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同行

铁背苍狼越打越凶，身上的鳞甲在阳光下反射着铁灰色的寒光。

电光火石间，它忽然仰天长啸，周身的灵力暴涨，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小心！”陆云峥横剑格挡，被气浪震得连退数步。

沈清漪和陆之谦也被震得东倒西歪，阵型瞬间散了。

铁背苍狼抓住机会，张开血盆大口，朝沈清漪扑了过去。

沈清漪来不及躲闪，眼睁睁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一道剑光从侧面劈来。

不偏不倚，正中铁背苍狼的腰腹。

那里没有鳞甲覆盖，是它全身唯一的弱点。而这一剑又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铁背苍狼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摔了出去，砸断了两棵大树，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沈清漪惊魂未定地转头，看见谢言朝站在三步之外，手持归鸿。

剑刃上沾着铁背苍狼的血，随着动作有几滴血珠堪堪吻过他的脸颊，平添几分妖冶之美。

“谢师弟？”她愣住了。

谢言朝也是一脸茫然，好像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我看师姐要受伤，就……就砍了一剑，”他结结巴巴地说，“没想到砍中了。”

陆之谦收起剑，走过来看了看铁背苍狼的伤口，又看了看谢言朝，那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砍得挺准。”他说。

“瞎蒙的。”谢言朝没看他，打了个哈哈。

陆云峥走过来，看了一眼铁背苍狼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谢言朝，没有说话。

谢言朝被这几个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收剑入鞘，蹲下来开始挖妖丹。

铁背苍狼的妖丹有拳头大小，通体铁灰色，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波动。

“给。”他把妖丹递给陆云峥。

陆云峥接过妖丹，收进储物袋里。

“下一头，”他说，“赤焰蟒。”

四人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谢言朝走在最后面，默默把自己的灵力波动压得更低了一些。

他刚才那一剑，差点暴露了。

腰腹是铁背苍狼的弱点，这个信息他知道，而且多年的战斗经验累计下来，这几乎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但一个第一次出宗的内门弟子，不应该知道。

他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谢言朝，你现在是个筑基巅峰的菜鸟，不是魔尊。你啥都不懂，啥都不会，全靠运气。

对，全靠运气。

赤焰蟒的巢穴在密林深处的一处山洞里。

还没走近，一股灼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山洞周围的植被都被烤焦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这玩意儿可不好打，”陆之谦蹲在一块石头上，往山洞里张望，“火属性，毒性强，还躲在洞里不出来。”

沈清漪看向陆云峥：“怎么办？”

陆云峥沉思片刻：“引出来。”

“怎么引？”

陆云峥看了谢言朝一眼。

谢言朝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谢师弟，”陆云峥说，“你去洞口引它出来。”

“……为什么是我？”试图挣扎一下。

“因为你修为最低，赤焰蟒对你的戒心最小。”

谢言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修为最低，戒心最小。听起来像是废话，但仔细想想，还真有点道理。

“行吧。”他叹了口气，提着归鸿往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幽深的洞穴深处，一双竖瞳正盯着他，泛着赤红色的光。

谢言朝深吸一口气，然后——

“啊！！！”

一声惨叫。

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吓了一下，也不是因为赤焰蟒，而是因为洞壁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正好爬到了他手背上。

他前世是魔尊，杀人不眨眼，但他怕蜘蛛，怕一切细小的会飞会爬的虫子。

这毛病前世就有，这辈子也没改掉。

他一边甩手一边往后退，赤焰蟒听到动静，从洞里窜了出来。

一丈多长的赤红色巨蟒，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张开血盆大口朝谢言朝扑来。

“来了！”陆云峥率先出手，一剑刺向赤焰蟒的七寸。

沈清漪和陆之谦从两侧包抄，三人配合比上一场默契了不少。

谢言朝退出战圈，蹲在一棵树下平复心跳。

手背上被蜘蛛爬过的地方还痒痒的，他搓了搓，心里把那只蜘蛛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谢师弟，”陆之谦在战斗中抽空喊了一声，“你刚才那声惨叫，整个山头都听到了。”

谢言朝面不改色：“鄙人胆子小，见笑了。”

陆之谦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

赤焰蟒比铁背苍狼更难对付。

它的速度快，毒性强，而且浑身上下都是鳞甲，只有七寸处有一块巴掌大的薄弱区域。

陆云峥主攻，沈清漪策应，陆之谦牵制。三人打了三十多招，始终没能击中七寸。

“哥！”陆之谦忽然喊了一声，“你攻左，我攻右！”

陆云峥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一剑刺向赤焰蟒的左侧。

陆之谦从右侧攻了上去。

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将赤焰蟒的注意力分成了两半。

赤焰蟒顾此失彼，七寸处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破绽。

沈清漪抓住机会，一剑刺入。

剑尖没入赤焰蟒的七寸，鲜血喷涌而出。

赤焰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扭动了几下，轰然倒地。

“成了！”沈清漪拔出剑，长出一口气。

陆云峥收剑入鞘，看向陆之谦，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错。”他说。

陆之谦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去挖妖丹。

谢言朝蹲在树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陆之谦刚才那一声“哥”，叫得很自然。但陆云峥的反应，却有些不自然。

这对兄弟之间，似乎藏着什么故事。

他看出来了，但没有多问，也并不好奇。

第三头妖兽是紫电貂。

这东西个头不大，只有猫儿大小，但速度快得惊人，浑身上下缠绕着紫色的雷电，碰一下就能把人电得七荤八素。

四人找了半个时辰，才在一片灌木丛中发现它的踪迹。

“这东西不好抓，”沈清漪压低声音，“跑得太快了。”

陆云峥点头：“需要有人引它出来，其他人从四面包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谢言朝身上。

谢言朝：“…………”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修为最低，”没等他把这句再次试图挣扎的话问出来，陆云峥先做了回答。

“紫电貂对灵力波动敏感，修为越低越不容易引起它的警觉。”

“行。”谢言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提着归鸿往灌木丛走去。

他走得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像做贼一样。

紫电貂趴在灌木丛深处，一双紫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

谢言朝走近的时候，它的耳朵竖了起来，身上的雷电噼里啪啦地响着，光晃得他眼睛疼。

“乖，别动。”谢言朝轻声说，慢慢伸出手。

紫电貂盯着他的手，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陷阱。

然后它动了。

不是逃跑，而是直接扑了上来。

一道紫色的闪电划过，谢言朝下意识侧身躲开，顺手一捞——

把紫电貂捞在了手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紫电貂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脱，干脆不挣了，一双紫色的眼睛瞪着他，像是在说“你谁啊你”。

谢言朝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紫电貂，紫电貂也看着他，大眼瞪小眼。

一人一貂对视了片刻。

“抓……抓到了。”谢言朝说。

身后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半晌，陆之谦开口：“谢师弟，你是妖怪吧？”

“不是，”谢言朝摇头，顺手rua了把紫电貂头上不带电的毛，一脸真诚，“它自己撞我手里的。”

沈清漪走过来，看了看紫电貂，又看了看谢言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师弟，你可真是个妙人。”

陆云峥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谢言朝把紫电貂递给他：“妖丹要取吗？”

陆云峥接过紫电貂，看了它一眼，忽然把它放回了灌木丛。

“太小了，”他说，“放了吧。”

紫电貂一落地，嗖的一下窜进了草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言朝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前世他遇到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赶尽杀绝，不是因为他残忍，而是因为在魔域，不杀就会被人杀。那个世道，没有怜悯的余地。

现在不一样了。

他可以放过一只紫电貂，不用考虑后果。

这种感觉，还不错。

四人收拾妥当，准备返回宗门。

回程的路上，陆之谦一直凑在谢言朝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谢师弟，你刚才那一剑是怎么砍的？角度也太刁钻了吧？”

“蒙的。”

“那你捞紫电貂那一手呢？也是蒙的？”

“它自己撞我手里的。”

“你骗鬼呢？”

谢言朝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陆师兄，弟子真的只是个普通弟子，没什么特别的。”

陆之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他说，“普通弟子。我信了。”

那笑容里藏着一丝狡黠，像是一只狐狸发现了猎物的踪迹，却不急着扑上去。

谢言朝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不好糊弄。