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离开了魔域区域,狄星洲终于停下,抬头四下张望,远处黑压压的山峦已经模糊一片。
“这么远应该差不多了吧?叶兄总不会追过来了。”银枪朝地上一杵,狄星洲两眼迸发出熊熊战意,“来吧晏兮兄,切磋!看在是你我最好兄弟的份上我才赶来的,咱们赶紧打完,打完我好赶紧赶回去,丹宸兄他们还等着我一起应战魔域!”
“哎呀他们化神期合体期的对打少不了你一个金丹期的。”换成晏兮拽起他袖子往前拖,“还切磋啥呀,快跟我走。”
狄星洲:“?”
狄星洲回头望一眼魔域的方向,又看向前方拽着他的晏兮,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是,晏兮兄,咱不是说好了要切磋吗,我准备了两天,两天!你知道我这两天怎么过的吗?!”
“知道知道,回去有空了再跟你切磋,现在先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陨星山。”
陨星山到了。从山脚往上看,昔日灵气缭绕殿宇层叠的山门烧得非常彻底,只剩焦黑废墟,好似有人刻意要把这里的一切从世上抹去。
晏兮和狄星洲往里走,脚下是焦木碎瓦,偶尔踩到什么发出咔嚓脆响。狄星洲举着长枪跟个门神似的左顾右盼,生怕哪个废墟堆里突然蹿出个埋伏已久的魔修来。
“晏兮兄,咱们来这儿干嘛啊?万一魔域的人在这设了埋伏......”
“找东西。”晏兮言简意赅。
他其实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如果阎枭和道玄清之间真有什么过往,那即便恨到烧山,也不可能真的烧得干干净净,毕竟他至今都没杀道玄清,就算是因为太恨了才留着一口气慢慢折磨,但恨到这种程度,总得先有过爱才行。退一步说,就算阎枭真的全烧了,那道玄清呢?他会不会在某个角落留下一点什么?
有爱才有恨,有恨就一定有痕迹。晏兮想着,往废墟深处走去。幸好他还记得陨星山各殿的方位和走法,不然烧到这种程度,还真有点分不清哪里是殿宇,哪里是供炼气阶及以下弟子用的茅厕。
余光瞥见狄星洲一路都草木皆兵的,晏兮忍不住笑问:“星洲兄,你该不会是怕鬼吧?”
狄星洲身形一僵。
眼前这人虎背蜂腰,生得一副好骨架,藤黄色的衣袍衬得他偏黑的肤色愈发显得英气勃勃。眉深目长,鼻梁高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是个能让人多看三眼的英俊青年。此刻却梗着脖子,结结巴巴道:“怕、怕啊,怎么了?”
晏兮:“......”这反差。
“这世上没有鬼的,”晏兮忍着笑安慰,“有什么好怕的?除非做了亏心事。”
狄星洲挠了挠头:“亏心事倒没有,师尊也告诉过我世上没有鬼,但我就是怕啊!我怕那些死在我枪下的人啊妖啊魔啊,万一他们变成鬼回来吓我怎么办?”
他说得理直气壮,黝黑的脸上还带着点认真和后怕,仿佛真的担心哪天半夜会被一群妖魔鬼怪堵被窝。
晏兮搜寻的动作顿住,扭头看他,眼神跟看鬼似的。
半晌晏兮才反应过来,原著的基调本来就是这样的。修真界不和平,人命的重量本就不大,今天杀的妖明天可能就被魔杀了,今天救的人后天可能就死在别人剑下。
就连狄星洲这样看起来单纯憨直,一门心思只有打架和切磋,笑起来跟个二傻子似的,一路走来手底下亡魂怕也不少。
他突然就想起叶暝说过的话。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自己对叶暝,是不是太苛刻了?他杀风止,站在仙盟的立场上是叛徒,是仇人,可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呢?就是严格来说,他早已不是陨星山弟子,也不存在欺师灭祖这一说,他只是选了一条能活下来的路。
自己想着要陪他赎罪、向善,可在这样的世界背景下,叶暝又何罪之有呢?
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晏兮被自己这个念头问住了。
可如果不为了“赎罪”,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在死遁后继续留在叶暝身边?
......自己为什么,那么想要留在叶暝身边?
晏兮愣神的功夫,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两卷被烧毁的画卷,缩在殿角的废墟里侥幸没被彻底烧成灰。
他弯腰捡起来,一卷卷打开。
画面已经模糊不清了,焦痕遍布,只能勉强看出是人的轮廓,晏兮看了又看,直觉这东西或许还有用,便揣进了怀里。
“啊啊啊啊啊!!”狄星洲突然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晏兮闭目:“星洲兄,说了这世上没有鬼,你那么大声喊万一把本就岌岌可危的房梁喊塌了怎么办,能不能像我一样成熟稳——”
正要回头嫌弃他一惊一乍,废墟堆里探出一张女子的脸。
晏兮:“啊啊啊啊啊!!!”
两人抱成一团往后撤了十几步,惊魂未定地瞪过去,那是张女子的脸,面上糊满了灰土,脏得看不出五官。
见他们叫得欢,那女子干脆站了起来。
一身白衣往废墟堆里那么一杵,配上披散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脸,活脱脱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
狄星洲差点当场把枪扔出去。
那“女鬼”却压根没理他们,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个小型丹药炉,用袖子仔仔细细擦干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揣进怀里,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找到了,没有坏。”
晏兮试探着开口:“......药修长老?”
白婉晴抬头,脸上的灰土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点了点头:“晏师侄。”
“不是鬼啊!”狄星洲一屁股坐在地上,长枪都扔了,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晏兮:“您没事啊?一年前那场战我听丹宸说您失踪了!”
“是的,侥幸未死。”白婉晴说,“魔域要讨伐苍梧山的仙盟残部,这几日我一直在外头躲着,今日见围着陨星山的魔修撤了,便回来找找我的炉子。”
“呃,只是为了回来找个炉子?”
“这个炉子是我新炼制的,花了三百块灵石,还没用几回,再换一个我掏不出。”白婉晴理所当然道。
晏兮和狄星洲齐齐沉默,莫非这就是炼药狂魔?一时竟不知该吐槽还是该佩服。
“不管怎样,长老您没事可太好了。”晏兮平复了下心情,从怀里掏出那两卷残破的画卷,“我想请教您件事,您可知晓阎枭与我师尊之间的旧事?还有这些在我师尊殿里找到的画卷,画上原本都是谁?”
白婉晴接过画卷,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在残破的纸上拂过,画面清晰了几分,却仍模糊得看不出原貌。
她欠身道:“抱歉,我入陨星山晚,资历阅历不及风止,对掌门师兄的事也不太关注。”
一会儿借助系统力量再试试,万一能修复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呢。
晏兮说“哦,没事,平身”,犹豫片刻,还是把埋在心底已久的困惑问了出来:“长老,虽然时机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您当初是不是在栖云峰崖底救过叶暝?”
白婉晴歪头看他。
晏兮观察着她的表情:“后来您一副和他不熟的样子......您该不会是没认出他吧?”
“那倒没有。”白婉晴答得云淡风轻,“只是遇见了,随手一救而已,换作别人,只要我不忙,我也会随手救的。我对这方面不太上心。”
晏兮:“?”这么随手的吗?
说好的原著后宫,叶暝最重视的白月光呢?
狄星洲刚从地上爬起来,替他把槽吐了:“那您对什么上心?”
白婉晴神色正经:“炼制丹药。”
晏兮与狄星洲对视一眼:牛逼。
“长老,我还想问您一件事。”晏兮有十万个问题,“您知不知道关于蛊虫的事,有没有解蛊的办法?”
白婉晴柳眉轻挑:“描述一下。”
晏兮将叶暝心口那团黑色印记的样子大致描述了一遍:蛛网状,从皮肤下往外蔓延,泛着暗红色光,随呼吸蠕动......
“从未听过这种蛊。”白婉晴喃喃,像是来了兴致,语调上扬,“能牵制住叶暝,想必十分厉害了。有意思。倘若你等得起,给我一百年,我也要试试炼出暂缓蛊毒的解药。”
关键就是等不起啊!
一百年对修士来说弹指一瞬,可叶暝等得起吗,而且只是暂缓?不是彻底解除?
“长老,叶暝之前跟我说蛊虫已经渗入心脉,最多就剩一年时间,您认为他这话是真是假?”晏兮问这话的时候没看白婉晴,像是不太敢等那个答案,万一叶暝是骗他的呢?就怕叶暝不骗他。
白婉晴:“他没骗你。”
晏兮抬起头。
“蛊虫发作不稳定,加上他不是灵核破损灵脉断裂吗?毒蛊寄生在他灵核里,若症状剧烈,他确实时日无多。”白婉晴说,“一年时间确实太短,倘若他灵核灵脉能重塑,兴许能延长寿命,而要想彻底解蛊,封印恐怕不够,蛊虫与施术者性命相连,这是绝大多数蛊虫的常理。下蛊的人死,蛊方解,所以我觉得阎枭应当也是一样,只要杀了他,蛊自解。”
又沉吟着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未必是唯一的路,还得等我翻翻更多古书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晏兮沉默了一下:“可是重塑灵核灵脉的丹药已经给了周师兄。”
白婉晴:“我知道。”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但有了也没法用。”
“是什么?”
“炼化修士的金丹,一命换一命。”白婉晴说,“用别人的金丹给叶暝重塑灵核不,过你也知道,这世上没人会愿意这么干。”
确实,一命换一命,傻子才干。
“多谢长老告知。”晏兮又转向狄星洲,“星洲兄,想给你师尊报仇吗?”
杀死凌霄之人正是阎枭。狄星洲握枪的手指收紧,掷地有声道:“当然!”
晏兮:“那我们就试试。”
*
【修复失败,退还宿主1000积分】
【修复失败,退还宿主10000积分】
眼下魔域的爪子还没伸到人间来,与白婉晴狄星洲来到临时找的一家客栈各要了间单人间,晏兮托腮听着系统一遍遍返还积分的提示,一声接一声,看来系统也拿这两卷神秘兮兮的破画束手无策。
琢磨了一会儿,猜测八成是画上设了什么禁制,如果这画里的人是阎枭和道玄清,那么能解开它的估计就他们两个,至少得是和这画有关系的人,晏兮有点泄气,随手用灵力碰了碰画卷,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根本没指望能成,结果画卷突然亮了。
白光从纸面上浮起来,被烧得焦黑卷曲的边沿开始慢慢舒展,焦痕褪去转而露出原本的底色,三道身影浮现出来。二大一小。大的那两个青衣儒雅,紫衣落拓,小的那个......
画上那小孩的脸藏在道玄清身侧,只露出半边,眉眼细细的,看不太真切。晏兮往前凑了凑,想看清那个小孩的脸孔,没注意到画上的墨在流动,然后他就猝不及防被吸进去了。
一睁眼,晏兮发现自己在跑。
视野很矮,矮得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进入到一个十四岁左右少年的身体里,少年手脚都细瘦,跑起来衣摆直晃,但晏兮顾不上研究这个,因为铺天盖地的恐惧正从这具身体的主人的胸腔里涌出来。
晏兮不知道这少年正被什么追着,只知道少年拼命地在跑,而背后风声越来越近,呃,该不会是叶暝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背就重重挨了一下,刹那间晏兮疼得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仿佛魂魄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撕扯出来的疼,又疼又麻又空,视野骤然黑下去之前他感觉到身体在往下滚,石子硌着脊背,滚下什么坡,再睁眼时周围变了个样。
青山隐隐,烟岚袅袅,脚下是一条青石小径,晏兮心有余悸地深吸一口气,刚才那个追杀他的不是叶暝。
叶暝就算真要杀他,也不会让他疼成那样。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陨星山,总觉得和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同一座山在拆了重建之前的样子,格局大体没变,但每一处细节都有微妙的差异,原本该是回廊的地方多了一架绿藤,空着的石壁上多了几行刻字,远处殿宇的檐角似乎也比记忆中更翘些。
“兮儿。”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晏兮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还是叫原主,这具身体已经自己转了过去。
道玄清站在不远处。和记忆里的陨星山掌门相比,眼前青年明显更年轻一些,眉眼间淡淡的疏离还在,却被一层温和的笑意冲淡了不少,恍若山巅的雪被初春的阳光晒软了棱角。
“师尊!”少年晏兮跑过去,仰着小脸道,“您除魔回来了?”
晏兮被困在这具身体里,跟坐在戏台下看戏的看客似的,只能感受,不能动弹。
“嗯。”道玄清伸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少年晏兮的脑袋,“这几日可有好好练功?”
“练了!每天都有练,师兄师姐们说我进步可快了!
道玄清莞尔:“那就好。”
少年继续说:“只要我再加把劲,早日筑基,师尊是不是就会给我放七天假?”
“七天?”
“七天!”少年重重点头,开始掰手指头,“我都计划好了,第一天睡懒觉,睡到午时起,醒来就有午饭吃,第二天继续睡懒觉,睡到午时起,然后去找轻絮师妹玩,玩一整天!第三天还是睡懒觉......”
总而言之就是离不开睡懒觉,道玄清无奈伸手戳了戳他鼻尖:“你呀,一天到晚就想着偷懒。”
少年晏兮捂着鼻子嘿嘿笑起来:“有师尊在我偷懒也没关系呀,我又不是大师兄,不用拼命修炼给陨星山撑面子,差不多意思意思得了,反正天塌下来有师尊顶着呢,再说我这不是在长身体嘛,多睡会儿才能长得高。”
道玄清:“就你这赖床的劲头,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长身体?”
“太阳晒屁股是太阳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少年理直气壮地嚷嚷,“师尊!”
“嗯?”
“您今天去魔域那边感觉怎么样呀?”
道玄清低头看他,眉梢微微挑起:“怎么?”
“就是那些魔修长什么样,都凶神恶煞的吗?弟子在想,如果那些魔修没有伤害别人,是不是也不一定非要杀他们?”
道玄清笑起来,笑容和煦得让晏兮都有点恍惚,他几乎没见过道玄清这样笑。
真是经历塑造人,物是人非。
“兮儿心善。”道玄清又揉了揉他脑袋,语气温柔,“作为你的师尊,自然也要以身作则。放心,为师除的都是一些为非作歹,祸害人间的恶徒。”
少年眼睛更亮了:“那就好!”
晏兮窝在这具身体里,不由露出类似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这小孩和原主是一个人?
原主不是自私善妒、睚眦必报吗?这个张口就是睡懒觉还担心魔修该不该杀的少年满眼都是清澈的愚蠢,哪儿有半点原主的影子?
......莫非是长歪了?嫉妒使人失智。
少年晏兮又问:“师尊,您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道玄清垂眸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话,不远处就传来一道声音:
“自然不是,你师尊出门时还捎上了你师叔我。”
声线懒洋洋的男声,带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
晏兮心中一震,借着少年的视野,果不其然看到阎枭从道玄清身后不远走出来。
黑发如墨,鬓边没有那缕刺眼的白,眼睛也是正常的黑色,没有后来那股阴鸷。一身紫色袍子,衣襟微敞,透着股落拓不羁的劲儿。
晏兮:“......”卧槽傻杯阎枭,刚才追杀劳资的是不是你!就凭劳资在这书里杠杠的人脉,只有你个傻杯下手那么狠,道玄清你快离他远点!
但不论道玄清还是少年晏兮,显然都无法听见他呐喊。
少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阎师叔好。”
晏兮:“......”燃尽了。
阎枭笑着应了声,然后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到道玄清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低头在他面颊上亲了口。
晏兮:“?”
少年仰头对着这一幕眨眨眼。
对上这双清澈的眸子,道玄清耳尖泛红,不自在地咳了咳,偏头低声:“当着兮儿的面别这样。”
“有什么关系?”阎枭说,“你师兄风止嫌弃我是外峰弟子,见我勾搭上小师兄你之后看我就跟看仇人似的,我好容易来一趟内峰,要是被他发现指不定又要赶我走,罚我去外峰砍柴挑水,一个月没饭吃。”
“你已辟谷,不进食无事。”道玄清边说,眼尾蕴起一点笑意,“何况你也不是兮儿,你也吃不了多少。”
闻言阎枭立刻低头凑到少年晏兮面前:“听见了吗晏师侄?你师尊说你是头小猪。”
道玄清扬手给了阎枭一下:“我没这么说过。”
晏兮:“......”
道玄清:“够了,可以放开了,在小辈面前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有何关系?晏师侄又不是三岁小孩,将来总要找道侣的,趁此机会多学学。”
“跟你学那还得了?”
“师尊放心,我才不一样呢。”少年晏兮一本正经开口“,我喜欢女子的,我将来肯定要找女道侣,不会学你们那一套的。”
阎枭故意惹他:“话不能说得太满,将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就晏师侄这相貌将来肯定差不了,不找个男道侣可惜了。”
“就是说得准,我才不要男道侣,我不搞男人!”少年晏兮急了,“男的可以当我师尊,徒弟,兄弟,儿子什么的都可以,就是不能当我道侣,那太臭了!”
阎枭道玄清:“......”
“好吧好吧,随你。”阎枭摆摆手,一副不跟小孩计较的样,“今天和你师尊下山除魔,顺道在集市上找人做了幅画。”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
“我说画我们俩就够了,你师尊偏要把你也加上去。你人都没来,你师尊就用法术捏了个你的模样,让那师傅画。”阎枭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我真觉得画得挺一般的,没把神韵画出来,你瞧瞧师叔这张脸,我哪有这么肥?”
少年晏兮凑过去看,画上三个人,左边紫衣阎枭右边青衣道玄清,中间站着团小小粉衣少年,眉眼弯弯笑得乖巧。少年晏兮摸着小下巴,煞有介事地点评:“确实一般。”
然后他找来支蘸了墨的毛笔,在画上添了两笔。道玄清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自己徒儿把画中少年的腿一路加长,墨迹一路延伸到画卷外面。
少年晏兮满意地收笔:“这就不错了!”
晏兮被动地跟着看去:“......”腿长两米八超级无敌火柴人。
道玄清哭笑不得,阎枭愣了瞬,也是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山间回荡开去,惊起几只飞鸟。
晏兮沉浸在这具身体里,那股身临其境的感觉愈发强烈,怎么回事,这不挺和谐的吗?
而且这当真是原主的视角?怎么感觉......
正懵着,眼前画面陡然变了。
晏兮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仿佛一缕魂飘在半空,五感正在一点点消失。
听觉是最后消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时而是道玄清的,时而是阎枭的,却又近得犹落耳畔: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
“是。”阎枭心口插着道玄清刺来的剑,每说一句话肺腑都像破败的风箱呼哧漏风,“我乃魔域之人,亲族皆为仙盟所害,从踏入陨星山那日起便只为复仇而来,与你结为道侣也不过是为了方便搜集情报,寻得仙盟破绽,好将尔等一网打尽。”说着咳出一口血沫,“灭亲之仇不共戴天,这一剑便当还你的,从此以后你我互不相欠。”
“所以你就屠了陨星山,用杀孽结束杀孽?!”道玄清声音在发抖,“还有兮儿呢......兮儿他那么小,他做错了什么,你也忍心下手?!”
“年幼又如何?”
“本座曾发过誓,要将仙盟尤其是陨星山之人杀尽,以祭我亲族冤魂!你说晏兮无辜,那本座那年幼的弟妹们又有何罪过?他们不过是生在了魔域,便被你们仙盟之人屠戮殆尽!”
“仙盟人说这都是命,要认。如今换他们死,所以小师兄,你的小兮儿死了,你也别太难过。这都是命。”
……
白光散去,晏兮霍然睁开眼。
他人还好端端坐在客栈桌边,面前摊着那幅画。
原主死了?不对啊,原主明明活得好好的,至少等到龙傲天登场把龙傲天狠狠折磨一通吧?不然哪来的逆袭龙傲天强势归来,为什么在这里就说死了?
幻象太真实,跟真的死过了一遍似的,晏兮缓了好片刻才坐直身子,从旁摸出纸笔。
得捋一捋。
阎枭是魔域的人,为了给亲族报仇早早埋伏进陨星山做外门弟子,道玄清是陨星山小师兄,阎枭看中他的身份地位后刻意接近,与他结为道侣,为的是搜集仙盟情报找到破绽,然后一举攻陷当时还是仙盟第一大宗的陨星山。
最初那场浩劫阎枭应该把当时除了道玄清和风止以外的旧弟子都杀了,包括原陨星山掌门,所以道玄清是现任陨星山掌门,因为只剩下他了,这些与叶暝当初告诉他的基本一致。
而原主也是那一战的幸存者,按理说原主是陨星山弟子,阎枭不会放过他,但不知为何活了下来,是侥幸未死,还是阎枭那会儿善念尚存,故意放了他一条生路?
不像故意的,晏兮想,如果当年真是故意放过的,如今又怎么会追着自己往死里弄?而且被画卷吸进去那会儿,他是真真切切被阎枭打中的,那种痛感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真死了。所以原主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纸上写下“原主”两个字,晏兮画了个圈,然后在这个圈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想不通啊,难顶啊,我是在高考吗?
客栈外隐隐传来喧闹声,晏兮对着这个问号看了很久,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花来,末了后放弃,把桌上画卷起来放置一边,又从袖中摸出第二卷画,试着往里面注入灵力,说不定就能从里面得知更关键的线索。
画没反应。
再试一次,还是没反应,晏兮便只好把第二卷画收了回来。第一卷画透露的信息就这么多,第二卷只能等以后再说了,当务之急是——
长街喧嚣炸开,尖叫混合哭喊震天,远处传来屋舍倾颓的轰然巨响,震得整间客栈的房梁都在发颤。
门被一杆银枪劈开,木屑纷飞中且听狄星洲大喊:“不好了晏兮兄!魔域那边攻破苍梧山后直接打进了人间!人间要是被魔域占了那就全完了,百姓都得在水深火热里过日子。本来丹宸兄他们还在死守,结果打着打着你猜怎么着,叶兄突然倒戈了!前一秒还在帮魔域那边冲阵,后一秒转头就跟阎枭打起来了,两人打得上天入地的把仙盟都看傻了,所以今天又没法跟你切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