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那些妖精,新年

第97章 那些妖精,新年

曲晏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赶紧低头借着摆弄药棉的动作掩饰过去。

“……饿了?”秦驺愣了。

“嗷!”小海豹用力点头,湿漉漉的鼻头在对方手心蹭来蹭去。

秦驺无声地摸出手机,点开同城配送的生鲜界面。

“要吃多少?”他问。

小海豹两只前鳍摊开,在空中比划了个夸张的半圆,嘴里哼哼唧唧个不停。

“五斤够不够?”

海豹发出不满意的呜噜声。

“十斤。”秦驺面无表情地下了单,在备注栏里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只要新鲜捕捞未冷冻的野生小黄鱼,送到研究局东门传达室,加急,五十小费。

“小黄鱼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内送到。”秦驺对海豹说,“乖乖配合冲洗眼睛,等明天能变回人形了就带你去市中心那家一个人八百八十八的海鲜自助,让你敞开吃。”

小海豹立刻顺从地仰面躺好,两只前鳍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一副任人摆布的乖巧模样。

“行了,你动手吧。”秦驺对曲晏抬了抬下巴。

对方暗暗吐出一口气,左手拿着吸水棉垫贴在海豹的耳侧,右手举起冲洗器。

“可能会有点凉,稍微忍耐一下。”他心地用手指拨开海豹上下的眼睑。

生理盐水轻柔地淋在泛红的角膜上。

药水结晶顺着水流被缓缓带出,淌进下方的棉垫里。

冰凉的触感让小海豹缩了一下脖子,但因为秦驺的一只手始终按在腹部轻轻抚摸,他便老老实实地没有挣扎。

冲完左边的眼,曲晏换了一块棉垫,移向右眼。

小海豹眨眨眼睛。

这触感太奇特了,就像在流眼泪一样。

在他最爱看的苦情剧里,只要主角像这样不停地流眼泪,旁边的人就会凑上去百般安慰,甚至拿出各种好吃的糕点来哄。

小脑瓜飞速转动着,海豹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悲鸣。

“嗷……嗷呜呜……”

起初只是细碎的呜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两只后鳍在台面上胡乱蹬起来,整只豹在金属台上扭成一条波浪线。

“呜哇——嗷!”

那叫声抑扬顿挫,伴随着水流不断从眼角涌出,看起来简直像在承受某种难以忍受疼痛。

秦驺的眉头骤然拧紧。

他一把推开曲晏的手臂,将幸诏的脑袋护在胸前,视线凌厉地射向某位无辜医生。

“你是不是用力太猛,弄疼他了?”秦驺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冲洗水压调得太高了?还是水温不对?”

曲晏看着一边发出凄惨哭叫、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向门口方向的小海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秦驺,天地良心啊……”

他简直有苦说不出,“我这用的是最低档的滴流,水温还恒温在三十六度五,连新生儿洗眼睛都是这个标准,怎么可能弄疼他?”

小海豹哭声戛然而止了一瞬,随后又抽抽搭搭地叫了两声,肚皮再次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咕噜”。

。

骨碟里的螃蟹壳摞了厚厚一层。

幸诏两手抓着一只煮得通红的梭子蟹,熟练地掰开后把膏脂用小勺刮干净,一口送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团。

对面的秦驺低头帮他剥着海虾,剥好的虾仁一只接一只放进幸诏面前的白瓷小碗里。

“慢点吃,后厨蒸锅里还有两笼。”秦驺把虾壳丢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

“在那个大罐子里泡得我都快忘了海鱼是什么味道了。”小海豹嚼着虾肉,含糊地嘀咕着,眼睛盯着桌上的一盘带鱼,“那帮穿白大褂的人真小气,连片海带都不给吃。”

“以后不会有了。那家研究所已经被连窝端掉,带头的几个已经转送司法机关,该判几年轻不了。”

“那个王总呢?他是不是也去蹲大牢了?”

“嗯。非法买卖动物,加上挪用公款和经济诈骗,够他在里面待上很长一阵子了。”

幸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大口。

大厅隐隐传来迎春的欢快乐曲。

窗外挂着红灯笼,临近春节的商业街人流攒动,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冬装,空气里带着烤红薯与糖炒栗子的甜香。

吃完最后一只虾,幸诏双手搭在吃得滚圆的肚子上,整个人舒展成一条直线。

“表哥,过年的时候水族馆会放假吗?”

“放。”秦驺叫来服务员结账,“大概放一周吧,但假后估计很忙,初七那天的门票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全约满了。”

水族馆如今的境况与几个月前相比,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股东王总被依法逮捕后,研究局与市政文旅部门联合进驻,水族馆的资产产权被正式收归公有。

每一个展馆的修缮经费和日常口粮都有专项财政补贴兜底,靠克扣动物伙食和员工工资来填补亏空的方式彻底成了过去,

更重要的是,秦驺与方萌萌联名提交的海洋乐园扩建企划书,在年前正式通过了专家评审。

未来的水族馆将向西侧扩建三大主题片区。除了主打互动体验的深海探险馆,还规划了专门的人宠共住主题海洋民宿,游客可以带着自家的宠物入驻特制的水景客房。

文创部门开始设计以斑海豹、白鲸和海豚等为原型的毛绒周边;市电视台甚至派了制作组前来踩点,准备以水族馆的救助日常为题材,录制一档科普类动物综艺。

“萌萌姐说,等年后动工的时候要给我专门留一间水景办公室。”幸诏跟着秦驺走出餐厅,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战,“里面要装一个能直接连通海豹池的大滑梯。”

秦驺伸手替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端,遮住泛红的鼻尖。

“那是办公区,不是你的游乐场。”

“反正小灰和草草都答应帮我一起搬砖了。”幸诏笑嘻嘻地扯住他的外套口袋,整只手钻进去取暖。

两人踩着人行道上的薄雪慢慢往回走。

路旁的店铺音箱里循环放着新春祝福,沿途树枝上都挂满了闪烁的小彩灯。

于秦驺而言,这一年的年关比以往都要安稳。

秦无望和周雅的案子在年前完成了第一轮审讯。

秦无望在职期间利用职权包庇灰产、收受高额回扣的证据链非常完整,已经移交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而周雅当年携机密外逃的行为更是触犯了特勤条例底线,同样被收押候审。

面对长达数十页的立案报告时,秦驺没有多问一个字,只在属于自己的交接单据上签了名。

上一辈纠缠不清的真情和假意,早就随着童年的冷风风干殆尽。

所谓的宏大理想与血缘纽带,对他而言都抵不过眼前握在掌心里的这份温热。

他现在有属于自己的家,有需要守护的人,也有并肩同行的一群朋友。

往事种种不可追忆,好在前路光明璀璨。

。

除夕的夜幕落得很早。

星海市游乐园的售票处挂着两串一人多高的中国结,门口广场上立着一座旋转喷泉冰雕,在各色彩灯的映照下泛着五彩的光晕。

检票口前,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挤成一团。

红米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厚夹克,脑袋上扣着一顶毛线帽,冻得原地跺脚:“怎么这么慢啊?秦驺买个票怎么买到现在?”

“你急什么。”小灰戴着毛茸茸的白耳罩,手里捏着串糖葫芦,“今天游乐园里人本来就多,排队买票不得花时间吗?”

戚草草接了一句:“刚才我看到那边有卖烤鱿鱼的,好香。”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小灰含糊不清地评价,“那都是冷冻的,哪有我们平时吃的鲜?”

话音刚落,幸诏就小跑着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手里扬着五张花花绿绿的门票。

“买到啦。”幸诏停在三人面前,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表哥买了全通票,里面所有的项目都能玩,还能看午夜的烟花秀。”

秦驺拿着几杯热饮跟在后面,把其中两杯热可可递给小灰和草草,又把一杯温奶茶塞进幸诏手心里,剩下的咖啡自己拿在手里。

红米两手空空,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驺扫了他一眼:“你不是说男子汉冬天只喝冰矿泉水吗?”

“那……那是昨天。”红米干咳了一声,“大过年的,喝点甜的也不是不行。”

秦驺好笑地又拿出一杯热饮递给他:“拿着,别掉了。”

“算你懂事!”

验票入园之后,眼前的灯海彻底铺展开来。

挂满彩灯的常青树在主干道两侧延伸,远处过山车的轨道盘旋在半空,伴随着游客断断续续的尖叫。

幸诏像一只刚出水的小海鸭,拉着秦驺的胳膊在人群里穿梭。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他还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在旋转木马前停了一会儿,又指了指他最喜欢的海盗船。

“那个很大的。”他仰头看着高高荡起又落下的船尾,“小灰,你以前在海里见过这么大的木船吗?”

“海里的木船早都沉到底下了。”小灰嚼着糖葫芦,打量着那面骷髅旗,“看着晃晃悠悠的,跟大风浪里的浮木差不多。”

红米马上接话,“这算什么,咱们都是海里长大的,还能怕这点晃动?走,上去就坐最后一排,谁不敢去谁是胆小鬼。”

戚草草有些迟疑:“我……我有点想去坐旋转木马。”

“那是小孩子坐的。”红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可是鲨鱼啊!不许丢鲨鱼的脸,跟我上!”

几分钟后,五个人在海盗船最后两排落座。

安全压杆缓缓落下,卡死在每个人的腰腹位置。

最初的两个来回幅度很小,红米还坐在座位上四处张望,大声嘲笑前面的游客。

“这才哪到哪啊,那几个叫得跟要掉下去似的,真没出息。”

秦驺紧紧抓着身前的扶手,没接话。

第三下,海盗船的摆角超过了四十五度。

失重感在船身跃上最高点的瞬间骤然降临,夜风呼啸着灌进领口,视线里地面的景物忽远忽近地剧烈晃荡。

到了第四下,船身几乎与地面垂直,在最高点停滞了短暂的半秒,随后以惊人的速度向下俯冲。

“啊啊啊啊——”

红米刚才的从容在半秒钟之内被狂风吹得无影无踪。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胸前的安全压杆,眼睛闭成两道细缝,整张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旁边的戚草草更是把整张脸全埋进了围巾里,两只脚在脚踏板上死命抵着。

相比之下,最边上的幸诏和小灰却显得异常自如。

幸诏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四散分开,眼睛亮晶晶的左右张望,兴奋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抓风。

“表哥,这个好好玩。”他扭头对身边的秦驺喊,“我以后每次都要玩这个。”

小灰在一旁悠闲地晃脑袋:“摆动的频率还算规整,就是时间太短。”

秦驺坐在中间,虽然胃里也翻涌得不行,但在另外两只吱哇乱叫的妖精衬托下,心理平衡了不少。

看来,不适应这种纯机械失重感的人并不只有自己一个。

在翻江倒海的摇摆中,红米的哀嚎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停……停一下……我不行了……我要吐了……”

秦驺平淡补刀,“抓好扶手,还有两分钟。”

红米绝望地把脑袋往后靠,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设施缓缓停稳。小灰和幸诏轻松跳下了台阶,还在讨论刚才最高处的夜景。

红米则是两腿发软地从座位上滑了下来,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像一只喝多了酒的大虾。

戚草草整个人脚步虚浮,靠在红米背上直喘气。

秦驺顺手从路边小摊买了两瓶矿泉水递过去。

“怎么样,还要不要去试那边的垂直过山车?”

红米摆了摆手,脸色惨白:“不去……打死也不去了。人类造的这玩意儿一点都不讲道理,比被鲸鱼尾巴抽一下还难受。”

幸诏好奇地打量他发青的脸:“可是你以前不是经常被大浪冲得转圈圈吗?怎么坐个船就走不动路啦?”

“你闭嘴。”红米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海水是有浮力的,这铁架子底下全是空的,踩不着实地。”

小灰在旁边笑出了声:“别硬撑了,找个长椅坐会儿吧,我看草草都快变回原形了。”

几个人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了半个小时,喝完了两瓶水,红米和草草的脸色才慢慢缓了过来。

接近午夜零点,游乐园广播里响提示音乐,通知跨年烟花大会即将在中央湖举行。

原本分散在各个游乐项目前的人群开始像潮水一样朝着湖心广场涌去,道路两旁顿时挤得水泄不通。

秦驺抬腕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分。

“烟花快开始了,现在去湖边肯定挤不进去。”秦驺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摩天轮那边人少,我们在上面看。”

“摩天轮?”幸诏眼睛一亮,立刻想起了之前秦驺带他去过的大轮子。

“走走走,这个不晕,这个一点都不晃。”红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

因为大多数游客都赶去了湖畔,摩天轮下方的排队通道空旷了许多。

工作人员微笑着核对了五个人的腕带,拉开了一间涂成淡蓝色的轿厢。

比起上次只有秦驺和幸诏两个人的安静,这次五个人塞进来,立刻把小小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幸诏和秦驺坐在一侧,小灰、红米和草草挤在对面。

轿厢随着缓缓脱离地面,滑向深沉的夜空,脚下的游乐园建筑一点点变小,斑斓的彩灯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海,远处的高楼像是一座座亮着微光的积木城堡。

红米整个人趴在玻璃窗上,惊叹地看着下方的行人。

“从这上面看下去,刚才的大船就跟个勺子差不多大。”

戚草草也大着胆子靠过去,“那边的大马路好长,车子都在排队呢。”

“这可比每天在馆里看天花板舒服多了。钱馆长以前老说带我们出去见世面,结果连后门的小吃街都舍不得让我们去。”

“钱馆长今天在水族馆值班呢。”幸诏接过小灰的话,“下午我看到萌萌姐给他送去了一大盒饺子,他都乐得合不拢嘴了。”

“他乐是因为年后拨款就正式到账了。”秦驺开口道,“市里批了第一期基建改造款,年后后厨的冷库能扩容三倍。”

海豹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不是以后每天都有新鲜的小黄鱼了?”

“只要你扫盲班的考试不交白卷,就有。”

“我上次考了六十分呢!李主任都夸我写字比以前工整多了。”

小灰毫不留情地揭穿,“那是红米把答案写在橡皮上扔给你的,当我没看见啊?”

“你胡说,那是我自己算出来的!”

随着几个小妖精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摩天轮平稳地升到了最高点。

几乎就在轿厢停在顶端的刹那,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震响。

第一道明亮的金光拖着细长的尾迹升入夜空。

紧接着,金色的光芒在夜幕中央向四周散开,化作一片光雨倾泻而下。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红的、绿的、紫的花火接连不断地在夜空中盛开,将整座城市的轮廓照得通亮。

湖面上的倒影与天空交相辉映,连窗上的水雾都被映出了斑斓的色彩。

吵闹声停了下来。

红米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真好看啊……这比我们元旦自己放的好看多了。。”

“希望每一年都能这样。”

小灰侧头看着升起又消散的光亮,难得没有出言嘲弄。

摩天轮远处传来成千上万人的呼喊声。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幸诏转头,看着身边的秦驺。漫天的火光透过玻璃窗,在男人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秦驺的眼里也倒映着绚丽的光彩与少年的影子。

他在幸诏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新年快乐,小诏。”

没有过多的言语。在这跨越旧岁的高空之中,所有的磨难都已经被踩在了脚下,留给他们的是前所未有的开阔人生。

幸诏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掌,笑得很开心。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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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偷吃同事的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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