暝倏地敛住笑。
情绪转变得非常之快,快到晏兮根本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叶暝的手已经伸过来,开始剥晏兮的衣服。
“?!”晏兮边往后躲边嗷嗷叫,“我又没输,你脱我衣服干毛线?!”
“和划拳无关。”叶暝暗示自己赤裸的胸膛,“我都这样了,你今天得和我做。”
“不是,你讲不讲道理——”
“那个蠢货不是很得意你第一次是跟他吗?你们不是很相爱吗?”叶暝带着几分赌气的狠劲打断道,“我就在这里把你弄得下不了床,让他再得意不起来。”
说着就把晏兮大力捞进怀里。
剥他衣服的动作非常快速且粗暴,就像剥橘子皮那样容易。晏兮只听见刺啦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件衣物的布料崩溃了,紧接着肩头就是一凉。
“叶暝我%#(*&)%你爹啊——”
反抗无效。
他确实没醉,这哪是醉啊,这根本就是发/情!
晏兮被他直白凝视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偏偏被箍得动弹不得,叶暝身上的热气铺天盖地罩下来,跟张收口的网似的越缠越紧。
“别脱,我靠,你要给我穿什么?!”眼看叶暝拿出了一件红红的布料,料子少得可怜。
晏兮头皮整个炸了开,哪来的赤色鸳鸯肚兜?!
叶暝:“前两天路过坊市顺手挑的,觉得很衬师兄的肤色,特地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说着就要往晏兮身上系。
别开玩笑了哦啊啊。
晏兮一边挣扎一边在心里骂系统:药效呢,你不是说金丹妖兽都能放倒吗?狗系统,说话!
狗系统:【正在生效中,宿主请再坚持三......二......】
晏兮:你特么下次能不能提前点?!
狗系统:【下次一定。】
就在那肚兜带子即将绕上晏兮脖子的千钧一发之际,身上突然一沉。
叶暝睫毛动了动,刚才那双亮得骇人的黑眸忽然有点发空,眼底那股偏执的劲儿像被风吹灭的蜡烛,闪了两下就没了。
晕倒之前,他只来得及将手探进晏兮里衣,用力掐了一下那两点粉色。
“嘶——”晏兮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你大爷的。
然后叶暝直接栽倒,额头抵在了晏兮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窝,显然失去了意识。
晏兮保持着被熊抱的姿势僵了三秒,确定身上这人真的睡着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要死啊......”他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胸前,隔着里衣都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火辣辣的,肯定红了。
掐那么用力。
一边腹诽,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叶暝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这人力气大,睡着了也不松手,晏兮费了好大劲才把箍在腰间的那条手臂掰开,丢包袱一样把叶暝到床上。
低头一看,里衣被揉得皱巴巴,腰带也松了,整个人活像刚被糟蹋完。再看看床上那位,呼吸平稳,神色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餍足笑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晏兮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扯过那件闪瞎眼是肚兜,啪地盖他脸上。
红艳艳的绸布衬得那张冷脸格外滑稽,肚兜下摆还垂下来一条,搭在他鼻梁上,随着呼吸一飘一飘。
——要不是叶暝穿不上,真想给他穿。
但这样也挺有观瞻性,晏兮欣赏了两秒,转身想走,感觉到一阵阻力。
低头一看,叶暝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攥了上来,指节都捏白了。
晏兮垂眼看了片刻,然后一根一根,慢慢掰开他的手指。
那片皱巴巴的衣角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晏兮把叶暝的手放回被中,顺手掖了掖被角。
以防万一,晏兮把灰毛球从怀里掏出来,放置在叶暝枕头边上。这个毛球身上被他下了一道感知灵力,是买迷药时顺道在系统商城一起买的小法术,倘若叶暝有醒来的迹象,系统会第一时间提醒他。
做完这一切,晏兮站直身体,看着烛火在叶暝脸上投下浅浅阴影,那块红肚兜还盖着,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怎么看怎么好笑。
晏兮嘴角抽了抽,没笑。
转身走向门口,推开木门的瞬间,夜风灌进来,裹着山野草木的凉丝儿气,晏兮在门槛上站了两秒,最后一次回头看向床上盖着红肚兜晕得人事不省的家伙。
“.....神经病。”他骂得很轻,这几天攒的怨气全窝在这三个字里了。
然后对着空气懒懒开嗓:“系统,去青云宗。”
【目的地确认:青云宗。是否传送?】
“传。”
空间波动如涟漪散开,青年纤瘦的身影在月色下淡去。几息后,他重新睁开眼,青云宗的山门已在眼前。
青云宗乃仙盟第一宗,外观自是巍峨壮观。长阶在月辉下泛着凛然庄重的光泽,阶上空无一人,唯有巡山弟子的脚步声从远处隐约传来。
晏兮拾级而上。
巡逻弟子只觉身侧掠过一阵轻风,凝神望去,什么也没瞧见。
“怎么了?”
“不知道,总感觉有人......”
“多心了吧,哪有人?”
“兴许是我感觉错了。盟主失踪这些日子,大家心里都不踏实,还好盟主平安回来了,只是受了点伤,如今正在正阳殿里调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那魔域当真可恶,也不知盟主这趟失踪究竟遭遇了什么.....”
系统商城的隐身符确实好用。他如今金丹大圆满,匿息功夫本就了得,再配上这道符箓加持,就算贴着脸对这俩弟子做鬼脸,他们也察觉不出分毫。
绕过青云宗正殿,穿过一道月洞门,沿着白石铺就的小径往里走一段工夫,便能望见那座青瓦飞檐的殿宇。
殿门紧闭,檐下悬着两盏素白风灯,殿外守着一队青云宗弟子,个个面容肃穆,腰悬长剑,一动不动如泥塑。
这便是正阳殿。
晏兮从他们身侧潜过,连衣角都没带起一丝风。
殿内比想象中更深。
穿过外殿垂下来的白色纱幔,来到内室。四壁燃着静心凝神的檀香,烟雾袅袅。蒲团上端坐一人,墨发披散,正是凌霄。
晏兮猫着腰靠近。
仙盟盟主凌霄正闭眼打坐,脸上还是那副老样子,瞧着温温和和,半分没变。
晏兮对着那张脸瞅了好一会儿。
瞧着也没老啊,怎么就提前老年痴呆了?
呵呵。晏兮在心里对着凌霄的脸骂开了:你失踪关我什么事?你被魔域抓了我还被追杀呢,我还没找你索赔你倒好,转头就给劳资扣个串通魔域的屎盆子,你良心不会痛吗?
还是你根本就没有良心这玩意儿?
他越想越气,干脆抬起手,隔空对着凌霄的脸虚扇了几巴掌,权当过过嘴瘾。
就在他扇得正起劲时,凌霄睁开了眼。
细长的眼睛越过他,直直望向殿门方向。灰白瞳仁里什么都没被映出,空茫又深沉。
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
殿内仍然只有檀香的轻烟在无声游走。
“......”晏兮大气都不敢出,抬手按了按胸口,好让心从喉咙落回胸腔:哈哈哈,玩的就是心跳。
再次确认系统隐身符的说明是可瞒过化神境修士,晏兮不敢再耽搁,也不再试图从凌霄身上找线索。
这人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他本能地不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多待。
悄悄退出内室,在纱幔垂落的外殿里摸索。这殿太大了,晏兮在立柱和屏风之间转了两圈,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找线索,脚下忽然一顿。
这地毯貌似不太对。
他蹲下身,借着隐身符的掩护,伸手按了按石砖。
没有机关。
不是这里。
直起身,往整个外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鹤灯上。
鹤嘴里衔着灯盏,熏了很多年,把后面那面墙都熏成了淡黑色,可鹤足边那块地砖颜色却是干干净净一片白。
晏兮遛达过去,按上那块砖。
有点松。
他用力按下。
——咔。
很轻的机关声,被檀香的烟雾掩盖得严严实实。接着灯后的墙自己往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往下走的台阶。
晏兮没犹豫,闪身钻了进去。
阶梯很长,两边墙很糙,只有后面殿里透进来一点点光。晏兮摸着墙往下走了很久,久到都开始怀疑这条阶梯是不是通往地心,前方忽然开阔。
一扇门?
不对,似乎是入口。
踏进去瞬间,四壁倏地亮起,与其说是地底里的殿堂,不如说是一座庙,石碑一座挨着一座,密密麻麻恍若坟地,看得人直发毛。
每块碑下面都摆着一盏青瓷灯。大部分灯都亮着,光从灯芯那儿飘起来,照在碑上,能看清上面刻的字。
晏兮:......系统,这不是恐怖片吧,怎么鬼气森森的。
【咳咳咳~有有有我在呢~宿主别怕哈~~】
“......”
听起来系统比他更害怕。
富强民主文名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晏兮深吸一口气,伸手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那座碑,手指刚挨上冰凉的石头,一股很弱很弱的气息就传了过来。
那气息微弱得像被关了很久,偏偏还吊着一口气不肯灭。
活的?
晏兮手一缩,心里发毛。
“系统,这些名字查一下。”
【叮!正在检索中——】
【检索完毕,此碑上记载姓名,在宗门谱牒中标记为:已故。】
已故。
晏兮看着那盏亮着的灯,又看向碑上的名字,那这个人现在......
【此人肉身已毁,元神被拘,困于此碑中无法轮回。灯亮,则囚魂尚存。】
晏兮继续往前,每座碑上每一个名字在宗门谱牒里都是“已故”,每一盏灯都亮着。
这满堂灯火不是祈福,是囚牢。
谁会用这样恶毒的手段将这些死去之人的魂魄生生拘禁于此,不得往生?
他加快步伐,一座座碑看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骤然停下。
左斜上方那座亮起的碑上刻着两个字——
凌霄。
晏兮心脏重重跳了两下,凌霄?!
他蓦然回头看向来时的阶梯,凌霄已经死了,囚魂在碑内,那那个在正阳殿里闭目调息的人.....
是谁?
……
庙门倏然大开。
属于化神境修士的磅礴威压灌入进来,满堂幽光被撕得东倒西歪,烛火差点当场全灭。
凌霄立在门口,白衣在气浪中猎猎翻飞,袖子鼓成一团,抬手就是一掌。
轰——!!
那股力道以他为中心炸开,跟往水潭里扔了个雷似的,堂里每一寸空气都被碾得粉碎!
碑林晃了几晃,青瓷灯盏哗啦啦倒了一片,火苗乱跳,满地碎片。这阵仗若是有活人在场,当场就能被碾成一滩血水,骨头渣都找不着。
然而殿内只有倒塌破碎的碑与灯,没人没血没尸体。
不像有人来过,死寂沉沉一片。
灰白眸子扫过一地狼藉,凌霄站了片刻转身,白衣没入门外的黑暗里。
庙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梁柱顶上,跟壁虎似的整个人贴在上面的晏兮后怕地松了口气,幸好他反应足够快,不然这会儿坟头草得三尺高。
顺着柱子滑下,晏兮才断定出这个凌霄身份不简单,【叮——】一声,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炸响。
【检测到目标人物“叶暝”即将苏醒,预计剩余清醒倒计时:三分钟。】
晏兮愕然:???
不是说能昏迷好几个时辰吗?!
这特么昏迷半个时辰有没有?!
*
叶暝陷在一片混沌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四野荒芜,冻土龟裂,天与地都是没有边际的灰败色泽。
簌簌——
脚下踩着层层叠叠的桃花瓣。
柔软而温凉,落了一地,铺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小径。
桃花瓣是从哪里来的?
叶暝顺着小径往前走,花瓣越来越密,越来越厚,几乎要没过脚踝。
踩着这一地的柔软,像踩着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梦境。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树。
一树繁花,灼灼如霞。
树下站着一人。
那人背对他,身形颀长,衣袂在无风中轻轻飘动。
周身笼着层模糊光晕,无法看清面容,可那轮廓,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叶暝怕是下辈子都不可能再忘记。
那人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视线,缓缓转身。
温柔。
这是叶暝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那双眼望来时好似三月春水,没有任何锋芒,半分算计,只是纯粹地注视着他。
然后那人笑了。
他朝他伸出手臂。
叶暝没有动。
那人等了片刻,见他无动于衷,困惑地歪了歪头。
对方主动走过来,张开手臂,将他拥入怀中。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很暖。
还有熟悉的淡淡桃花香。
叶暝任由他抱着。
他被抱得很紧,紧到有点痛。
原来太幸福是会有痛觉的。
他想。
——低头。
一把匕首从胸口捅入,贯穿至脊背。
锋刃浸透了血,刀柄还握在那只方才拥抱过他的手里。
指节修长,白皙如玉。
叶暝睁开眼。
木屋天花板映入视野,烛火不知何时已燃尽,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他躺了一会儿,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才觉察后背已经湿透了。
除了汗,还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落,轻飘飘的,落在他手边,叶暝低头,是那块红肚兜。
盯着看了两秒,没有扔,把它攥进了掌心。
胸口疼。
蛊虫发作锥心的疼。
铜镜中的人中衣敞着,心口那片皮肤上多了一道黑色纹路,蜿蜒着向外延伸,边沿不断往外洇出淡淡黑雾。
叶暝垂眸看了很久。
想起方才梦里那个拥抱。
想起那把刀。
想起那人在刀锋没入他身体时,依然温柔注视他的眼神。
“——你到底是不是他?”
倘若那个将我折磨至此的晏兮和如今满口说爱的晏兮当真不是同一个人,那他为何不说?他真正的仇人现在又在哪里?
没有任何实证能证明他们不是同一人。
折辱,毁灵核,断灵脉,杀死他唯一的亲人。
这笔血债,不是凭着这两年以来的日夜温存就能轻飘飘迈过去的坎。
他如此执着于报仇,不止因为这从来都不是一道可以用情爱来作答的题,也因为这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执念。
身负血海深仇的叶暝,才是叶暝。
若连这份恨都没了,那他还是他吗,他还靠什么活下去?
就靠那句“我爱你”?
“说什么爱......”
嗓音干涩不已,哑得不像自己。叶暝扯了扯唇角,垂眼看着手里被攥得皱巴巴的肚兜,缓缓低头,把脸埋进了这片红色里,疲惫不已。
下一瞬,吱呀!
碧波村的木门被从外大力推开。
清晨的薄光涌进来,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潮湿气息。
叶暝没抬头。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然后他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动静。
“——卧槽。”
叶暝动作一顿,抬起脸。
晏兮站在门槛边。
一身风尘仆仆,粉白衣袍沾着露水,头发里还别着半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枯叶。
胸口微微起伏着,喘得不匀,一看就是急着赶回来的。
但他这会儿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嘴张成了吃惊的“O”型。
眼前的叶暝中衣敞着,头发凌乱,手里攥着一块红肚兜,脸还埋在上面。
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叶暝慢慢把手里的肚兜放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晏兮后退一步。
“我没有。”
晏兮又退一步。
“真的没有。”
晏兮已经退到了门槛外面,半个身子都在晨光里,敏感道:“你先放下,有话好好说。”
语气听着还算稳,但表情警惕,显然在说:你小子竟变态至此!
叶暝也就沉默了。
他也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此刻任何解释听起来都很像狡辩。
解释什么?说他没有对着肚兜吸,说误会了,他只是心情不好正好手边有个肚兜所以随便埋了一下?
可严格来说,也不算误会,失忆那阵子,他确实干过比这更没法见人的事。比如仙盟大会之前闻着师兄换下来的衣裳在屋子里待了很久。
所以叶暝干脆不解释了,把肚兜往旁一搁,抬眼朝晏兮看来,嗓音压得很平,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方才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